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一雙蒙面人雖是武林名宿,一身武學已臻化境,但以少敵眾,顯得強弱懸殊。
兩蒙面人知今晚凶多吉少,出手更是辣毒凌厲,刀光電閃,連傷了七名風雷堡門下高手。
冷麵鍾馗桑振三陰陰地冷笑道:「恕桑某要下殺手了!」
他手中兵刃是一支不見兵器譜的「追魂筆」,腕脈一振,灑出漫空筆影,身形騰空疾轉撲下,挾著寒星下點望一雙蒙面人罩襲而下。
兩人只覺罡勁如山高壓,寒星入目生眩,不禁心神猛涼,四掌同施一招「犀牛望月」迎擊而出,身形疾閃開去。
只聽兩聲冷哼,滿天筆影倏斂,桑振三倒翻飛出,一雙蒙面人左掌被點穿巨大劍孔,鮮血汨汨溢位。
驀地……
桑振三忽聞森冷笑聲飄送入耳道:「以眾凌寡,怪道風雷堡威名遠播。」
只見一背劍年少紫衣書生,嘴角含笑,卻目中逼射威稜,懾人心神。
桑振三沉聲道:「尊駕也是呂梁同道麼?」
紫衣書生道:「在下與呂梁風馬牛不相關,是以不出手相救此二人。」接著手指兩蒙面人,接道:「此二人並非甘心為虎作倀,乃迫不得已,望勿傷害他們性命。」
桑振三冷泠一笑,眼珠疾溜溜一轉,道:「好!只要尊駕不伸手為仇,桑某何願多事結怨。」示意手下將兩蒙面人綁住。
紫衣書生道:「閣下不愧為風雷堡副堡主,氣度恢宏,從善如流。」說著目光落在軒轅彪夏伯城雙方拚搏。
兩人兇搏激烈,所展武功均是武林罕見罕睹曠絕奇學,兩道兵刃虹飛電掣,風雷銳嘯,令人歎為觀止。
突然兩條身影疾分,只見軒轅彪森厲目光逼射在夏伯城臉上,手中兵刃卻緩緩松落,噹啷一聲,脫手墜地。
軒轅彪雙肩胸腹等處,衣內突溢位細泉般殷紅血液,面色慘變,張嘴一股鮮血噴出,仰面倒地死去。
夏伯城臉色如同敗灰,目注手中長劍悽然一笑道:「吒叱風雷,英雄何在?桑副堡主來生再見了。」右腕一揚,手中長劍擲飛向一株巨幹之上。
篤的一聲,長劍沒入樹幹,夏伯城不禁哈哈狂笑,笑聲淒涼。
那笑聲由高轉低,漸漸杳不復聞,身形頹然倒地。
桑振三疾掠上去,道:「夏兄!夏兄!」扶起夏伯城,只見他面色蒼白,觸手冰涼,嘴角溢位一絲黑血。
他察知夏伯城死於軒轅彪重手法,胸前已受重擊,五內俱腐,雖有九轉仙丹,亦無法迴天,不禁長嘆一聲,向太嶽門下道:「諸位準備將主人就地安葬,或運回大嶽。」
太嶽門下一位中年漢子答道:「家主人久未轉返太嶽,少主人現在貴堡,擬厝於附近寺院,通知少主人裁奪。」
桑振三頷首道:「這樣很好,桑某現欲趕往呂梁總壇,一切仰仗諸位代勞,容後道謝。」
突聞紫衣書生道:「這一雙蒙面人並非呂梁匪徒,容在下帶走。」
蔡振三聞言一怔,轉面望去,只見紫衣書生已點倒兩名看守蒙面人弟兄,怒喝道:「尊駕如此無異虎口拔牙。」
紫衣書生朗朗大笑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在下如無所恃,豈敢在桑副堡主面前放肆。」說著面色一寒,沉聲道:「桑副堡主!你瞧這是什麼?」右手伸出一揚。
桑振三面色大變,駭然張目。
原來紫衣書生手中揚著一面杏黃三角小旗,製作甚精,並繡有風雷龍圖案。
桑振三詫道:「此旗尊駕從何處取來?」
