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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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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鵬飛亦震得飄身開去。

梅復翁大喝一聲,身形拔去,一招「開天闢地」劈出,寒虹如同天河狂瀉,勢如山嶽。

谷中風大驚道:「少俠快出劍!」

南宮鵬飛喉中突發出一聲清嘯,潛龍昇天騰起,兩臂翼張,挾著一片排山倒海罡勁壓下。

裘元大驚道:「這是大鵬身法,還有達摩降龍掌,均是武林不傳之秘,如何到得此人身上……」

話聲未了,只見南宮鵬飛身形疾沉,雙掌飛快地一弧疾轉。

但見一道寒虹在梅復翁手中飛出,投向遠處一株巨幹,篤的一聲,插在樹幹上,投入一半。

南宮鵬飛身軀輪轉升空,翻落在十餘丈外,似覺勝得不易,長噓了一口氣。

西天劍君梅復翁一臉茫然之色,怎麼亦不曾料到這面目森冷中年儒生空著雙手能震出他手中的長劍。

南宮鵬飛身上長衫為犀利的劍鋒割開多處,卻未傷及皮肉,但真力損耗極鉅,胸前只感氣湧血逆。

谷中鳳邱慧珍雙雙躍起,掠至南宮鵬飛之前,目露憂容道:「少俠受傷了麼?」

南宮鵬飛微笑了笑道:「不妨,調息片刻也就好了!」

谷姥姥唐天殘裘元三人大感震駭,如非親眼目睹,簡直無法相信。

梅復翁一臉鐵青,心如刀割,成名多年,威震江湖,竟會敗在後生小輩手中,恨不得橫劍自絕,了此餘生。

他身形倏地騰空而起,半空中一個旋轉,右掌虛揚,一股無形潛勁向樹幹上長劍罩去。

只見梅復翁五指一舒一抓,一支長劍自動拔出樹幹外飛向梅復翁手中。

二女及南宮鵬飛眼前一花,西天劍君梅復翁滿面殺氣橫劍立在丈外處。

谷中鳳笑道:「梅老前輩,殺人不過頭點地,何必欺人太甚?」

梅復翁不禁一怔,道:「老夫欺人太甚?」

「正是!」谷中鳳道:「是老前輩無事生非,這位少俠雖將老前輩長劍震出手外,自身亦被老前輩劍罡所傷,武林人物成名不易,不要因一時之念,妄動無名,自招身敗名裂之禍!」

梅復翁聞言老臉通紅,倏轉鐵青一聲大喝道:「賤婢,你怎敢對老夫無禮!」

谷姥姥道:「鳳兒……」

谷中鳳搖手道:「娘,此乃女兒的事,不必過問,事了女兒願領責就是。」

說著目注梅復翁,面色一沉,寒聲道:「老前輩,有志不在年高,無謀空長百歲,晚輩方才之言,語語真誠,須知江山百代,英雄輩出,這位少俠空手與你過招,老前輩當已明白用心良苦。」

梅復翁厲聲道:「你是說以劍過招老夫決勝不了?」

谷中鳳螓首微頷道:「事實如此!」

梅復翁聞言氣極,長鬚無風自揚,大喝道:「老夫如不勝,願自刎當場,以身殉劍!」

此言一齣,在場諸人不由大感震驚,料不到梅復翁好勝如此。

南宮鵬飛氣血已調勻,聞言微微一笑道:「請問梅老前輩此次出山志在什麼?」

梅復翁不由一愕,答道:「老夫也不瞞你,此次出山志在訪覓一位平生知己的下落,這位知己亦是老夫恩人。」

南宮鵬飛緩緩撤出墨螭劍,道:「老前輩一再相逼,在下不敢有違師命無法退讓,若能止戈言和實屬萬幸,不然老前輩恐貽後侮莫及之感。」

寥寥數語,氣雄萬丈,使人心折,裘元等三人不禁互望錯愕。

梅復翁雙目開闔之間,怒光逼射,冷笑道:「你是說你穩握勝算。」

南宮鵬飛道:「在下並未如此說過。」

西天劍君目光注視在南宮鵬飛手中那柄毫不起眼的鐵劍上,沉聲道:「你出招吧!」

南宮鵬飛搖首道:「如非強仇大敵,十惡不赦之輩,在下決不先出劍。」

梅復翁冷冷一笑道:「好,老夫有僭了。」長劍緩緩揮出,振起風雷隱隱之聲,劍光流閃,罡氣潮奔,與對敵谷姥姥大不相同,一招之中,含蘊無數神奇變化,浩浩蕩蕩,大氣磅薄,宛如長江大河,滔滔不絕。

