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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珠還合浦 怨侶冰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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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瑞麟見老者破空掠飛而去,綵衣教門下亦跟縱撲出,挾起棘朋,如電追去,身形由石碑後一晃而出,冷月斜輝下,只見樓面已積了盈寸黃沙,那無邊塵灰隨著勁風怒嘯漫天匝地湧至,有增無已。

他目光忽然一怔,原來樓面黃塵中透出一絲黯淡光采,心知有異,彎-腰用手一撥,赫然呈現一顆徑寸珍珠。

他置在掌心,仔細觀察,感覺此珠並無珍異之處,表面混蒙,亦無晶瑩奪目光華,但忖料必是方才數人中之一遺失,遂放置懷中,也不以為意。

縱眼四望,偌大的開封城,死寂寂地浸沒於無邊風沙之中,不勝淒涼,他不由暗生急燥,天到這般時分,轉眼黎明,經緯居士街不知是否會來鼓樓,又心懸邙山三子等人安危,百無聊耐中,只在鼓樓上來回躞蹀。

驀然,一條黑影在櫛比連綿屋面上,似大鵬展翅疾馳而來,南瑞麟心中一驚,遂風快旋身,佯作扶欄模樣,口中微吟道:

「汴梁月色冷,不見黃河滾滾流……」

他隨口胡謅,耳中卻凝神覺察那條黑影是否來在鼓樓上,但覺盈耳風沙囂濤中,微有落足微音,

一陣惴惴不安的感覺襲湧全身。

「流」字出口,只聽身後朗朗笑道:

「少年人,你別裝模作樣了,方才老夫就已知道你隱在石碑之後。」

南瑞麟回頭注視來人一眼,不由大吃一驚,原來來人並非方才與天罡地煞雙星交手老者形像,已變成一恂恂儒者,鶴骨清癯,脫俗出塵,面帶和善微笑。

這種情形之下,南瑞麟不禁呆了一呆,目露疑惑之色說道:

「老先生為何與前判若兩人?」

老叟望了他一眼,微笑道:

「老朽不願與這些魔崽子打交道,故略施詭計,這些都是無關宏旨之事。老朽問你,今晚你來到鼓樓意圖何在?」

南瑞麟暗中大驚,面上卻不露聲色,淡淡一笑道:

「汴梁城本是小子家園,如今只剩孑遺之身,重履故土,憑弔一番,風沙掩月,不勝淒涼。」

老者頷首道:

「聽你口氣,莫非身懷隱痛,大仇待報。」

南瑞麟道:

「徼倖手刃親仇。」

老者長長哦了一聲,緩緩轉身緩步在鼓樓上來回逡巡,兩目射出冷電寒芒投向地面,走在石碑之前,方圓尋丈處,足尖不時撥動地面塵沙。

南瑞麟心知必是尋覓失珠,情不自禁地說道:

「老先生,莫非在尋找一顆明珠麼?」

老叟似乎猛然一怔,急道:

「你拾到了?」

南瑞麟點首,抬腕伸入懷中取出那顆黯淡昏黃的珠子,走近老叟身前,伸手一遞。

老者如獲異寶接過,神態非常激動,道:

「年輕人如此誠實,難得之極,你知這顆珠子對老朽終生隱痛有關,老朽當有以答報。」

南瑞麟搖搖頭道:

「此珠本非小子之物,物歸原主,理所當然,何敢望報。」

老叟不禁怔了一怔,道:

「你真的不望報麼?」說時又自言自語道:

「不行,受人點水之恩,那有不湧泉相報之理。」忽地睜眼問道:

「你可知老朽是何人?」

南瑞麟答道:

「聽方才綵衣教匪徒之言,想必老先生就是經緯居士。」

老叟道:

「不錯,老朽正是經緯居士,你可知老朽雖受鐵氏雙怪禮邀,但遲遲觀望不去之故麼?」

南瑞麟遲疑了一下,答道:

