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嵩身形倏地一鶴沖天而起,意欲循聲撲去。
突然,郭嵩身如斷線之鳶般落下,暗中忽閃出慕容彤寒著一張臉道:「強敵已自窺伺於外,為何輕身涉險。」
郭嵩道:「據稟報尚無可疑人物進入汾陽,但此僧人來歷未免可疑,恐系踩探我方虛實而來。」
慕容彤鼻中冷哼一聲,道:「我等安排食餌釣金鰲,切不可輕舉妄動,你怎能獨自一人出外!」
郭嵩強笑道:「屬下知罪,但此僧擊敲木魚聲,聲雖不大,卻震人心絃,並蟻語示警,敵友難分。」
「蟻音示警。」慕容彤面色一變,詫道:「真的麼?」
郭嵩道:「屬下怎敢謊言欺騙。」
一個青衣漢子奔來稟道:「那老僧現在宅後巷內席地進食!」
郭嵩略一沉吟,手掌微擺,青衣漢子躬身退去。
慕容彤喝道:「閔俊何在?」
一個目光陰森四旬左右身穿玄色長衫中年人飛身掠至,躬身問道:「有何令諭。」
慕容彤道:「宅後巷內有一僧人,可用閃電手法擒來見我!」
閔俊微微欠身道:「屬下遵命!」聲落人起,疾如流星向宅後飛掠而去。
他身形落在牆內,騰身虛空,瞥見那老僧已食飽立起欲待離去,忙悄無聲息翻出牆外,望老僧身後撲去。
那老僧渾若無覺,抽出木魚敲下。
閔俊手指堪近老僧胸後三寸,只見老僧霍地潛龍昇天拔起,木魚仍自敲擊未歇,離地五六丈高下,雙臂輪轉斜穿而去。
只聽老僧傳來一聲響亮佛號道:「阿彌陀佛!」去勢如電,轉瞬已遠在十數丈外。
閔俊暗道:「怎麼這麼巧法?」
他怎能讓此僧人離去,身如離弦之弩追去。
老僧似不知身後有人追蹤,掠出城外後,竟是越走越快,兩人相距漸漸拉遠。
驀然老搭身影消失在一土阜之後。
閔俊心中大急,功行右臂,力貫五指,身形疾射撲向土阜之後。
那知一落在土阜之後,老僧已無蹤無影,不禁一怔,只覺背骨左右如著了一支暗器,痛澈心脾,不禁失神狂叫了一聲。
就在閔俊痛極神昏之際,突感右臂如扣著一道鐵箍,深勒入肉,真力渙散。
只聽耳旁傳來陰冷語聲道:「閔舵主別來無恙?」
閔俊轉面一望,只見是鄧公玄,不由膽寒魂飛,深知鄧公玄心辣手黑,殘酷無比,面色大變,道:「鄧少俠,你我無仇無怨,為何……」
鄧公玄微微一笑道:「閔俊舵主,在山時你我相處誼若手足,怎奈在下為勢所逼,被人誣陷叛門,百言莫解,致成敵對之勢……」說著略略一頓,接道:「閔兄,在下決不傷你,不過希望閔兄不與在下為難,有話必答,請勿隱瞞。」
閔俊知已落在鄧公玄之手,脫身希望渺茫異常,當下忙道:「閔某知無不答,少俠請放心,何況令主尚未確定少俠叛門。」
鄧公玄冷冷一笑道:「令主現在何處?」
閔俊答道:「令主現趕往長白而去!」
鄧公玄不由心情略寬,暗中點了閔俊背後數處穴道,緩緩鬆開扣在閔俊右臂上的五指,道:「那麼呂梁總壇一切佈設均已改弦易轍了。」
「正是。」閔俊答道:「一切均已變更,目的對付武林群雄,並非少俠,閩某雖身為內三堂舵主,卻所知不多。」
鄧公玄陰陰一笑道:「風聞內三堂香主均換了人是麼?」
閔俊不禁心神大震,暗道:「他這怎麼知道的?」
因為慕容彤雖心疑顧永強為鄧公玄,卻不敢證實,他與鄧公玄陌生得很,更又在相隨途中無故失去身影,返回郭府後亦未說明,只嚴命搜覓顧永強。
