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剎那間,赤城匪徒退了個一乾二淨。
侵入林中的正是武當三仙東極子、西寰翁、南星叟與武林各大門派群雄。
東極子懾人目光望著慕容彤,道:「閣下必是邇來江湖盛傳之呂梁金鳳香主慕容彤老師麼?」
慕容彤點首道:「不錯,正是在下,尊駕是否就是武當名宿,三仙之首東極子。」
「老朽就是!」東極子道:「貴上馮令主現在何處?」
慕容彤道:「敝上數月前已兼程北上,川南三煞之死,謠諑漫天,對敝上困擾甚重,含冤莫白是以亟欲查明以使水落石出。」
東極子道:「且聽慕容香主來此,也是貴上之意麼?」
慕容彤笑道:「這是突然的了,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三位且慢究問在下,謹防赤城山主兔遁。」
東極子道:「慕容香主言之有理。」說著用銳厲眼神望了林中一瞥,冷笑道:「原來林中已佈設奇門,但豈奈我何?」
右腕倏地一翻,長劍離肩落在掌中,吐氣開聲,甩腕一道寒虹匹練,奔雷掣電襲向十丈開外翳群樹中,宛如夭矯神龍,破空飛去。
武林群雄脫口驚詫道:「虛空馭劍!」
突問一聲淒厲慘嗥,一條身影搖搖晃晃跌出,只見一個面目獰猙青衫大漢,長劍已刺入他的腹中。
青衫大漢怒目凝視著東極子,獰笑道:「原來是你這老匹夫妄施……」面色慘變森厲,似痛苦之極,身形搖搖欲傾,伸手猛然拔出腹腔長劍,一股泉湧鮮血隨之噴出,甩腕擲劍向東極子射去。
劍虹一閃,東極子冷笑出聲,疾伸右臂將來劍抓住,只見青衫大漢僕栽在地,氣絕斃命。
慕容彤讚道:「武當三仙果然名不虛傳,馭劍之術已臻化境,在下自愧不如。」
東極子道:「好說!好說。」顧左右西寰翁南星叟,低喝道:「我們闖!」
武當三仙身如脫弦之弩撲向巨宅而去。
身形才撲出七八丈外,只覺一片重逾萬鈞暗勁,武當三仙立時倒震而飛出,目露驚駭之容。
慕容彤目光銳厲,只瞧出武當三仙內腑已罹有微傷,不禁暗驚,低聲道:「我等先不要恃強攻入,反中了他們以逸待勞誘敵之計,不如我等採取包圍之策,在此林外亦佈下一道旗門,無異甕中捉鰲。」
閔俊道:「曠日時久香主是否能穩操勝券?」
慕容彤冷峭目光望了閔俊一眼,道:「閔舵主有何高明之計,本座從善名流,洗耳恭聽。」
閔俊故意出此不遜之言,佯凜於慕容彤神色陰冷,悚然不語。
慕容彤倏地莞爾一笑道:「其實本座並無責怪閔舵主之意,我等如不先不穩住陣勢,定必被赤城匪徒逐個擊破。」
武當三仙自然首允,武林群雄亦懷同仇敵愾之心,慕容彤絲毫不倨傲忤慢,禮請武林群雄佈下一重先天奇門……
…………
赤城山主退入奇門後,雖被東極子殺死一名高手,武當三仙卻被軀退。
但。
呂梁慕容彤等江湖高手卻未再有恃強攻人之跡象,赤城山主不禁一怔,命手下探明回報。
片刻——
只見一矮小黑衣勁裝老者回轉覆命,向赤城山主躬身一揖道:「慕容彤及武當三仙等群雄俱已退去。」
赤城山主目平視,思索須臾,搖首道:「他們怎會如此輕易退去,未必是施展陰謀詭計。」
接著,又是一赤城高手疾逾流星奔矢返回,稟道:「慕容彤及武林群雄在門外亦佈下一道旗門,欲將我等先去圍殺在陣內,這道奇門委實神奧玄詭莫測,屬下察視甚久,無法察出生門所在。」
