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鵬飛冷笑道:「你還不配!」聲出劍出。
那中年人只感頭面如澆冷水一般,頓變成一顆禿溜溜的光頭。
陡聞南宮鵬飛哈哈大笑道:「在下這第三劍取你的兩耳及右足。」
中年漢子不由膽寒魂飛,大喝道:「且慢!」
南宮鵬飛道:「兄臺不妨見告尊姓大名,在下劍下不死無名之輩。」
那人滿面血紅,愧然嘆道:「兄弟姜子倫……」
谷中鳳驚呼道:「天山醉鵬!」
姜子倫頓現愧悔之色,嘆息一聲道:「從今後武林中恐無天山醉鵬此人了。」
谷中鳳搖首說道:「姜大俠不必悲憤,愚兄妹已知大俠身罹歹毒的禁制,身不由己,若大俠早自承來歷,家兄亦不敢向大俠無禮了。」
姜子倫苦笑道:「兄弟成敗榮辱無關宏旨,身罹歹毒禁制的並非兄弟一人,均是武林成名之高手耆宿,令兄妹武功雖高,恐無法消弭此一浩劫。」
谷中鳳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凡事盡其在我而已,但不知姜大俠為何甘心聽命於馮翊,其中必有重大原因,能否見告,我知姜大俠決非好生惡死之輩。」
姜子倫面色陰晴數變,嘆息一聲道:「我等均在不明不白中罹受歹毒的禁制,發作時期都在很久很久以後,俟察覺時已發現是不及,更把我等家人擄作人質……」
南宮鵬飛忙道:「姜大俠察覺體內有異時當已發現受何人所害?」
姜子倫搖首道:「不知,當然如今已知是馮翊所為,但其時發作時突接獲家人陷入水深火熱中一封悲慘的家書,並另有一令諭命兄弟趕往某處,若遵命行事可獲家人安居樂業。」
南宮鵬飛點點頭道:「在下明白了,大俠身罹禁制必系以前之事,馮翊算準期日時刻,到時命人送上解藥等物,不怕大俠不就範。」
姜子倫道:「正是,兄弟縱不惜死,但亦要顧忌數十口家人性命,待兄弟趕至某處,已身陷牢籠概不由己了。」說著面泛悽然之色道:「據兄弟所知者,為馮翊所控的武林名宿遍及各大門派,無一不是武功曠絕的高手。」
南宮鵬飛道:「姜大俠必然親眼目睹,不知可否舉出其中一二。」
姜子倫略一思忖,道:「峨媚金頂普修上人、少林寺達摩院三老、催魂伽藍丁大江……」
「什麼?」谷中鳳詫道:「催魂伽藍丁大江也落在馮翊手中麼?」眸露困惑之色,望了南宮鵬飛一眼。
姜子倫道:「兄弟決非無中生有,內中一人是兄弟莫逆之交,龍駒寨擒龍手李星嶽亦聽命於馮翊。」
南宮鵬飛聞言不禁大詫,道:「其中蹊蹺在下委實難於理解。」
姜子倫喟然嘆息道:「兄弟約莫猜出其中道理,不知是與非是。」
南宮鵬飛道:「請道其詳!」
姜子倫道:「馮翊與司馬玄坤本是一師之徒,深明毒性並瞭然解法,再武林中擅長施毒者不乏其人,催魂伽藍丁大江就是其中一個,所以馮翊閉門研製一味慢性毒藥,一經吸入或食入,慢慢毒性侵入人腑,神智漸感恍惚,使人意識不清。」語聲略頓,又道:「這慢性毒藥雖為馮翊研製而成並經施用,但是否有效,馮翊本人亦無把握,迄至眼前此藥是否能絕對驅使我等,馮翊仍不放心。」
