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俊道:「萬一丁大江偵知我等用心,攔阻唐天殘等人趕來,昨晚之事便可想見。」
慕容彤微微頷首道:「閔舵主顧慮未必無理,但唐天殘等人現已在距此五十餘裡外福安鎮來汾陽途中,迄未發現丁大江匪黨攔截情事,如本座所料不差,今日午刻左右定可抵達。」
閔俊道:「屬下乃並底之蛙,焉能蠡測香主神機妙算,但天下事往往出人意料之外,一著錯滿盤皆輸,為此不勝杞憂。」
慕容彤森冷的面色上,不禁綻出一絲笑容,道:「我等不與唐天殘等動手相搏,有何憂慮之處!」
閔俊聞言張目大愕,茫然不解道:「是否用毒……」
「不是。」慕容彤沉聲道:「用蠱,使人在不知不覺中終身受制!」
閔俊更為之大惑不解,道:「蠱!如對方不受制,必遭反噬之害,香主不可不慎。」
慕容彤哈哈大笑,身形疾閃而杳。
閔俊施展攻心之計露出一點眉目,慕容彤忽無故離去,不禁大感失望,心頭難受宛如萬針刺孔一般,不禁呆若木雞。
須臾,他暗中嘆息一聲,認定昨晚與慕容彤談話之人就是施蠱苗疆高手,決心要查出此人……
三絕手裘元及羅剎迫魂唐天殘白鷺崖主谷姥姥三人,午刻時分,已進入汾陽縣城。
汾陽最熱鬧街道寬僅丈餘,市塵到也繁榮,行人熙攘不絕,唐天殘三人似不急於前往流金巷,反投向一家五福酒樓。
櫃上一見唐天殘三人走入,高聲吆喝道:「看座啦,三位。」
聲音提得長長地,悠揚響亮。
樓梯口上現出一酒保,肩披布巾,登登快步奔下樓來,哈腰笑道:「三位請上樓,樓面上寬暢涼爽。」
唐天殘微微一笑道:「店家帶路吧!」
酒保領著上樓,樓面上只上了三成座,疏疏落落擺設二十餘桌面,四面雕花護欄,空暢異常,雖是午牌時分,因涼風習習不覺其炎熱。
裘元擇了一張憑街空桌坐下,道:「店家!勞駕送上一罈陳年未開封的汾酒。」
「有,有,小店尚有百年未啟泥封陳年好酒,不過……不過……」
唐天殘道:「不過什麼?價銀不拘,只要貨真。」說著在囊中取出一綻紋銀,足稱十兩。
其時吃用便宜,一席酒筵上好菜餚也不過兩許銀子,酒保忙道:「小的這就將酒送上,不過三位爺臺要些什麼下酒好菜?」
唐天殘略一沉吟道:「爆雙脆、炸丸子、清蒸山鷂、燒羊蹄、蝦燴魚尾。」
酒保喏喏連聲。
唐天殘道:「銀子先拿去,等會再算吧!」
酒保接過銀子,眉開眼笑快步下樓而去。
此刻,樓下忽走上一身著玄色紡衫中年文士,朗笑道:「三位可歡迎我這不速之客麼?」
裘元一眼就認出系南宮鵬飛所扮,因從肩上鐵劍認出,微微一笑道:「請坐!」
南宮鵬飛做作得逼肖,似是江湖舊友,僅略一抱拳,欠身坐下。
谷姥姥得此佳婿,心情大慰,什麼避毒珠早就拋至九霄雲外,眯眯一笑道:「鳳兒咧!」
南宮鵬飛道:「鳳姐與邱姑娘現在客棧中,昨晚丁大江率眾侵襲郭嵩府中,雙方互有傷亡,經慕容彤驅退。」
谷姥姥道:「這個老身知道,天明之前丁大江已趕來會晤,懇求我等裡應外合,將慕容彤制住。」
南宮鵬飛微微一笑道:「丁大江今日必然捲土重犯,為今之計,三位明日再去就是,一切均在算計中,不必淌此渾水。」
裘元笑道:「對,今日有酒今日醉。」
不大功夫,酒保已捧上一罈尚未啟封的好酒,哈腰笑道:「此酒已百年以上。」說著剝開封泥,揭開壇蓋,一股芳香瀰漫開去。