赤城山主面色一變,陡地哈哈大笑道:「憑你也瞧出奇門神奧,他也枉費心機佈下這道陣式了!」說著神色陡地佈下一大片陰霾,異樣難看。
李彬詫道:「山主何事憂心,他們既不敢恃強妄入,日久無功,必知難而退。」
赤城山主長嘆一聲道:「我並非懼慕容彤,而是對那暗中示警尾隨而來的那無名人物有所顧忌。」
宋傑詫道:「山主顧忌定然有因,據屬下所知,若我等全力一擊,慕容彤等必喪身無疑,那人形單影隻,縱有三頭六臂,也無可奈何屬下等。」
赤城山主道:「他不與你們明地拼搏,只用暗箭,志在解救餘旭葛慕九,我等防不勝防。」
宋傑道:「餘葛囚處僅寥寥數人知情,囚處不是步步殺機,無人能夠得手!」
赤城山主道:「話雖然如此,但不可不防,你等各自嚴守方位,彼此呼應,我去去就來!」說著快步如飛奔向巨宅而去……
郗倫自然與田大昆守在一處。
田大昆忽向郗倫低聲道:「這陣式迷離幻變,你瞧出其中神奧麼?」
郗倫點點頭。
田大昆眨眨眼道:「那麼你我速離此,暗躡赤城山主之後,他必然前往餘葛二人囚處。」
郗倫略一沉忖,搖首微笑道:「天下事欲速則不達,赤城山主狡詐如狐,狠辣陰毒,他已心疑其門下必藏有好細,暗與呂梁通風報信,你我倘暗躡其後,正好中了他毒計。」
田大昆皺了皺眉道:「你我在此守株待鬼不成,我已感不耐。」
郗倫蟻語傳聲道:「鶯姐暫且忍耐,小弟終必設法使他自動領你我前往餘葛二人因處。」
田大昆聞言芳心大慰,笑道:「談何容易,萬一不成瞧你如何自圓其說。」
郗倫笑笑道:「願受鶯姐重責!」忽地面色一變,接道:「有人來了!」
只聞極輕微的衣袂破風掠至,距身七八丈外一條人影疾閃現出閔俊。
田大昆神色微現不安。
郗倫道:「無妨,他瞧不見我們。」遂送出一佛家經乘傳音道:「鄧少俠!別來無恙?」
閔俊聞聲只覺語音異常熟稔,悟出那是青衫人,不禁面色微變。
但聽青衫人語聲送入耳中道:「少俠如要答話,須用傳音,以免赤城妖邪聽見,在下雖混入赤城奇門中,但尚未悟出神奧,你我必須設計查出餘葛囚處及赤城山主包藏什麼禍心。」
閔俊道:「計將安出!」
青衫人略一沉吟道:「少俠何妨驅使那些惡貫滿盈,罪行如山的兇徒前來送死,使在下內應得以取信於赤城山主,可乘間探得機密。」
閔俊不禁一怔道:「閣下還有內應麼?」
青衫人道:「在下內應已與少俠片刻之前晤面。」
閔俊不禁恍然大悟,點點頭道:「遵命,不過……」似有難言之隱,礙難吐出。
青衫人傳聲道:「在下已知少俠之意,莫非體內蠱毒尚未解除麼?」
閔俊似覺精神為之一振,道:「不錯,乞代設法解救。」
青衫人答道:「在下之藥只能解除暫時發作之苦,無法根絕蠱毒,少依尚須根絕,非須蠱王親自解救不可。」說著略略一頓後,又道:「少俠無須憂心,譬如緊弦,逐步施為,自然水到渠成。」緊接著授以鄧公玄密計。
閔俊面泛驚喜之色,縱身飄退,奔往慕容彤處。
嚮慕容彤沉聲道:「屬下聽得一鱗半爪,赤城似知香主等在林外亦佈下旗門禁制,他們以不變應不變,讓我等曠日時久,不戰而退。」
慕容彤冷笑道:「本座定可讓他稱心如願。」
閔俊道:「屬下也是這般想法,願率領數名武林高手俟隙潛入,一鼓而下,以免夜長夢多。」