南宮鵬飛恍然大悟,道:「大俠之言極是。」說著取出一粒硃紅清香撲鼻藥丸,微笑道:「若大俠相信在下,此藥壓抑體內奇毒暫緩發作之苦,預祝大俠趁機救出家人找得解藥脫除苦海共殲元惡,同享武林澄平之福。」
姜子倫察覺南宮鵬飛目中流露出誠摯的光輝,毫不遲疑,接過吞下,道:「元惡就殲後兄弟就此入山為僧。」
南宮鵬飛聞言惻然道:「此乃在下之過,大俠不必心灰意冷,日後在下必有以相報。」
姜子倫道:「兄弟帶路!」
南宮鵬飛、谷中鳳隨著姜子倫撲向禁制內。
那知這須臾耽誤,禁制已全部撤去,不但慕容彤閔俊等匪徒不知何往,連赤城山主等亦失去蹤跡。
不言而知馮翊又逃走了,當然南宮鵬飛大感痛心疾首,耗盡心血幾次探知赤城及馮翊,卻又為他兔脫頓成泡影。
姜子倫亦大感詫異,茫然不解其故。
三人返歸原處,只見吳長青亦莫知所蹤。
天山醉鵬姜子倫忽有所悟道:「方才尊駕出劍削除兄弟鬚髮之時,諒為馮翊黨徒偷窺,但後來情形因馮翊急召匆匆離去,未曾得見,心料兄弟必已無幸,也就不置意了!」
南宮鵬飛道:「大俠猜測得一點不錯。」
谷中鳳道:「但他們何去呢?」
南宮鵬飛沉思良久,長嘆一聲道:「此去馮翊圖霸武林之念更疾,因為那慢性毒藥已證實有效,是以他也用不著以武功來懾伏天下武林群雄了,若忖料不差,一年以後,天下武林將臣伏在馮翊腳下了。」
谷中鳳默然無語,知南宮鵬飛所說不差。
姜子倫道:「兩位姓名來歷不知可否賜告,所說不錯,若不及早殲去元惡後果則不堪設想。」
南宮鵬飛道:「在下來歷自然奉告,但是非之地宜速離去。」三人疾如流星電奔離去……
※※
※
紫柏山外突來了數騎,均是關外豪雄,為首者系關外飛魔邵天雄,特來拜山,求見山主無相天君餘旭。
一捧刀大漢欠身答道:「咱們山主離山已久,尚未返回。」
邵天雄道:「代攝山主職務乃何人?」
大漢道:「李香主星嶽!」
邵天雄面現喜容,道:「擒龍手麼?邵某正要見他!」
捧刀大漢道:「小的領路!」
邵天雄等人下得鞍來,牽馬隨行。
龍駒門外早有擒龍手李星嶽垂手迎候,滿面含笑。
李星嶽之後立著一雙蒙面男女,目光陰森駭人。
邵天雄呵呵大笑抱拳一拱道:「李兄,咱們一別至今,天涯睽隔已易十數寒暑,李兄還是神采如昔,小弟有愧多矣。」
李星嶽道:「邵兄謬獎,請入寨一敘。」
大廳中早設下一桌豐盛的酒宴,珍饈羅列,芳香四溢,令人食指大動。
邵天雄等人走入大廳,一翹拇指道:「武林盛傳龍駒寨餘山主待客禮厚,不亞孟嘗,今日一見,果然不虛。」
李星嶽道:「李某腆膺山主之命,務使拜山嘉客都有賓至如歸之感,邵兄關外雄主,李某何敢失禮。」
邵天雄大笑,遂一一為李星嶽引見。
李星嶽延賓客就坐,自己坐於主位,自有小童在每人杯中斟滿了酒。
酒如醇醪碧綠,濃香撲鼻,邵天雄暗道:「好酒!」
李星嶽舉杯立起,含笑道:「諸位乾!」
邵天雄等人舉取酒杯正欲就唇,忽然叭叭連聲,酒杯不由自主地墜地粉碎,酒液四濺。
忽聞一極輕微的森冷笑聲傳來道:「這酒最好不要吃!」
那蒙面男女大喝出聲,疾如電射撲出。
