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永強眼神懾人,逼視在青衫人面上,察視青衫人面色有無變化,暗中蓄勢戒備,道:「現在閣下可放心敘說了吧?」
青衫人淡淡一笑道:「這本是為了鄧少俠的好,如走漏風聲,只怕鄧少俠性命難保。」
顧永強聞言不禁駭然猛凜,倒退了一步,道:「閣下究竟是誰?」
青衫人左掌一搖,道:「現在長話短說,在下意欲向鄧少俠作一個交換,包管鄧少俠有利無害。」
顧永強不禁一愕,詫道:「我如何相信得過閣下。」
青衫人微微嘆息一聲道:「鄧少俠就從來沒有相信的人麼?人不能互信互助,少俠如何在武林中容身,恐一生均在膽戰心驚,杯弓蛇影中度過。」
顧永強皺眉搖首朗笑一聲道:「鄧某算是交定了閣下這位朋友了,閣下有何交換?」
青衫人道:「不瞞鄧少俠說,谷中鳳邱慧珍兩位姑娘實系在下救走。」
顧永強面色大變,道:「如此說來,那莊門上留有兩支……」
青衫人搖手忙道:「與在下無干,也與在下並非同路。」
顧永強道:「閣下無疑目擊來人……」
青衫人道:「黑夜之中只察覺數條飛快的人影,在下雖未看清來人,卻知他們真正來歷。」
顧永強道:「他們是何來歷,請乞見告?」
青衫人略一沉吟,答道:「你我又要回過頭來說話了,谷邱二位姑娘乃在下鍾愛之人,在下非他們莫娶……」
顧永強道:「二位姑娘雖是天仙化人,如果閣下是片面相思,婚娶之事必要雙方情願才可。」
「那是當然!」青衫人冷冷一笑道:「在下對鄧少俠那霸王硬上弓方法極不贊同。」
這話無異揭鄧公玄瘡疤,鄧公玄目中怒光閃動,嘿嘿冷笑兩聲,強行忍住。
青衫人似知鄧公玄心中感覺,朗笑一聲道:「少俠無須著惱,在下之言也是事實,二位姑娘今晚就要與在下洞房花燭,望少俠今後不要再向二位姑娘無禮,在下亦以不洩漏少俠底細為報。」
顧永強面上一熱,悻悻笑道:「只此相求麼?鄧某應允就是!」
青衫人正色道:「話別說得這麼容易,今後不論在何場合相遇,不得向在下兩位夫人出手無禮。」
顧永強沉聲道:「鄧某言出如山,決無更改,還有其他事須一併提出麼?」
青衫人道:「當然還有。」
顧永強怒道:「閣下似貪得無厭,鄧某並非受制於閣下,非得聽命不可!」
青衫人淡淡一笑道:「在下已說過交換條件,並非要挾,聽命不聽命任憑於你,在下不敢相強。」話聲略頓,望了顧永強一眼,接道:「在下未竟之言暫且不提,那在莊宅門上留有兩面三角骷髏小旗之人乃令師馮翊遣來……」
鄧公玄不禁心神大震,冷笑道:「這話鄧某不信。」
青衫人道:「為什麼?」
鄧公玄道:「鄧某叛門雖事出有因,逼非得已,不足為外人道,但家師既知鄧某潛跡之處,定須親自前來擒回治罪,決不會假手他人。」
青衫人冷笑道:「原來如此,你只道在下騙你不成,令師已因事他去,一切皆由金鳳香主慕容彤作主。」
鄧公玄詫道:「閣下怎會如此清楚?」
青衫人道:「如非在下示警,少俠已隨慕容彤而去,自投虎口,送死無異。」
鄧公玄聽出青衫人語音已變,確是途中示警之人,不由目現驚異神光,道:「原來就是閣下,鄧某感激不勝,不過鄧某有二事可否請問?」
青衫人微笑了笑道:「自然可以,少俠不說,在下已知少俠胸中疑慮,第一,慕容彤為何察出少俠並非顧永強,因少俠自詡易容扮裝得維妙維肖,絲毫破綻不露,心疑在下故作危言,第二是須問在下為何相助少俠,素昧平生,如非有意示恩便是別有意圖。」