慕容彤略一沉吟道:「此無異送死,此法未必可行。」
閔俊急趨在慕容彤身前附耳密語數句。
慕容彤朗笑道:「好,不妨一試!」
…………
果然不出南宮鵬飛(郗倫)所料,赤城山主獨身一人,形跡慎密察視自己屬下舉動,是否有形跡可疑叛門之人。
閔俊逡巡陣外,卻未察覺他與郗倫傳聲時候,以為郗倫與田大昆彼此商議對策。
但見閔俊神色忽憂忽喜,嘴唇喃喃自語,倏地反身奔去。
郗倫忽有所覺,哈哈笑道:「田老二,閔俊神情閃爍,如不出愚兄所料,他必驅使別人前來送死。」說時暗向田大昆遞了一眼色。
田大昆會意,鼻中冷哼一聲,佯裝怒極,目中泛出兩道森厲殺氣。
郗倫嘆息一聲道:「這也難怪他,差點命喪呂梁匪徒之手,如今語音尚自癢啞難能痊癒。」
隱在暗處的赤城山主面帶陰笑離去。
驀地——
天際遙處忽起了一片尖銳長嘯,隨風飄散開去,聲震雲空,嫋嫋不絕。
一剎那間,嘯聲相和,尖銳刺耳,此起彼落,夕陽西下之際,分外淒厲恐怖。
顯然呂梁慕容彤等武林群雄發動攻勢,攻入奇門陣式之內。
暗處刀光劍影中人形飛騰撲來,不時響起一兩聲慘嗥,雙方互有傷亡。
赤城山主卻不敢現身迎敵,因為他察覺對方老在誘使自己現身,對方呼應甚快,倘自己現身,立即陷身重圍,為此躊躇不前。
他又察出對方武林高手似悟出自己所擺設的旗門生死門徑,不禁心驚。
一頓飯光景過去,赤城山主卻更發現了一事,對方似用無限的人力消耗自己有限的黨徒,幾乎是二對一,不禁膽寒,忙與宋傑道:「若不將囚牢中武林高手撥來補充,必致途窮日暮。」
宋傑道:「山主為何不親自出手,必能扭轉危局,反敗為勝。」
赤城山主道:「你尚未看出他們志在逼使自己現身麼?」
李彬冷笑道:「山主太多慮了,慕容彤等人系虛張聲勢而已,不待片刻對方必然退去。」
赤城山主詫道:「這為什麼?」
李彬道:「武當三仙不是不知山主武功絕倫,才華蓋世,宅內佈設宛如森羅地獄,必不敢冒險進襲。」
忽聞又是一聲長嘯騰起,赤城山主不禁面色一變,不知慕容彤施展什麼花樣。
須臾,只見郗倫遍體帶有血跡進來,稟道:「慕容彤等人突然回撤無蹤。」
赤城山主立即命人再探,替換人手,將郗倫田大昆等人撤回地穴中休息。
郗倫田大昆並肩隨眾人進入地穴甬道,向指定的居室走去之際,忽大喝一聲道:「什麼人!」
後行不遠一匪徒冷笑道:「郗老師眼花瞭亂,見了鬼不成。」
郗倫沉聲道:「郗某沒瞧見鬼,倒瞥見一條可疑人影穿過通道盡端,似非自己人。」
那人冷笑道:「怎見得不是自己人,分明危言聳聽!」
郗倫意待發作,被田大昆制住,五指扣住腕脈拉入居室,只見是一土室,點著一盞油燈,散出昏黃光輝,土壁乾燥光平,壁角鑿有通風氣孔,非但不感窒息,而且涼爽宜人。
室內設有兩張草榻,並有一張小桌,茶壺瓷杯等物。
郗倫四平八交仰躺在榻上,道:「倦極欲眠,田老二你把房門拴上,你也歇上一會,不久恐還須枕戈待旦咧?」說著示了田大昆眼色。
田大昆會意,反身拴牢房門,灑了一杯茶潤了潤嗓子,道:「說真的,你方才瞥見可疑人影並非眼花麼?」語音雖帶沙啞,但是田大昆嗓音。
郗倫哈哈一笑道:「郗老大怎會眼花!」
田大昆緩緩倒下,詫道:「但怎可斷言不是自己同道?」