此刻,閔俊朗聲答道:「少俠耳目真靈,內三堂確換了人,天龍堂已換了商煥,金鳳堂換了慕容彤,地豹堂為茅望北,此三人從未曾江湖中行走過,不知令主從何處請來。」
鄧公玄面色一變,道:「原來內三堂香主呢?」
「不知所蹤!」閔俊答道:「少俠甚知令主城府極深,行事莫測,三位香主生死存亡非可由閔某妄測。」
他們在身之處異常隱秘,土阜之外叢樹密植,又非行人通衢,鄧公玄笑道:「閔兄請坐;你我在此細作長談如何?」
閔俊暗道:「在人簷前過,那得不低頭。」遂答道:「少俠只管請問,閔某如有所知,無不掬誠見告。」
鄧公玄暗中冷笑道:「不怕你不吐實。」
果然一問一答之下,閔俊無所隱瞞,鄧公玄獲知不少。
但鄧公玄忘懷了閔俊不過是內三堂一名舵主,重大機密無法預聞,而閔俊亦不知金鳳堂主慕容彤實系馮翊所扮。
鄧公玄只覺閔俊已無多大用處,留下性命反成大害,不禁殺機猛萌,眼中寒芒一閃,兩指抬腕欲伸。
閔俊目睹鄧公玄眼中神光,即知不妙,大驚失色道:「少俠……」
忽聞近處傳來一聲冷喝道:「手下留情!」
鄧公玄不由心神猛凜,循聲望去,只見樹後飄然走出那青衫人,面色微變道:「原來是……」
青衫人微笑道:「你我最好以兄弟相稱!」
鄧公玄怔了怔神,道:「兄臺有何賜教。」
青衫人道:「鄧少俠若殺了閔俊舵主,那就大錯鑄成,無可挽回了。」
鄧公玄道:「請道其詳?」
青衫人冷冷一笑道:「少俠莫謂我竊聽你們談話,其實我若未來,少俠如恃閔舵主言語可靠,潛入郭宅,那就自投羅網了。」
鄧公玄面色一變,道:「莫非兄臺聽出閔俊之言似不盡不實?」
閔俊暗感猛凜,忖道:「這是何人,鄧公玄對他似畏懼極深。」
青衫人搖首一笑道:「即使舵主之言句句實在,請問少俠如何進行?」
鄧公玄仔細尋思之下,只覺無法進入郭嵩宅中取得解藥,略一沉吟道:「兄臺可有良計麼?」
「有!」青衫人應道:「就是有萬全之策,不能不現身出見,少俠與閔舵主相知甚深麼?」彈出一縷指風,閔俊昏厥過去。
鄧公玄頷首道:「在下在呂梁時彼此過從甚密,相知頗深。」
青衫人道:「那麼少俠對閔俊言語神態習慣亦頗稔熟了!」
鄧公玄不禁一怔,忽雙眉立剔,驚道:「兄臺是否欲將在下易容為閔俊?」
青衫人點首朗笑道:「少俠果然聰穎,除了易容閔俊,混入郭府外,別無萬全良策。」
鄧公玄皺眉一笑,大感為難,搖首答道:「委實妙計稱絕,但在下不擅易容,恐無法摹仿神似,露出破綻,弄巧成拙反為不美。」
青衫人微微一笑道:「這本與我無干,少俠應牢記若未取得解藥,只有七七四十九天好活,此話少俠別認我有意挾制,句句都是由衷之言。」
鄧公玄不禁苦笑道:「兄臺何出此言,在下並非見利忘義小人,兄臺之恩誓當圖報。」
青衫人頷首說道:「我相助少俠並非一無目的,但與少俠及川南四煞無關,而是馮翊本人,此刻尚言之過早,少俠請席地坐下,容我為少俠易容。」
鄧公玄如言坐了下來。
青衫人長身一躍,掠入樹叢,須臾提著一青布包袱掠回解開,包袱中俱是易容必須藥物。
鄧公玄按耐住一股難言的心情,任青衫人擺佈。
約莫一頓飯光景過去,易容已畢,青衫人取出一面銅鏡,笑道:「少俠瞧是否神似閔俊。」