紫衣書生微微一笑道:「江湖有一不成文規矩,認物不認人,桑副堡主還是認物抑或認人?」
桑振三不禁呆住,囁嚅答道:「當然是認物,不過桑某要瞧瞧真假?」
紫衣書生朗聲大笑道:「真假自應由桑副堡主辨識,在下何能拒絕。」說看把手中杏黃旗遞與桑振三,又道:「這旗系貴堡主親手借與在下。」
桑振三接過仔細察視,果是本堡信物,苦笑道:「見旗如見堡主,違令者死,焉敢不遵,但桑某忝為副堡主,凡事可拿一半主意,桑某相信堡主借旗並非應允尊駕索放兩人。」
紫衣書生道:「不錯,兩蒙面朋友並非馮翊徒黨,更況心智喪失,渾然忘記本來及往事,在下索放亦是帶回救治,無其他用意,倘不見信,不妨揭下他們蒙面紗巾。」
桑振三望了紫衣書生一眼,遞還杏黃小旗,伸手揭下一雙蒙面人物紗巾,不禁驚噫出聲。
原來這二人均是武林知名人物,稱為仙霞兩鳥呂虎泰松林異姓弟兄。
桑振三抱拳笑道:「二位何以甘受軒轅彪驅策?」
呂虎秦松林兩人目光呆滯,楞楞一笑,似感茫然,默然不答。
紫衣書生道:「如何?」
桑振三記疾抓起呂虎右臂,察視他體內氣血變化,只覺呂虎真氣散竄,脈亂錯浮,不由詫道:「方才拚搏時不是好好的麼?」
紫衫書生道:「據在下所知,他們若不妄用真力施展武功或未負傷前,宛如常人般毫無異態,但此刻勢必如此,非服用馮翊秘製丹藥,無法六脈平和,體內蘊毒發作,痛苦之狀,不堪言宣。」
桑振三不禁望了軒轅彪屍體一眼,道:「軒轅彪身上必留存解藥。」
紫衫書生朗笑道:「在下所說丹藥並非解藥,解藥僅馮翊一人獨知,那丹藥每服用一次,神智喪失更趨嚴重……」
桑振三濃眉一蹙,道:「這個桑某知道。」
紫衫書生道:「軒轅彪懷中諒藏有多種丹丸,桑副堡主怎能辨識?」
桑振三道:「尊駕怎知?」
紫衫書生面色一寒,冷笑道:「在下不屑與桑副堡主妄費唇舌,志在救人,在下要告辭了。」而仙露兩鳥-手扶著一人,縱身穿空飛起,去勢如電,轉眼無蹤。
風雷堡高手紛紛大怒,喝道:「此人有詐,屬下去將他擒回。」
桑振三右掌一擺,道:「信物不假,不論此人來意善惡,再大過節,只有下次再見時清償,咱們走!」
眾人撲向呂梁而去。
※※
※
風和日麗,秋高氣爽。
蘆溝橋上車馬轔轔,肩挑負阪,行人往來不絕。
車馬叢中顯出一輛破舊敝蓬騾車,蹄聲得得敲打在橋板上,與鸞鈴應和,生出一曲調和的韻律。
高踞在車轅上趕車把式是一濃眉大眼的短裝漢子,握著一具皮製酒囊咕嚕嚕喝著酒,他眼看地頭到了,面上卻不見歡愉之容。
車內因蓬窗敞開著,可瞧見一中年儒生架膝端坐著,握卷低聲吟哦,生似赴京趕考久試不第的舉子,只聽得他吟哦的是一闋詞曲:
「榴花籃外飄紅,
藕絲罩,
小屏風,
東山別後,
高唐夢短,
猶喜相逢。
幾時再與眠香翠,
悔舊歡何事匆匆,
芳心念我,
也應那裡,
蹙破眉峰。」
這中年儒生吟哦之際忽感車經之處,橋欄旁有數這異樣陰冷目光巡視掠過,突聞車把式傳聲道:「蘆溝橋上今日有點怪異,莫非走洩了風聲不成!」
「你放沉著點!」中年儒生答道:「見怪不怪,其怪自敗,他們卻未察覺在下。」說著吟哦聲又起:
「檻菊愁煙蘭泣露,
羅幕輕寒,
燕子雙來去,
明月不諳離恨苦,
斜光倒曉穿朱戶,
昨夜西風雕碧樹,
獨上高樓,
望盡天涯路,