邵天雄面色一變,道:「李兄這是何故?」
李星嶽正色道:「李某怎有相害之心,本山因川南三煞之事後,即頻生變故,鬼魅魍魎相繼來擾,邵兄不可中賊人離間之計。」說時又在壺中斛滿一杯酒一飲而盡,接道:「此酒是否下有迷毒,邵兄一試便知。」
邵天雄察視壺酒,並未有異,心中大愕,互望了一眼。
李星嶽道:「諸位若不見疑,且請寞坐,待李某擒了此賊再作暢飲如何?」
邵天雄道:「李兄請便!」
忽聞陰冷笑聲又起道:「憑你李星嶽也能擒我?」
李星嶽迅快無比轉身,一掌打出,身如箭射穿出廳外,如飛撲去。
只見一條迅快人影距身十餘丈外,去勢宛如電掣。
李星嶽鼻中怒哼一聲,加緊了身法追去,龍駒寨眾多人急隨李星嶽之後,只聽一個蟻語傳聲道:「李星嶽,你最好一人去闊谷中,當日楊玉龍藏身之處會晤,以防機密外洩。」
語音低若蚊蚋,卻字字送入李星嶽耳內清晰無比,李星嶽不由心神一凜,聽不出語聲是何人,暗道:「此去吉凶難卜!」不禁把心一橫,回面向隨行之人吩咐各守暗處,逼使賊徒自投羅網。
他獨自一人迅如流星掠望闊谷隙穴中,掏出了夜行火摺燃著,側身步入。
只聽一清朝語聲道:「李老英雄還記得在下麼?」
李星嶽亮著火光,凝目望去,但見神采飄逸的南宮鵬飛含笑立在身前,不禁大喜道:「老朽等候公子也不是一日了。」
南宮鵬飛道:「在下就是為了老英雄而來。」
李星嶽神色一變,詫道:「看來公子俱已知情了。」
「不錯。」南宮鵬飛點點頭道:「在下在王世恭莊外果林禁制內曾目睹老英雄。」
李星嶽聞言神色默然道:「公子知否老朽為何甘心聽命於馮翊之故麼?」
南宮鵬飛頷首,目注李星嶽道:「老英雄是否將本山隱秘俱洩聞於馮翊?」
李星嶽搖首悽然一笑道:「老朽一點靈智未泯,幸未洩露,用謊言騙過馮翊,日後毒性漸深,那時罪亦不在老朽。」
南宮鵬飛大喜過望道:「只要馮翊不知隱秘,事尚有可為。」說著取出一粒硃紅丹藥贈李星嶽服下,與李星嶽密話一陣。
李星嶽連連點頭。
南宮鵬飛道:「那一雙蒙面男女是何來歷?」
李星嶽道:「是馮翊遣來監視本寨舉動,因此老朽凡事小心翼翼,臨深履薄,不使稍有錯失。」
南宮鵬飛立時易容成為三旬上下漢子,面色薑黃,小眼高鼻,唇厚稀須,其貌不揚,身穿一套天藍鑲白勁裝,懷中懸著一隻革囊,星寒劍鞘柄均漆上一層厚厚廣漆,褐灰如土。
兩人先後穿出石隙,忽聞一男一女對話聲,只聽得男音低聲道:「我就不信龍駒寨並無隱秘,川南四煞之死並非無因,看來李星嶽這老兒靈智未泯,守口如瓶。」
那女聲答道:「紙必包不住火,龍駒寨除李星嶽外未必無人知情,假以時日定能探出。」
南宮鵬飛兩道劍眉猛然上剔,低聲道:「李老英雄,我已知這蒙面人的來歷了。」
李星嶽面色一驚道:「是誰?」
南宮鵬飛低聲耳語後,先後一閃而出,竄上澗岸,只是一雙蒙面男女立在合抱長蔭之下。
蒙面男女鼻中冷哼一聲迎著李星嶽南宮鵬飛縱身疾躍而來。
南宮鵬飛冷笑道:「李香主,這一雙男女是何來歷?」
李星嶽笑道:「這兩位乃遠來嘉賓,不可冒犯。」
