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何圖謀,為何要如此,仍是一個謎,可見馮翊城府之深。
諺雲青出於藍勝於藍,名師出高徒,鄧公玄即是一例,師徒二人各扮成慕容彤閔俊,互不察真正身份,彼此勾心鬥角,各有所圖。
但——
目前情勢艱危險困,他們兩人即使明白彼此真正身份,也應捐棄私見,同衷相濟,共渡危困。
夜雖是寧謐似水,卻充滿了無盡恐怖。
刺耳尖銳笛音在剎那間消失,隨之毒蟒巨豹揚然無蹤,慕容彤閔俊兩人面色漸趨平靜,艾麟尚餘悸猶存,道:「香主,我等速離此處吧!」
慕容彤冷冷一笑,道:「準能安然離去麼?丁大江為何突然撤去蛇蟒,必有緣故,稍待片刻,便知分曉。」
閔俊暗道:「此刻千萬不能讓艾麟遇害。」
他急於尋獲解藥,艾麟倘若死去,則永遠無法找到蠱主,忖念之間,不由自主地向艾麟身前挨近。
慕容彤雙目炯炯懾人眼神,頻頻巡視四外。
約莫一頓飯光景過去,依然平靜如故。
慕容彤更心疑不已,饒是他蓋世梟雄,也猜不出其中緣故。
驀地——
艾麟突發出一聲淒厲慘嗥,縱身躍起三四丈高下又墮下地來,一動不動。
兩人不禁大驚,不知艾麟因何如此,星光閃爍下,只見艾麟腿上蠕蠕爬下一多足怪蟲。
閔俊一眼看去,真像一隻鬼臉毒蛛,大如銅錢,禁不住駭然色變,忙輕飄閃開去,驚道:「香主,艾麟死在鬼臉毒蛛之下,刻已無救。」
慕容彤亦已看得真切,兩指疾伸,一縷勁風射中那鬼臉毒蛛。
鬼臉毒蛛吱吱發出一聲怪啼,被指力壓成一團毒泥穢漿斃命。
慕容彤右臂迅疾帶起閔俊,穿空飛去,去如流星,轉瞬已遠在三四里外黃土高崖之下停住。
閔俊方才見慕容彤施展曠絕奇學指力擊斃毒蛛,暗感駭然道:「怎知此人亦習得如此驚人指法。」他在呂梁僅目睹其師馮翊施展過一次。
他駭異慕容彤具有莫測高深的武功,殊不知慕容彤就是其師馮翊。
馮翊亦不知閔俊即是叛徒鄧公玄,但在此刻他們兩人不論城府如何深沉,亦不免興起同舟相濟之感。
閔俊道:「香主,你我逃出險境否?」
慕容彤四望了一眼,嘆息出聲真情流露道:「你只道我等已至窮途未路了麼?這倒未必!因令主未曾料到催魂伽藍丁大江會從中作梗,致有此失,但亡羊補牢,猶未為遲,咱們令主已佈下了數著妙棋。」
閔俊道:「但願如此,此刻你我何去何從?」
慕容彤道:「令主之命,籠絡谷姥姥等人絕不能有誤。」
閔俊道:「艾麟已死,香主準備命何人前往苗疆敦請蠱王。」
慕容彤冷笑道:「本門尚未死絕,還未至不能派出人手之地步,目前你我處境,本座不敢斷言已安然出險。」
閔俊目露疑容,道:「究竟丁大江圖謀什麼?」
慕容彤道:「在本座身上找出令主下落,因為武林盛傳咱們令主乃殘害川南三煞主兇,叛徒鄧公玄更含沙射影,江湖中人益發相信,目前令主又離山他往,又平添了幾分真實性。」
閔俊道:「事實上令主有無其事?」