鄰座食客不由讚道:「好酒!」
片刻菜餚杯筷一齊送上,南宮鵬飛將酒傾入壺中,再在各人杯中斟滿。
唐天殘三人在五福酒樓上,自有眼線傳入慕容彤耳中,慕容彤不禁一怔,暗道:「唐天殘等果然是武林高人,舉動詭秘,令人莫測高深。」立即召來蒼嶺三蝶玉峰雙雁,吩咐急邀三人來府。
蒼嶺三蝶等三人立即趕往五福酒樓,登上樓面,早見唐天殘等四人談笑風生,尹銘忠疾趨前數步,抱拳哈哈大笑道:「三位果是信人,期前趕抵汾陽,尹某弟兄五人聞訊前來……」
唐天殘冷冷一笑道:「尹老大,我等來到本欲即去流金巷拜望,怎奈腹中飢餓又無意相遇多年未見舊知,所以假此五福酒樓敘闊,酒好菜佳,寬敞涼爽,意欲留連一宵,明日午正再投帖拜望令友。」
尹銘忠不禁一呆,面色微變道:「尹某友人因事改今晚離此他往,郭府園亭幽美,酒菜更好,務請福祉光降。」
裘元道:「這更不能打擾郭府了,令友如瞧得起裘某,何妨修一密緘請尹老師轉交裘某,倘能追回失物,必有以相報。」
尹銘忠道:「看來三位不急於找回失物了,莫非已知失物下落。」
谷姥姥面色一寒,冷笑道:「我等若知失物下落,也不會來汾陽了,老身奇怪的是令友何以如此詭密行藏,莫非就是那金鳳香主慕容彤麼?」
一言驚呆了三蝶雙雁,尹銘忠苦笑一聲道:「原來三位都已知情?」
唐天殘冷笑道:「聽說丁大江侵襲之事已有耳聞,那能不知之理,諒必慕容彤恐丁大江今晚卷士重來,所以遷地為良,我等不用淌此渾水,再我等前日在途中無意相遇一人,慕容彤來歷不明……」
尹銘忠情知此人來歷不小,道:「此是何人?」
唐天殘道:「鄧公玄!」
尹銘忠面色一變,道:「鄧公玄現在何處?」
唐天殘道:「今晨才與我等分手,似趕往呂梁,並帶來一封手書,託唐某面交慕容彤,如今正好託尹老師帶交也是一般。」說時遞出一封書信。
尹銘忠接過,尚未瞧明函上字跡,突聞兩聲悶哼起自玉峰雙雁,不禁心頭大震。
只見雙雁面色痛苦異常,目露悸容,手臂上涔涔流出殷紅鮮血,無法伸屈自如。
但聞南宮鵬飛冷笑道:「害人害己,你倆有多大道行,膽敢暗算偷襲,哼哼,快滾!」
蒼嶺三蝶暗怒雙雁露出馬腳,被他們瞧出,尹銘忠向二雁怒視了一眼,忙道:「既然如此,尹某回去覆命,稍時再來拜望。」急急轉身飛奔下樓而去。
一抵達流金巷口,突然「錚錚」兩聲弓弦震響,只見二雁張嘴發出一聲慘嗥,背上冒出一團烈火。
火勢蔓延迅快,轉瞬二雁身形沒入呼呼烈火中,淒厲慘嗥倒地,燒成焦炭枯骨。
蒼嶺三蝶不由心膽皆寒,疾掠奔回郭嵩府內。
慕容彤目睹三蝶神色倉惶奔入,兩道眉峰濃聚,情知有異,沉聲道:「你們神色倉惶為了何故?」
尹銘忠把與唐天殘見面詳情敘出。
慕容彤駭然變色道:「雙雁不慎露出形蹤,為那中年文士察覺,以牛毛飛針打傷二雁手臂,使他們無法得逞麼?」
「正是!」尹銘忠道:「但二雁逃抵流金巷口又為烈火暗器焚斃,此人忒也心辣手黑。」
慕容彤目露憂慮之色道:「似非一人,而且亦非同道!」
閔俊等一干呂梁高手四人亦在大廳凝耳傾聽,說道:「這是何故?」
慕容彤答道:「五福酒樓上,他們要取二雁性命易於反掌,何至等到流金巷口。」
閔俊道:「眾目睽睽下殺人焚身,似驚世駭俗,貽人話柄。」
慕容彤道:「你雖言之成理,但唐天殘絕不顧忌這些,似是丁大江所為。」