南宮鵬飛小眼一瞪,上下打量蒙面男女一眼,沉聲道:「山主在山時,凡拜山嘉賓,不論黑白兩道一律承看,但須本來面目,不得心懷叵測,並非屬下不敬,而是有違山規……」
李星嶽面色一寒,厲喝道:「住口,這兩位是胡伯棠季鳳英梁孟,防呂梁看出,更義助本山而來,是以將面目矇住。」繼而抱拳一拱,笑道:「兩位不可見怪,此人是老朽相隨多年得力好手郝飛,心直口快,自漢中返回,衝撞之處方請見諒!」
胡伯棠冷笑道:「不知不罪,李香主可追到那賊麼?」
李星嶽面露悻悻之色道:「老朽與郝飛兩人截擊,怎奈此人武功精奇奧絕,終被兔脫,郝飛幾乎喪命。」
胡伯棠道:「此人形像如何?」
李星嶽描敘此人形像。
胡伯棠不由大駭,知李星嶽所說的就是那藍衫書生,暗道:「他怎麼也來了?」
藍衫書生一來,胡伯棠一切圖謀頓成空花泡影。
胡伯棠是誰,不言而知是閔俊,更是那鄧公玄易容所扮,女的卻是妖婦費月萍,她不知用何詭計竟混進了馮翊門下不曾察覺。
李星嶽見狀知南宮鵬飛之計已顯生效,心情為之大寬。
胡伯棠佯裝面色自若,與李星嶽郝飛返回大廳,故意放慢行程與郝飛搭訕,言談之間都與藍衫書生有關。
李星嶽急行兩步,奔入大廳,哈哈大笑抱拳道:「李某失禮了,來來來,罰李某三杯!」抓起酒壺,一手擎杯,咕嚕嚕連乾了三杯。
塞外飛魔邵天雄等人面前酒菜無缺,不敢飲用。
李星嶽愕然詫道:「邵兄敢是疑心李某還有加害之心麼?請放心飲用,李某若有異謀,定天誅地滅。」隨即命小童換過壺酒。
邵天雄眉稍一振,豪笑道:「李兄既如此說,邵某若再不信,那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說著卻推杯換盞,笑談盡歡。
胡伯棠季鳳英郝飛魚貫走入,相繼入座陪飲。
邵天雄問明那潛入龍駒寨中匪徒是何來歷。
郝飛冷笑道:「乃一藍衫窮酸。」
胡伯棠季鳳英默不作聲,邵天雄詳細詢問藍衫書生的形像武功及諸般猜測。
言談之間,自然離不了因川南三煞之死後,江湖間發生兇搏之事。
胡伯棠此刻卻高聲道:「此次邵老英雄拜山絕非無因,不知可否見告?」
邵天雄道:「邵某多年未入關,此次不禁興起作萬里壯遊,亦可探望闊別多年友好,但身為武林中人,豈能不對武林中事不加聞問,偶經紫柏,順道拜望山主並問原委。」
胡伯棠陰惻惻一笑道:「邵老英雄說話恐言不由衷。」
邵天雄面色勃然一變,沉聲道:「胡老師可是無事生非麼?」
胡伯棠道:「川南三煞之死與呂梁叛徒鄧公玄大有關連,風聞鄧公玄與令女徒黃鳳珠相戀,私通成婚就此雙宿雙飛,不惜背叛呂梁,自燕京一現蹤跡後,從此就未見現蹤……」
話尚未了,邵天雄已自勃然大怒,大喝一聲,當席左掌推出。
胡伯棠身形離座飛起,疾飄出大廳外,冷笑道:「邵天雄,胡某言非無因,你如非心存詭謀,何至如此恐懼。」
邵天雄身形撲出,厲喝道:「含血噴人,無恥之尤,老夫已瞧出你並非龍駒寨門下,豈可任你在此掀風作浪。」說著一撤肩頭「金鎖斷魂槍」。
胡伯棠冷冷一笑,挽劍離鞘,一道寒光迸出,突聞李星嶽沉聲道:「風聞之事,無稽無憑,豈可當真,胡老師你怎可冒犯本山嘉賓。」