慕容彤搖首苦笑道:「本座斷言系無中生有,但令主確有獲得五行絕命針等物之意圖,是以令主離山即為了查明系何人得去……」說著又是一笑,接道:「令主有無獲得五行絕命針等物,並不與你我有關,我等俱是令主手下,自應奉命唯謹。」
閔俊似欲晉言,張口又止,似是無法啟齒。
慕容彤道:「閔舵主有話只管吐露,何必吞吞吐吐。」
閔俊猶豫了一下,道:「屬下委實猜不出鄧公玄為何叛門,諒系武林中人有意中傷,使師徒兩人互相疑嫉,形成水火,俾可從中漁利。」
慕容彤點點頭道:「令主並非不顧慮江湖中人有意挑撥離間,是以命本座將鄧公玄活捉暫於囚禁,等令主回來再作發落,但令主向本座嘗言鄧公玄貌雖恭順,卻心術陰險,暗中注意他甚久,發現鄧公玄有數次敗德之行……」
閔俊聞言,心神暗中猛凜,故作驚詫道:「令主就該廢去鄧公玄一身武功,驅出門牆。」
慕容彤嘆息一聲道:「無奈令主深愛鄧公玄姿質稟賦,一度欲將鄧公玄作為他衣缽傳人,灰心之餘雖把甚多獨門武功停止傳授,但依然望鄧公玄幡然悔悟,痛改前非,然鄧公玄如陷泥淖,深不可拔,他之叛門為令主始不及料。」
鄧公玄暗中冷笑道:「有其師必有其徒!」似想起一事,答道:「鄧公玄尚未離山返回太湖時,屬下與他交情不惡,無所不談,曾有怨懟令主之意。」
慕容彤微微一笑道:「這早在令主意中,但令主大度包容,視若未見,聽而無聞,不過叛門罪行非小,若查明不是江湖中人惡意中傷,鄧公玄恐怕逃不了碟身慘死其刑。」
閔俊禁不住毛骨悚然,心頭泛起一縷奇寒,道:「鄧公玄曾說過令主也是叛門重投……」
慕容彤目光一冷,大喝道:「他還說了什麼?」
閔俊囁嚅答道:「他說令主不但叛師重投,而且還以惡毒手段將其師華修翰制住,囚禁在秘處等話。」
慕容彤目光森冷,沉聲道:「你相信真有其事麼?」
閔俊道:「其實屬下只有唯唯諾諾,焉可相信,但屬下在汾陽時,無不聽得江湖傳言欲在令主身上找出華修翰囚處,因為武林中人均不相信華修翰已死。」
慕容彤心中暗驚,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本座嘗聞令主之言其師因病身死,華前輩臨危之前命令主萬不可將其葬處洩露,是以造成江湖中無稽謠諑……」說時慕容彤發出一聲感喟長嘆,接道:「其後,令主因感學無止境,改投在毒尊者門下,毒尊者以其擅長役使毒物,並知天下百毒解法得名,並非人如其名。」
閔俊道:「這個屬下知道,但江湖中另有一種謠諑在暗中流傳著,深深對令主不利。」
慕容彤道:「這卻是為何?」
閔俊道:「江湖謠傳毒尊者也是被令主所害,囚禁之處疑是那座古墓內。」
慕容彤不禁心頭大震,淡淡一笑道:「言人人殊,無風起浪,唯恐天下不亂,此為無稽謠諑,我等先趕回呂梁與天龍堂主錦豹堂主商議,再趕上令主再定對策。」
閔俊暗道:「且隨他回到呂梁,再慫恿他另遣人趕往苗疆邀請蠱王出山。」
當下並不再言,只道:「屬下唯香主馬首是瞻。」
慕容解四顧了一眼,低聲道:「看來丁大江為事所羈,故未追蹤我等,你我可以放心大膽上路了。」
兩人身影迅快消失在夜色深沉中。