郗倫道:「事實雖顯然,但難能解說清楚,譬如捕盜能手,目光銳利,能在千百人群中找出兇惡盜邪,百不爽一就是此理!」說著慢慢閉上雙目。
田大昆亦閉上雙目養神。
片刻。
門外起了剝啄聲。
郗倫一躍而起,喝道:「誰?」
田大昆倏地翻出床外,落向壁角,撤出鬼頭刀,屏息蓄勢。
只聽門外響起赤城山主語音道:「二位請開門!」
郗倫暗暗冷笑道:「饒你奸狡似鬼,在下這漸進之策,不怕你不上鉤。」忙驚哦了聲道:「原來是山主?」
說時已自疾步趨前開門。
赤城山主飄身走入,目注郗倫道:「你來時發現一條可疑人影。」
郗倫躬身稟道:「不錯,屬下發現一條人影掠過丁字屋端。」
赤城山主道:「那人身法迅快麼?」
「正是。」
赤城山主道:「倏忽之間,你能分辯出敵我,目光之銳敏,我亦難能。」
郗倫道:「山主莫非心疑屬下之言不盡不實……」
言猶未了,門外哨聲大作,一個勁裝漢疾掠入道:「稟山主,出口處留有三具屍體,俱是本門高手,系用陰毒絕高手法點破穴道致命。」
赤城山主面色一變,同著郗倫田大昆二人疾奔而出,只見出口梯階下倒著三具白衣屍體。
三尸致命傷痕同是左太陽穴上,部位不差分毫,被點破豆大傷孔,孔內尚汨汨流出黑色鮮血,目瞪口呆,死前似極恐怖,餘悸猶存。
赤城山主面色一變,命眾嚴密防守後,身形搶出地穴外而去。
郗倫暗扯了田大昆一把,低聲道:「時機已至,你我不可錯失機會。」聯袂回望自己居室之前走去。
兩人不慌不忙,行雲流水般走至室外,忽見宋傑急步行來,兩人一閃而入。
宋傑只聽門內郗倫一聲低喝道:「朋友!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進來,還不束手就擒,真要郗某辣手無情麼!」
接著又聽一個森冷徹骨語聲道:「兄弟闖龍潭虎穴,如入無人之境,就是赤城山主親自來此,兄弟亦未必懼他,兩位不如歸順了兄弟,還可留待一條活命。」
郗倫怒道:「朋友你已是籠中之鳥,待宰之獸,尚敢大言不慚。」
此本郗倫一人扮演雙簧,神似逼真。
田大昆守在門側,不禁暗暗竊笑。
宋傑不虞有詐,飛身搶入。
室內一片沉暗似漆,宋傑疾如閃電掠入,喚道:「郗老師,賊徒何在?」
「碰」的一聲,厚鐵門被田大昆迅疾關上。
宋傑不禁一驚,左掌呼地劈出,右手短劍揮舞出弧形寒芒。
從劍光閃爍中,可清晰瞧出郗倫田大昆二人身形,並無第三人在,猛然省悟出中了郗倫詭計,不禁目露兇光,陰惻惻一笑。
郗倫忙一擺右掌,道:「宋老師你該守在門外,防賊人逃遁,郗倫所以出聲音使是有意讓宋老師聽見,那知此賊竟趁著宋老師掠入門內之際錯身飛出,郗某誤傷宋老師,是以……」
宋傑將信將疑,冷笑道:「宋某眼中不揉砂子,郗老師你就認罪了吧!」
一道熊熊火光升起,田大昆已燃著了桌上油燈。
郗倫冷笑道:「莫須有之罪,郗某無法擔當,宋老師倘定欲冤誣我等,則你我同歸於盡。」
宋傑沉聲道:「是與不是,端憑山主睿智明斷,你我無冤無仇,宋某何能冤誣,事實俱在,不容強辯!」
郗倫冷冷一笑道:「那是說宋老師堅欲強我入罪的了,哼!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宋傑一劍擊出,絕頂內功灌注劍身,疾逾奔雷,無可退避,劍式之奇,武林罕睹。