南宮鵬飛橫劍於胸,喉中發出一聲低嘯,身形平飛而出,疾逾奔震,握腕出劍,其快無比。

驀地,流閃劍光齊斂,只見墨螭劍光虛點在梅復翁胸前「雲璣」穴上。

梅復翁滿臉黯然神傷之色,道:「老朽知過矣,原來少俠竟是老朽恩人嫡傳弟子!」

南宮鵬飛轉劍回撤歸鞘,道:「老前輩恕在下無知冒犯!」

梅復翁苦笑道:「老朽知道少俠此一劍招不能虛發,出必見血傷人,少俠居然能收發由心,足證已臻神化境域,兩次保全老朽性命,少俠就不是恩人衣缽傳人,老朽亦當感恩載德。」

南宮鵬飛道:「老前輩言重了,在下施展此一劍是為使老前輩明白在下師承來歷。」

梅復翁道:「令師可好!」

南宮鵬飛道:「託老前輩福庇,家師安好。」

裘元等人這等武林名宿,目光銳厲,竟無法瞥明南宮鵬飛是如何出劍,不禁面面相覷。

谷姥姥道:「兩位可瞧出此人劍式宗派麼?」

裘唐二人不禁赧然一笑,三絕手裘元搖首答道:「這手劍招端的快極,裘某無法辨明,難道崖主瞧出來了麼?不過此人武功似宗法禪門,卻又玄詭僻異,蹊徑別走。」

谷姥姥道:「正是,裘兄眼力不差,此人師承必定大有來歷,梅老師不然也不致愧悔疚如是。」

唐天殘道:「看來令媛必然知道此人師承來歷,何不問問令媛。」

谷姥姥高聲道:「鳳兒!」

谷中鳳聞聲疾若驚鴻般電閃而至,笑靨如花,嬌聲道:「娘,呼喚女兒為何?」

谷姥姥道:「此人姓甚名誰?是何人弟子?」

谷中鳳正要作答時,忽見梅復翁與南宮鵬飛匆匆數語後,領著梅家駒司徒英如飛離去,南宮鵬飛亦有不辭而別之意,花容一變,道:「娘,以後再說吧!」施展分水凌波絕乘輕功向南宮鵬飛掠去。

果然,南宮鵬飛目送梅復翁三人身影即將消失之後,疾如流星奔矢,微瞬即杳。

裘元微微笑道:「令媛獨具慧眼,情愫滋生,看來世事大多不能用常理判斷,我等走吧!」

三位武林名宿如飛而去。

…………

夜色蒼茫,黃澄澄官道處現出一盞迎風搖擺燈火,官道人影如飛賓士著,只聽響起唐天殘森沉語聲道:「前途諒是客棧,咱們也該歇息了。」

裘元笑道:「對,咱們喝兩盅去。」

谷姥姥始終鬱鬱不樂,途中一語不發。

三人投入店後,店夥接著,引進相鄰西間寬敞房間,並送上酒食退出。谷姥姥只覺前途艱險兇危重重,酒食之間不禁憂心如焚,三絕手裘元哈哈大笑道:「谷崖主,你我三人俱非初出茅廬之輩,老朽江湖,見多識廣,天塌下來有地接住,生死二字你我視同兒戲,有何憂慮。」