催魂伽藍丁大江窺看慕容彤閔俊兩人即將迫使就範,忽地笛聲戛然而止,不禁心中一怔,回身疾掠過去,只見九煞手漆元章坐在一株樟樹旁,面色蒼白,頻頻氣喘,似不勝痛苦,瞑目呈現半昏半睡神態。
立在九煞手漆元章身旁的追魂學究蘇廷芳及天羅禪師均目露駭異之色。
丁大江沉聲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蘇廷芳答道:「漆兄突感不適,心痛如絞,漆兄忙換笛聲回撤豹蟒,以免釀成大患,幸好撤回豹蟒後才昏迷過去。」
丁大江詫道:「丁某已賜服解藥,按道理不會突發……」
驀地一個森冷語聲隨風傳來道:「丁老師,你錯了,漆元章所罹之疾並非丁老師解藥所能解開。」
催魂伽藍丁大江一聽語聲入耳,就知是什麼人,不禁面色一變。
只見星光閃爍下青衫背劍的中年儒生,含笑飄然走出,目注丁大江道:「丁老師,你是否疑心在下之話必系故作危言,其實漆元章並非中毒。」
丁大江道:「莫非遭受暗算麼?」
青衫人點點頭道:「正是!」
丁大江道:「是誰?」
青衫人淡淡一笑道:「罹受暗算時並非在此,而是侵襲汾陽郭宅內時,其人是誰?在下尚未能查出姓名,因為此人已死,但他來歷,在下片刻之前才知,所以匆匆趕來。」
丁大江面色一驚道:「莫非是那慕容彤屬下閔俊。」
青衫人冷笑道:「閔俊不過是呂梁一名舵主,他有何能為,此人已遭焚斃,系慕容彤請來苗疆高手擅於放蠱。」
丁大江三人不由大驚失色道:「漆元章罹受的是苗疆毒蠱麼?」
青衫人察知丁大江三人似不深信其事,不禁放聲哈哈大笑道:「丁老師莫非心疑在下之言有不盡不實之處麼,其實三位罹受蠱毒,慕容彤就是奉了馮翊之命,邀請唐天殘等人去郭府應約暗中施蠱,羅網臣附其門下,不料丁老師諸位竟先蒙受其害。」
丁大江聽出青衫人話中涵意,面色大變道:「閣下可是暗指我等四人均罹受蠱毒了。」
「不錯。」青衫人沉聲道:「丁老師急於求功,致遭此罹,你施展的無形奇毒尚有法可解,此種毒蠱恕在下無能為力。」
蘇廷芳道:「為何漆老師遽而發作,蘇某三人並無所覺?」
青衫人望了蘇廷芳-眼,道:「四位還算幸運,因為慕容彤有網羅四位之意,故令那位苗疆高手施蠱,但那苗疆手忽遭焚斃,慕容彤也不如四位是否已受制,四位才能逍遙自在……」說著目注漆元章道:「漆元章系役使蟒豹毒物吹笛,真力耗費大過,才突然發作,三位天明之前亦生不適之感,漆元章片刻之後即會醒轉。」
丁大江苦笑道:「蠱毒是否可解?」
青衫人道:「解鈴還須繫鈴人……」
丁大江道:「但此人已死!」
青衫人沉聲道:「這個在下知道,但丁老師忘懷了一事,那位苗疆高手雖已焚斃,在他身後卻尚有人,適才在下窺聽得慕容彤與閔俊對話,他還要派人去至苗疆,重金禮聘蠱王。」
「蠱王!」丁大江面色大變,道:「丁某行走江湖多年,走南闖北,苗疆亦不陌生,從未聽過有蠱王其人?」
青衫人冷笑道:「江湖隱世高人車載斗量,不勝列舉,丁老師怎會盡知,再說在下丁老師就未必能知其師承來歷。」