田大昆暗中一驚,道:「這宋傑一身武學堪為一派宗師,為何自甘居屈人下。」心神懸念在郗倫身上。
只見郗倫竟是不閃不避,俟劍勢堪近,突施身反腕向宋傑手中利劍抓去。
倏忽之間,手法變幻,奇奧莫測攻了五招。
這五招均是「空手入白刃」上乘武學之奇招,神奧莫測,源源不絕攻向宋傑。
宋傑不但劍勢被封了開來,而且無還攻機會,先機一失頓為郗倫剋制。
只聽郗倫冷笑一聲,倏地反腕,滑步進身,五指迅疾如風扣在宋傑腕脈要穴上。
田大昆似已受郗倫指教,身法電疾,落指如飛,在宋傑身上點了數處無名重穴。
宋傑不禁面色慘變,機伶伶打一個寒顫道:「原來兩位久已處心密慮,山主看錯人啦!」
郗倫微微一笑道:「本門有一宗奇學,名喚戳魂手法,不知宋老師可習成了麼?」
宋傑一聽,不禁心膽皆寒,卻佯裝堅毅不屈,冷冷一笑道:「此是本門不傳之秘,宋某無緣習得,不信兩位習成此項奇學。」
郗倫望了田大昆一眼,笑道:「這大出意料之外,郗某已習成戳魏手法。」手指緩緩點向宋傑頸右一處無名陰穴。
猛地。
門外又起了敲門擊指聲響。
郗倫指式一斜,疾如電奔,點在宋傑睡穴上。
宋傑悶哼一聲應指倒地。
郗倫忙向田大昆低聲吩咐,兩手將宋傑推入榻下。
田大昆一躍上得草塌盤膝面外而坐,眼觀鼻,鼻觀心,生似老僧入定。
郗倫把門開啟,只見是赤城山主,忙道:「原來是山主,屬下替田老二治傷,山主有何吩咐。」
赤城山主點點頭道:「兩位瞧見宋傑麼?」
郗倫道:「屬下兩人同返房中之際,望見宋老師經過門外,但不知何往。」
赤城山主詫容道:「怎麼遍尋無著?」說時面色倏地罩下一層嚴霜,神態冷森,接道:「五鼓天明,在前面大廳聚集計議。」
郗倫道:「屬下尊命!」
赤城山主毫未起疑郗倫田大昆有詐,疾轉身軀消失在門外。
郗倫關上門戶,將榻下的宋傑拉出,拍開睡穴。
宋傑悠悠醒來,發現兩人依然無恙,不禁面色大變。
郗倫先不問話,施展戳魂手法。
只見宋傑額上青筋爆亂,冷汗滾滾順頰流下,遍體蟻走,臟腑毒蛇啃噬著,忍不住喉中發出慘嗥。
郗倫迅快出指,止住戳魂手法發作之苦,冷笑道:「宋老師,可是戳魂手法麼?」
宋傑面色如同敗革,苦笑一聲道:「郗老師,明人不說暗語,制住宋某意圖如何?」
郗倫微微一笑道:「不瞞宋老師說,在下亟欲知道無相天君餘旭天池逸叟葛慕九下落。」
「這個……」宋傑搖首苦笑道:「恕宋某不知情!」
郗倫淡淡一笑道:「宋老師,你是不見棺材不流淚。」手指緩緩又向宋傑身上點去。
宋傑淡然-笑道:「兩位怎知宋某知情。」
郗倫道:「山主在我等面前提及。」
宋傑默然須臾,長嘆一聲道:「即使宋某詳細指點,但在重重禁制之下憑兩位之力難以相救,何況要救之人尚有甚多。」
郗倫微笑道:「此不勞宋老師費心!」
宋傑冷笑道:「如無宋某帶路,兩位縱有蓋世絕學必難救出,一時之間怎能說得清楚。」
田大昆揮掌疾伸,叭的一聲,宋傑頰上現出一隻紅手印,冷笑道:「宋老師最好不要枉費心機。」
宋傑逼射兩道怨恚已極的眼神,怒道:「宋傑若能說清楚,須耗去三個時辰,兩位既然堅持,宋傑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郗倫忽道:「好,就依宋老師就是。」