閔俊知慕容彤口是心非,二雁身上必暗藏有異常惡毒之物,是以才遭焚身慘死之禍,忖道:「莫非二雁身懷毒蠱麼?」
竟是越想越對,二雁之死無疑中了坎離神君獨門火器,除了邱慧珍並無別人。
只聽慕容彤道:「速將鄧公玄之書信遞上!」
閔俊暗暗冷笑。
慕容彤接過書信,拆閱之下不禁心神暗震,冷笑道:「鄧公玄膽量委實不小,竟謂他在山時金鳳堂主並非我慕容彤,令主受我等蠱惑以莫須有之罪加諸於他。」
尹銘忠道:「鄧公玄已奔往呂梁,此事暫且擱置,看來唐天殘三人似明白設此圈套誘使投入樊龍,如今計將安出。」
慕容彤正欲答言,忽聞一陰惻惻冷笑傳來道:「毒蠱之計已敗,你那妄念亦可截止了,豢蠱之人因二雁身藏蠱蟲同遭焚斃元神受創甚重……」
閔俊暗道:「二雁難怪慘死,原來身懷毒蠱。」
慕容彤大喝道:「尊駕是誰?」
那陰語聲又起道:「慕容香主乃貴人多忘事,連老朽丁大江的語音都聽不出來麼?」
慕容彤厲聲道:「丁大江,在下與你無怨無仇,為何一再相逼。」
只聽催魂伽藍丁大江語聲道:「慕容香主,你乃馮翊手下第一高手,丁某與馮翊仇恨不共戴天……」
慕容彤厲聲道:「冤有頭,債有主,你找我慕容彤則甚?」
丁大江道:「抽絲剝繭,丁某要尋你家令主,必在你慕容香主身上找些端倪。」
慕容彤道:「馮令主並非怕事畏仇,丁老師倘約時定日,我家令主必然趕到。」
丁大江語聲傳來道:「時機不再,稍縱即逝,丁某尚要在馮翊身上追查華修翰及毒尊者兩人真正下落。」
慕容彤不由心神狂駭,冷笑道:「你也管得太多了。」
丁大江大笑道:「江湖事自有江湖中人管,慕容彤,你若束手就縛,丁某當保全你等。」
慕容彤在丁大江說話時,凝神默察丁大江存身之處,暗中示意手下黨徒。
丁大江話聲一齣口,閔俊等人身形穿空飛起撲出大廳而去。
閔俊暗道:「如丁大江說話不錯,那豢蠱之人因二雁之死,元神已受重製,只留神觀察,當不難找出此人。」
他們撲出宅外,只見對面屋面上穿空飛起五條人影迅快身形,勢如飛鳥,去如流矢奔電。
閔俊忙喝道:「窮寇勿追,不可中了調虎離山之計,回去吧!」
慕容彤始終未追出,閔俊等人返回後,只見他一人負手凝立廳外,目光仰視,落在晴空飄浮一塊白雲上,似在沉思。
閔俊道:「丁大江已逃去,既然唐天殘不願前來,我等不如返轉呂梁。」
慕容彤縱聲狂笑道:「閔俊,你也是武林知名人物,怎麼受了些許微挫,就頓萌退志,此非你我英雄本色,應再接再厲,終底於成。」
閔俊赧然笑道:「屬下並非此意,而是此間無險可恃,又是人煙稠密鬧邑,兇搏屠戮恐引起非常之變。」
慕容彤冷笑道:「你也太膽小了,唐天殘等不來,本座自去找他就是,不過不以力勝,須以智取。」忽地臉色一變,右掌疾伸,望天井上虛空拂去。
只聽得一聲悶哼,一條人影如斷線之鳶墮下。
那人身形堪堪墜地時,虛空一個鳶字翻身,挺身兀立天井中,顯出一面目驃悍,目中精芒逼射三旬開外黑衣勁裝漢子。
慕容彤不禁大驚,此人竟能在暗樁密佈下潛入府中未曾察覺,可見此人武功不同凡俗,尤其中了自己掌力後,居然能兀立如常,怒喝道:「朋友,你形同宵小潛入府中為了何故?」
那人嘿嘿一聲冷笑道:「慕容彤你錯了,此處可不是你呂梁金鳳堂,在下來此為了要找尋豢蠱之人。」
慕容彤冷笑道:「朋友,你自投羅網,尚敢大言不慚。」
那人哈哈大笑道:「慕容彤,你死到臨頭尚不自知。」