李星嶽說時,伸手一攔,疾如電閃五指已扣著鄧公玄腕脈穴上。
季鳳英見狀心頭一震右手疾挽肩上長劍。
郝飛低聲道:「姑娘不可衝動,這本是假戲假做,不然龍駒寨豈非又掀起一場血腥浩劫。」
這時均已離席外出,郝飛緊立在季鳳英之後,季鳳英秀眉微皺,右手放了下來。
胡伯棠只覺腕脈飛麻,長劍幾乎失手墜地,心頭不禁暗生凜駭,忖道:「難道李星嶽泯不畏死,意圖向自己不利麼?」
只見李星嶽又緩緩放開五指,向邵天雄含笑道:「邵兄請勿動怒,罪在李某。」說著抱拳一揖,連拖帶拉,又將邵元雄等人請入大廳。
胡伯棠心中老大不是滋味,忽聞一極輕蟻語傳聲道:「鄧公玄,你這去舍木逐未,為何向邵天雄無的放矢,自遭罪戾,你大不該擅自輕離慕容彤。」
語聲顯系藍衫書生所發,胡伯不由心膽皆寒。
那蟻語傳聲又道:「須知你那身罹蠱毒尚未解除,萬一蠱王來到,你又不在,以致錯失,你那性命難保,再則令尊亦自行向馮翊投到。」
胡伯棠聞言不由心神猛震,四面一瞧,只見季鳳英靜靜立在近處,目露驚詫之色,郝飛已不見蹤影。
季鳳英疑詫道:「你為何如此?」
胡伯棠循聲撲去,穿入一座偏院中。
只聽那藍衫書生語聲從屋內飄出道:「你是想面見我麼?」
胡伯棠道:「正是!」
藍在書生道:「這對你無益有害,為什麼一定要見我?」
胡伯棠道:「如不目睹閣下,無以平息心內恐懼。」
藍衫書生道:「那是少俠自己的事,少俠如不以自己性命為重,儘可聽其自然。」
無疑胡伯棠絕難死心,一連問了數句,卻並無回聲,心知藍衫書生已去,不禁暗暗嘆息。
季鳳英追隨而至,但鄧公玄與南宮鵬飛卻用蟻音傳聲之法,使她蒙鼓中,詫道:「你發現什麼?」
胡伯棠道:「藍衫書生。」
季鳳英大感惶惑,說道:「此人是何來歷?」
胡伯棠無法回答,只笑笑道:「我與他萍水相逢,無意邂逅,卻英雄相惜,頓成莫逆。」
季鳳英皺皺眉頭道:「此人知道是你麼?」
胡伯棠忖道:「當然知道。」但搖首道:「不知!」
季鳳英道:「既然不知,那你追蹤他又有何用?」
胡伯棠此時只覺費月萍惹人討厭,目光一瞪,沉聲道:「少管閒事好麼?」
費月萍做夢也未想到鄧公玄會頂撞於她,不禁粉靨發青,如罩嚴霜,眸中泛出一抹殺機。
胡伯棠又道:「你如此緊躡嚴綴,恐你我二人都要葬在龍駒寨內,不如讓小弟隻身行事,或可與此人面見。」
季金鳳鼻中冷哼一聲,轉身跺跺蓮足,縱身騰空,翻出牆外,忽見一條藍影在她眼前疾閃掠過,喝道:「那裡走!」
身如電疾追向那藍影而去。
他認定那藍影就是李星嶽、郝飛、胡伯棠口中所說的藍衫書生,不由把滿腔憤怒一股腦兒全洩在藍衫書生身上。
龍駒寨內屋宇眾多,櫛比連綿,自餘旭家中及僕傭陸續易地而遷,內寨幾有三分之一無人居住。季金鳳隨著藍衫書生去蹤落在一片長滿石榴樹的無人庭園內。
忽聞一森冷笑聲道:「季姑娘,你來此處則甚?」
側屋內兩扇木門呀地開啟,郝飛面泛陰笑飄然走了出來,目光似兩把利刃般看穿了季金鳳心胸。
季金鳳只見郝飛身上換了一襲天藍府綢長衫,才知自己將葫蘆硬栽在東瓜藤上,她怎肯認錯,冷笑道:「我受李香主邀請來此相助,巡視內寨乃我職責,郝老師未交多此一問!」