丁大江道:「閣下武功雖高,但年歲極輕,丁某何從知之。」
青衫人冷笑道:「在下師長年逾百歲,鶴髮童顏,身高九尺,印堂上長有品字形三顆豆大紅痣,鳳目獅鼻,長眉捲曲,聲若洪鐘,不知丁老師也有耳聞麼?」
催魂伽藍丁大江聞言,不禁老臉通紅,郝然笑道:「恕丁某不知!」
青衫人道:「在下師門無關去旨,說笑而已,倒是四位身罹蠱毒,若不覓獲解藥,只恐終身受制。依在下所見,慕容彤與閔俊必逃往呂梁,四位可趕去,僅虛聲侵擾,不急於求功,慕容彤需急急遣人前往苗疆邀約蠱王,以後之事,端憑四位運用了。」話落,目光巡視三人一眼,又道:「如丁老師不信,不妨搜宮過穴,試試體內是否有異。」雙肩一振,人如飛鳥般穿入夜空中電閃疾杳。
丁大江等不禁面面相覷。
只聽漆元章長嘆一聲,睜目醒轉,緩緩立起,苦笑道:「漆某隻覺腹內絞痛如紋,五臟蠕蠕劇痛,天暈地轉昏死過去。」
丁大江驚道:「現在漆兄感覺如何?」
漆元章道:「四肢乏力,頭重目昏,除此別無所異,難道丁兄你也不知麼?」
丁大江不禁露出尷尬笑容道:「此非丁某所施無形之毒,而系苗疆毒蠱……」逐將青衫人所敘托出。
漆元章聞言不由呆了一呆,道:「三位也中了蠱毒麼?」
丁大江三人忙搜宮過穴,果然感覺體內氣血微生滯阻,臟腑內似有物蠕蠕爬動,面色頓時變得蒼白如抵。
漆元章心頭暗喜,佯作不敢聲色,嘆息一聲道:「看來我等一生算計別人,不料反被別人算計,有道是善泅者必死於水,信不誣也。」
蘇廷芳道:「埋怨憮用,目前情勢瞬息萬變,非以力勝,唯有智取,智慧高出一籌者必穩操勝算,我等若不戮力同心,摒棄私慾,必遭慘死。」
丁大江怒道:「你是指桑罵槐麼?」
蘇廷芳冷笑道:「到此地步丁兄尚不省悟麼?你我俱罹毒蠱,小弟身遭慘禍,丁兄也未必活得。」
催魂伽藍丁大江暗感此言有理,強忍著一腔怒氣,嘆息一聲道:「其實丁某亦是一片好意,那冊秘笈萬萬不能落在馮翊及赤城山主手中,丁某半身為惡,如今回頭遷善,但無人能信,所以迫不得已,丁某亦不願多作辯白,終有水落石出之日。」
漆元章冷冷答道:「但願如此,我等走吧!」
暗中冉冉閃出南宮鵬飛,兩道晶湛眼神凝視著漸已消失遠去的丁大江四人身影,不禁油然泛起一種無名地感慨,暗道:「名利二字,誤盡蒼生,不料江湖中尤有甚者……」
忽聞身後傳來一聲嬌媚清脆笑聲道:「公子,我們可獲短暫的寧靜麼?」
南宮鵬飛轉面望去,只見是邱慧珍谷中鳳勝玉珠三女,不由笑道:「勞碌奔波,身心疲累不堪,也該養息三兩日了。」
勝玉珠道:「距此不遠有片莊院,院宅主人與賤妾稔熟,呂梁亦無第二人得知,可以借住些時。」
※※
※
半灣清溪,波平如鏡,沙明水淨,游魚可數,垂柳繞溪,隨風揚起千重翠雲,隱現小樓一角。
樓內傳出朗吟聲,只聽得:
「十歲手如芽子筍,
固愛弄妝偷傅粉,
金蕉併為舞時空,
紅臉嫩,
輕衣褪,
春重日濃花覺困
斜雁軋弦隨步趁
小鳳累珠光繞鬢
密教持履恐仙飛
催柏緊
驚鴻奔