鄧公玄接過銅鏡,對鏡一照,果然與閔俊一模一樣,不禁讚道:「兄臺真是神乎其技,武林中無相天君餘旭亦精擅此道,看來兄臺……」
青衫人微笑道:「我與無相天君餘旭絲毫無關。」說時向閔俊虛空一拂。
閔俊如夢方醒,兩臂欠伸,睜眼一望,只見那青衫人與一面目逼肖自己之人注視著自己,不由面色大變,緩緩站了起來,目露駭容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鄧公玄道:「閔舵主可還認得在下麼?」
閔俊聽出語者卻是鄧公玄,不禁恍然大悟,道:「少俠是否欲易作閔某模樣,進入郭宅麼?」
鄧公玄道:「正是,閔舵主是否認為在下很快即露出馬腳,身遭慘死之禍。」
青衫人沉聲道:「閔舵主,若鄧少俠遭受不測,你身受之慘,亦不下於鄧少俠。」說著施展錯骨分筋手法,錯開了閔俊十二處主經和骨節。
閔俊只覺四肢百骸宛如拆開了一般,痠麻飛湧,不由冒出黃豆般大汗珠,面色慘變道:「閣下如須鄧少俠不露出破綻,請放開閔某。」
青衫人舉掌向閔俊兩肩重重拍下,閔俊錯開骨節立時還原。
鄧公玄只覺青衫人手法怪異莫測,不禁暗驚。
閔俊立向鄧公玄敘出自己習慣,言語,動作,郭府一切佈置,手法暗號,種種不厭其詳反覆詳陳。
青衫人道:「時刻不早,兩位請互換一身衣著,立即返回流金巷郭宅,免得慕容彤起疑。」
…………
閔俊返回郭府中,已是午後時分。
慕容彤道:「你為何直至此刻返轉。」
閔俊答道:「屬下追蹤那灰衣老僧,不覺追出城去約莫五十里外,那老僧返身立定,喝道:‘老衲本為找尋馮翊而來,如今風聞馮翊已離山北去,老衲亦要回山料理一些私物後追蹤而去,奉勸施主莫等待孽重難回時,老衲也救不了你等性命。’
屬下喝道:‘你這老和尚滿口胡言,找我馮翊令主為何?’
怎奈此禿驢堅不吐實,屬下故意激怒他出手,那知此僧武功極高,一掌將屬下震飛出七丈開外,譏笑怒罵了幾句飄然而去。」
慕容彤面色微變,詫道:「他志在令主一人麼?他究竟有何圖謀?」
閔俊面現惶恐之色道:「這老禿驢臨去之際,隱約說明要向令主逼問那華修翰及毒尊者存亡下落?」
慕容彤聞言心神猛震,但面色鎮定如恆,淡淡一笑道:「他找到令主時自有解決之法,與我等無干,舵主受傷了麼?」
閔俊搖首赧然笑道:「禿賊似乎下留情,又幸屬下施展了巧力,雖然如此,卻也內腑震動,吐出兩口鮮血,但傷勢並無大礙,休息兩日當可痊癒。」
慕容彤疾伸右臂,迅如電光石火五指扣在閔俊腕脈上。
閔俊心頭不由一震,同慕容彤一般保持鎮靜。
慕容彤察出閔俊氣血似生阻滯,散竄岔徑,知閔俊之言不虛,放開五指,頷首道:「僅受微傷而已,好好地調息吧!」說罷疾閃入內而杳。
閔俊捏著一把冷汗,恐他察出脈象中有蠱毒,那豈非自投羅網,此時胸中雖落了一塊大石,但卻驚於慕容彤手法神奧絕倫,頓生望塵莫及之感,憂心忡忡,如何能從慕容彤身上取來蠱毒解藥。
雖說七七之期尚有一段遙遠的日子,但在他眼中看來卻有度日如年之感,不禁廢然長嘆一聲。
只聽身後傳來一個語聲道:「閔舵主如何出聲長嘆?」
