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鐵騎金戈》小說信息

第五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兩人身法一緩,穿入林中,只見一短裝中年化子目注郗倫一眼,躬身抱拳稟道:「呂梁匪徒一名現點住穴道,谷姑娘命化子送與少俠。」說著一指樹下躺著一具匪徒軀體。

郗倫含笑相謝道:「有勞了,我等仍照原定之計施行,在下自會隨時傳訊諸位。」

中年化子道:「少俠與姑娘此去萬望小心保重。」說著一抱拳轉身穿入濃翳林木中迅杳。

田大昆手指呂梁匪徒,低聲道:「此人有何用?」

郗倫笑道:「此人用處大得很呢!他就是方才小弟暗中相助那真郗倫五柄毒刀砍斃五人時,亡魂逃竄之殘餘匪徒其中一人,他目擊當時拼搏情景,可藉他之言以堅定赤城山主之不疑。」

田大昆輕喟了聲道:「鵬弟聰穎絕倫,才華無匹,難怪四位賢妹傾心於你,尤其那武林中以辣手著稱谷中鳳,居然也對鵬弟百依百順,不敢絲毫違忤。」

郗倫面上一熱道:「鶯姐又在取笑了。」

其實松鶯娘何嘗不暗戀著南宮鵬飛,無奈她青春老大,自恨難配,暗暗傷神。

只見郗倫點了匪徒數處穴道,震醒了匪徒,那匪徒睜目一瞧,瞥見郗倫田大昆兩人,不禁駭然變色。

郗倫冷笑道:「朋友,只要你實話實說,郗某絕不難為你。」

那匪徒知落在赤城手中,與其身受凌辱酷刑,到不如自絕一死,暗中把心一橫,卻猛然面色慘變。

原來那匪徒發現穴道已受制,貯藏在空穴內奇毒竟然閉滯阻住無法執行,不由膽寒魂飛,苦笑道:「兄弟位卑職微,所知不多……」

郗倫道:「無妨,盡你所知及遵照郗某囑咐據實說出便可無事,郗某決不虧待朋友你。」說著附耳密語一陣,突伸手一指點在匪徒睡穴上。

匪徒應指瞑目昏睡過去。

田大昆笑道:「我真服了你了。」

郗倫四望了一眼,正色道:「從這時起,你我均以郗倫田大昆身份說話,不可稍露破綻。」

田大昆點點頭。

郗倫一把挾起匪徒,與田大昆先後穿出林外奔去,約莫奔出七八里外,到得一處村舍矮屋不遠,身法放緩了下來。

那片村莊約莫七八戶人家,都是竹籬茅舍,絲毫不令人起疑,一個老漢正在樹蔭下打盹,不遠處一條肥壯水牛嚼食著青草,寧靜異常。

郗倫輕輕一擊指,那老漢疾躍而去,望了郗倫田大昆一眼,示意隨他入村。

老漢領著兩人奔至一幢茅屋之外之際,即開戶內傳出赤城山主語聲道:「你們回來了麼?」

郗倫田大昆雙雙進入,將呂梁匪徒棄置於地,只見一面形瘦削,目若朗星蓄有短髭的中年儒生正在案前作書,忙施禮躬身道:「稟山主,屬下追蹤勝玉珠賤婢,並未擒到鄧公玄……」

赤城山主頭也不抬,繼續作書,沉聲道:「你將經過詳情陳明。」

郗倫運用既定之計便添枝加葉描敘一番。

赤城山主擱筆愕然注目望了郗倫田大昆一眼,道:「馮翊始終未露面麼?」

郗倫答道:「風聞馮翊隻身趕往長白去了。」

赤城山主點點頭道:「我亦有耳聞,但我等目的仍志在探明馮翊真正行蹤,至於鄧公玄對本山無關緊要……」

郗倫忙道:「屬下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赤城山主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必要直抒己見,你說罷。」