谷姥姥長嘆一聲道:「事關武林安危,怎能不憂心仲仲,尹老大言詞閃爍,汾陽郭家分明是一陷阱……」

裘元說道:「谷崖主為何這等畏首畏尾,汾陽郭府就是森羅地獄,裘某也要闖上一闖!」

忽聞一聲輕笑道:「成名人物,果然豪氣干雲,可惜晚了一點!」

語聲清晰入耳。

三人心神大震,裘元意欲騰身拔起撲出,一提真氣之際,突感兩足一軟,喉頭髮麻,坐在原處宛如木雕泥塑。

唐天殘及谷姥姥無獨有偶,亦是四肢癱軟,喉頭一麻,僵坐不動,心中大感焦急。

門外忽飄身走入一中年儒生,正是那南宮鵬飛,面帶微笑,手拿一付杯筷。

他先將油燈剔亮,然後在空著一方坐下,正巧是上座,因為唐天殘三人誰也不願在上首坐下。

顯然酒食中施放了毒藥,那南宮鵬飛居然不懼,自酌自飲。

唐天殘暗道:「難道是他做的手腳,因何不向我等動手?」

只見南宮鵬飛用飽後,放下木箸,端座上首不聲不語,與裘元一般,一瞬不瞬。

驀地……

突聞門外傳入一聲蒼老冷笑道:「為何變了四人?」

接著響起店夥語聲道:「原是三人,小的接待三位送上酒食後退出迴轉前廳櫃上,就是那中年儒生身形迅快進入店內,追問三絕手裘元老英雄可是投入店內。」

「你就該回稱無有!」

店夥答道:「怎奈儒生堅稱他一路追蹤而來,除了落在本店別無他處,小的心想,不如連他算上,免得橫生枝節,即答稱裘元三人實落在店內……」

那人冷哼一聲道:「不用說了,反正此人自送上門,怨得誰來?」

微風過處,油燈一暗又明,房中多著一個梳著髮髻葛袍老者。

谷姥姥三人認出是甘涼綠林道第一把高手活殭屍夏元甲,不禁暗感凜駭震恐。

夏元甲瘦長枯乾,面色灰暗,暗中透亮,雙目深陷,尖額削腮,顴骨高聳,眼中逼射陰森懾人兇芒,唇不掩齒,更增恐怖,活殭屍之名當之無愧。

只聽夏元甲桀桀獰笑道:「三位別來無恙?可還認得我活殭屍夏元甲麼?」

忽聞一語聲傳來道:「明是四人,夏老師怎可簡慢嘉賓,再夏老師就是死了身化厲鬼我也認得出來!」

活殭屍夏元甲面色大變,竟無法察出是何人答話,更震驚竟有人能開口,顯然藥性未臻全功。

只聽一聲冷笑道:「夏元甲,你藏在此客店中,向我等暗施毒藥為何?」

活殭屍夏元甲雖是殺人不眨眼的凶神惡煞,此際也不由毛骨悚立,暗打寒噤,咳了一聲道:「是那位說話?」

「你目光銳厲,難道瞧不出是誰?」

夏元甲陰森眼神掃視了四人一眼,卻認定南宮鵬飛,獰笑一聲,繞向南宮鵬飛身後走去。

突感颯然微風向腦後襲來,不禁身形暴退,駭然變色,大喝道:「誰?」

驀聞戶外飄回數聲長嘯,尖銳刺耳,劃破如水沉寂夜空,觸耳心驚。

夏元甲聞得嘯聲入耳,臉色更是一變,身形疾旋撲向門外,突如遇重阻,震得望後退回。

只見面前人影一閃,左手腕脈穴道如嵌五隻鋼鉤,痛徹心脾,不禁悶嗥出聲,只見眼前現出一條人影,正是南宮鵬飛。

夏元甲只道自己眼花,情不自禁地回頭一望,座上已無南宮鵬飛身影,頓時膽寒魂飛。

只聽南宮鵬飛喝道:「速取出解藥。」

夏元甲冷笑道:「尊駕錯了,老朽奉命施為,解藥並不在老朽身上。」

南宮鵬飛陰沉哼了一聲,伸手錯開夏元甲身上幾處重筋骨骼。

夏元甲周身骨骼宛似裂散一般,滿頭冷汗暴沁,痛苦不勝,獰笑道:「尊駕愉襲暗算,算不了什麼英雄行徑。」

南宮鵬飛道:「你也是一般,酒食中下毒,否則三位都是武林名宿,憑你夏元甲諒無法獲勝。」

夏元甲道:「老朽說過系奉命所為,毫不知情,酒食中下毒,並非老朽,各有職司,焉能見責。」

南宮鵬飛冷笑道:「如此在下倒錯怪了夏老師了,但夏老師可否見告受何人所命?」

夏元甲搖首答道:「老朽職司甚微,層轉奉命,老朽亦不知敝上是何來歷。」

南宮鵬飛微微一笑,彈指一縷勁風射出。

活殭屍夏元甲面色大變,跌在地上,宛如五牛分屍,筋扭首斷,痛極中尚有麻癢鑽心。