宋傑只覺肩後針刺了一下,右肩痛徹骨,但聞郗倫冷笑一聲道:「宋老師如敢謊言欺騙,所受之慘非可言宣,走吧!」
田大昆拉開門拴走了出去。
郗倫與宋傑趨出。
甬道內昏黃光輝,並無一人,陰森恐怖。
宋傑低聲道:「兩位隨我來。」邁開大步走向甬道西端。
三人正行之際,忽聞郗倫低喝道:「宋老師且慢!」
宋傑滿臉驚愕之色,回顧郗倫田大昆兩人道:「兩位有何指教?」
郗倫微笑了笑道:「郗某一向光明磊落,話要說在前面,希望宋老師不要意存歹毒,口不應心,謹防滅門之禍。」
「什麼!」宋傑變色道:「滅門之禍從何說起!」
郗倫笑道:「宋老師家小不是在大同六槐莊麼?」
宋傑面目慘變,心神巨震。
郗倫一擺右掌道:「宋老師無須驚惶,在下並無害人之意。」說著沉沉一聲嘆息道:「在下並非壞人,宋老師之所以忠誠順服赤城山主,不敢懷貳,因為赤城山主在你家小身上下了極辣毒的禁制,但在下非但將寶眷救出虎口,而且還解開寶眷身上的禁制……」
宋傑先是一驚,略現喜容後倏又變色搖首道:「此話若出自他人口中,宋某尚有三分相信,但出自你們天目雙醜窮兇極惡之輩之口,宋某雖至愚亦無法聽信是實,何況赤城山主禁制手法奇奧無比,豈是你天目雙醜能辦得到的?」
郗倫知以天目雙醜身份無法使宋傑聽信,不禁望了田大昆一眼,微笑道:「宋老師真認為我等是天目雙醜麼?」
語音一變,宋傑聽出有異,目露驚容道:「兩位究竟是何來歷?」
郗倫道:「此非談話之所,望宋老師能聽信在下,尊府寶眷均由在下送往極為隱秘安全之處。」
宋傑目露感激之色道:「兩位快隨宋某來!」
前行數步,進入一間密室,將門關好,道:「救出葛慕九餘旭兩位老英雄談何容易,但須從長計議,我等三人之力過於單薄,恐不能成事,但宋某須問明一事,閣下怎知宋某家小在大同六槐莊?」
郗倫長嘆一聲道:「赤城山主與馮翊一生均在算計別人,殊不知別人也無時不刻在算計他,在下在赤城山主門下臥底已久的一位朋友口中得知宋老師一切,是以才設下此計。」
宋傑點點頭道:「餘旭等人藏處並非在此,但此處是一必經之地,到達囚處須闖過十數處險伏,決非一蹴既成之事。」
郗倫詫道:「聞聽宋老師口氣,囚處距此尚遠?」
「正是。」宋傑自露憂容道:「就是我等闖過十數處險伏,恐為時過久,被囚之人不是被遷走,就是殺之滅口,愛之反以害之。」
田大昆道:「赤城山主有如此狠毒麼?」
宋傑道:「他行事一向斬釘截鐵,乾脆俐落,就是用心歹毒,殘忍兇惡,未免上幹天和。」
郗倫長吁了一口氣道:「宋老師可否將由此處通往天池逸叟葛慕九等人囚處沿途形勢險伏詳細敘明,待在下籌思良計,使赤城山主自動領我等前去。」
宋傑將信將疑道:「此話當真,恐未必如此容易。」
郗倫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但不妨與赤城山主鬥智,自然並非順利,勢必耗費一番手腳不可,不過在下似可穩操勝算。」
宋傑暗道:「好大的口氣!」遂將去餘旭囚處沿途佈置詳細說出……
忽地,門外傳來一聲急促腳步聲,只聽人聲隱隱,吵雜異常。
宋傑道:「他們在找我們了。」
郗倫道:「無妨,宋老師還是把要緊的話說完,一切皆由在下來應付。」
宋傑繼續敘出,一面暗暗忖道:「此人怎麼怎般託大自負?」