郗倫道:「屬下深知山主睿智明察,料事如神,但智者千慮必有一得,屬下以為山主認馮翊尚在呂梁,恐山主中了馮翊之毒計……」

赤城山主淡淡一笑道:「我對馮翊知之甚深,他謀定後動,絕不草率行事,更尚無跡象可斷言‘五行奪命針’等物被他得去,馮翊去長白又有何用。」

郗倫道:「馮翊亦對山主所知甚深,即使馮翊未得手‘五行奪命針’等物,他必須追蹤阻止別人得手。」

赤城山主不禁一怔,道:「你所言不無道理,但鄧公玄是馮翊視作傳人珍愛弟子,鄧公玄為何叛門?必有所圖,馮翊如已離開呂梁,他潛往呂梁未免多此一舉。」

郗倫道:「據屬下風聞,那華修翰及毒尊者尚在人間,為馮翊囚在隱秘之處,鄧公玄志在華修翰及毒尊者兩人,因為這兩位前輩所知‘伏義天璣圖解’隱秘甚多……」

言尚未了,赤城山主已自面色一變,道:「你在何處風聞華修翰毒尊者兩位前輩仍在人間。」

郗倫道:「屬下竊聽得兩呂梁匪徒私語。」

「只你一個人聽見麼?」

郗倫面色肅然道:「田老二也在屬下身旁。」

赤城山主哈哈大笑道:「我還忘懷了你們天目雙醜一向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繼又面色微變道:「田賢弟今日為何沉默似金。」

郗倫道:「田老二捱了慕容彤一掌,幾乎喪命,張嘴狂吐鮮血,雖服下山主獨門靈丹後傷勢減輕,但語音喑啞,將息兩三日後諒可復元。」

「慕容彤。」赤城山主喃喃自語道:「慕容彤不知是何來歷?」

郗倫道:「風聞呂梁天龍堂金鳳堂錫豹堂三堂香主均換易新人,慕容彤乃金鳳堂香主。」

赤城山主沉思有頃,抬面忽望了郗倫肩頭一眼,皺眉詫道:「你那蛇矛戟咧?」

郗倫苦笑一聲道:「折成數截!」說著在囊中取出斷成七截的蛇矛戟。

赤城山主道:「莫非又是慕容彤所為?」

郗倫答道:「如非田老二不惜性命出手相救,屬下那有命在,亦因此田老二身負重傷。」

赤城山主點點頭道:「辛苦兩位了,我籌計已熟,目前已接近水到渠成階段,勝算已穩穩在握,兩位先下去歇息吧!」

郗田二人雙雙躬身轉面欲退之際,忽聞赤城山主低喝一聲道:「兩位暫別走!」

田大昆心神一震,暗道:「莫非他瞧出破綻不成?」

郗倫面色鎮定如恆,道:「山主還有吩咐?」

赤城山主道:「擒來匪徒你問過麼?倘若所知何必留他性命。」

郗倫道:「屬下尚未詢問此人!」

他已知赤城山主嫉刻成性,喜怒無常如已問出呂梁隱秘,說不定郗倫田大昆兩人有性命之憂。

赤城山主微微一笑道:「那麼我親身問他就是,郗賢弟這柄寶劍得自何人手中?」

郗倫赧然笑道:「在一名呂梁門下取得,此劍怎當得起寶劍之稱,屬下因蛇矛戟折斷後田老二及時出手相救閃身躍出,那匪徒揮劍攔阻被屬下毒刀致命,他屍體倒下之際屬下將其劍拾在手中……」說時解下肩後長劍,獻與赤城山主,又道:「此劍繫上好緬鐵打造,鋼質極隹,屬下趁手異常。」