郝飛沉聲道:「龍駒寨內高手如雲,人才濟濟,尚未至須請旁人相助地步,再說此間獨院乃郝某住處,姑娘追蹤而來,莫非有所圖謀。」
季金鳳聞言大為尷尬,怒道:「方才我追蹤的人竟是郝老師麼?那是一揚誤會。」說著緩緩轉身,倏的一劍弧形飛出,寒星萬點襲向郝飛。
郝飛早防季金鳳有此一著,身形疾飄開去,右掌推出一掌,逼開季金鳳凌厲劍勢,冷笑道:「季姑娘,你是不見棺材不流淚,不至黃河心不死。」說著撤出一柄鐵劍。
季金鳳見郝飛避閃身法詭奇,不禁暗暗駭異,忖道:「此人武功不凡,難怪如此狂傲。」
只見郝飛鐵劍平指,道:「郝某第一劍要將姑娘蒙面紗巾挑開,並在姑娘美麗雙頰留下記號。」
季金鳳格格嬌笑道:「憑你也敢向姑娘動手。」
話音未落,郝飛右腕一震鐵劍由下而上疾挑而出。
劍勢平凡已極,卻快速絕倫。
季金鳳只覺無法封架,心中一震,情不自禁地仰身後躍開去。
那知劍虹貼身掠過,一方蒙面紗巾就如飛絮般離面飛去,墮掛在一叢石榴枝上。
季金鳳只覺臉龐奇寒徹骨,不禁大驚,頓知自己雙頰已被郝飛絕異劍勢所劃破。
她猛感平生未受如此屈辱,而且從未有過之挫敗,亦知自己與鄧公玄向以出劍奇快著稱,但郝飛卻比她更快,不禁震恐忿怒,恨不得一劍把郝飛剁了,礫屍萬段,不然難消心頭之恨。
郝飛兩道森厲目光凝注在季金鳳臉上,良久才哈哈大笑:「果然不出郝某所料,姑娘並非季金鳳,妖媚動人,天生尤物,就是人盡可夫的費月萍。」
費月萍銀牙猛咬,冷笑道:「不錯,正是我。」一擰右腕,招劍電奔攻出,如撒下一蓬銀網凌頭罩下,風雷嘯動,威勢猛厲。
郝飛沉椿不動,一招「火樹銀花」攻出,振起流螢萬點,漫空飛舞,挾著一片裂帛撕嘯。
只聽一連串金鐵交鳴,火花迸冒,震得費月萍連退三四步,但聞郝飛大喝道:「郝某無禮了!」
劍化萬朵銀花,墨虹飛動。
費月萍一聲尖叫出口,右手捂著鼻子,順著指縫流出殷紅鮮血,雙肩亦被點穿一孔,血染羅衣,一柄長劍啷噹墜地。
郝飛冷冷一笑道:「費月萍惡名在外,本當取你死命,怎奈郝某性不嗜殺,只廢除你一身武功。」
費月萍雙肩主筋已被挑斷,不禁面目慘變。
郝飛左手疾出,迅如電光石火點了費月萍數處穴道。
費月萍嚶嚀一聲,仰面倒地昏厥過去。
郝飛抓起將費月萍帶往屋內藏起,身形掠出穿空飛起,落在兩重屋脊外,飄身慢步重回大廳。
半途中和胡伯棠不期而遇,郝飛只冷冷看了他一眼,微笑道:「為了敝寨之事,累及胡老師,委實於心不安。」
胡伯棠道:「此許小事,何值掛齒,為朋友插刀賣命在所不惜。」
郝飛冷冷說道:「想不到你胡老師還是個義薄雲天人物。」
胡伯棠暗暗切齒痛恨。
兩人一前一後,走回大廳,廳內豪笑如雷,李星嶽見得兩人返回,舉杯勸飲。
他們均在席前說些江湖中軼聞,避擴音起不愉快之事,胡伯棠滿腹憂煩只吃著悶酒,默默無語。
這一席酒宴足足吃了兩個時辰,胡伯棠只覺不見費月萍返回,漸感不妙,如坐針氈阢隉不安。
直至筵散,將邵天雄等人送至賓舍後,胡伯棠向李星嶽低語了一陣。