閔俊回面望去,只見尹銘忠含笑走來,鄧公玄身在江湖時也曾與蒼嶺三蝶有過數面之雅,即使無閔俊指點,他也知道應付之策,遂苦笑一聲道:「尹老大,閔某今日奉命辦事,落得個灰頭土臉返回,怎不令人懊惱。」
尹銘忠笑道:「勝負乃兵家常事,閔兄遇何棘手強敵?」
閔俊遂說出追蹤灰衣老僧經過。
尹銘忠目光閃動,面現驚容道:「尹某也耳聞得木魚敲擊聲有異,但慕容香主嚴命如非奉命不得離開郭宅外半步,此僧恐系武林中著名人物。」
閔俊搖頭嘆氣,一絲苦笑道:「尹兄所說不差,但閔某自任本帶內三堂舵主以來,就難得離山外出,武林知名人物僅憑耳聞,無法猜測此僧是何來歷,閔某隻覺山雨欲來風滿樓,此宅無險可憑,令人不勝憂慮。」
尹銘忠面色一變,低聲道:「此話若為慕容香主聞知,定然怪罪,但我等一俟北海白鷺崖主谷姥姥羅剎追魂唐天殘三絕手裘元到來事妥,即行撤離。」
兩人並肩走出,鄧公玄已由閔俊指點他居室方位,向居室走去。
閔俊長嘆一聲道:「這三人均是武林名宿,心機卓絕,縱使應約而來,成敗利鈍尚未可知!」
尹銘忠道:「慕容香主如無必勝把握,豈能引狼入室,自找覆滅。」
閔俊道:「但願如此!」
兩人談了一陣,尹銘忠作別而去。
閔俊知宅內伏樁密佈,張網捕鳥,自己如非奉命調息也身有職司,可惜在尹銘忠口中無法探明邀約谷姥姥等三人有何圖謀。
夜色蒼茫,郭嵩府內沉寂如水,連雲甲第,房舍不下百間,僅三兩處稀疏燈火,宛如鬼火閃爍,平添了幾許恐布氣氛。
閔俊從房中疾閃而出,在宅院內飛掠巡視,突在屋角暗處射出兩人,寒芒飛灑,喝道:「什麼人?」
只見兩人一身黑衣勁裝,神態獷鷙,目睹是閔俊,不禁詫道:「是閔舵主!」
閔俊心頭暗驚,答道:「正是兄弟,兄弟猛然憶起追蹤老僧返轉城內之際,發現幾個形跡可疑人物在附近徘徊逡巡,倘不出兄弟所料,今晚三更必然有事,為此放心不下……」
突然風送入耳一聲長嘯,但相距數里之遠,郭府瀕臨城廂,聽得極為清晰。
閔俊聞得嘯聲不禁臉色一變。
忽聽傳來一森冷的語聲道:「閔舵主這話是真的麼?」
他聽出是慕容彤語聲,忙答道:「啟稟香主,這樣可疑人物似是催魂伽藍丁大江爪牙,其中一人屬下曾目睹他隨在丁大江身側。」
慕容彤鼻中冷哼一聲道:「丁大江有何可懼,本幫用毒不遜於他。」
閔俊道:「他那用毒及武功雖無可畏懼,但他身懷子母雷珠……」
慕容彤喝道:「你怎知他身懷子母雷珠?」
閔俊畏懼慕容彤神威,囁嚅不敢再言,但欲言又止。
慕容彤望了閔俊一眼,道:「你吞吞吐吐則甚,有什麼話只管說出。」
閔俊輕咳了一聲道:「香主怎未風聞古墓被丁大江用子母雷珠炸燬,墓中葬身武林高手甚多,尚有人當場目擊,並非子虛……」
話尚未了,慕容彤已自沉聲道:「這個本座知道,子母雷珠並非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之物,本座不信丁大江身懷甚多,何況雷震子對子母雷珠惜如性命,決不致對丁大江另眼看待。」
閔俊躬身道:「屬下萬不敢頂撞香主,但屬下有兩點存疑不能不說,首先我等無法確證丁大江已將子母雷珠用罄,其次我等應查明雷震子何故贈丁大江大量子母雷珠。」
慕容彤愕然望了閔俊一眼,頷首笑道:「閔舵主之言雖然有理,但目前均無法查明,依本座看來自有令主籌劃,不用我等操心。」