此劍打造得與墨螭劍款式一模一樣,南宮鵬飛算計赤城山主必將查問,故用來魚目混珠。

田大昆暗道:「鵬弟委實料事如神。」

只見赤城山主緩緩拔劍出鞘,但覺兩面刃口並不鋒利,劍身暗黑青綠,卻輕易地削除桌沿一角,點了點頭微微一笑道:「兩位賢弟請便吧!」說著將劍還於郗倫。

郗倫田大昆兩人退出門外,只見那老漢立在一株大樹之下,目睹兩人趨出,立即迎來笑道:「兩位請至膳堂用食。」

領著兩人走入一間茅屋內,只見屋內擺著六七張八仙桌而已,已是杯盤狼藉,用飯時間早已過去,僅餘一張桌面尚留著酒菜饅首未動。

那老漢笑道:「恕不奉陪,兩位請用吧!」轉身趨出門外而去。

郗倫謝了一聲,示意田大昆各坐一方,傳聲道:「你我只進食,避免多言,以小弟所料不差,暗中必還有人在監視著。」

田大昆亦傳聲道:「是否你我被查出有異?」

郗倫答道:「赤城呂梁兩派,均以不擇手段成事,是以彼此猜嫉,無法互信。」說著在田大昆碗中滿滿斟了一碗酒……

…………

赤城山主俟郗倫田大昆走出後,略一沉吟,伸指解開呂梁匪徒穴道。

呂梁匪徒如夢方醒,目睹赤城山主,不禁面色慘變,宛如敗灰。

赤城山主道:「在下將尊駕自郗倫手中救出為何如此害怕?」

呂梁匪徒回巡了一眼,道:「兄弟為何在此?閣下是何來歷?」

赤城山主面含笑容道:「尊駕竟將前事絲毫不記憶麼?」

呂梁匪徒遲疑了一下:「兄弟毛世雄與同門多人奉命鎮守呂梁分壇,因本門高手勝玉珠姑娘由燕京趕返,不逕回分壇卻往一民宅奔去,意欲借宿數日。

本門金鳳堂慕容香主聞訊大怒,傳訊分壇嚴令將勝玉珠生擒活捉,是以分壇主率眾立即趕往那所民宅,怎料勝玉珠姑娘由京奔來途中,發現鄧公玄及丁大江均緊緊追蹤不捨,她不願分壇地點敗露,故施移花接木之計誘敵受愚,不意卻遇上了赤城門下多人,分壇主立命分出兩批,兄弟一批十餘人撲向那所民宅,但赤城門下郗倫田大昆兩人亦同時趕至……」

赤城山主微笑道:「郗倫田大昆僅兩人,他們再高的武功,也雙拳難敵四手,尊駕為何被他們所擒,能否把詳情見告。」

那呂梁匪徒把拚搏情景詳細敘出。

赤城山主凝耳傾聽完畢道:「尊駕驚於郗倫五柄毒刀罩襲之下無法倖免,轉身逃奔,未出數丈外,突感脅下一冷,便自昏迷不醒麼?」

那人點點頭道:「正是,兄弟目睹閣下,並非郗倫,但不知身在何處,蒙仗義伸手施救,他日定當圖報。」

赤城山主微笑道:「我輩俠義人物,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施恩何須求報,尊駕不必介意。」說著略略一頓又道:「貴山馮令主與在下曾有一面之雅,無奈在下身如飄萍,天涯作客,從此就未再重逢,風聞貴山之主已離山他往,不知是否是真。」

那呂梁匪徒道:「似已離山,邇來武林情勢險惡,馮令主因預為防患,應拒強敵,本山禁制均已改弦更張,內三堂堂主均已換易新人。」

赤城山主道:「此一改弦更張,不但外人難入,就是你等也難越雷地半步。」

呂梁匪徒道:「不錯,令主正是此意。」

赤城山主忽彈出一縷指風,匪徒亦應指昏厥過去。

只見赤城山主面色如罩一重陰霾,沉思有頃,緩緩立起踱向室外而去。

他走近郗倫田大昆兩人用食之處一閃而隱,只聽郗倫長嘆一聲道:「馮翊也是多行不義必自斃,如果江湖傳言屬實,馮翊叛師離道,先後將華修翰毒尊者兩位業師梏囚,倒行逆施,致眾飯親離,其視為衣缽傳人鄧公玄居然也效法他自己,不可謂報應不速。」

田大昆語聲沙啞答道:「我田老二無力說話,只有聽你的了。」

郗倫又是一聲長嘆道:「不知日來江湖間盛傳咱們山主擄囚天池釣叟葛慕九及無相天君兩人之說不知是否是真?」

赤城山主聞言不禁心神猛震,暗道:「此事隱秘異常,怎的外洩,莫非……」

驀地……

天際遙處傳來尖銳破空鴿哨傳來方向掠去。

赤城山主撲向一道小溪旁竹林間,鴿哨傳來甚勁,右手虛空一揚,一隻灰鴿投向赤城山主掌心。

那灰鴿雖小,卻異常神駿,偏首咕咕低叫,注視著赤城山主。

赤城山主左掌撫摸了灰鴿羽翼一下,取出一粒黃豆般大藥丸喂服,解下了足擊信箋,甩掌任鴿飛翔天空。

他取出信管中傳訊,拆閱了下,不禁面色大變,訊中所言,不但與方才郗倫之言無異,而且分晰得極為詳細,現在武林群雄發動搜覓葛餘二人下落。

赤城山主與呂梁令主馮翊都是梟雄機智,城府極深,兩人明爭暗鬥已非一日,惟其如此,武林之內才能暫獲平靜無事,因誰也無法穩握勝算,如今,因川南三煞之死,風雲更形險惡,定須先發制人,不能坐以束手待斃。