李星嶽不禁面色一變,道:「胡老師不是與季女俠同在一處麼?怎會離奇失蹤?」
胡伯棠目露愧容道:「在下因發現可疑人影,追蹤而往,季女俠緊隨在後,在不怪她多言書僨事,拒她同行,她一氣離去。」
「胡老師發現什麼可疑人影?」
胡伯棠搖首答道:「追蹤不及,未必就是敵蹤。」
李星嶽略一沉吟,道:「說不定季女俠亦發現可疑人物追蹤而去!」
突然一個青衣大漢,手執著一隻繡鞋,稟道:「寨南山坡下松林中屬下拾獲一隻繡鞋,地面尚留有殷紅血跡,特來稟告香主。」
胡伯棠目睹繡鞋,不由臉色大變,忙道:「這繡鞋是季女俠所有。」接過繡鞋,端詳了一眼,挺身穿空躍起。
寨南山坡松林內果留有血跡,但不能斷定系季鳳英負傷流出,但可想而知季金鳳凶多吉少。
李星嶽使人命搜覓季女俠下落,自己同著胡伯棠往南撲去,暗暗向郝飛示了一眼色。
郝飛拔身掠向摩雲峰絕頂,展開上乘輕功,快如流星奔電。
半個時辰後到達摩雲峰山下,忽閃出一雙黑衣勁裝高手,橫身相阻道:「尊駕何往?」
郝飛取出一面令旗,含笑道:「兩位請放行。」
兩個青衣漢子一見令旗,面色肅穆,抱拳躬身,趕緊閃開。
郝飛施展七禽身法,拔上絕頂,奔入寺中,逕向後院掠來。
那所小屋仍自木門虛掩著,郝飛肅立低聲道:「恩師。」
須臾,只聞一聲佛號喧出道:「是鵬飛麼?」
郝飛恭聲道:「正是徒兒。」
大方上人道:「鵬兒進來吧!」
郝飛慢慢推開木門走入,只見大方禪師鳳目睜開,射出一線精芒,凝注在郝飛背上。
星寒劍在郝飛背上躍躍欲動,生似欲脫鞘飛出。
大方禪師道:「鵬兒,你在何處得來此劍?」
郝飛將下山經過扼要說出,墨螭劍獲有只是偶得機緣而已。
大方禪師喟然嘆息道:「一飲一啄,若非前定,你獲此劍可助為師早日離此摩雲峰絕頂。」說時索取墨螭劍。
郝飛解下墨螭劍,遞與大方禪師。
大方禪師留一拂拭,端詳了星寒劍一眼,疾站而起。
原來大方禪師坐在一口枯井上,只見大方禪師身形虛挺拔起,凌空一個筋斗,頭下足上,疾逾奔電穿入枯井內。
郝飛不禁大駭,忙掠至井口,只聞得井底波濤洶湧中揚起怪獸淒厲吼叫,探首下望,井底甚深,墨螭劍宛如一點寒星。
他望出大方禪師以身閉封並口,因並底藏有一隻怪物,如讓怪物竄出,恐傷及甚多生靈,不禁大感欽佩。
井底吼叫如雷,隱隱可見墨綠光華飛舞,人獸拚搏猛烈。
南宮鵬飛只覺幫不上忙,耽心大方禪師安危,不禁心憂如焚。
吼叫聲漸弱,約若一頓飯光景過去,並底突寂然無聞,郝飛暗道:「大概怪獸已被恩師殲斃。」
但大方禪師久久不見上來,心中正大感憂急,忽聞井底傳來大方禪師語聲來道:「鵬兒速取來一圈繩索,為師已存放室角,緊緊握著放下救人。」
南宮鵬飛聞言不禁一怔,忙在室角找到一卷麻繩,緩緩放下井內。
他發覺這口古井至少有數十丈深,忽感手腕一震,只聽大方禪師道:「鵬兒,待為師綁好後從容拉起。」
南宮鵬飛高聲道:「徒兒遵命!」
忽感繩索一搖,兩手交換慢慢拉起麻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