這滋味比死還要難受,涕泗橫流,喉中禁不住發出怪嗥,身軀顫抖。

南宮鵬飛冷冷一笑道:「你那同黨均被阻住,店內人手亦悉數被制,夏老師如預與在下各憑真實武功,在下願給夏老師一個機會,不過須取出解藥。」

夏元甲神魂皆冒,此刻已說不出話來。

南宮鵬飛卻從夏元甲眼神中知已就範,疾伸兩指點在腰後無名穴道上。

夏元甲立時萬般痛苦齊皆消失。

南宮鵬飛冷笑道:「在下尚未解開搜魂手法,只暫時止住片刻,再發作時其痛苦更倍於此刻。」

夏元甲見無人趕來解救,知南宮鵬飛所言不虛,不禁黯然長嘆一聲,在脅下囊中取出兩隻瓷瓶,傾出紅白丹藥各三粒,交與南宮鵬飛道:「各服下一顆,其毒立解。」

南宮鵬飛接過,答道:「在下解開這三位後,立時將夏老師穴道拍開。」

忽地一聲陰惻惻泠笑飄送入耳,南宮鵬飛不禁一怔,只見一個蒙面人,手執一柄寒光犀利長劍虛點在谷姥姥咽喉上,道:「夏元甲,你將兩瓶解藥放在地上!」

沙巾內兩道奪人眼神迅移在南宮鵬飛面上,冷笑道:「尊駕也是一般,將解藥放下!」

南宮鵬飛鎮定如恆,淡淡一笑道:「請問朋友此乃何意?」

蒙面人厲聲道:「尊駕最好聽話,不然休要後悔。」

南宮鵬飛朗笑道:「在下生平獨來獨往,決不受人脅迫,何況白鷺崖主生死性命與在下毫不相涉。」說著手出如風,迅疾無倫將活殭屍狹在脅下掠出戶外。

蒙面人猛感驚愕,大喝道:「那裡走!」

雙臂一振,身如離弦之弩般穿窗追出店外,但見雲遮半月,星斗滿空,四顧蒼茫,卻不見南宮鵬飛去跡。

此蒙面人目的志在活殭屍夏元甲,卻不料被南宮鵬飛識破,不禁懊喪萬分,狠狠地一頓足,身形疾轉急返客棧。

但——

室內的谷姥姥、裘元、唐天殘三人俱已無蹤影,蒙面人更是一呆,只聞戶外天際遙處又騰起數聲長嘯,飄送入耳,喃喃自語道:「糟了!」

他耳力銳利,驀感門外微風颯然,情知有異,退身不及,只見一臉如淡金,禿眉無須中年人,神色冷漠如水,身著紫衣長衫飄身入內,具有一種無形之威嚴。

蒙面人似為紫衫人氣度所懾,緩緩倒退兩步。

紫衫人冷冷問道:「唐天殘等三人何在?」

蒙面人答道:「被人救走!」

紫衫人望了蒙面人一眼,道:「你是何人?」

蒙面人眼神一直停在紫衫人面上,欲言又止,忽做出一繁複的手式。

紫衫人神色一愕,倏又面色一整道:「你是太原分堂弟子?」

蒙面人答道:「在下身屬太原分堂白虎舵,請問……」

紫衫人語聲一沉,道:「老夫金鳳堂主慕容彤,你何為矇住面目?」

蒙面人收劍歸鞘,揭下蒙面玄巾,顯出本來面目,正是顧永強,躬身施禮道:「屬下太原分堂白虎舵主顧永強參見慕容香主,隱蔽本來面目屬下自有逼不得已之處。」

慕容彤脅下披著一柄金鞘劍,按劍顧盼自若,聞言雙眉微微一剔,道:「有何逼非得已,快說。」

顧永強道出太原分堂門下慘遭毒手,僅剩下堂主鄺仕豪及他自己兩人被逼領往古墓前後經過敘出。

他一面敘說時,忖道:「金鳳香主為何換了慕容彤,這慕容彤從未聽說過武林中有此人。」極力抑制疑雲流露。

慕容彤道:「你是假子母雷珠炸開墓穴之際逃出,令主業經遣人趕往古墓已返回覆命,與你所言大致無錯,這麼說來鄺堂主已炸成劫灰了。」

顧永強聞言眼中一紅,熱淚盈眶,幾乎奪目流出,苦笑一聲道:「所以屬下頓成為眾矢之的,逼不得已矇住面目,不擇方向逃去,途中卻又發現羅剎追魂唐天殘等三人,不覺尾隨到此……」竟做作得逼真。

慕容彤目光四巡了一眼,淡淡一笑道:「怪道你還用那廢棄多日的手式,如非本座細心謹慎,顧舵主豈非喪命在本堂煞手之下……」

顧永強接道:「唐天殘既入客棧中,但屬下不敢明白張膽公然露面,店外頻頻發現江湖人物,行蹤詭秘,更不敢敗露行藏,潛伏店外,俟聞得嘯聲,店內人影紛紛掠出趕去,卻不見唐天殘等三人露面,心知有異,是以小心躡入店內,察覺唐天殘三人被制,更有活殭屍夏元甲與一中年儒生……」