是以赤城山主以詭計生擒天池釣叟葛慕九及無相天君餘旭,他不想加害兩人,而是欲藉兩人之力將呂梁山摧毀無遺,想不到機密竟然會外洩……

赤城山主面色頻頻變異,思索須臾,轉身疾掠返回室中,重重掣掌三下。

掌聲甫歇,門外閃入一個貌相陰鷙漢子,躬身道:「山主有何吩咐?」

赤城山主道:「你去至膳堂請郗倫田大昆二人來此。」

那漢子應了一聲,急急奔去。

不到片刻,郗倫田大昆雙雙趨入,躬身道:「山主有何差遣?」

赤城山主道:「江湖內邇來盛傳我將天池釣叟龍駒寨主誘來囚禁,你等可有耳聞麼?」

郗倫田大昆聞言不禁面色微變,互望了一眼,郗倫囁嚅一笑道:「雖有耳聞,但屬下不敢草率聽信,即使真實,屬下也不敢妄自評論。」

赤城山主默然須臾,點點首長嘆一聲道:「不錯,無相天君餘旭及天池釣叟葛慕九均中計為我囚禁,但我並無為害武林之意,因我心疑川南三煞之死及邇來武林禍亂均皆為馮翊暗中策劃,目前為害尤烈,必需阻止馮翊圖謀……」

他說時目睹郗倫田大昆眼中有疑詫之色,欲言又止,微笑道:「你們兩人可是想問此與葛慕九及餘旭風馬牛並不相干,為何將我強拉到一處,未免跡近違心之論,巧言令色。」

郗倫道:「屬下不敢!」

赤城山主笑笑道:「不要說是你們,就是我也有此想法,我決無責怪之理……」說著面色-肅,接道:「馮翊武功承兩師之教,本人又穎悟,造詣非同凡響,尤其工於心計,目前情勢宛若箭在弦上,不能不發,我如不先發制人,必罹奇禍,所以我意欲借重餘寨主易容易術,以李代桃僵之計,逐個將馮翊羽翼翦除,使馮翊孤立處於楚歌四面之下,不難不戰而擒。」

郗倫目露詫容道:「無相天君餘寨主易容之術雖巧奪天工,神情逼肖,但語音神態及習慣須模仿神似卻非一朝一夕之功。」

「這個我籌之已深。」赤城山主道:「我與馮翊暗中敵對甚久,他網羅黨羽遍及武林各大門派,我亦命甚多同道模仿他黨羽知名人物武功神態語音,目前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僅差易容而已。」