欲寄彩箋兼尺素,
山長水闊知何處。」
車行雖緩,此刻亦進入了城池。
天子腳下,人煙稠密,只聽一片喧囂如潮,車把式傳聲道:「晚輩委實不解憑丐幫眼目之廣,那有查不出賊人來歷姓名之理。」
中年儒生答道:「是我不準打草驚蛇,是以丐幫弟子不動聲色,令他們莫測高深,不知我究竟是否已趕來京城!」
「那麼他們來歷師叔定然知情了。」
「尚未能斷言必知,到時再說吧!」
說時騾車已然停住,中年書生拖著一具長長破舊藤製的書篋跨下車來,映入眼簾的是一塊:
「悅來客棧」的橫匾。
中年儒生在懷中取出一錠白銀,賞與車把式後慢條斯理地走入客棧而去。
顯然那中年書生是悅來客棧常客,與店中上下無一不熟,店夥領著中年書生前往上房,笑道:「鄭大爺,你老才高八斗,學富五車,怎奈時運不濟,屢試不第,但大爺紅光滿面,今科必然高高得中。」
中年儒生笑道:「瞧你不出還精擅相人之術,今科得中,必抬舉你一番。」
店夥道:「小人福薄,經不起抬舉,謝謝你老了。」
…………
入夜——
三更時分,月黑風高,偌大的北京城只剩下幾點稀疏燈火,人聲沉寂,俱進入夢鄉,遠處街巷隱隱傳來更拆狗吠聲,刺破似水般寂寥夜空。
一條身影疾若閃電般掠出了悅來客棧,落在街心,一式潛龍昇天拔起,射入沉沉夜空中,施展七禽身法,在半空中連續變幻,輕飄飄地站實在對街牆外一株巨樹濃翳內。
那條身影正是中年儒生,乃南宮鵬飛所扮,他立在樹巔凝目下望,覺腳下恆泰興布莊屋面上分立著數條魅影,屹然不動,使此深夜平添了幾許恐怖氣氛,令人不寒而慄。
南宮鵬飛取出一把黃豆,施展虛空打穴絕乘手法一一打去。
屋面上站立的伏樁只覺一麻,全身氣血閉住,目呆口張定在原處。
南宮鵬飛輕輕飄下地面,迅如奔電掠入內院,穿窗入房,只見羅帳深垂,鼻息可聞。
他巡視房內景物一眼,輕輕撩開帳簾掛在釣上,探手推了推低聲道:「黃姑娘醒了。」
黃鳳珠矍然而醒。
南宮鵬飛忙道:「姑娘別驚,在下南宮鵬飛。」
黃鳳珠聽出語音確是南宮鵬飛,不禁喜極而泣,道:「你來時沒遇上賊人攔劫麼?」
南宮鵬飛道:「屋面共是七名伏椿,俱為為下點穴定住,不知屋內還有賊人否?兄嫂是否無恙,姑娘知賊人來歷麼?」
黃鳳珠悽然一笑道:「屋內有無賊人不知,不過令兄嫂閤府大小及賤妾均不慎身罹暗算,誤服下毒藥……」
語尚未了,南宮鵬飛已自驚道:「那是馮翊!」
黃鳳珠搖首道:「並非馮翊,乃是丁大江!」
南宮鵬飛詫道:「丁大江為馮翊所制,難道他受馮翊驅策麼?」
黃鳳珠道:「少俠錯了,乃是丁大江主人雪山人魅。」
南宮鵬飛目中怒光逼射,道:「雪山人魅何在?」
黃鳳珠搖首答道:「不知,風聞小紅門外少俠府上雙親及餘崔兩位俱已被制!」
南宮鵬飛急抓起黃鳳珠腕脈,察視體內血行變化。
黃鳳珠星眸中不禁閃出一絲驚詫之色,道:「少俠怎知解毒方法?」
南宮鵬飛道:「不瞞姑娘,在下於一處古墓中,偶獲機緣獲有毒尊者所藏的一冊秘笈‘毒經’,故深知解毒之法。」急取出一服丸藥囑咐黃鳳珠解救閤府老幼應用之法,迅疾逾電掠出宅外而去。
天色尚未大亮,帝都以外,宛平縣境,蘆溝橋欄柱上,每隔一柱,就懸著一具屍體,面目森厲恐怖,衣上留有字跡:
「邪惡兇頑
代天行誅」
八個大字,龍飛鳳舞,蒼勁有力。