片刻,吵雜人聲漸隱,郗倫悄無聲息啟門而出,接著田大昆宋傑魚貫走了出來。
行出十數步轉彎之際,忽面前白影疾閃,一面目獰惡白衣人橫身相阻,怒喝道:「山主尋覓三位甚久,三位到何處去了?」
郗倫耳旁傳入宋傑蟻語傳聲道:「此人名喚羅世春!」
他面色倏地一沉,冷笑道:「羅兄怎說此話,郗某方才與山主追蹤那混入此間匪徒後,即想到潛伏在此的決不止一人,是以我等三人搜覓殘餘可疑匪徒。」
羅世春將信將疑道:「但不知找出了沒有?」
郗倫哈哈大笑道:「當然找出了!」
宋傑不禁大驚,暗中皺了皺眉頭,忖道:「此人真個膽氣過人,若是自己恐要為他哄住了,但羅世春以心機慎密著稱,恐哄不了他,瞧此人如何自圓其說。」
只見羅世春聞言不禁一呆,道:「匪徒現在何處?」
郗倫搖首答道:「那匪徒身手高絕奇快,我等三人一時大意,被他遁去……」
羅世春陰惻惻冷笑道:「這話怎能騙得過羅某!」
郗倫忙接道:「不管你相信與否,煩勞稟報山主,就是慕容彤即將大舉進襲。」
羅世春聞言不禁怔的一怔,冷笑道:「慕容彤進襲之事,郗老師怎能知情?」
郗倫道:「我等三人追蹤前往,竊聽得知,哼,誤了大事,可別怨郗某屆時無法徇私!」
宋傑微笑道:「羅兄,此純系實情,並無半點虛偽,天目雙醜武功並不在你我之下,機智更在你我之上,小弟片刻之前方知。」
羅世春大笑道:「宋兄今日說話怎麼顛三倒四,咱們山主素有知人之明,量材而用,天目雙醜在東南武林中雖卓著盛名,卻比不上你我……」
宋傑冷冷答道:「羅兄不信一試就知。」
羅世春道:「難道咱們山主走了眼不成?」說著一掌「金劍鵰翎」疾逾電閃向田大昆抓去。
五指堪近田大昆肩頭,田大昆身形「柳絮迎風」飄閃開去,滴溜溜一轉,左掌「犀牛望月」斜封,右手五指拂向羅世春,數縷勁風罩向羅世春幾處要害穴道。
宋傑腹笥頗廣,不由大驚暗道:「這不是武林失傳之分花拂穴手法!」
郗倫亦自暗暗驚異。
羅世春只覺閃避不開,不由心頭猛凜,暗道:「宋傑果然非危言聳聽,田大昆武功神奇不在自己之下。」懊悔已是不及,存心兩敗俱傷,身形倏坍,兩掌施展獨門神功迴環掃出。
他那獨門神功欲發未發之際,忽聞一陣鑼鳴「噹噹噹」急促傳來,令人心絃皆顫。
郗倫大喝道:「羅老師速稟明山主,慕容彤刻已大舉進襲,誤了大事恐羅老師死無葬身之地,如有不忿請另訂時地,我天目二醜無不奉陪!」
宋傑亦沉喝道:「我等且去接應,免得奇門突破,羅兄不可自誤。」說著率著天目二醜奔向地穴出口而去。
羅世春怔了怔神,消失於甬道沉暗中……
…………
古木參天,枝柯糾結,葉蔭密茂,張蓋如傘,平時難得由葉隙滲透一線陽光,此刻已是暮靄蒼茫,昏暗似漆,更平添了幾許陰柔恐怖。
尖銳刺耳長嘯頻頻遊走,使人心寒肉顫。
郗倫田大昆宋傑三人一齣得宅外,宋傑不禁長吁了一聲,如釋重負。
田大昆低聲道:「宋老師似憂心如焚。」
宋傑道:「如非慕容彤此時大舉進襲,我等性命危殆矣!」
田大昆啞然笑道:「此非偶然之事,而是依照原定之計逐步施為。」
宋傑不禁一怔道:「那麼二位與慕容彤是……」
郗倫笑道:「宋老師不必胡亂猜疑,我等與呂梁形若水火,積不相容。」說著望了望方位,望西奔去。
田大昆宋傑緊接著奔去,未及數十步,只聽一聲陰惻惻冷笑,林木外湧入一群武林人物。