郗倫道:「山主不愧神機妙算,但餘旭葛慕九兩人為山主座上客之風聲因何走漏,恐影響至鉅,宜及早速謀補救。」

「你是說馮翊得知風聲了麼?」赤城山主點點頭道:「不錯,我亦有此顧忌,風聲已然外洩,馮翊必然有所耳聞,但馮翊決不致猜透其中玄虛,」

「山主!」郗倫道:「據屬下風聞,武林群雄已紛紛搜覓餘旭下落,似已知山主意圖。」

赤城山主面色一沉,道:「武林群雄如不明善惡是非,休怪我心狠手辣!」

郗倫道:「山主不是說過馮翊網羅黨羽,遍及武林各大門派,他們受命而來或因友及友,何能怪得他們。」

赤城山主點點頭。

郗倫緊接著又道:「屬下返回途中,曾無意窺見武當三仙,那風聲就是屬下窺聽三仙談話而知……」

「武當三仙!」赤城山主面色一驚道:「他們有數十年不在江湖露面過,我只聞三仙其名,卻未曾目睹其人,但不知是何形象?」

郗倫心知赤城山主之言是疑心自己不實,暗道:「你那裡不曾目睹武當三仙,我怎會受你之愚。」他有備無患,遂即描敘三仙形象,穿何衣著。

赤城山主立時面色沉重嚴肅,頷首道:「不錯,正是東極子、西寰翁、南星叟武當三仙無疑。」立時擊掌數下。

掌音清脆傳出室外,須臾只見疾掠入來一黑袍老翁,躬身道:「山主有何吩咐?」

赤城山主道:「你率眾搜覓這周近五十里外有無武當三仙形蹤,並傳命各地伏樁,如發現三仙立即躡蹤,他們一舉一動均須留神注意,但切莫打草驚蛇,隨時傳訊稟報,違令者死。」

黑袍老翁道:「遵命!」疾轉身軀一閃而杳。

赤城山主揮拳示意郗倫田大昆兩人離去,面色凝重,跌入一陣沉思中。

…………

距赤城山主暫居之處十數里外鬱林中,端坐著三人,一字橫肩,盤陳運功調息。

當中一人枯乾清瘦,霜發高髻,銀屑拂耳,肩搭雙劍,身著一襲灰袍,正是武當三仙之首東極子。

左首面鬢八方是一闊面垂耳,獅鼻海口,禿頂突額,面如硃砂,胸前飄拂著一綹雪白如銀疏須,寬大皂色道袍之後搭著一支奇形兵刃的老翁,兩眼閉成一線。

右首南星叟神似一具南極仙翁,卻駝背身矮,手拄一柄龍首鐵柺。

鬱林中晦暗沉寂如水。

驀地……

武當三仙耳中突送來清晰蟻語傳聲道:「強敵逼伺,當心赤城匪徒暗算!」

南星叟身形暴騰,鐵柺一式「烏龍捲尾」,立起一片刺耳雷嘯罡風,四外巨木古樹紛紛倒折,轟隆嘩啦,宛如天崩地裂,威勢駭人之極。

葉飛塵湧中,逃竄起數條如飛人影,其中一人身形略緩,只見眼前人影疾晃,腕脈如中五隻鐵鉤,但聞蒼老語聲道:「尊駕慢走!」

那匪徒面無人色,只見面前正是南星叟,扣脈手法甚是玄詭,渾身真氣渙散,即是自絕亦不能,不禁膽寒魂飛。

東極子西寰翁已身影杳失,無疑是追蹤赤城匪徒而去。

南星叟冷冷一笑道:「赤城山主何在?」

語聲甫落,四道勁風凌空罩襲南星叟而下。

南星叟情知赤城匪徒來襲,身形巍然不動,右手龍首鐵杖震起滿天杖影。

只見四條人影挾著電射寒芒勢如殞星下瀉,頓遇重阻,叮叮金鐵交擊聲中,四條身影又奔空騰起,交叉如梭。

南星叟大喝道:「那裡走!」

四人中頓起陰惻惻冷笑道:「誰個怕你!」

身影疾落,四赤城高手合攻南星叟。

南星叟左手仍扣著那匪徒,右手柺杖疾攻揮卷,杖勢如山,呼嘯如雷。

赤城門下四人各有一身奇特怪異武功,如非南星叟怎是敵手。

約莫一頓飯光景過去,雙方互無軒輊,南星叟因東極子西寰翁兩人迄未返回,不由心生急燥,左手五指倏松,翻腕飛點在「精促」穴上。

那匪徒悶哼一聲,應指倒地。

「老匹夫,這等心辣手黑,焉能饒你。」

赤城高手攻勢愈加凌厲,宛如四條神龍飛翔纏鬥。

南星叟冷笑道:「恕老朽妄開殺戒了!」

龍首一翻,兩目中突射出四支飛芒。

四赤城高手悶哼一聲,如斷線般跌下,南星叟身手絕倫,五指電閃抵住一人,厲聲道:「赤城山主何在?」

一株巨樹上陰惻惻冷笑聲中,一條白色人影疾如飛鳥電瀉飛落在南星叟之前,道:「撤手!」

只見一面目森沉白衣漢子,手執一柄寒光犀利鋼刀,式出「指天劃日」,勢如電奔指向南星叟左乳中穴。

南星叟心中一驚,身形奇幻移形換位,雖然僥倖避過這一刀奇招之下,手中扣著的那赤城匪徒卻慘罹池魚之禍,被鋼刀划起一道血泉,由肩及腹,斜切了兩尺許口子。

鮮血飛濺中騰起一聲淒厲慘嗥,氣絕斃命。

那白衣人鋼刀第二招欲起未起之際,只聽耳旁響起一聲冷笑道:「尊駕滅卻人性,刀斃同門,殺人滅口,但尊駕也難逃奇禍!」

東極子西寰翁如飛掠至,南星叟面現驚喜之容。

白衣人哈哈朗笑道:「憑你們武當三仙尚勝不了在下!」

東極子冷笑道:「尊駕忒狂妄極!」三仙三式攻出。

白衣人鋼刀極快,封式如電。

驀地——

林外天際遠處忽傳來一聲長嘯.