忽聞府中起了幾聲尖銳哨聲,刺耳悸人心神。
只聽傳來一聲驚呼道:「起火啦!救火!」
剎那間,噹噹之聲大作,驚呼狂叫亂成一片。
叭噠聲響如雨,慕容彤存身大廳多處中了火箭火彈,烈火猛騰。
尤令人驚駭的是,出口之處為烈火濃煙封住,奇熱如焚。
那漢子頓時發出狂笑。
慕容彤面色一變,伸臂疾如電光石火向那人抓去。
不料那人身法疾快無比,左掌一帶,竟將尹銘義帶過塞送慕容彤手中。
只聽一聲淒厲慘嗥,尹銘義被慕容彤五指插在左脅內,骨裂髒損,張嘴吐出一口鮮血。
血噴如泉,幾乎噴得他滿頭滿臉。
那中年漢子一聲狂笑出口,身如箭射撲入廂房長窗而去,拍的一聲大響,長窗已震飛。
這時,濃煙烈火已吞沒整個大廳一半,蒼嶺二蝶見其兄弟慘死,知無法復仇,冒死撲出大廳。
慕容彤則隨著那人身後撲入廂房。
閔俊呆得一呆,一顧左右道:「各位速速逃命,閔某須追隨香主!」
匪徒拔出兵刃,舞起一片寒飈,護住身形,冒性命之險衝了出去。
但這火併非普通之火,一沾人身,宛若如火迎硝,呼地燃燒開來。
只見一匪徒掠上屋面,沾身再起時,數點火星竟穿越寒飈,沾衣呼的一聲即沒入火海中,手舞足蹈,慘嗥淒厲轉瞬變成一束焦炭。
閔俊暗暗驚心,竄入廂房內。
只見那黑衣漢子與慕容彤像蓄勢兇博的公雞般,面色陰冷,相距丈外,雙掌均抬起,欲一擊出手。
一張胡床上盤坐在一綠衫人,頭部以白布束成一團,只露出兩眼,使人油然泛起一股陰森砭骨之感。
濃煙瀰漫,酷熱窒悶……
閔俊悄然如風落在胡床之側,低聲道:「情勢危急,不如隨閔某逃出。」
那面扎白布之人竟悶聲不答。
閔俊不禁一怔,凝目望去,只見那人目光呆滯定住,暗道:「莫非此人死了不成?」
他思索了一下,左掌一翻伸手欲向那人腕脈扣去。
忽聞一聲蟻語斷喝道:「住手!」
閔俊分辨出喝聲系慕容彤發出,忙撤回左掌,只聽慕容彤接道:「他因玉峰二雁焚斃,二雁身懷毒蠱同遭波及,這毒蠱系以他刺心湧出鮮血培養,久而久之,與他元神相通,二雁之死,他亦受創沉重,現在調息,不可驚擾於他,你只要守護住,片刻之後,即會醒來。」
慕容彤與黑衣漢子仍自未肯出手,活像這出手一擊必然石破天驚。
煙霧迷漫,自窗外飛掠撲入兩黑衣蒙面人,向胡床上猛撲而去。
閔俊暴喝道:「退開!」
鬼頭刀電閃揮出,嘶嘶破空銳嘯,眩目耀眼。
只聽一聲悶哼,其中一蒙面漢子左肩為寒芒劃開一道七寸口子,血光迸射。
另一蒙面漢子大喝道:「你找死!」手中長劍疾揮出一片飛星,勢如電奔。
閔俊心頭一驚,旋身躍了開去,只覺臀股宛如針扎一般,噴出一抹鮮血。
那蒙面人兩劍合壁,攻向閔俊,劍虹流轉銳嘯,勢如雷霆。
那面慕容彤與黑衣漢子已對拆了一招,轟的一聲大響,勁風四溢,馬步浮動。
慕容彤忽地發出森冷懾人長笑,身形虛空提起,雙掌交叉,一式鷹搏下擊。
火勢愈燃愈旺,蔓延入廂房,窗木燃燒起來,卻有一股墨黑濃煙湧入。
只聽數聲悶哼相繼騰起,慕容彤低喝道:「閔俊!」
緊接著應道:「屬下在!」
閔俊答聲有點兢抖。
慕容彤聽出閔俊答聲不對,似受了重傷,循聲疾掠過去,只見閔俊靠在壁角,身上帶有劍傷,鮮血染滿胸衣袖管,忙道:「閔俊你傷勢如何?」
閔俊搖首苦笑道:「傷勢諒無大礙,對方劍身淬有藥物,傷處辣灼麻癢令人難耐,現已服下本山靈丹。」