在這八字下又留有一封密緘,緘上並書有留交官府等字跡。
橋上行人車馬往來不絕,當然被發現立時震動九城內外,好事之徒均湧往蘆溝橋上。
刑部班頭排開人群,檢視屍體,並拆開密緘,緘內書由說明死者來歷姓名及生平惡行。
此非南宮鵬飛一人咄嗟之間可辨到,當然有丐幫高手相助,蘆溝橋上屍體共留下二十六具,官府捕快均是目光銳厲之人,瞧出死者都是受了極高的內家手法致命,暗暗駭然心驚。
官府自有彌縫之法,申詳這二十六人都是江洋大盜,無惡不作,內中尚有久欲捕獲未到的重犯,如此大事化小,小事化無,日久漸湮沒無聞。
這且不談,單說看熱鬧的人群中有一面目陰沉,五旬矮小老者,目睹二十六具屍體面目大變,泛出一股悲憤神色,暗中跺了跺足,急離蘆溝橋,順著河岸望下游奔去。
十數里遠近,只見兩隻烏木巨舟泊在江岸旁,那矮小老者飛身沾足第一艘船舷,閃得一閃探身入艙。
半個身子尚未入得艙內之際,兩道白芒由河岸上疾逾電閃射中雙股。
只聽哎呀一聲,身軀摔跌在艙內,接著響起一片杯盤碗盞砸碎聲及驚喝道:「你這是做什麼?」
鄰舟顯為響聲驚動,紛紛撲出多人朝第一艘船上飛掠而至。
約莫一盞茶時分,艙內突掠出一白衣老叟,面色白中帶青,蛇眼鷹鼻,森冷如冰,後隨多人,身法奇快絕倫掠上河岸,陰惻惻笑道:「那位朋友無事生非,找上老朽有何見教?」
但聽南宮鵬飛語聲傳來道:「遊昭良,你這是明知故問,你處心積慮誘使在下自投羅網,如今在下已然投到,你還要問什麼?」
雪山人魅遊昭良聞言面目一變,鋼牙緊咬,狠狠獰聲笑道:「老夫悔不將你滿門擄作人質,一念之差致鑄大錯。」
南宮鵬飛冷笑道:「你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雪山人魅氣極面色鐵青,桀桀怪笑道:「老夫有何不敢?」
南宮鵬飛答道:「首先你尚未能斷定在下是否確知全部隱秘,所以你才有意使三位姑娘送出資訊與丐幫傳訊與在下兼程趕來,其次在下滿門老幼均為你暗施毒手所制,死活均在你掌指之間,不怕在下不就範……」
雪山人魅鼻中冷哼一聲道:「你知道就好!」
南宮鵬飛冷冷一笑,接道:「馮翊風聞現仍在燕趙,是以你不敢明目張膽放手施為,防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為自己帶來殺身之禍。」
雪山人魅暗暗示意手下散開兜捕,沉聲道:「尊駕為何不敢現身?」暗暗心驚南宮鵬飛之言猜料毫髮不爽。
突聞南宮鵬飛大喝道:「遊昭良別枉費心機,速止住你門下,否則血水盈河,積屍斷流,休怨在下心辣手黑。」
雪山人魅門下果為懾住,猶豫不前。
南宮鵬飛又道:「遊昭良,你後悔了麼?」
雪山人魅面色森厲,怒道:「南宮鵬飛,迄至目前,你尚未穩握勝算,且慢得意,蘆溝橋上二十六人血債更須清償。」
忽見一條身影疾途飛鳥般長空瀉落在地,相距雪山人魅不過四五丈左右,現出俊美如玉本來面目的南宮鵬飛。
雪山人魅暗讚道:「好俊的人品。」
只聽南宮鵬飛道:「在下聞訊即知你心意,遂嚴囑丐幫弟子不可自亂腳步,在下行跡亦秘令不為人知,故你難如在下是否接獲傳訊,更難知在下行跡,最重要的是你料不到在下來得這麼快。」