「老先生高山量行,雪中白鶴,怎會受鐵氏雙怪籠絡,有沾白壁。」

經緯居士長嘆一聲道:

「你此說固然有理,但老朽與鐵氏雙怪早年誼屬同門,後來另投師門,分道揚鏢,然而原師突遭橫死,這個疑團一直未能破解,當年老朽還有一個師妹,在原師未死時,因細故反目拂袖別去,老朽為此心喪數十年,這顆明珠就是她所有,風聞她已來汴梁,老朽每日訪覓,卻是絲毫線索未得,她或可知道原師遭何人毒手,故而在此留連。」

南瑞麟聽出經緯居士話意,微笑道:

「老先生你可是疑心令師為鐵氏雙怪所弒?」

經緯居士還未答言,一條白影急閃,掠入鼓樓,立在鼓架之下,隱隱瞧出是一婦人,白色羅衣在風中急劇瑟瑟搖晃著,面蒙一塊黑巾,露出雙眼,

一瞬不瞬逼視在兩人面上。

這婦人宛如幽靈般,飄然而至,卻是一言不發。南瑞麟心中大感奇怪。

經緯居士目睹來人,陡現驚喜之色,道:

「賢妹,別來無恙,愚兄找得你好苦。」

那婦人發出一聲冷峭的笑音,道:

「你別在我面前花言巧語,找我做甚,你還是回到媚娘身旁豈不是好!」那聲音珠圓玉潤,宛如黃鶯簧鳴。

經緯居士搖首嘆息道:

「不料賢妹竟誤聽鐵氏雙怪中傷之語,數十年念怒難釋,那有媚娘此人,賢妹既不查明,竟一怒訣別而去,賢妹傷心隱遁世外不復再出,愚兄縱想分辯也不可能。」

只見那婦人眸光閃了閃,道:

「鐵氏雙怪為何中傷你,你說話太也無稽,雖然鐵氏雙怪與小妹不睦,離間你我,他們又有何好處?」

經緯居士冷笑道:

「自賢妹走後,先師無故身死,愚兄心中頗為疑惑,然而先師乃是女身,怎可檢視全身,鐵氏雙怪推稱走火入魔所致,草草成殮,聲稱另投師門而去。」

那婦人突然尖叫一聲,捷如鬼魅般倏然而至,立在經緯居士身前問道:

「果然有此事麼?」

經緯居士點點頭不語。那婦人又急急問道:「師父死後,你可有得見一本‘三玄秘錄’麼?」

經緯居士嘴皮動了動,只唉聲長嘆了一口氣,搖首說:

「未曾得見什麼‘三玄秘錄’,賢妹不說,愚兄迄今還是如在鼓中。」

那婦人抬腕向面上一扯,露出面目,輕嘆了一聲道:

「這樣說來,真是鐵氏雙怪暗害師父的了,這‘三玄秘錄’只限女身以童貞之體方可修練,師父看出你我之間……」

說至此,略現羞澀之意,道:

「故而不加傳授,小妹心懷念怨,無意漏入鐵氏雙怪耳中,言者無意,聽者有心師父或系種禍於此。」

南瑞麟瞧出這婦人宛若四旬年歲,明眸皓齒,異常清麗,當年定是絕色麗人,不禁注目久之。

這婦人發現南瑞麟在凝目瞧她,不由面泛薄慍。

經緯居士忙道:

「賢妹,愚兄替你引見一位志誠敦厚的小友。」說時向南瑞麟以目示意。

南瑞麟當即會意,躬身施禮道:

「晚輩南瑞麟參見老前輩。」

這婦人打量了南瑞麟兩眼,只覺他氣秀神清,神采俊逸,如經緯居士年輕時一模一樣,不禁有感於胸,默然無語。

經緯居士知她有所感觸,趁機伸手託著那顆昏黯無光珍珠,道:

「賢妹,你瞧此珠隨在身旁,數十年形影不離,靜坐落寞時,摩娑久之,渺渺兮予懷,望美人兮天一方,此情難以自已。」

那婦人目睹此珠,眼中神色卻複雜得難以形容,似傷感,又似驚喜,半晌才微微笑道:

「人老珠黃,可以棄矣!」

經緯居士正色道:

「賢妹此言差矣!愚兄是何等人,所以留此珠,一來是可表明此情不渝,再則有觸物思情,懷人之意。」

只見那白衣婦人星眸中流下兩行珠淚,顯然是芳心感動已極。

這時經緯居士忽向南瑞麟笑道:

「小友你別笑我們老不正經,人世中所見所聞都屬虛假,-惟有一‘情’字卻屬純真,這位老前輩就是老朽闊別已久,夢寐難忘的師妹衛如珠。」

衛如珠忽破涕為笑道:

「你還是如此貧口薄舌,別令他笑話了。走,我們去天王谷中,看看鐵氏雙怪有何話說。」

南瑞麟一時不知怎樣說好,怔在那裡,做聲不得。

經緯居土道:

「慢來,如今天王谷瀰漫殺機,我們怎可涉身這是非之中,不如等他們雙方拼搏了筋疲力絕時,我們再現身也不遲。」

南瑞麟聽出經緯居士欲取漁翁之利,不由憤形於色道:

「老先生難道不以天下武林蒼生為念麼?」

經緯居士不由一怔,登時哈哈大笑道:

「依你,依你,賢妹,我們走。」

走字出口,雙雙聯臂飛起,疾如電旋星射,穿出鼓樓外,眨眼,掠入漫天風沙中不見。

南瑞麟目送兩人去後,不由忖道:

「人非太上,豈能忘情,想他們闊別數十年,經緯居士還是痴戀勿忘,可謂金石堅盟,鏗然有氣,誠然難能。」

他呆立了一陣,轉念此行任務已了,正待離去,忽聞風沙漫漫中數聲異嘯傳來,淒厲刺耳,心中一驚,只見七八條人影掠入鼓樓中。

七八人都是神色獰惡,不聲不語注視在南瑞麟臉上,眼光陰冷,在這風沙黑夜中,令人有說不出恐怖之感。

為首一人吐出冰冷話音道:

「你是誰?可看見經緯老鬼麼?」

南瑞麟冷然一笑,沉聲道:

「你們又是誰?什麼經緯老鬼,恕我不知,難以相告。」

那人目泛兇光,陰惻惻地怪笑一聲,口中喝道:

「不知死活的小鬼。」倏然欺身出掌,向南瑞麟胸前打來,兩丈距離,

一晃即至,詭疾異常。

南瑞麟見這人一掌劈來,晃動扇形掌影,看似平凡,骨子裡卻玄奧無比,只要出式封架,他即見式變招,陷入受制之機,他那裡會上他的當,直待來掌攻到胸前之際,身形一側,左手五指迅疾無倫地攫在那人腕脈穴上,

一擰一帶。

那人不禁哼了一聲,身不由主地一旋轉,南瑞麟右掌忽出,

一掌劈在後胸上,叭的一聲,栽在盈寸黃沙中,張嘴噴出一口鮮血。

這種凌厲迅快的身手,令所來匪徒同時震住。

南瑞麟冷笑道:

「在下並未開罪你等,為何猝施毒手。」

其中一人忽然大喝道:

「咱們將這小輩碎屍萬段。」一時紛紛兵刃亮出,環身甩劈湧至。

南瑞麟暗哼一聲,不退反進,欺身探手,他那「禹龜洛行四十五步」何等詭疾,

一晃眼,一柄長劍被奪在他的手中,迅快的飛掄而出,左肘橫撞。

只聽得慘-聲起,兩匪被他一式「猿鶴墜枝」劈成斜切藕般,首級連肩削下,血光迸現,噴了一地,連著一聲悶哼,左肘飛撞在一匪「章門穴」上,翻身倒地,痛得昏死過去。

南瑞麟神威大發,劍起飆飛,電輪芒弧,劍尖散出數十點寒星。

所來八人都是綵衣教下佼佼不群者,功力均異乎尋常,但南瑞麟方才見經緯居士對敵天罡地煞雙星時,悟出武功奧蘊:

「凝神靜慮,幻念不生。以靜制動,以拙制巧。唯一化數,寡可敵眾。九九歸一,所向披靡。」

南瑞麟將八人來試練,他們怎禁受得起,劍法似緩實速,漸漸將所餘下四匪,圈入一團光華之中。

劍圈愈縮愈小,四匪招到半途,均被劍透潛力逼回,目現驚悸恐駭之色。

突然,南瑞麟劍身疾震,一匪登時被劍點透胸坎,慘-一聲,頹然倒地。

說時遲,那時快,那南瑞麟長劍疾震之勢未衰,兩朵寒星分點在兩匪「乳中穴」上,無聲倒地死去。

只剩一匪驚得魂飛天外,奮力雙足一踹,斜竄出劍圈,身形欲向鼓樓之下撲去。

那知劍光飛削而到,竟將那匪一雙膝腿削落。

只見這匪曳出兩股如泉湧出的鮮血,栽向那高可數丈鼓樓之下,那-叫之聲淒厲,慘不忍聞,在這風狂黑夜中,益增恐怖。

南瑞麟見樓面兩匪尚未死去,補上兩劍,長吁了一口氣,將劍拋棄,閃電穿出樓外,落向街心疾馳離去。

月落星沉,蕭瑟秋風勁吹如狂,沙沙一片囂潮,除此以外,汴梁似葬在沉寂若死中,連醮樓更鼓,擊拆巡夜均杏然無聞……

口口口

繁塔之頂層,南瑞麟在內和衣假寐,苦候袁秋霞等人。

時已申正,南瑞麟忽然立起,探首塔外,兩眼飛快凝視,面上現出急燥不寧之色。

狂風比昨日猶勁,黃塵逐天飛湧,那傍西的秋陽只似一圈黃暈,樹幹彎腰垂首,凋葉離枝,漫天漩轉,郊野無人,景色不勝荒涼。

突然,只見遠處風砂中挾著一條婀娜身影疾馳而來,南瑞麟已瞧出那是袁秋霞,急從塔頂電瀉而下,迎上前去,見袁秋霞雲鬢蓬散,羅衣血跡斑斑,南瑞麟只道她受了傷,

一把抱住,道:

「霞姐,你傷著了沒有?」

袁秋霞香喘頻頻,嬌靨緋紅,嫣然一笑道:

「沒有,我們快赴嵩山吧,他們已隨梧葉上人慈雲大師趕去少林。」

南瑞麟驚詫道:

「怎麼他們兩位大師尚未離開汴梁?」

袁秋霞嬌嘆道:

「如非他們兩位老人家相助,我們悉數被綵衣教所害,邙山三子身負重傷,故須扶往少林救治。別嘮叨了,我們走吧!」說著嬌軀掙開他環抱雙臂。

南瑞麟怔得一怔,搖首道:

「恐違恩師嚴諭。」

袁秋霞大發嬌嘆,狠狠槌了他一拳,道:

「痴子,令師與黃海三叟及正派高人群集天王谷,不趕去我們瞧不上熱鬧了。」一把拉著南瑞麟馳去。

途中,南瑞麟問道:

「黑白雙魅現在何處,怎會鐵令符他們也不要了麼?」

袁秋霞輕笑一聲道:

「人都死了,鐵令符又有何用?」

南瑞麟半天做聲不得,一勁飛馳,忽然發覺玉螭劍不在袁秋霞身上,大驚道:

「袁姊,玉螭劍呢?」

袁秋霞回眸一笑,慢吞吞說道:「慈雲大師借去了,不行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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