白衣人一聞嘯聲,即道:「山主有事宣召,恕不奉陪,有緣當再相見。」人如飛鶴沖天升起七八丈高,穿入鬱林密葉中不見。

武當三仙緊追不捨,如風追去。

白衣人去勢如電已甩開武當三仙投向一處山谷內。

只見山谷內赤城山主面帶凶煞,身前數十門下均皆噤若寒蟬。白衣人一至,赤城山主即冷笑道:「你等為何不遵令出手,打草驚蛇。」

一個赤城門下囁嚅道:「並非屬下妄自出手,而是武當三仙已知我等潛隱近處,手辣心黑,擊斃數人,故屬下逼非得已。」

赤城山主沉聲道:「此言可真!」

那人道:「如有絲毫不實,屬下等甘願受重責。」

赤城山主略一沉吟,聞知詳情,目露詫容道:「武當三仙怎知我對他有不利之意?」

忽地近處傳出一聲陰惻惻冷笑。

赤城山主面色一變,身形逾電疾射而出,右手迅如電光石火伸出虛空抓向一叢密葉中。

只見一條人影在密葉中騰空而起,帶起森冷笑聲道:「請瞧樹幹上留字!」

赤城山主聞言不追,化抓為撥,拂開濃枝密葉,只見一株樹幹上,被削除一方樹皮,露出顯明字跡,上書:

「催魂伽藍丁大江與閣下同床異夢,日後必死於丁大江之手,奉勸閣下明哲保身,不要為私仇致荼毒武林。」

字跡甚濃,赤城山主心神猛凜,面色大變,低喝道:「此處已敗露,不可逗留,我等快走。」

反身率眾退走,疾如流星奔矢,約莫一頓飯光景過去,轉入一座隱秘山谷內,森林密藏翳罩一幢巨宅,看來佔地極廣,但終年難得一見陽光,令人有陰森恐布之感。

郗倫田大昆兩人默然無言隨眾奔來,只見赤城山主立定四面,神色憂鬱,長吁了一口氣。

那白衣人道:「山主為何畏懼如此,莫非山主認出此人來歷麼?」

赤城山主冷笑道:「我畏懼誰?」繼而長嘆一聲道:「馮翊與我雖形同水火,世人盡知,但均不容於武林,川南三煞之死,我已受疑,若不及早退避,反中了馮翊借刀殺人之計。」

白衣人點點頭道:「看來此人是非敵了。」

「那也未可斷言!」赤城山主道:「咱們入去再從長計議。」說著目光四巡了一眼,瞧瞧有無可疑人物躡蹤。

白衣人張口欲言又止。

赤城山主道:「此人心懷叵測,定暗中跟隨我等來此。」說著急步如風,走入巨宅內,站在一處狹長天並中,袖管內忽放出一隻細小蜂鳥衝空而去。

郗倫田大昆只覺此屋陰氣逼人,令人不寒而慄。

赤城山主望了白衣人一眼,道:「你想問那人暗隨我等有何用意麼?」

白衣人道:「屬下正有此意。」

赤城山主道:「你可曾風聞天池釣叟葛慕九及龍駒寨主無相天君餘旭被我誘擒囚禁之事麼?」

「屬下已有耳聞。」白衣人目露詫容道:「莫非此傳聞是真?」

赤城山主面色沉重道:「正是事實,不但為我誘擒,而且也囚禁在此屋內,此人躡蹤,目的即志在救出兩人。」

白衣人道:「屬下不信山主在此處四外一無戒備。」

赤城山主頷首道:「戒備森嚴又有何用,他如非藝高膽大,焉敢追蹤。」繼而冷森森一笑道:「天羅地網之下,此人看他如何安然逃去。」

顯然此幢巨宅除赤城山主外,隨行之人並無一人曾經來過,他們只覺此宅恐布陰森外尚有陌生之感。

只見赤城山主徐徐擊掌三下,那沉脆的掌音嗡然飄散開來,暗中忽冉冉飄來一條修長白影。

這白影來勢看來緩慢,其實快速絕倫,眨眼即至,亦是一具面目森冷的白衣人,躬身行禮道:「山主有何吩咐?」

赤城山主尚未出言,忽地宅外天際遙處起了一清澈長嘯,嘯聲沉勁悠長,嫋嫋不絕不禁面色一變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強敵已追蹤而至,李彬,你速傳命下去,來犯者格殺勿論。」