雪山人魅點點頭道:「風聞南宮少俠機智才華無不卓絕,超人一等,今日一見,果然不虛,老朽欽佩少俠安排得天衣無縫,但少俠忘卻了一點,你並未勝算在握。」
南宮鵬飛道:「這個在不知道,鹿死誰手,尚未可知,但在下不明閣下究竟志在甚麼?」
雪山人魅冷笑道:「你真不知道麼?嘿嘿!老朽因愛惜你的才華武功,但所知大多,意欲收為臂助,使老朽亦然登上武林盟主之位,所以老朽不願結怨太深……」語聲頓了一頓,又道:「倘你願投在老朽門下,既往不究,你我之間恩怨從此一筆勾消。」
南宮鵬飛冷冷答道:「我與閣下之間有何怨?」
雪山人魅道:「蘆溝橋上二十六條人命不算麼?」
南宮鵬飛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此非在下之過,何能算在在下身上,倘你我之間易地相處,相信閣下手段更辣毒甚於在下!」
「話倒不錯。」雪山人魅道:「但老夫視為衣缽傳人的申陽在紫柏山中摩雲峰絕頂無端失蹤,顯然喪命在少俠之手,殺徒之仇,不共戴天,這筆血債怎麼演算法?」
南宮鵬飛朗聲大笑道:「在下一向光明磊落,是非分明,令徒申陽非但在下未見過,何能擔當莫須有之罪,那時龍駒寨因川南三煞之死已震動武林,天下英豪紛至沓來,令徒或喪在他人之手,何能硬栽在我南宮鵬飛身上。」
雪山人魅面色一變,道:「不論你如何辯解,總之你面前只有兩條路走。」
南宮鵬飛冷笑道:「不歸順你就是死路一條。」
雪山人魅癘聲道:「不錯!」
南宮鵬飛哈哈大笑道:「閣下豈不知寧為雞口,毋為牛後麼?」
雪山人魅面色森厲,道:「如此說來再說也是枉費唇舌,別怨老朽心辣手黑。」
南宮鵬飛冷笑道:「那閣下還等什麼?」
忽見一條飛快白影疾落在雪山人魅之側,低聲密稟,雪山人魅面色連變,突聽不遠處傳來數聲慘嗥。
嗥聲慘厲,使雪山人魅及其門下心神略分之際,南宮鵬飛倏地一鶴沖天拔起,身化神龍穿雲,快逾奔雷掠向數十丈外。
雪山人魅大喝道:「那裡走!」率眾穿空追去。
南宮鵬飛遁入一片亂林中,密翳糾結,蔽空掩日,莽林深陰,黑沉沉地陰森駭人。
雪山人魅率眾落在林外,一名匪徒道:「稟師尊,這片密林佔地不大,弟子們四面包抄,南宮小賊定無所遁形。」
遊昭良當機立斷,同意那名弟子主張,迅速分散向亂林四面包抄而去。
這片林地當真是伸手難見五指,饒是雪山人魅高身手也難瞥見三丈開外。
只聽雪山人魅陰惻惻冷笑道:「南宮鵬飛,最好依老朽之勸,降順老朽,免得後悔不及。」
不遠處傳來南宮鵬飛語聲答道:「強存弱亡,勝者為高,在下實不知遊老英雄用何方法可令在下誠心歸服。」
雪山人魅沉聲道:「老朽要將你困在林中直至今晚午夜正時。」
南宮鵬飛冷笑道:「就是困上三日三晚,也餓不死在下,你還有什麼毒計?」
雪山人魅測出南宮鵬飛藏身之處不遠,暗中示意門下如何動手,嘿嘿冷笑不答。
這時四面包抄匪徒均入得林中,同地揚手投出一宗暗器。
只見密林中升起一縷煙霧,剎那間瀰漫開來。
雪山人魅嘴角泛出一絲陰冷笑容,道:「南宮鵬飛,你雖用釜底抽薪之策,移去滿門老幼,怎奈今晚子夜老朽那手法禁制必然發作,如無獨門解藥,無法施救。」
他不知南宮鵬飛精擅解毒,心中得意之態溢於言表。
卻不聞南宮鵬飛回聲。