鄧公玄暗暗大驚,駭然忖道:「怎麼會己心中所想說出的話悉為猜中。」遂點點首道:「不錯,鄧某正是此意」
青衫人朗聲大笑道:「少俠易容逼肖,謊話也編得天衣無縫,本來慕容彤已被騙過,錯就錯在少俠施展劍招露出破綻。」
鄧公玄恍然大悟懊惱不及,暗道:「自己為何情不自禁施展獨門不傳之秘,這怨得誰來。」
只聽青衫人輕笑一聲道:「在下確是別有意圖,不過卻對少俠完全無害,只望從少俠身上查明令師是否身懷避毒珠等珍物。」
鄧公玄道:「在下不知。」
青衫人道:「慕容彤知道?」
鄧公玄大笑道:「鄧某並非顧永強已為慕容彤知悉,再也無法以顧永強身份騙過慕容彤,何況亦不知慕容彤現在何處。」
青衫人正色道:「少俠既然知情,就該聽命於在下,合則兩利,分則少俠恐身遭慘死。」
鄧公玄冷笑道:「這未必見得!」
青衫人不禁響起震天豪笑。
鄧公玄面色變易頻頻,一時青,一時白,異樣難看。
青衫人良久笑定,道:「少俠武功雖高,但也非三頭六臂,假扮顧永強已不可恃,恢復本來面目則恐自速其死,因為少俠樹敵太多,少俠如不聽命於在下,非但無法逃出慕容彤天羅地網之下,而且此刻也難逃出百丈之外。」
鄧公玄聞言心膽皆寒,強作鎮定泠笑道:「莫非閣下有取鄧某性命之意。」
青衫人道:「在下若有取鄧少俠之命,豈肯枉費唇舌到如今,少夥武功稍遜在下一籌,請勿動妄念為上。」
鄧公玄道:「縱使閣下所說句句是真,鄧某也無法聽命,除非武功勝得過鄧某!」
青衫人乃南宮鵬飛,一切均皆策劃周密,使鄧公玄漸漸落入圈套中不可自拔,逼得鄧公玄無法不動手拚搏,使鄧公玄心服口服。
當下青衫人冷笑道:「少俠當真要印證高下麼?」
「正是!」
青衫人哈哈朗笑道:「此刻鄧少俠應允在下之見,你我尚屬朋友之交,多少還有朋友情誼在內。若輸招敗北,一變為主僕之分。」
鄧公玄聞言心中激怒忿恨,厲聲道:「鄧某說話算話,閣下請出招吧!」
青衫人鐵劍一晃,道:「還是鄧少俠先請!」
鄧公玄毫不思索,好字出口,一劍電閃飛出,劍至半途,震腕化成金星朵朵,嘯風刺耳猛厲迅疾。
青衫人讚道:「鄧少俠好精奇的劍招。」墨螭劍緩緩封出一道劍弧。
鄧公玄只覺青衫人劍勢有著一股奇異的吸力,由弱轉強,由緩變疾,自己長劍如遇滯阻,不禁大驚,貫輸內力,使出獨門絕學。
青衫人鐵劍由緩轉疾,變化怪異,攻向部位使人難料,玄妙不測。
二十餘照面後,鄧公玄漸感吃力。
驀地,吸力一輕,消失無蹤,鄧公玄劍勢宛如脫韁野馬不可駕馭,呼的一聲電奔劍勢竟偏左三尺。
青衫人冷笑一聲,鐵劍疾震,寒光一點迅疾無倫地落在鄧公玄「章門」大穴上。
鄧公玄頓感青衫人劍尖射出一縷奇寒罡勁透穴而入,連打兩個寒顫,血行滯慢,真氣窒逆,冷入骨髓,情不自禁道:「好冷!」
青衫人冷冷一笑道:「鄧少俠還要再戰麼?」
鄧公玄怨毒在心,卻無再戰之力。
忽見青衫人面色一變,道:「在下無傷害少俠之意,但慕容彤卻有置少俠於死之心,少依隨在慕容彤身後之際,已不慎被慕容彤奇毒所害,此刻少俠心頭是否感覺煩惡不寧。」說時已撤回長劍。
鄧公玄猛感心頭煩惡,口渴舌燥,頭目微微暈眩。
青衫人又道:「須臾,少俠腹內定必絞痛如割,冷汗爆湧,五臟六腑亦有翻轉之感。」