那白衣人李彬森冷一笑道:「遵令!」身一閃即杳,去勢之快,令人咋舌。

赤城山主向隨行之白衣人道:「宋傑!想不到情勢變化得如此之快,真有令人不及措手之感。」

宋傑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強敵必難得逞,不過……」

赤城山主道:「不過什麼?」

宋傑道:「此處屬下等均感陌生,地形不熟,我明敵暗,不易出手拚博。」

赤城山主微微一笑道:「隨我來。」

一步掠入一間寬敞的廂廳中,火光疾閃,一道熊熊亮光生起,赤城山主已燃著了一柄松油火摺,身形如風,迅疾無倫點燃了廳內懸著的八盞流蘇的宮燈,剎那間廳內光亮如晝。

廳內佈設堂皇富麗,匪徒等紛紛進入,只見赤城山主開啟一隻木廚,在廚內取出甚多鹿皮手套,分賜諸人手套一雙。

郗倫凝目望去,只覺鹿皮手套俱是左手,不禁暗暗納罕,忖道:「用此手套在明處相搏可分辨你我是自己人,但在暗處就一無用處了。」

赤城山主道:「你等戴上手套,雖在暗處亦可發出磷光。」

田大民暗道:「原來有此用處。」

宅外長嘯聲此起彼落,劃破如水沉寂長空。

宋傑冷笑道:「大概強敵已測出宅外兇險異常,不敢妄入雷地半步!」

驀地……

只聞一聲陰惻惻冷笑傳來道:「來犯強敵共有四五撥之多,都是武功極高能手,你也太大言不慚了。」

赤城山主面色一變,右掌倏地揮出一股暗勁,八盞宮燈頓時熄滅。

宋傑已自循聲撲去。

赤城山主喝道:「回來!」

宋傑倏地返回,詫道:「山主!這是為何?」

「此處無異銅牆鐵壁,森羅地獄,兇險重重,步步死域,此人必活不了多久。」說著身形倏地拔起,伸手似向樑上暗鈕按下。

喳地一聲,廳門外忽落下一張鐵壁,將廂廳封閉起來,郗倫只覺腳下一沉,身形迅疾下降。

田大昆緊靠著郗倫並肩立著,暗示了一眼色,均知沉下地穴,必是天池逸叟葛慕九、無相天君餘旭囚處,不禁心頭暗喜……

須臾。

身軀微微一震,下降之勢定住,郗倫凝目望去,只覺是一處長長通道,寬可丈許,每隔二三十丈遠就有一盞油燈。

昏黃燈光映照下,可察出甬道兩側現出門戶多處,只見赤城山主推開一間密窗,剔亮油燈,取出一卷地形圖鋪展開來,正是此宅上面佈置圖。

郗倫暗道:「但不知地穴佈置圖藏在何處?」

只聽赤城山主朗聲講解,手指逐處指點圖上……

…………

宅外鬱林中嘯聲頻頻,人影紛紛若魅。

正南方忽穿入七八條身影,為首者正是面如淡金,禿眉無須,面目冷漠如冰,呂梁金鳳香主慕容彤,身著一件紫衫,脅下披著一柄金鞘短劍。

身後隨若閔俊等人,閔俊目光閃爍,似心有不甘隨著慕容彤而來。

只聽一聲震天大笑,林中疾閃出修長白衣李倫,肩搭一柄五爪如意鉤,目中懾人神光炯炯揣視了慕容彤一眼,道:「諸位是何來歷,望即見告,再若妄入一步,無異自墮森羅地獄。」

慕容彤冷笑道:「煩勞通稟,就說呂梁金鳳香主慕容彤奉了令主馮翊之命,來此求見貴山主,尊駕無須危言恫嚇,常言道得好,來者不懼,懼者不來,在下來未必懼怕,何況今日來者似非僅我呂梁一方。」

李彬沉聲道:「原來是慕容彤香主,貴令主命閣下來此必有用意,可否賜告,兄弟李倫奉命守此,無論何人膽敢妄闖者格殺勿論。」

慕容彤怒道:「好大的口氣,憑你一人能有多大的道行?」

李倫冷笑一聲,右臂挽回肩頭,將五爪如意鉤撤在手中,道:「慕容香主,你也太小覷了我李倫!」

慕容彤冷笑道:「麥子超,你去招呼這位李老師。」

其後應了一聲,一個頭大如鬥環眼大漢疾竄而出,空著雙拳,猛地刁腕呼的推出一股排空如潮的罡飈。

李倫鼻中冷哼一聲,五爪如意鉤挾著一片金霞,兜頭罩下,帶出一片悸耳銳嘯,威勢凌厲。

慕容彤望也不望兩人拚搏一眼,低喝道:「我們闖!」

身射逾如離弦之弩般,率著閔俊等人闖入鬱林深處,欲逼近巨宅。

閔俊等人身未立定,猛感一股強風排空相阻,赤城高手紛紛閃出逐個接住。

慕容彤為一面目陰沉白衣中年儒生接下,展開一輪快攻,招式毒辣狠厲。

田大昆身形疾飄落在閔俊之前,伸指向閔俊七坎穴點到。

這一招看似平實無奇,其實含蘊著極凌厲的暗勁,似一隻利箭破空襲向閔俊胸前。

閔俊心中一懍,暗道:「赤城門下果擁有不少武學奇高之好手,眼前之人就非易與之輩。」右掌一弩,一招「反陰為陽」將田大昆化解開去。

田大昆本是松鶯娘易容所扮,他與呂梁赤城上代有著極厚的淵源,也有著極深的仇恨,目睹閔俊輕描淡寫地化解自己攻招,深知鄧公玄已得馮翊一身絕藝七成火候,絲毫不敢大意,展開疾攻。