風袂飄搖不定準」
歌聲錚鏘悅耳動聽。
樓下三女坐在樹蔭花間笑談,如敘家常。
谷中鳳螓首微抬,望了樓上一眼,道:「他心勞力瘁,讓他在此描繪丹青,填詞賦詩,得以排遣心緒也好恢復心智。」
勝玉珠道:「他文采翩翩,學富五車,拾紫綴玉,易如反掌,怎麼他竟以江湖作家……」
谷中鳳格格嬌笑道:「勝姐姐不知他是半路出家,去年今日恐還是一手無縛雞之力文弱書生哩!」
「真的麼?」勝玉珠似不信其事,搖首嗔道:「二位姐姐說笑,武功一道,浩瀚若海,那有短短時日內可習成絕乘武學之理。」
邱慧珍盈盈一笑道:「南宮公子根骨非常,迭獲奇遇,你不信便去問他嘛!」
勝玉珠嫣然一笑,眉梢眼角不禁泛出一絲悽然之色。
谷中鳳知勝玉珠心情,立即勸慰道:「勝姐姐不必憂慮,他並非負心人,因他秉性耿介高潔,家有妻室,與我等過於親近,恐貽自命風流,到處留情之譏,似小妹……」她毫不避諱,把她自己之事說出,說時不禁靨泛紅霞。
勝玉珠道:「兩位姐姐名分已定,只是……」底下的話礙難啟齒,一張臉漲得通紅。
谷中鳳輕笑一聲道:「勝姐姐是說妾身未分明麼?只要勝姐姐不嫌委屈,包在小妹身上就是,小妹看他除了前定妻房外,絕不止你我三人。」
邱慧珍忽向谷勝二女示了一眼色,只見樓廊上疾然現出南宮鵬飛身影,身形虛提,宛若風中落葉般飄下。
他不朝三女身前走來,竟自徘徊於花叢小徑間,神色憂鬱,落寞寡歡。
三女不禁一怔,谷中鳳蓮步姍姍走前,嫵媚一笑道:「公子為何憂鬱,呂梁馮翊自有鄧公玄丁大江互為剋制,赤城山主心忌馮翊,亦不敢公然為惡,局勢漸明,只待澄清,擒拿首惡。」
南宮鵬飛搖首答道:「小弟憂慮的並非馬翊及赤城山主兩人,而是那古墓所遇的黑衣蒙面婦人。」
谷中鳳詫道:「黑衣蒙面婦人是何來歷?」
南宮鵬飛答道:「這蒙面人似與華修翰或毒尊者有重大淵源,武功不但高深莫測,倘華修翰與毒尊者真如武林盛傳並未死,無疑她也在追查生死下落,與我等不無阻礙。」
邱慧珍詫道:「公子為何在此刻提起那黑衣蒙面婦人?」弦外之音,大有責怪南宮鵬飛陡亂人意。
南宮鵬飛搖首微笑道:「自古墓之後,黑衣蒙面婦人便一直未現身露面,但在小弟意識中,那婦人似藏在暗處注視著小弟。」
谷中鳳嗔道:「你也太疑神疑鬼了!」
忽地天際遙處忽衝起一道藍紅黃三色旗花,南宮鵬飛神色一變,道:「果然不出小弟所料,三位姐姐慎匆離開此宅。」雙肩一晃,人如電閃而去。
三女感覺南宮鵬飛行事異常詭秘,舉動離奇,不禁互望了一眼。
勝玉珠道:「三色旗花,不知是何驚兆?」
谷中鳳道:「就是不知嘛!想來真氣人。」
忽聞一聲清脆嬌笑飄送入耳道:「此處委實幽美恬靜,確係金屋藏嬌之處。」
三女聞聲一驚,轉面望去,正是那黑衣蒙面婦人。
勝玉珠道:「姑娘無須口齒輕薄,請問姑娘來意?」
黑衣蒙面婦人紗巾內兩這清澈如水神光逼視在勝玉珠面上,盈盈一笑道:「難道我是信口開河麼?三位姑娘與他是什麼關係,為何藏身在此?」語聲甜脆,柔媚動人。