驀地——
雪山人魅門下相繼在暗中悄無聲息倒地,雪山人魅仍懵然無覺。
良久,雪山人魅忽聞身後傳來一聲冰冷笑聲,不禁大駭,別面一望,只覺撲面強風襲來令人窒息,罡風中滲有暗器,一蓬細如髮絲芒針穿膚刺入,面部一陣飛麻,猛覺那是什麼暗器後,不禁膽寒魂飛,叫喊道:「五行絕命……」
南宮鵬飛冷笑道:「現在知道得太遲了!」
雪山人魅在地上滾了兩滾,身形漸化為一灘血……
南宮鵬飛疾掠出林外,早有甚多丐幫高手立候,快刀手馬安驥四面右手一招。
泊在河畔兩艘烏木巨舟上颼颼拔起四五人,疾逾飄風掠來。
南宮鵬飛道:「只誅元惡,不究脅從,雪山人魅門下但須點住穴道暫囚秘處,俟馮翊就殲再行釋放。」
馬安驥等人無法相信雪山人魅已就戮在南宮鵬飛手中,詫道:「雪山老鬼咧?」
南宮鵬飛似極為輕鬆,笑道:「他死了!」
這三字在他口中吐出輕易異常,卻聽入丐幫高手耳內,無異霹靂巨雷,不禁面面相覷。
殊不知南宮鵬飛乘著雪山人魅得意之際,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施展佛門降魔金剛掌法,在雪山人魅轉面之際,用十二成真力壓下,左手啟動五行絕命針筒,一筒針雨迸發射出,雙管齊下,慢說雪山人魅無法閃避,即使能及時閃開,也不能躲過南宮鵬飛星寒劍雷霆萬鈞下擊之勢。
南宮鵬飛佯如不見,微微一笑道:「遊昭良門下均為在下點穴制住倒在林中,有勞諸位移囚秘處,在下先走一步了。」抱拳一揖,循著河岸飄然走去。
…………
小紅門外,南宮府邸內喜氣盎然,紅樓閨閣上餘翠娥、崔湘蓉、黃鳳珠及南宮鵬飛笑謔甚歡。
他們四人久別重逢,三女宛如款待嘉賓一般,美酒佳餚,頻頻勸飲。
南宮鵬飛笑道:「這是雪山人魅大意疏忽,命該喪身,錯非如此,即是有墨螭劍,最多使雪山人魅負傷而已。」
三女知是實話,並非南宮鵬飛自謙之詞,但南宮鵬飛思慮慎密,算無遺策,智比諸葛,欽佩不勝。
黃鳳珠道:「少俠何以趕來如此神速,迅雷不及掩耳,使雪山人魅措手不及全軍覆沒。」
南宮鵬飛道:「娥姐贈小弟一隻神鵰,暗託一位在京丐幫高手豢養在家,那匹追風赤兔神駒亦由另一位丐幫能手暗隨小弟身邊,黃姑娘告急傳訊送出後,丐幫得訊後即佯裝混亂恐慌,遣三名年輕武功極高的能手出京趕往三晉,騙過雪山人魅……」
他展齒微微一笑,又道:「其實那緊急傳訊由神鵰送出,到達小弟手中不過兩個時辰,小弟立即以對策交神鵰送回,請丐幫群英在小弟未趕回之前代辦妥數點要事。」
「小弟在滄州稍作安排後,即乘紅駒擇山道無人行走險僻捷徑趕回燕京,未牌分時起程,三鼓不到即趕抵宛平。」
崔湘蓉嬌笑道:「原來加此,雪山人魅料測你必在呂梁附近窺探馮翊虛實,計算途程最快也要四日四夜,怎知你人在滄州,路程減了一半,又得神鵰良駒之助,不消一日夜便趕回京來,豈非天意。」
餘翠娥顰眉一笑道:「我爹呢!他老人家現在何處?」
南宮鵬飛道:「目前馮翊用心歹毒,以慢性毒藥控制各大門派,遂其圖霸武林之志,我等亦將計就計,使其不疑有他,因各大門派被制之人須經相當時日調養才能恢復功力,再馮翊並非雪山人魅可比,心機毒辣,行事沉穩,武功更浩潮淵博,恐一擊不中,反貽武林無窮後患,不過馮翊就殲之期已不遠。」