為首者正是慕容彤閔俊,及武當三仙等,尚有甚多高髻背劍老道,目光炯炯如電。
宋傑抱拳一拱,冷冷笑道:「慕容香主,為何一再進襲,志在何物?」
慕容彤面色冷漠如冰,沉聲道:「兄弟來意已顯明,速請你們山主來此回話,否則,立掀起一場血腥浩劫。」
宋傑答道:「我山主已離此他往,與在下言說亦是一般。」
慕容彤響起一聲陰森的長笑,似冰谷寒風,使人毛骨聳然。
半晌笑定,面色如罩一重嚴霜,道:「尊駕以為在此佈下奇門陣式,就自恃金城湯池,妄闖入者必死無疑,須知兄弟已將此一角正反八卦陣中伏樁全部殲斃,尊駕不信,可前往察視究竟。」
宋傑暗道:「山主會嚴命布伏奇門中高手固守方位,不得輕離,此一奇門雖然厲害,不能互相呼應,但利多於弊,慕容彤如須進入屋內,必須付出很大的傷亡。」當下冷冷一笑道:「不須察視究竟,兵兇戰危,死傷難免,本派雖損折五名高手,但血債血還,你等恐不能全身而返。」
顯然,慕容彤已為此話激怒,右掌緩緩抬起。
閔俊忙道:「殺雞焉用牛刀,這三人均是大言不慚,插標賣首之徒。」說著目光瞥向一背劍綠袍道人。
綠袍道人立時發出一聲狂笑,身形電射而出,雙足未治實之際,肩頭長劍已奪鞘迸冒寒虹,一顆碗大金星直指宋傑心坎。
劍勢奔雷,破空銳嘯,認位奇準,懾人心魄。
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宋傑身手再高,也難擋此一記奇襲。
忽聞一聲淒厲慘嗥,綠袍道人身形彈震飛起半空,長劍脫手墮地。
只見道人如斷線之鳶叭噠墮地,胸前播著一柄藍光閃閃的毒刀,已沒一半,面色慘厲,瞪目裂唇,口中汨汨冒出紫黑血液。
郗倫漫不經意走前,拔起毒刀在綠袍上拭淨了血跡,還歸肩頭。
敢情群邪均未發現郗倫何時發出毒刀,不禁相顧失色,目露兇光。
慕容彤面色激動,拾指不停地伸屈。
閔俊低聲嚮慕容彤道:「香主千萬不可中了赤城山主激怒之計,前路險阻兇危,他存心想俟我等內力耗盡,疲累不堪之際才一鼓成擒。」說著略略一頓,又道:「他殺了金天觀門下,金天觀主必定出手,香主稍安勿燥不可自亂腳步。」
慕容彤雖然激動,但其行事沉穩不在赤城山主之下,縱使閔俊不出言阻攔,他也不會恃強出手。
驀地……
一聲淒厲長笑中,六條人影電疾飄掠在宋傑三人身前,為首是一滿頭白髮,梁冠高髻的老道,龐眉禿目,炯炯逼人,身著一襲繡織甚工八卦道袍,頷下銀鬚飄拂,怒光落在郗倫面上。
田大昆低聲道:「此人就是蘭州金天觀主離魂劍焦兆揚,劍招凌厲毒辣,出必傷人,你須留神一二。」關注之情,洋溢於言辭之外。
金天觀主之後,一列屹立著五黑衣道人,均都太陽穴高高隆起,目中精芒逼射,一望而知,這五人均是一身武功已臻上乘境界。
突聞金天觀主響起一聲焦雷般大喝道:「偷襲暗算,無恥之尤,還我門下命來。」
郗倫冷冷一笑,將綠袍道人長劍拾在手中,道:「如非在下飛刀及時射出,我那同伴豈非死在你們長劍之下!」
金天觀主焦兆揚聞言不禁老臉一熱,厲喝道:「拿下!」
身後五道立時撲出,振腕揮出五道飛虹寒芒,奔雷掣電劈向宋傑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