慕容彤道:「他們兩人咧?」
閔俊道:「死在屬下刀下!」
慕容彤如風望胡床前掠至,凝目望去,不禁面色大變,出聲驚噫。
原來那蒙首白布之人目中流出兩道黑色血水,斷線般順頰淌下。
慕容彤目中神光慘變,頓了頓足道:「一番心血,竟付之水流。」
閔俊較慕容彤心中更難受,他瞧出那人已死去,故作不知,驚道:「為何這般模樣?」
慕容彤道:「諒系你對敵之際為人施放暗器致命,我等速離開此處為妙。」
閔俊忙道:「他身上尚有用之物麼?」
慕容彤猛然省悟,疾伸右臂向那人脅下搜去……
驀地……
三點火星奔電般疾射在端座胡床那人體上,火光疾卷燃燒開來。
狂烈火勢之下瞬即焦枯,慕容彤毫髮之差竟已無及,頓了頓足道:「咱們走!」帶著閔俊掠入廳後,由秘道逃出……
…………
一抹夕陽,垂掛天際。
慕容彤與閔俊藏在一片疏林斜坡上,遠遠望去,城內濃煙烈火漸熄。
閔俊嘆息一聲,道:「丁大江手段辣毒,看來就是香主與屬下兩人逃出火窟了,如果蔓延鄰宅,累及無辜就百死莫贖了。」
山坡上忽現在一條人影,踉蹌奔上,焦頭爛額,衫褲俱被焚灼,一見慕容彤及閔俊,只叫得一聲:「香主!」便昏死過去。
慕容彤扶起那人,喂服了顆丹藥,喚道:「艾麟!」
只見艾麟緩緩醒轉,眼睛似受煙薰過久,充滿紅絲,流淚不止,悽然一笑道:「屬下藏在水缸側,得以不死!」
慕容彤道:「你是如何逃出的?」
艾麟道:「四鄰及軍丁勇猛救火,屬下趁著忙亂之際得以安然逃出,火勢已然遏止,僅焚燬郭府一棟。」
慕容彤點點首,道:「艾麟,且睡上片刻恢復體力,我等前路異常艱危,明晨再作道理吧!」
艾麟委實疲累,倦極欲眠,道:「如屬下放肆了。」身形倒下呼呼大睡。
慕容彤望了艾麟一眼,長嘆出聲道:「天明本座即修書一封,命艾麟趕往懇求苗疆蠱主親自出山相助。」
閔俊吃了一驚,道:「苗疆蠱主,未必肯應允出山相助。」
慕容彤冷笑道:「他衣缽傳人被丁大江及坎離老鬼殺害,如此血海大仇,焉能不親身出手索償。」
閔俊不敢再說,心中暗喜,忖道:「若能蠱主親自趕來,不難索得解藥。」但一憶起身中蠱毒僅有保全七七四十九天性命,倘不能在期前趕來,性命危矣。
他一憶起此事,不禁目露憂容。
慕容彤察覺閔俊神色,道:「勝敗乃兵家常事,損失甚微,因何愁眉難舒,本座如不將丁大江挫骨揚灰,難消此恨。」
閩俊苦笑道:「丁大江顯然被赤城山主所羅網,侵擾目的志在救出斯雲。」
慕容彤面色一變道:「你為何知道斯雲!」
閔俊知一時漏了口,情急生智,道:「香主忘懷了尹老大回稟之語,屬下也聞聽玉峰二雁言說顧永強已投在鄧公玄門下。」
慕容彤面色一驚道:「顧永強投在鄧公玄門下麼?」
閔俊道:「僅憑耳聞,難知真假,日後終有水落石出之日。」
慕容彤喃喃自語道:「斯雲看來被他們救走了。」斜傍著一株虹松旁,目光沉凝,落入深深忖思中……
暮瞑漸合,夜幕低垂,山野風勁,林木送濤,閔俊似睡非睡,仰面躺著,目凝蒼穹,繁星明滅,心頭思緒起伏不定,感慨萬千。
他幾次猛萌殺機,欲將慕容彤除掉,恢復他自由之身,但一念及蠱毒未解,不禁心灰意冷。
突聞慕容彤道:「閔舵主,你留在此處守護艾麟,本座去去就來!」
閔俊挺腰坐起,慕容彤已走得無影無蹤。
他不知慕容彤突然離去之故,心內忽生惴惴不安之感,強提著精神不敢稍離。