慕容彤冷冷一笑道:「你不知夏元甲系本門中人麼?」

顧永強聞言大愕,搖首苦笑道:「屬下身為外堂舵主,難知總壇人事。」

慕容彤他一沉吟道:「你是說那中年儒生以迅雷不及掩手法制住夏元甲,威逼夏元甲交出解藥,待你一現身,這儒生立即挾持夏元甲遁去,那你又為何追出呢?」

顧永強道:「因屬下身無解藥。」

慕容彤微微頷首不語。

忽地——

窗外隨風飄來陰寒如冰冷笑道:「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顧永強你原來藏在此處。」

顧永強面色大變,道:「斯雲!」

慕容彤一掌虛推而出,身隨掌起,與顧永強先後穿出窗外落在小院中。

牆頭屋角瓦面,白影幢幢如魅,伏樁森羅密佈,令人不寒而慄。

院中斯雲率領三名赤城高手,目光懾人心神,逼視在慕容彤顧永強兩人面上。

顧永強喝道:「顧某與斯朋友無怨無仇,找我顧某為何?」

斯雲道:「明人不講暗語,現在只有顧舵主可以領斯某前往貴派總壇了。」

顧永強冷笑道:「斯朋友,莫說顧某不知,就是知道也無法奉告,彼此對敵,各聽所命,顧某無法容忍,還不納命來。」長劍颼的揮出,翻腕之間已攻出三招,劍芒流奔,寒星飛湧。

劍勢迅辣狠毒,竟捨棄斯雲,攻向三赤城高手。

慕容彤目中突逼射兩道悸人寒芒,卻瞬即隱去,嘴角漓著一絲森厲殺機。

三赤城高手雖蓄勢戒備,卻料不到顧永強猝然出手,劍勢更如雷奔電閃。

只聽淒厲慘嗥騰起,三赤城高手倏地倒臥在血泊中,俱腹破腸流,鮮血成渠。

瓦面屋角伏樁暗器如飛打出,隨著撲了下來。

慕容彤卻一劍直指斯雲,看似緩慢,其實極快,金霞疾閃,劍尖已點在斯雲咽喉穴上。

斯雲心神猛凜,只見慕容彤劍招如平水春帆,樸實無華,卻無法閃避,錯愕之間迅被制住。

顧永強舞出一團劍影逼開暗器及來敵,卻留神慕容彤舉動,瞥見慕容彤劍勢奇詭無比,不由大駭,劍化「崩雲坍雪」,驚虹狂卷,怒潮洶湧。

又是數聲淒厲慘嗥騰起,血光迸射中四個赤城高手翻倒在地。

赤城匪徒頓時懾住,退了開去。

屋面下倏地紛紛又掠現如魅人影,只聽一聲沉喝道:「速放開斯老師,不然丁某‘子母雷珠’立時出手!」

顧永強已瞥明屋脊上衣袂飄飛老者正是那催魂伽藍丁大江,聞言大震,道:「慕容香主,眾寡懸殊,何況雷珠霸道,我等殺開一條血路離去。」

慕容彤沉聲道:「他就是丁大江麼?本座不信他子母雷珠取之不盡,用之不竭,顧舵主緊隨本座之後,不可稍緩。」說著左手疾翻,將斯雲挾在脅下,身劍合一,匹練金虹奔空衝起。

顧永強心中一驚,接蹤而出。

丁大江目睹金虹勢如奔電,帶著如山刺耳罡嘯向自身衝到,不禁大驚,迅疾移影換位飄開七尺。

金虹帶著裂帛悸耳狂嘯,電掣掠過丁大江身側,瞬眼,已飛掠過數十丈。

顧永強作夢也未曾料到慕容彤竟有如此超絕功力,身化流星隨出,耳旁急風刺耳,不禁心駭神搖,忽聞耳邊送入一絲語聲道:「身形速沉,你想送死麼?」

他身不主地急沉而下,落在長草叢中。

耳旁又響起喝聲道:「蹲下,你不要命了麼?慕容彤已有殺你之意。」

顧永強毛髮悚立,身形倏塌,目光觀覷望遠處。

只見慕容彤挾著斯雲落在十數丈外,目光四巡,似不見顧永強,錯愕疑詫,泛出一抹森厲殺機,倏地長身騰空如電掠去。

催魂伽藍丁大江率著手下追出,蒼茫夜色中,魅影凌風,厲嘯刺耳,平添無限恐布氣氛。

顧永強忖道:「方才是何人示警,未必是好相識!」

他藏身草叢,半晌見並無可疑動靜,緩緩長身立起,目光緩緩掃視四外,朗聲道:「是那位兄臺出聲示警,小弟感激不盡,請現身容小弟拜謝。」

連喚了數聲,如水沉寂,一無迴音。

只見他眼珠一轉,縱身疾躍,如風奔去。

…………

再說谷中鳳邱慧珍一雙俏佳人追趕南宮鵬飛,無奈南宮鵬飛身法太快,地勢更起伏不定,一剎那間,竟追失了南宮鵬飛身影。

兩女不禁呆住,柳眉緊蹙。

沉沉夜色中,遠處只見一條迅快的人影劃空疾閃而過,邱慧珍急道:「是他!」

拉著谷中鳳追去。