果然——
鄧公玄只覺腹痛宛如刀扎,頭面之間沁出如雨冷汗,易容藥物悉皆衝去,現出本來面目,體內臟腑蠕蠕翻轉,面色慘變。
南宮鵬飛長嘆一聲道:「如此情形,少夫已受蠱毒之災,在下無能為力,只有藥物暫行壓住,但解藥非須在慕容彤身上取得不可。」說著在身上取出一粒銀硃丹丸,大小如蓮實,微聞一股清香隨風飄散開來。
鄧公玄雖痛苦不勝,卻心有畏懼,不敢伸手去接那色如銀珠的藥丸。
南宮鵬飛微微一笑道:「在下並無害人之心,此藥並不一定強迫少俠服下,端視少俠需要與否,蠱毒發作非經半個時辰不能平復如初,每日此時必定發作不可……」
鄧公玄汗流如雨,目露痛苦驚悸之色道:「真的麼?」
南宮鵬飛正色道:「在下為何要騙你,如果在下此時視你如仇,少俠已失卻動手之能,在下殺害少俠易如反掌。」
鄧公玄聞言暗道:「是啊!此刻他要殺我不費吹灰之力。」遂苦笑道:「閣下丹藥不知有何功效。」
南宮鵬飛道:「此藥可壓制蠱毒發作時之無窮痛苦,每日此時只覺輕微暈眩而已,可保四十九日之久,少俠在此七七之期內定須覓獲解藥,不然無法保全性命,不過在此期內戒犯美色。」
鄧公玄道:「閣下德量心感,鄧某必有以報。」伸手接過一口吞下。
南宮鵬飛道:「在下如此做,是為了少俠嫻熟呂梁底細,可便於臥底不虞露出馬腳。」
鄧公玄點點頭道:「如何臥底,請即見告。」
南宮鵬飛略一沉吟,道:「少俠先扮作常人模樣,混入流金巷郭宅,宅內必有相識呂梁高手在內……」說著附耳密語數句。
鄧公玄道:「謹受教,三日後鄧某決在流金巷恭候大駕光臨。」長身一揖,轉身奔去,瞬眼無蹤。
南宮鵬飛如釋重負,長吁了一口氣,飄然走回茅舍。
茅舍內兩女仍立在視窗內,靨上紅霞未斂,仍在爭執什麼,一見南宮鵬飛走來,谷中鳳嗔道:「你怎不將鄧公玄一劍殺死,永除後患。」
南宮鵬飛道:「在下在他身上弄了手腳,以惡人制伏惡人可收事半功倍之效,等他惡貫滿盈之期終必伏誅。」
邱慧珍谷忽抿嘴嬌笑道:「公子本是至誠君子,怎會學得油嘴薄舌。」
南宮鵬飛聞言大愕,茫然不解。
邱慧珍低垂螓首,嬌羞不勝,道:「什麼叫做綁鴨子上架?」
南宮鵬飛恍然大悟,只覺訕訕不好意思,道:「家師常謂,謂易容不類,難在須合乎身份,裝雞像雞,裝虎肖虎,否則豈非自露馬腳,速招其禍。」
谷中鳳道:「鄧公玄為何會找來此處,祝彪是什麼人?」
南宮鵬飛道:「此中一切,均是在下有意安排。」
谷中鳳詫道:「赤城高手也是公子所引來的麼?」
南宮鵬飛點點頭,答道:「赤城高手來的不少,均被在下禁制摒拒於奇門外,只有郝嘉魯天沙兩人有意使他進入。」
谷中鳳道:「公子對郝嘉魯天沙兩人知之甚深麼?」
南宮鵬飛搖首答道:「只知他們兩人擅使火器……」忽面色一怔,目注邱慧珍道:「莫非郝嘉魯天沙系令師門下?」
邱慧珍微頷螓首,道:「乃同門師兄。」
谷中鳳接道:「珍妹為此耽憂其師坎離前輩為赤城山主所制。」
南宮鵬飛道:「無妨,郝嘉與魯天沙尚困在旗門中,珍姐不妨見見他們一問就知。」說罷領著二女走出茅舍,望南迂迴行去。
一片疏稀竹林中,赫然縮著兩具白衣軀體,正是那郝嘉、魯天沙兩人,雙目微睜,口角吐著白沫。
邱慧珍道:「他們怎麼樣了?」
南宮鵬飛道:「他們被困在旗門中,東拚西闖,精疲力竭,昏厥倒地,現仍未甦醒。」