他們暢敘闊別,情如姐弟,不覺又是金烏西墜,新月初升,樓下突傳來擊掌聲,南宮鵬飛面色微變,倏地穿窗掠出,同著一條迅快的人影翻出宅外望燕京城內而去。
…………
燕京城內藏龍臥虎,外城靠東城廂內,一片菜畦,綠意盎然,佔地畝許,在這茶畦中間卻有一幢矮簷四合院子莊舍,驟看起來不過是菜農所居,誰也不知是丐幫總壇一處極重要的分壇。
四合院中驟立著不下四十餘丐幫弟子,面色激怒,卻又懾伏不敢妄動。
只見十二名裝束怪異,老少不一,面目森冷的江湖人物與丐幫弟子相對而立,其中一蟹臉老者,手持一柄月牙鋼輪,面泛獰笑。
距蟹臉老叟身前不遠處倒著兩名丐幫弟子,左臂已削斷,血流如注。
老叟陰惻惻笑道:「丐幫耳目靈通,事無鉅細,均無法瞞得過你們丐幫耳目,那蘆溝橋上二十六具屍體來歷,老朽不信丐幫不知。」意寒語厲,令人心驚。
丐幫高手為何噤若寒蟬,因對方手中均持有一顆子母雷珠,敢情他們均是風雷堡中人。
驀地……
蟹臉老叟面色大變,目露痛苦之色,手中月牙鋼輪似把持不住,噹啷墜地。
風雷堡其他高手見狀不禁駭然變色,只見一青衣書生飄然由屋面上瀉落,兩指緊捏著一顆龍眼大小紫芒流轉的子母雷珠,道:「諸位是否欲同歸於盡?」
若一擲出手,不但同歸於盡,化成劫灰,而且東城方圓十數里亦遭波及,萬千生靈慘遭斃命。
同時一雙丐幫弟子隨著青衣書生掠落,掌心扣著一把「子午問心釘」,蓄勢待發。
不論武林中人心性如何兇狠,對生死之間卻不無忌憚,怎能兩敗俱傷,同歸於盡,風雷堡高手當然被震懾住。
丐幫高手見南宮鵬飛入來,不由精神大振,身形欲展,似欲將風雷堡中人置予死地不可。
南宮鵬飛左掌一搖,道:「且慢動手,將傷者接好斷臂要緊。」說著迅快無倫在懷中掣出一杆杏黃三角小旗迎風疾晃。
風雷堡高手見旗失色大駭。
南宮鵬飛道:「諸位識得這杆杏黃旗麼?在不知道諸位均是奉了堡主之命尋覓馮翊下落,急於施救少堡主身蘊奇毒。」
一面白稀髭老者目露詫容道:「尊駕何處得到本門信符,又何以得知敝少堡主身蘊奇毒?須知兄弟等人此次奉命,因堡主嚴囑不是逼不得已,切忽施用歹毒手段,是以施用雷珠嚇囁?」
南宮鵬飛淡淡一笑道:「這個在下知道,風雷堡威震宇內,門下網羅者均是武功絕高的能手,除了子母雷珠外,尚有多種極厲害的暗器,諸如綠甲刺等,僅稍遜於五行絕命針……」
風雷堡高手不禁目露驚容,只覺南宮鵬飛所知甚多。
南宮鵬飛又道:「貴堡自玉符失竊,少堡主又遭奇毒所制,雷堡主不得不改弦易轍,全力搜覓馮翊下落。」
那面白稀髭老者道:「何謂改弦易轍?」
南宮鵬飛冷冷一笑道:「貴堡主原認定龍駒寨必與川南三煞之死有莫大幹系,先由竹杖客登門作伐提親,怎知為交趾鷹愁崖法輪尊者首徒厲信作梗,又貴少堡主回堡後神智失常,更聞大別七劍府無名老叟施展五行絕命針情事,警覺風雷堡不能憑籍昔日威名到處輕挫強敵,判斷雷洪武身罹奇毒,八九為馮翊下的毒手,與江湖多般風聞印證一下,確信系馮翊所為,是以雷震子不得不改弦易轍,暗中調遣能手全力搜覓馮翊行蹤下落。」
那老者心中駭然,冷笑道:「尊駕知道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