那人影竟又是愈追愈杳,遠處現出數點燈火倏隱倏現,奔至臨近,方始瞧出一座莊院建在蔥翳林木中。

谷中鳳低聲道:「珍妹,是他麼?」

邱慧珍點點頭,道:「除了他,怎能有此上乘輕功身影。」

谷中鳳道:「如此說來,他定投身此莊了。」

兩女穿過林木,只聽莊院內隱隱傳出啼哭之聲,悲啼甚哀,二女心中一動,急急奔入。

只見一廣坪聚攏著十數人,均是村婦老翁,人叢中一三十許婦人哀哀啼哭,一稚齡身穿花布衫女童面色蒼白,兩目上吊,嘴角尚有白沫,昏厥如死。

一白髮蒼蒼老翁手提著燈籠,正欲離開,轉面之際,發現二女,面現驚愕之色,問道:「兩位姑娘何來?」

谷中鳳嫣然一笑道:「情急趕路,不覺迷途,急欲借宿一宵,天明即離。」說著一望人眾,接道:「哭聲甚哀,不知發了何事,可否見告?」

老翁嘆息一聲道:「哭者乃老漢堂房侄媳,單生一女,不知什麼原因前年誤食了毒物,每年鬚髮數次,發時口吐白沫,面色痛苦不勝,片刻後痛苦漸減,昏睡過去,延醫診治,醫者斷言腹內毒物三年後始長成破腹飛去,但孕者非死不可,唉,屈指算來三年之期即屆,怎不令人心酸斷腸。」

邱慧珍詫道:「居然有此等事,我就不信無法可治,可否讓我姐妹一試,且先抱入房中榻上。」

老翁聞言不由欣喜於色,忙分開人群,向村婦高聲告知,村婦止哀,抱起女童望左側矮屋行去。

谷中鳳細心察視女童脈象神色,知身蘊奇毒並非虛假,但無法確定腹中是否孕有毒物。

村婦目眶紅腫,道:「姑娘,小女是否有治?」

谷中鳳道:「請放心就是,自然有救,但尚須配製藥草。」說著取出一粒師門驅毒丹砂喂服女童,並點了三處穴道後,嫣然一笑道:「令媛一覺醒來,便感好得多了。」

村婦千恩萬謝,並領著走上一幢木樓,樓房內床榻被褥洗濯潔淨,雖不富麗,卻也窗明几淨,清風悠悠送入異香。

谷中鳳道:「我倆尚未見過此宅主人?」

那村婦道:「翁姑及拙夫均去前村作客,明日即歸,何況天時已晚,遠來跋涉勞累,待我送上酒食,兩位用飽後早點歇息吧。」

二女謝了一聲。

村婦下樓而去,片刻登樓,手提著食盒進入,將酒菜一一放在桌上。

酒香撲鼻,色如琥珀,顯為自釀好酒。

菜餚亦是家常食用的雞鴨魚肉,並有一籠熱騰騰饅首。

兩女只覺香腴可口,吃得津津有味,邊喝邊談。

正談之間,窗外忽風送一縷簫聲,韻律美妙,抑揚頓挫,接著又一歌聲相和。

只聽得:

憶昔錢塘話別,十年秋燕秋鴻,今朝勿過暮雲東,坐對秋亭說夢,破帽手遮斜日,練衣袖卷寒風,蘆花江山兩衰翁,消得幾番相送。

谷中鳳譜曉韻律,只覺詞意美妙,突聞簫聲一轉,歌聲由蒼涼惜別一轉纏綿緋則。

體態看來隱約,梳妝好是家常,檀槽初抱更安祥,立向尊前一行。

少打登鉤怕重,盡纏繡華由長,嬌春鶯舌巧如簧,飛在四條弦上。

…………

青螺添遠山,兩嬌靨笑時圓,抱雲勾雪近燈看,妍處不堪憐,今生但願無離別,花月下繡屏前。

雙蠶成繭共纏綿,更結後生緣。

…………

二女聽得「抱雪勾雲近燈看」句時,不由緋紅雙靨,嬌啐出聲,只覺香豔不堪卒聞。

須臾——

二女不由臉色一變,猛感雙足麻軟不聽使喚。

接著兩手也感沉重無力,知是著了暗算,不禁大驚,逼使體內真力執行衝開滯阻,怎奈心有餘而力不足。

忽見一黛黑胖婦,約莫四旬走入房中,望著二女齜牙一笑,將二女抱起放在榻上。

二女驚得花容失色,噤不能聲,只覺這胖婦七手八腳將上下褻衣盡皆卸脫,剝得一絲不掛。

胖婦格格一笑道:「嫩皮白肉,欺霜壓雪,我見猶憐,難怪鄧少俠夢寐難忘。」扯過一條薄被蓋上離去。

此刻,真是呼天不應,叫地不靈,二女禁不住珠淚奪眶而出,只覺生不如死。

胖婦又匆匆進入,見二女悲楚不勝,不由桀桀怪笑道:「二位姑娘,今晚是你們大喜之期,為何悲啼,鄧公子因有事趕往另處,不久即回,望稍安勿躁。」言畢放了杯筷酒餚出房而去。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夜靜似水,案上燭花爆採,二女淚珠似斷線般順頰流下。