三女見她問得如此露骨,不由滿面緋紅,谷中鳳叱道:「我們與他是什麼關係與你何干?彼此互無怨隙,你速離開此處,免自討無趣。」
黑衣蒙面婦人格格笑道:「我就是看在彼此無有怨隙分上,你們三人才能安然無恙,我一生心狠手辣,睚眥必報,你雖是谷姥姥愛女,武功深得真傳,但還不在我眼中。」
谷中鳳冷笑道:「大言不慚!」
黑衣蒙面人道:「邱姑娘乃坎離神君高徒,火器獨步武林,但別輕易妄動,否則必作法自斃。」
勝玉珠目注蒙面婦人道:「姑娘武功無疑卓絕超群,卻憤世嫉俗,年齡雖比我等稍長几歲,但仍是雲英未嫁之身,但為何找上我等,令人難解。」
黑衣蒙面婦人聞言,不由嬌軀一陣撼震,似不勝驚訝,凝視勝玉珠須臾,道:「勝姑娘棄暗投明,本屬好事,奈彩鳳隨鴉未免可惜,姑娘怎知我猶是雲英未嫁之身。」
勝玉珠道:「此易事耳,從姑娘語聲,喉頭,體態便可察出。」
黑衣蒙面婦人格格嬌笑道:「勝姑娘不愧神目如電,但有一點猜錯了。」
勝玉珠詫道:「那點猜錯了?」
黑衣蒙面婦人道:「我芳華虛度三十有二,怎配稱姑娘!」
勝玉珠道:「那麼叫我等如何稱呼?」
黑衣蒙面婦人默然半晌,曼妙嘆息一聲道:「這些話都是題外文章,三位姑娘郎君姓甚名誰,師承來歷不知可否見告?」
勝玉珠道:「我等可從實見告,但必須坦誠相對,姑娘為何隱秘本來面目,對我等三人夫君查根問底究竟何意?」
黑衣蒙面婦人默然有頃,喟然嘆喟一聲道:「同屬女身何妨明白相告,須知天嫉紅顏,女色禍水,三位雖是貌美若花,然我卻不比三位姑娘遜色……」
勝玉珠道:「這我相信,片刻之前,我忽憶起一事,必與姑娘有關。」
黑衣蒙面婦人盈盈一笑道:「我也料到勝姑娘你必然想起我來歷,但不知貴派尚有幾人知道?」
勝玉珠略一沉吟,答道:「除我之外並無第二人知情。」
黑衣蒙面婦人忽嬌笑道:「勝姑娘,我來此真正原因,是欲姑娘相助,因呂梁一切佈設姑娘必瞭如指掌,我必須取回一件事物,事成後定當圖報。」
勝玉珠心頭一震,搖首答道:「姑娘必有風聞,自鄧公玄叛門後,呂梁佈設已改弦易轍,此去無異飛蛾撲火,恕我無能為力。」
黑衣蒙面婦人笑道:「我相信姑娘所說句句是真,但我耗費時光隱約查明一事,呂梁令主馮翊與赤城山主遇上辣手強敵,頻遭重創,卻又無法探悉對手強敵是誰?」
谷中鳳冷笑道:「想必你已查明瞭。」
黑衣蒙面婦人點點頭道:「查明就是三位夫君!」說著玉掌疾如電光石火飛出,纖指落在勝玉珠後背。
勝玉珠突感尖銳針尖刺入骨內一縷奇寒循著脊骨心慢慢散開,不禁面色慘白如紙。
谷中鳳邱慧珍見狀大驚,救助不及,不禁面色一變,身形疾分欲搶攻出手。
黑衣蒙面婦人柔媚一笑道:「二位姑娘最好不要輕舉妄動,不怕勝姑娘喪命麼?」語音略略一頓,又道:「三位的夫君片刻之後就要返轉,他必不忍三位受制於我,他在呂梁已佈下了臥底眼線,進了呂梁如同輕車熟路,毫無攔阻……」
谷中鳳邱慧珍忽雙劍疾揮攻出,精芒電奔,寒飈漫空,轉眼之間兩女已快攻七式,辣毒異常。