邱慧滲走上前去,朝郝嘉魯天沙兩人背後命門穴重重拍了兩下。
郝魯兩人咳了一聲,吐出一口濃啖,長吁了一聲張目四望,發現邱慧珍三人,驚詫出聲霍地躍起。
魯天沙道:「邱師妹何來?」
邱慧珍盈盈一笑道:「兩位師兄何以投身在赤城門下?」
郝魯兩人面色不禁有點異樣,嘿嘿笑道:「師妹不必太過追究,我倆離開師門後,師父未曾嚴命我等不準投身別的幫派。」
邱慧珍道:「那麼師父還在山麼?」
郝嘉道:「師妹與令兄迄未回山探視麼?」
此言一齣,邱慧珍等三人已聽出話內大有文章。
邱慧珍冷笑道:「莫非師父也去了赤城!」
郝魯兩人苦笑了笑,點點頭。
南宮鵬飛目注兩人久之,忽朗聲道:「兩位身上是否已為赤城山主下了禁制?」
兩人面露懼色不答。
邱慧珍道:「師兄實話實說,我等或可解開,那禁制按在何處。」
郝嘉悽笑道:「師妹盛情心感,但師妹無能為力,禁制就在我倆頭頂髮際中。」
邱慧珍面色一變,道:「赤城山主在師兄發中安裝何物?」
魯天沙苦笑一聲道:「是一枚細如髮絲,長可三寸的毒針。」
邱慧珍眸中神光閃動,柔聲道:「兩位師兄可否讓小妹一察究竟。」姍姍向前走去。
郝嘉魯天沙如遇蛇蠍,面色大變,目露悸容倒退,搖手慌聲道:「師妹你不要看,更不能動。」
邱慧珍詫道:「這卻是為何?」
魯天沙嘆息一聲,面泛悽然笑容道:「師妹有所不知,赤城門下均在體內安有禁制,以防叛門之變,愚兄前曾目睹,同門厭惡赤城辣毒控制,懇求另一同門與他拔除毒針……」說時,眼前似泛出一幕恐怖情景,駭然色變。
邱慧珍道:「之後呢!」
魯天沙道:「那拔除毒針的人,七孔慢慢流出黑血,滿地翻騰哀嗥,俟血盡乾枯方能斃命,痛苦須拖至幾達六個時辰。」
郝嘉接道:「那為死者起出毒針之人,毒性立從指端滲入皮膚,循著行血攻入體內,慢慢受盡折磨而死,其身受之慘非可言宣。」
二女聞言駭然變色,目光轉註在南宮鵬飛面上。
南宮鵬飛思索須臾,含笑道:「兩位無須恐懼,在下可為兩位解去禁制。」
郝嘉魯天沙兩人意似不信,目注邱慧珍道:「這位是何來歷?」
邱慧珍不由紅雲飛靨,道:「乃小妹夫君!」
魯天沙郝嘉兩人不禁面現驚異之色,暗道:「我這師妹蘭心蕙質,貌美如花,怎麼選婿如此醜陋。」心底為這位小師妹抱屈。
南宮鵬飛忽疾伸兩指,飛點在兩人昏穴上。
郝嘉、魯天沙悶哼一聲,應指倒地。
南宮鵬飛將兩人挾在脅下,道:「速回茅舍!」率先奔去,兩女疾隨身後,進入茅舍,把兩人放在榻上。
忽聞隨風飄來一聲長嘯,南宮鵬飛忙道:「兩位姐姐速矇住面目,去舍外防護,如有兇邪侵入立即制伏擒住,不可使之逃遁。」
兩女拔出長劍,掠出戶外而去。
南宮鵬飛吹開郝嘉頭頂長髮,只見距百匯穴近處顯露一點藍色針尖,別無異處,又沉思了片刻,霍地向門外疾掠出去。
只見兩女仗劍並肩立在一株參天古柏之旁,瞥見南宮鵬飛走來,谷中鳳道:「救轉來了麼,諒已無兇險。」
南宮鵬飛搖首道:「談何容易,在下尚未開始施救。」說著突又低聲道:「嘯聲倏地寂滅,恐來人武功甚高……」
只聽語聲傳來道:「郝嘉、魯天沙兩人失蹤得太以奇怪,你等是指他兩人進入這片林中麼?」
語聲陰冷如冰,令人不寒而慄。
但聞一蒼老語聲答道:「正是!」
又是片刻沉寂。
陰寒如冰語聲又起:「怪道魯郝兩人失蹤,原來這片林中竟佈設了星遁奇門。」繼又冷笑道:「朋友,你藏身奇門禁制中又有何用,請即現身出見!」