驀地——

樓口響起鄧公玄語聲道:「一切安置好了嗎?」

只聞胖婦答道:「公子只管請登樓就是,左擁右抱,銷魂今晚。」

樓外一條黑影飄然閃向暗處,只見鄧公玄站立在廣場中,衣袂飄風似在沉思。

忽地,一條飛鳥般黑影由窗外翻入廣場中,向鄧公玄稟道:「汾陽郭嵩宅中內外,與人似另有一種陰沉感覺,江湖人物頻頻進出,小的離開郭宅之際,發現一紫衫人挾一白衣老者由後牆翻入……」

鄧公玄面色一變道:「你是說紫衫人?」

「正是!」

那人答後又道:「小的方才在宅外大門上,拔下一對三角小旗。」將小旗遞與鄧公玄。

星光燦爛下,只見那是兩支黑底三角小旗,上繡一具白骨骼髏。

鄧公玄不禁駭然變色,知是赤旗門主的白骨旗令,旗不輕出,出則必遭血洗,忙低聲喝道:「今晚有變,我等必須在天明之前逃出。」

那人聞言不禁心神猛凜,道:「我等已在天羅地網中。」

鄧公玄沉聲道:「不錯!快隨在下來。」身形疾閃,先後掠入正屋而去。

那藏在暗處的黑影忽地一閃而出,身如玄鶴沖天拔起,掠上樓去翻入室內。只見胖婦匆匆踏出門外,疾彈出一縷指風,胖婦悶哼一聲倒下。

來人正是南宮鵬飛,目光向床上望去,只見薄被已然揭開,塌上躺著兩具欺霜壓雪胴體,菽乳高聳,粉彎雪股,纖毫畢露。

兩女動彈不得,淚流滿面,只見一條人影穿窗而入,疑是鄧公玄,幾乎嚇得昏死過去。

但——

來人卻是南宮鵬飛,兩女不禁羞得滿面通紅,如鹿撞心胸不停,只覺無地自容。

南宮鵬飛不禁驚得呆了,忙飛指點在二女睡穴上,略一沉吟,取出避毒珠在二女玉體上滾轉飛動……

此刻真為難了南宮鵬飛,以避毒珠滾轉二女體上,雖說南宮鵬飛是誠厚君子,具有禪門忍定無上功夫,目中有色,心中無色。

但人非太上,孰能無情,眼前春色著實迷人,不由俊臉通紅。

他微嘆一聲,收起避毒珠,將取自活殭屍夏元甲懷中解藥紅白丹丸各兩粒研碎喂服二女口中後,拍開麻穴,迅以薄被掩遮胴體。

只聽二女嚶嚀出聲,忙道:「兩位姑娘請速穿好衣裳,隨在下離此是非之地。」

二女睜眸醒來,只覺嬌羞無地,但心中有種想法,非君莫屬,忙穿好衣裳。

谷中鳳咬了咬牙道:「那鄧公玄可惡賊子呢?」

南宮鵬飛道:「他有強敵尋仇,自顧不暇,我等網開一面,他終有惡貫滿盈伏誅之日,走吧!」身形疾穿出窗而去。

二女翩若驚鴻般魚貫隨出,身法如風,轉瞬已離莊宅四五里外,掠上一座小山,滿植矮松,月色迷濛,松濤如吟,如置身夢境。

谷中鳳道:「公子慢走!」

南宮鵬飛停身止步,但不轉身,道:「姑娘喚住在下有何話說?」

谷中鳳望了邱慧珍一眼,陡地紅霞湧頰,白了南宮鵬飛後影一眼嗔道:「你總不能永遠避與賤妾兩人見面,莫非我倆蒲柳之姿,公子不屑一顧麼?」

南宮鵬飛聞言不禁大感為難,緩緩轉過身來,想起前情,不由心跳耳熱。

邱慧珍羞不自勝,螓首微低,嬌聲道:「蒙公子相救,得全清白,粉身碎骨難報,但公子對我倆有無妥善安排?」

休看邱慧珍平時沉默寡言,但此際確是字字均敲在節骨眼上,使南宮鵬飛無法不開口。

然而南宮鵬飛卻沉沉長嘆一聲,低眉垂目,望著地面矮松陰影。

谷中鳳不由著惱,頓足嗔道:「公子,你是怎麼了?」眼中一紅,珠淚幾欲奪眶而出。

南宮鵬飛抬面,見二女神情,不由心頭一震,又是一聲輕嘆,答道:「二位姑娘天仙化人,怎奈在下訂有妻室,豈可有屈……」

谷中鳳不禁轉悲為笑,道:「賤妾從來沒有世俗之見,公子只要不負我倆,名份決不計較。」

南宮鵬飛搖首苦笑了笑,無可奈何答道:「只是有屈兩位姑娘,在下歉疚難安。」