黑衣蒙面婦人雙掌疾封,身法奇幻,在雙劍中穿行如風,不論雙劍劍勢如何凌厲,均一錯就開。
片刻,只聽二女悶哼一聲,二女為蒙面婦人指鋒掃中臂肘,痛徹心脾,一股奇寒循著臂肘湧襲全身,雙劍脫手,嗆啷墜地。
二女心中難受之極,不明白黑衣蒙面少女施展的是何神奧身法,谷中鳳冷笑道:「我三人雖不慎為你所乘,但他卻未必受範。」
蒙面婦人道:「我不信他就是鐵石心腸,眼看著三位嬌妻飽受凌辱無動於衷,此人心性又有何可取。」
谷中鳳冷笑道:「未必如此如意!」
黑衣蒙面婦人盈盈一笑,在懷中取出一張已寫就字跡的紙卷釘在一株樹幹上,道:「尊夫回來瞥見留字,定然追來我住處,三位請隨我走出宅外。」
忽感身後微風颯然,情知有異,忙旋身回面,那知眼前竟毫無人影,不禁一怔。
突聞身後又傳來冷笑道:「姑娘,你未免欺人大甚!」忽覺腦後伸來一隻怪手,迅疾無倫將蒙面紗巾揭下,露出一張沉魚落雁,閉月羞花面龐,一雙眸子勾魂奪魄,與古墓之前一現即隱約的面目可見殊色。
她雖自稱芳華虛度三十有二,看來卻僅雙十年華,被揭除面紗,神色一變,右手五指反施一招「分花摘葉」,身隨手轉,眼前非但毫無人影,而且連谷中鳳邱慧珍三女身影亦告失蹤。
這一驚非同小可,此女鎮定如常,柔媚輕笑道:「果然是馮翊辣手強敵,你這樣做無異害死你三位夫人性命。」
「真的麼?」花間飄然現出南宮鵬飛身影,他尚未恢復本來面目,仍然是中年懦生打扮,面目冷峻,接道:「在下並未與姑娘結有宿怨,因何無事生非,登門尋畔?幸虧在下察知受愚,匆匆趕回,不然三位姑娘定遭毒手。」
那少女嫵媚一笑道:「我姓松名喚鶯娘,只要閣下應允我一事,閣下三位夫人必安然無恙。」
南宮鵬飛只覺松鶯娘別有一種風韻,嫵媚動人,她那一雙眼神更勾魂攝魄,令人無法抗拒,禁不住心神微蕩,趕緊收斂心神,淡淡一笑道:「松姑娘方才言語在下俱已聽悉,潛入呂梁並無如此容易,何況在下亦不甘被人迫,最好姑娘將在下三位姐姐解開禁制,掬誠相談,在下或能相助。」
松鶯娘秋波滴溜溜地一轉,銀鈴悅耳嬌笑道:「閣下真不願相助麼?」她暗暗說道:「我就是不信你能抗拒我那天魔攝魂大法?」
南宮鵬飛與松鶯娘目光相接,不覺心神猛震,眼中逼射堅毅冷湛精芒,沉聲道:「姑娘不惜孤注一擲,恐得不償失,天魔攝魂大法並非無往不利,害人不成反害自己,姑娘請三思而行。」
松鶯娘笑靨如花道:「我為何掩卻本來面目,即是如此,不幸閣下將我面目揭去,逼非得已為之奈何,天魔攝魂一發即不可收回,除非閣下……」
底下之話止口不言,松鶯娘眸中泛樣光輝,靨泛霞彩,天魔之法即將發出。
南宮鵬飛一聲霹靂大喝道:「姑娘還不趕緊收回天魔大法。」
松鶯娘如感當頭棒喝,忽覺一隻手緊抵在胸後命穴上,只聽南宮鵬飛道:「氣走雷宮,血行巽經……」
她忙遵南宮鵬飛之語施行。
半晌,才聽南宮鵬飛嘆息一聲道:「虧得姑娘善根未泯,懸崖勒馬,不然我倆同蒙其害,悔恨莫及矣。」