南宮鵬飛倏地潛昇天拔上古柏,一直翻上樹巔,凝目下望,只見一白衣紅臉老者率領五人目光森厲逼射在奇門內,迅即疾飄下地,朗笑一聲道:「尊駕目光委實銳厲,竟能瞧出在下藏身奇門,但在下與尊駕素昧平生,素無恩怨,定欲相見為何?」
只聽那紅面白衣老者冷笑道:「老朽兩位手下陷在朋友禁制內,請即釋放,不然老朽硬行闖入,休怨老朽心辣手黑。」
南宮鵬飛朗聲大笑道:「尊駕無事生非,大言不慚,在下所以佈設奇門即是為了避免煩擾,尊駕兩位手下怎能陷身在此,不過在下倒可指點一條明路。」
白衣紅面老人厲聲道:「老朽向不受謊言欺騙,朋友何不現身出見?」
南宮鵬飛道:「尊駕心疑在下不敢出陣。」
老人厲聲道:「不錯,老朽斷言郝嘉魯天沙兩人陷身陣內,說不定身遭毒手。」
南宮鵬飛冷冷一笑道:「既是尊駕如此肯定,何不進入陣中面見在下。」
老人道:「區區奇門怎能難住老朽?」
南宮鵬飛道:「禍福無門,唯人自召,在下就在奇門內恭候大駕就是。」說著與兩女低聲說了幾句。
兩女點了點頭,往茅舍內掠去。
南宮鵬飛丟擲一枚雷珠,大喝道:「雷珠!」
白衣匪徒聞聲大驚失色,猛地紫芒流閃,連珠震天巨響中,樹幹折斷,塵飛葉湧,威勢駭人。
匪徒們紛紛四射逃遁,不及逃者斷肢折腿,鮮血逆射,發出淒厲慘嗥。
紅面老者見狀大驚,玄鶴沖天騰起,兩臂如鳥翼疾翻開去,脫出雷珠炸勢之外,身沉沾地,只見面前人影,一青衫面目森冷文士阻在身前,迅如電光石火五指抓住右手脈門要穴上。
南宮鵬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使紅面老音猝不及防,頓時為之扣住。
紅面老人武功極高,雖在驚懼中猶自鎮定如恆,鼻中發出一聲冷哼,真力貫輸右臂,使之堅硬似鐵,欲崩開南宮鵬飛五指。
只聽南宮鵬飛哈哈一聲,五指一緊。
紅面老人只覺腕脈穴猛然生出痠麻感覺,真氣逆攻回襲,不禁大駭,身不由主地被南宮鵬飛帶飛騰空,去勢如電,瞬眼落在數十丈外。
南宮鵬飛微微一笑道:「尊駕真欲找尋郝嘉魯天沙兩人麼?」
紅面老者目中怒光逼吐,冷笑道:「朋友手段辣狠,施展子母雷珠……」
南宮鵬飛忙喝道:「住口!尊駕怎知施展子母雷珠系在下所為,在下相救尊駕身出危境似是多事。」
紅面老人不由一怔,道:「那麼是何人所為?」
「鄧公玄手下爪牙!」南宮鵬飛道:「尊駕似無法相信是真。」
紅面老者鼻中冷哼一聲道:「自然無法相信,否則,朋友為何扣住老朽腕脈不放。」
南宮鵬飛道:「這個在下自有道理,因為郝嘉魯天沙兩人為鄧公玄擒走,在下一路尾隨躡蹤,到達一處土牆大宅院內,鄧公玄逼令兩人道出赤城隱秘……」
「真的麼?」紅面老者冷笑道:「他們兩人怎敢吐露,老朽亦未必相信你所說是真。」
南宮鵬飛道:「待在下說完了,尊駕就知在下所說絲毫不假,郝魯兩人目前尚未吐實,但需鄧公玄解開他們身上禁制後,盡其所知無不詳告。」
紅面老者面色大變,沉聲道:「鄧公玄那有此能……」
南宮鵬飛接道:「一物自有一解,此萬古不易之理,赤城山主與呂梁山主本為一師之徒,手法縱有變異高低,但萬變不離其宗,鄧公玄究竟年輕見淺,不敢輕試,所以在下意欲試解他們兩人穴道。」
紅面老者道:「這關老朽何事?」