谷中鳳心境開期,只覺從未曾有之舒泰,發出一聲銀鈴悅耳嬌笑道:「現在你我應前往何處?」

南宮鵬飛道:「令堂三位亦與二位姑娘一般遭受暗算,幸被在下相救,速前往相見。」

谷中鳳聞言大喜,道:「真的麼?快去!」

三人身法迅快,奔出七八里之遙,只見一茅屋孤伶伶座落在山窪內,隱隱現出一盞燈火。

身至臨近,谷中鳳掠在門外,嬌喚道:「娘!」

屋內傳出谷姥姥話聲道:「是鳳兒麼?進來!」

谷中鳳推門而入,只見唐天殘與裘元相對而坐,對奕象棋,谷姥姥坐在上首旁觀。

三武林名宿目睹谷中鳳邱慧珍南宮鵬飛先後走入,不禁除哦了一聲倏地立起。

唐天殘面現愧疚之容,抱拳向南宮鵬飛一拱,赧笑道:「少俠相救之情,永誌不忘,請恕唐某嘴下無德,冒犯少依俠乞見諒!」

南宮鵬飛微笑道:「不敢,在下為事所羈,未免顧此失彼,又因年輕識淺,至禮數不周,諸位前輩海涵。」

裘元等人不由一愕,暗道:「此人最少也在四旬開外,怎說是年輕識淺?」

谷中鳳察顏辨色,已知裘元等心意,不由嬌笑道:「這位少俠年未弱冠,眼前乃易容所扮。」

唐天殘情不自禁「哦」了一聲。

谷姥姥望了南宮鵬飛一眼,道:「少俠在何處尋到小女及邱姑娘的?」

南宮鵬飛自客店中佯裝棄谷姥姥於不顧,挾持活殭屍夏元甲竄出店外,那蒙面人不禁大急中計追出。

但南宮鵬飛並未遠去,將夏元甲藏在暗處,召來隱藏屋角暗處的丐幫高手,迅疾無倫地將裘元三人救出店外。

裘元等服下夏元甲解藥後已能說話,谷姥姥便向南宮鵬飛道:「多謝少俠相救,小女現在何處?」

南宮鵬飛不由呆住,說道:「令媛不是與前輩在一處麼?」

谷姥姥說道:「她追蹤少俠身後,難道少俠不知情麼?」

南宮鵬飛猛一頓足,命丐幫高手護送谷姥姥等至此茅舍中調息,自己暗躡蒙面人身後。

他疑心蒙面人就是鄧公玄,鄧公玄為何前來,劍抵谷姥姥咽喉,顯然有所圖謀,聯想到鄧公玄必知谷中鳳邱慧珍二女行蹤。

這一猜被他猜中了,及時救出二女,此刻見谷姥姥一問,只覺礙難啟齒,支吾回答不出。

谷姥姥見南宮鵬飛似極為難以啟齒,不禁疑雲滿腹,望了谷中鳳一眼。

谷中鳳紅霞飛靨,暗感此事切不可隱瞞,遂幽幽地把自身及邱慧珍遭遇和盤托出。

唐天殘不由哈哈大笑道:「恭賀崖主得此佳婿,唐某願作現成冰人!」

裘元笑道:「少俠,老朽略擅星鑑之術,少俠為多妻之相,將來成婚之日不分大小以姐妹相稱,不必為難,還不拜見岳母。」

南宮鵬飛猶豫了一下,揭下面具拜倒,口稱岳母。

谷姥姥笑扶起,只見南宮鵬飛丰采俊逸,宛如玉樹臨風,氣質迷人,暗道:「怪道鳳丫頭為他著迷。」

裘元唐天殘二人亦驚於南宮鵬飛絕乘根骨,灑脫不群的氣質,呵呵大笑道:「二位姑娘好眼力,這種人品打燈籠都沒法尋到,當然抓住就不放啦!」

二女不由嬌羞不勝,啐了一口,嗔道:「兩位師伯沒大沒小,怎拿侄女們取笑!」

谷姥姥微微一笑道:「賢婿家世姓名可否見告?」

南宮鵬飛便將姓名家世稟明,又道:「小婿師承來歷,礙於師命難違,暫難稟明,日後自然知情。」

裘元呵呵一笑道:「少俠雖不說,老朽亦隱約可猜出,目睹少俠武功身法及西天劍君梅復翁前倨後恭神情,便知少俠師承當是佛門高僧武林耆宿。」

南宮鵬飛只微微一笑,並不置答,予人有高深莫測之感。

唐天殘道:「少俠既知蒙面人是鄧公玄,為何不將他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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