松鶯娘轉身一望,只見南宮鵬飛已飄身三丈開外,暗暗悔道:「自已為何不施展天魔大法將其制服,收作臂助。」同時亦感震驚自己不知何故,更凜於南宮鵬飛居然能抗拒不受絲毫傷損。
南宮鵬飛似看穿松鶯娘心意,道:「姑娘懊悔不該半途作廢麼?其實此為姑娘之福,若繼續施為,姑娘必五內俱裂。」語音略略一頓,又道:「姑娘倘摒棄私慾,共謀造福武林,若與在下無礙,必然相助姑娘。」
松鶯娘著雙眸盯在南宮鵬飛面上,長久忽道:「閣下此刻必非本來面目,如我所料不差,閣下必年歲甚輕。」
南宮鵬飛聞言不由楞住,答道:「姑娘從何瞧出在下並非本來面目。」
松鶯娘道:「閣下易容之術,委實巧奪天工,無法察出絲毫破綻,我是方才省悟其中蹊蹺。」
南宮鵬飛道:「請道其詳!」
松鶯娘道:「谷中鳳姑娘系北海白鷺崖主愛女,雖名以母傳,但其貌美如花,冷若冰霜,稍示輕薄者必遭重懲,辣手心狠之名震動武林……」
南宮鵬飛搖手微笑道:「姑娘話中涵意在下已然明白了,但天下事往往出人意料之外,實因她們感在下保全清白救命之恩,不惜以身相許。」
松鶯娘嫵媚一笑道:「這我相信閣下之言句句實在,但閣下忘懷我亦為女身,同為女兒家最知少女心理,不論如何絕難三女同配一夫,三女均是心高氣傲之人,怎甘屈居人下,還有閣下無意說漏了一點……」
南宮鵬飛詫道:「在下說漏了那一句?」
松鶯娘道:「閣下貴庚幾何?」
南宮鵬飛怔得一怔,道:「在下年逾不惑?」
松鶯娘格格嬌笑道:「那麼閣下為何對谷中鳳三位姑娘以姐姐相稱?」
南宮鵬飛恍然大悟,暗道:「自己為何疏忽如此?」遂頷首微笑道:「姑娘聰穎睿智無匹,在下實系易容偽裝,來歷師承亦不妨相告,但須姑娘先解開在下三位姐蛆禁制。」
松鶯娘綻開百合般笑容,發出銀鈴笑聲道:「好!」右手纖纖玉指忽疾翻如電扣向南宮鵬飛腕脈要穴,距離既近,出手又快,而且奇詭莫測。
手指堪堪搭在南宮鵬飛腕脈上,南宮鵬飛右掌疾翻,五指正扣在松鶯娘腕脈要害上。
松鶯娘嚶嚀一聲,只覺一股熱浪循穴攻入,身不由主地被南宮鵬飛牽著進入屋內。
只見一張寬大檀床上睡著三女,屋內佈設華麗,菱鏡妝臺,宮燈流蘇,壁上懸掛四幅仕圖,中間檀床散發著淡淡清香,沁人心脾。
南宮鵬飛一步踏入房中,帶著松鶯娘緩緩走向檀床,目中發出異樣神光。
松鶯娘只覺南宮鵬飛神色有異,不禁花容失色,頓感心慌意亂道:「閣下意欲如何?」
南宮鵬飛道:「松姑娘,食色性也,人之大欲,在下何能獨免。」
松鶯娘不禁魂飛膽寒,厲聲道:「你敢!我身化厲鬼也不饒你!」語音發顫,面色鐵青,目露驚悸之色。
南宮鵬飛微笑道:「只怨姑娘太也手狠心辣,在下三位夫人均被制在陰毒手法之下,倘或在下亦被制姑娘之手,又當如何?」說著左手欲解松鶯娘羅衣。
松鶯娘不禁珠淚奪眶而出,道:「我知錯矣,請賜我一死,九泉之下也感大德。」
南宮鵬飛道:「姑娘若死了,在下三位夫人何人解開禁制。」說時手指已觸及松鶯娘腰間鈕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