南宮鵬飛道:「聽魯天沙言說,赤城門下均為此一歹毒禁制制住,不敢稍起叛異之心,尊駕身上諒亦按有禁制,在下意欲在尊駕身上尋出解法!」
紅面老者聞言不禁膽寒魂飛,面色大變,道:「郝嘉魯天沙與朋友是否大有淵源?」
「不錯。」南宮鵬飛答道:「其師坎離神君與在下師門頗有淵源,在下怎能目睹死於在下盲目摸索之下。」
紅面老者只覺渾身綿軟乏力,暗歎一聲道:「老朽與尊駕又非宿怨大仇,為何定欲致老朽於死。」
南宮鵬飛搖首微笑道:「尊駕生存機會多於死亡,只須尊駕與在下同心,料亦無妨。」
紅面老者面色漸變紫青,道:「尊駕如何能救?」
南宮鵬飛道:「在下先將尊駕身上七十三處重穴逼住,然後再拔出尊駕百匯穴毒針,使其劇毒暫時無法發作,然後以內力從百匯穴吸出奇毒,七十三處重穴逐次疏開,再服下驅毒丹藥。」
紅面老者聞聽南宮鵬飛要拔出他頭上毒針,駭得面色如同敗灰,道:「朋友毒針未曾拔出,老朽奇毒卻蔓延全身,無法封閉……」
只見南宮鵬飛左腕一翻,二指若電光石火迅疾點了三處穴道。
紅面老者額上汗水如雨流下,苦笑道:「尊駕且慢……」
老者一張硃砂紅臉變得蒼白如紙,恐懼已極,長嘆一聲道:「距左耳下一寸三分‘血巢’穴可止住劇毒發作,老朽雖然探明,但無法解開禁制。」
南宮鵬飛道:「這為什麼?」
老者答道:「點穴一道,武林人物多半都會,卻輕重分寸拿捏極準,非武功爐火純青,對點穴之術浸淫甚久,參透神奧無法臻此,‘血巢穴’乃人身要害,出手稍重立即斃命,稍輕又不能封閉住血行……」
南宮鵬飛點點頭道:「尊駕若然尋獲具有如此功力的高手,無疑早就解除禁制了。」
紅面老者搖首苦笑一聲道:「那也未必,因點住‘血巢穴’後,尚須迅疾拔除毒針,然後服下解藥,俟藥性散開後立即將‘血巢’穴拍開,一則解藥難求,再則不能謬託知己,更不能以性命相試。」
南宮鵬飛道:「如今總算尊駕找到了。」
老者面色慘變道:「閣下並無把握,老朽亦不願以性命當作兒戲,有道是好死不如惡活,尚望閣下高抬貴手。」
南宮鵬飛冷笑道:「尊駕年歲諒已逾六旬,怎麼這等怕死,恐怕由不得尊駕了。」說時兩指疾如電光石火望老者「血巢」穴戮下……
雲壓天低,牛毛細雨紛飛。
汾陽流金巷及鄰近四條短短巷路行人稀少,青石板溼淋淋地光可鑑人外其餘一無生氣,顯得異樣的冷悽肅森。
一個灰衣僧人低首手持木魚緩慢現出在轉角處,敲擊木魚聲「篤篤……」急促有力,隨著微風細雨飄送開去,震人心絃。
那僧人霜眉銀鬚,約莫七旬左右,枯乾清瘦,沿門化緣,不聲不語,接受施捨只躬身一禮,連個謝字都無,他在附近化緣已有三日,附近居民多半均認識此僧,除化緣外別無異處。
世代簪纓,中與晚唐一代名將郭汾陽子儀府邸就在流金巷端,歷經變亂,改朝換代,雖無復當年氣派之雄偉,卻亦高牆大屋,庭院覆蔭,依然氣象富麗。
宅主人郭嵩方面大耳,威儀非常,家道殷富,深居簡出,不求聞達,因精擅武功,以名武師自居。這日,他正巡視後園,忽聞一陣急促木魚聲送入耳中,令他心神猛震,不禁詢問。
下人稟明此僧在附近化緣已有三日,別無他異,恐非武林人物。
郭嵩喝道:「帶他前來!」
手下奉命外出,木魚聲突戛然而止。
郭嵩只聽一蟻音傳聲道:「大限來時悔已遲,郭嵩你的報應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