驀地一聲長嘯飄送入來,淒厲刺耳。
慕容彤面色一變,身形疾閃隱去。
閔俊則藏在慕容彤之後三丈開外暗處,忽瞥見一條魅樣人影電疾風飄掠在慕容彤身側,只聽那人道:「慕容兄,今晚似難免一場激烈兇搏,但不知侵擾者是何來歷?」
慕容彤道:「據閔舵主稟知曾發現可疑人物,似是催魂伽藍丁大江手下,據兄弟看來,丁大江似虛張聲勢,故意恫嚇,未必真敢來此侵擾,兄弟知丁大江甚深,他絕不願無的放矢,侵襲此地有何益處。」
那人輕輕嘆息一聲道:「但願如此,我等留在郭府靜候白鷺崖主谷姥姥等人如約前來將事辦妥,為此不希望節外生枝。」
慕容彤低聲道:「兄弟已有萬全準備,丁大江只是虛聲恫嚇而已,不敢真正侵襲,唐天殘等人想必日內即可到來……」
「他們三人均是武林頂尖高手,用毒也未必生效……」
慕容彤壓低語聲道:「不用毒!」
「用什麼?」
「蠱!」
那蠱字雖輕,但閔俊聽來卻無異霹靂重雷,可見青衫人並非無中生有,遂聚精會神聽下去。
但,卻鴉雀無聲。
又是兩聲刺耳長嘯飄回夜空。
嘯聲並非愈送愈厲,沉寂良久後才騰起一兩次,如此鬧了一個更次後,約莫三更時分。
忽聞一聲淒厲慘嗥,叭噠一聲,重物墜地捧在一長長天井中。
暗中火光一閔,熊熊火焰升起,映著蒼嶺三蝶尹銘忠昆仲三人及一紅衣老者,只見在四人之前躺著一具屍體,骨斷胸裂,七孔內仍涔涔流出殷紅鮮血,似是為內家真力劈空掌法致命。
蒼嶺三蝶等四人眼中顯露駭恐神色,死者無疑係呂梁門下,而且身手極高。
突然,鄰近房中又起了一聲慘嗥,嗥聲淒厲不忍卒聞,令人戰慄寒顫。
一個更次中,連傷十條人命,俱是呂梁高手,死狀均為內家絕高重手法,在猝不及防下擊斃。
然而──
郭嵩府中呂梁高手密佈,連喪十條性命,卻不見對方一個人影,但宅外嘯聲頻頻送來,尖銳悸耳,懼人心魄。
慕容彤不禁怒火如焚,但他行事異常沉穩,臨事不亂,強予抑制下來。
突聽隨風送來一個森冷語聲道:「慕容彤,你家令主馮翊行蹤何往,老夫也不逼人太甚,限明晚三更前答覆,不然,我等在宅外佈下了天羅地網,休怨我等斬盡殺絕!」
絕字尚未落音,慕容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循聲雙掌虛空抵去。
只聞一聲悶哼,一條人影似為慕容彤掌力擊傷,立足不住從一處屋簷上墜了下來。
慕容彤身影掠出,疾如電光石火抓在那墜下人影的手臂曲池穴上,怒喝道:「速放弩箭!」
但聽弓弦亂響,蝗弩逆射。
一呂梁匪徒亮起了一支熊熊火炬,只見火光映照下慕容彤扣著一面如古銅,鬚髮蓬鬆,目中怒光暴射的五旬上下老者。
那老者大喝道:「老夫不過是一無足輕重之輩,天羅地網下你等仍是無有生路。」
慕容彤冷笑道:「業已被擒,尚敢狂妄。」
老者兩目一瞪,厲聲道:「放手!」
慕容彤道:「本座不放手又當如何?」
那老者被慕容彤抓著左臂,痛徹心脾,仍強自忍住,右掌霍地舒開,獰笑道:「若不放手,咱們同歸於盡。」
他說時候又掌心複合,作勢欲擲。
一舒一合,為時短暫,慕容彤卻已瞧清他那掌內赫然卻是紫芒流轉,大如雀卵的子母雷珠。