約莫半個時辰過去,慕容彤疾逾流星奔矢掠回,手捧著兩包食物,席地坐下,喚醒艾麟,開啟荷葉紙包。
一包是熱騰騰饅首包子,另一包乃紅滷牛肉,香味撲鼻。
三人盡情嚼食,慕容彤嚼了一塊牛肉後,嘆息一聲道:「本座至今茫然不解,為了一個斯雲竟大動干戈,豈非捨本逐末。」
閔俊欲言又止。
慕容彤道:「閔舵主為何不敢啟齒!」
閔俊道:「屬下認為……」
山坡下忽隨風飄傳過來一縷笛音。
艾麟系驚弓之鳥,一躍而起,道:「不好,丁大江又驅役蛇蟲,三十六著走為上著。」
慕容彤沉聲道:「來不及了!」
突聞近處傳來陰惻惻冷笑道:「對極,現在要逃似遲了一步。」
慕容彤厲喝道:「尊駕是丁老師麼?何不現身開門見山,明白說出來意?」
丁大江道:「慕容香主是明白人,何用丁某嘵舌,丁某意欲與貴教當家晤面,只有慕容香主知道馮翊去跡。」
慕容彤冷冷一笑道:「敝上行蹤飄忽不定,宛如天際神龍,兄弟亦難明馮令主下落。」
丁大江哈哈大笑道:「你是不見棺材不流淚,慕容堂主,你少在丁某面前花言巧語,片刻之後丁某要叫你求生不得,求死難能了!」
笛聲愈傳愈近,韻律怪異,令人心寒肉顫。
忽聞慕容彤一聲大喝道:「孽畜找死!」
閔俊艾麟聞聲一驚,抬目望去,只見山後轉出一隻巨豹,喉中唬唬作吼,眼中逼射兩道綠芒,作勢欲撲。
慕容彤低喝道:「兩位小心!不止一隻巨豹。」
兩人環身巡視,只見四面八方湧出九隻巨豹,閔俊霍地拔出鋼刀。
但丁大江送來陰森長笑道:「三位留神,尚有毒蟒!」
一言點醒慕容彤三人,猛然發現環身林木樹枝上蠕蠕移動的蟒蛇不下五六條之多,徑粗如拳,長可兩三丈,張嘴吐信如火,伸縮不停。
怪異笛聲如裂帛刺耳,入耳心神欲飛。
那丁大江陰森長笑又起,道:「慕容彤,尚有蠍子、蜈蚣等毒物,你縱有蓋世武功,也難安然逃出……」
艾麟暴喝如雷,身如奔矢踏出,長刺一招「裂雲斷流」,寒虹狂瀉,劈向一頭巨豹而去。
劍到中途,只聞一聲斷喝道:「回去!」
艾麟如受重阻,身形倒翻撞出。
閔俊左臂疾伸,一把撈住艾麟,低聲道:「我等不可莽撞,端視香……」
聲猶未了,那隻巨豹為艾麟觸怒,掀身一躍,挾著一片狂風撲下,重逾山嶽,張嘴怒吼。
閔俊身形矯捷,拉著艾麟旋身錯步,右手鋼刀一招「金針度厄」劈出。
寒光疾閃,巨豹肚皮豁然中分,狂吼一聲,跌下了地來,臟腑隨著泉似鮮血湧溢流出。
那面三隻巨豹,兩條巨蟒夾攻慕容彤,蟒嘴噴出一蓬毒霧。
慕容彤冷笑頻頻,長劍揮灑,飛星漫空,寒芒電奔,逼得三隻巨豹掀腰甩尾連連跳躍。
「卡喳」一聲大響,樹柯迎劍而斷,巨蟒墮下地來。
此時——
蟒蛇受尖銳笛聲驅使,發動猛攻,吼聲雷動。
三人全力搏擊,破空劍嘯悸人。
暗中,不時聞得丁大江冷笑聲。
閔俊異常耽心蠍子、蜈蚣百毒,心神未免旁騖分心,險被豹爪抓傷。
驀地——
笛聲戛然沉寂無聲,蟒豹迅快翻身穿入林中不見,這顯得太過突然,三人心頭頓泛上恐怖陰森之感……
武林中有甚多不可理解之事,撲朔迷離,黑白難分,即使水落石出之後,亦並無多少真象,可資諳曉其來龍去脈,只知又清償了一宗恩怨。
眼前就是一項事實,馮翊為何隱去本來面目,扮成金鳳堂主慕容彤,甚至他最親近的親信也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