閔俊雖不知慕容彤就是馮翊化身,卻防慕容彤在武功上察出其非閔俊,是以不敢展露真實功力。

郗倫亦隨著一呂梁匪徒,但身形卻距田大昆始終不離數尺遠,防田大昆因敗露身份,影響大局。

密林中刀光劍影,掌風雷嘯,人影兔起鶻落,激搏極烈,卻散佈極廣,彼此無法互應。

閔俊既心有顧忌,卻施展閔俊所學,與田大昆拚搏綽有裕如。

田大昆漸漸相形見拙,陡聽郗倫蟻語傳音說道:「山主已與慕容彤移地甚遠,無法瞥見,田老二可施展獨門絕學驅退閔俊。」

忽見田大昆身形一旋,面帶森然笑意,手腕倏沉,兩指一翻駢立如戟,迅如電光石火向閔俊「鎖喉」重穴戮去。

這時,閔俊才感覺田大昆委實是個辣手人物,掌下猛一提氣,斜躍出數尺,雙掌陡然遞出,呼嘯如潮,向田大昆硬封硬擊。

田大昆一錯身形,招式疾變,振起漫空掌影,幻雜迷離詭變,玄詭絕倫。

郗倫一時遊門,忽然下了一個重大的決定,雙肩微振,一隻毒刀離肩飛起五尺高下時,陡然形轉似螺旋轉向呂梁匪徒襲下。

刀勢如電,呂梁匪徒察知有異時已是不及,毒刀已中左肩後,投入三寸,只覺遍體飛麻,傷處若割,不禁發出一片淒厲慘嗥,張嘴吐出泉湧黑血,僕跌在地,立時氣絕斃命。

郗倫走上前去在屍體上拔下毒刀回肩,負手旁觀田大昆與閔俊拚搏。

約莫一盞茶時分過去,郗倫大喝道:「住手!」

閔俊田大昆兩人聞聲倏地分了開去,郗倫飄然慢步走向閔俊之前。

田大昆暗道:「我到要瞧瞧鵬弟如何玩弄於股掌上。」凝目打量郗倫如何舉動。

閔俊冷笑道:「兩位欲以二打一麼?」

郗倫鄙夷不屑地一笑,道:「憑尊駕用不著我等聯手合攻。」

閔俊怒道:「好狂妄的口氣!」

郗倫忽低聲道:「尊駕並非閔俊,是麼?」

閔俊大驚,駭然魂飛膽寒,厲聲道:「閔某坐不改姓,行不改名,何至假冒,閣下如再信口雌黃,休怨閔某心辣手黑。」

郗倫微微一笑道:「在下說此話並非空穴來風,自有根據,再說在不亦無害你之意。」

閔俊心中一動,鼻中發出濃重冷哼道:「有何根據?」

郗倫冷冷一笑道:「在下郗倫,在未投身赤城時,閔俊並未歸依呂梁,本是至交好友,闖南走北相偕與隨為時數載,方才尊駕竟不識在下,可見尊駕並非閔俊無疑。」

閔俊聞言不禁面色大變,右掌疾晃抓出。

郗倫倏地移形換位,忙道:「尊駕且慢!」

閔俊低喝道:「還有何話說!」

郗倫淡淡一笑道:「在下受一友人之託,敘明尊駕系何人所扮,那人轉告尊駕全力出手,並設詞慕容彤不可退卻,因此宅囚禁天池逸叟葛慕九及無相天君餘旭,尚有甚多武林高手,若不及時救出……」

話尚未了,閔俊已自面色大變道:「閣下受何人之託!」

郗倫淡淡一笑道:「青衫人!」

閔俊不由心神大震。

田大昆忽道:「強敵又進入林中了。」

只聽一聲刺耳慘嗥,閔俊循聲望去,但見一群武林人物穿入林中奔來,為首一老叟揚掌劈死一名赤城匪徒,心脾皆裂,張口一股鮮血噴出嘴來。

郗倫倏地伸手一牽田大昆躍入林中不見。

與慕容彤拼搏的面目森冷中年儒生疾逾閃電掠入旗門中,張嘴吐出一聲長嘯。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