在此時刻,慕容彤要在彈指電火間作一個重大決定,一縷勁風射向老者右手腕脈。
那老者話音甫落,作勢欲擲之際,忽感一陣奇痛,右手自動舒了開來,子母雷珠落下。
一旁閔俊看得真切,身影電射掠出疾抓那子母雷珠,不料暗中又掠出一條黑影,比他更快,一把抓起子母雷珠,沖天飛起。
呂梁匪徒紛紛大喝出聲,穿空追出。
那條人影去勢如電,迅眼杳失在夜色蒼茫中。
閔俊只覺到手的子母雷珠,倏又成空,不禁大感懊喪,因為這粒子母雷珠對他極為重要,如若到手,則可逼死慕容彤取出蠱藥,由不得呆住。
那老者見子母雷珠失去,突張嘴怒嘯一聲,身形頹然跌倒,面膚青紫氣絕斃命。
嘯聲戛然而止,忽隨風飄送過來陰惻惻冷笑道:「慕容彤,你如惜死,速吐出馮翊去跡及五行絕命針等物落在何人手中。」
慕容彤喝止追出的手下,知今晚兇搏難免,也不答話,暗中傳命佈署人手。
驀地……
又隨風傳來一個兒啼怪鳴,那鳴聲淒厲刺耳由不得使人戰慄。
怪鳴聲中,又隱隱夾著一片春蠶齧葉沙沙之聲。
突聞一聲驚呼道:「毒蛇!」
慕容彤面色疾變,大喝道:「速退,用毒青子喂他。」
夜風過處,一縷如怨如訴的笛聲飄忽揚起。
頓時,郭嵩府中陷入千萬毒蟲進襲中。
一株巨槐之上,悄然立著一青衫人,銳利眼神炯炯逼視著雙方情勢,忽瞥見萬蛇蠕蠕遊動如風,自己雖然不懼,也不由心頭暗感駭然。
青衫人猛然憶起一事,面色一變,施展七禽身法,撲向那笛聲送來方向而去。
他身形隱蔽異常,疾逾鬼魅,不願被人發現,只見一處城垣上立著九煞手漆元章吹橫笛,韻律快慢不一,催動萬蛇猛襲。
漆元章身外丈許周近立著十數個手執兵刃江湖高手守護著。
青衫人暗道:「丁大江最後也不得將漆元章用作臂助了。」仔細觀察那護守著漆元章的十數人中,並無催魂伽藍丁大江追魂學究蘇廷芳等人在內。
顯然丁大江已潛入宅內,俟機將慕容彤等人一網成擒,默忖了須臾,心內權衡作了一個決定,傳聲道:「漆老師別來無恙,可記得在下丁汝楚麼?數月來為覓尋漆老師的下落,在下幾乎踏遍了大河南北。」
九煞手漆元章聞聲心中大驚,卻又不敢停笛不吹,以免丁大江察覺有異。
青衫人語聲又道:「漆老師休要害怕,在下只是意欲相助,並非加害,四位自被丁老賊挾制在湘江舟內,在下追蹤而去,適漆老師被制離舟奉命他往……」
漆元章心中一動,暗道:「你如能解開漆某身上禁制,漆某當能改邪歸正。」
青衫人似知漆元章心意,接道:「在下千里追蹤,僕奔江湖,志在解救漆老師免為丁賊所用,在下並無所求。」語聲略略一頓,又道:「目前漆老師不妨虛與委蛇,佯為他用,解開禁制後亦是一般,免丁大江起疑,而全身避禍,在下現已易容……」繼說出自己面貌穿著。
漆元章凝耳旁聽,未免心神稍分,不能貫注,蛇群毒蟲無法發揮全部威力。
只見一條人影掠上城牆,正是催魂伽藍丁大江,目蘊怒光道:「漆兄,速將蛇群毒蟲撤回。」
笛聲疾變尖銳高亢,吹奏了一陣,漆元章停笛不吹,詫道:「丁兄,這卻是為何?」
丁大江搖首苦笑道:「我等傷亡慘重,慕容彤無疑的有備無患,他手下均泯不畏死,更以慕容彤武功極霸道,不畏蟲蛇……」說著略略沉吟後,又道:「非是丁某虎頭蛇尾,一則無法知道斯雲住處,再者除慕容彤外,無人知馮翊隱秘,所以丁某欲改弦易轍,俟谷姥姥赴約時,再作道理。」
漆元章道:「如此趁未天明前,我等迅疾撤出城外。」
這時攻向郭嵩府內的兇邪紛紛掠出,由丁大江、漆元章為首率領躍出城垣,疾奔離去。
濛濛曙光,丁大江等人一行竄入一處幽靜山谷中。
漆元章道:「丁兄,笛聲驅蛇最耗真元,小弟意欲在附近擇一秘處調息,可命八人守護不得驚擾,約莫一個時辰也就夠了。」
丁大江點點頭,道:「賢弟自擇好了。」隨即命人前往探聽谷姥姥等行蹤。
漆元章躍上崖去,一眼覓得調息之處,丁汝楚潛入身形絕不至發現,微微一笑道:「就在這裡了。」緩緩盤膝坐了下去。
八個帶刀大漢躍上崖來,漆元章睜眼微笑道:「有勞八位了,此無必要,八位儘可無須守護,趁此也休息片刻。」
人之習性,好逸惡勞,八人拼搏之餘,勞累異常,聞言欣然致謝,商議輪流守護。
雖說如此,卻只有形式而已,只覺眼皮沉重,不禁熟睡呼呼……
八個帶刀大漢紛紛入睡,鼾聲大作。
漆元章只聽丁汝楚傳來語聲道:「漆老師,在下已隨著而來,但未便現身,防丁大江突然尋來撞破,反為不美。」
果然,催魂伽藍丁大江,一眼察覺八人熟睡之狀,不禁臉色一變。
漆元章微笑道:「丁兄,任他們睡吧,經過一場激烈拼搏,真力耗損極鉅,是小弟命他們休息,並助他們入睡。」
丁大江點點頭道:「據報谷姥姥等現在福安鎮上,距此僅五十餘裡,丁某立即趕去相見,賢弟等在此相候,丁某去去就來。」
漆元章道:「速去速回,免我等懸念。」
丁大江匆匆應了一聲,穿空掠去。
…………
郭嵩宅中經過一夜變亂,屍汙狼藉,尚棄有滿地蛇蟲軀殼,一股腥臭直衝入鼻,中人慾嘔。
慕容彤指揮手下收拾洗刷,面色寒冷。
閔俊也在忙碌著,心中暗懷鬼胎,目光遊視,意欲尋出昨晚與慕容彤說話之人。
但——
他大感失望,因為始終未曾發現,然他委實是工於心計之梟雄,一面用竹帚沖洗著天井血汙,一面道:「香主!」
慕容彤聞聲一愕,道:「閔舵主,有何話說!」
閔俊道:「啟稟香主,丁大江今晚是否還要捲土重來。」
慕容彤道:「也許,丁大江未達成其志,決難死心。」說時目中不禁露出憂鬱之色。
閔俊道:「不料丁大江還精擅驅蛇役蟲邪法,此處無險可恃,不如遷地為良。」
慕容彤點點頭,道:「本座亦是此般想法,丁大江侵擾本是節外生枝意外中事故,本座奉命等候唐天殘等人,他們早就該依約而來,怎奈他們行跡忽隱忽現,飄忽不定,行程緩慢,無可奈何!」
閔俊詫道:「唐天殘等有如此重要麼?」
慕容彤道:「令主目前辣手強敵,唯數赤城山主一人,眼下赤城山主勢力黨羽擴及各門各派,所以令主認為本派勢單力薄,必須延攬武林名宿,以資對抗……」
閔俊施展漸進之策,點點頭道:「原來如此,不知唐天殘等人願受本派網羅麼?」
慕容彤道:「只要他們應約而來,必然就範無疑。」
閔俊目露詫容道:「唐天殘裘元谷姥姥武功心計均系超絕群倫頂尖高手,他們既敢前來必有所恃,倘與丁大江沆瀣一氣,裡應外合,我等必敗無疑。」
慕容彤聞言不禁一怔,冷笑道:「丁大江與他們有不解之仇,形同水火,那能沆瀣一氣,你無須杞人憂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