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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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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仲平雖是他們昆作五人中排行第二,但武功機智數他最高,不禁憂形於色,道:「解鈴還是繫鈴人,尚望井大俠好言相求。」

井雲微笑道:「若此人言之是實,天明之前必然來此,他決不會要卞老四性命,諸位此刻似應調息片刻。」說罷暝目調息。

屋外松韻風濤,頻頻送入,時間一刻一刻地過去,驀聞殿外衣袂飄風聲,接著傳來南宮鵬飛清朗語聲道:「井大俠,敝友已至,請準備起程吧!」

語聲中,南宮鵬飛飄然走入,在卞老四身上落指如風,點了七處穴道,其解穴手法詭奧迅疾,令井雲無法瞧得清楚明白,不禁大感震驚,只見卞老四已翻身立起,如置身夢中,渾渾噩噩,目露困惑之色。

井雲等人隨著南宮鵬飛走出,天色四更將殘未亮,山風狂勁,月華似水,一片綠草如茵,山坡上立著鄧公玄極為清晰,正與林鴻基彭潮海在敘話。

鄧公玄依然是閔俊裝束,他在呂梁總壇內雖日夕與慕容彤見面,心中卻有與虎為鄰之感,不知何時身為膏吻,終日鬱鬱不樂。

他心亂和麻,只見邀約之人派出後,就石沉大海,音訊全無,不由大感焦急。

那日傍晚,天龍堂主屈申匆匆在山外趕回,他就在慕容彤議事廳外偏室內值堂,只聽屈申高聲笑道:「五臺局勢已定,屈某趕去正巧遇上風雷堡主冷麵鍾馗桑振三困住軒轅香主,桑振三無法兩面為敵,率眾遁去,軒轅香主亦趕往滄州四海幫,不久即回,屈某趁回山之便去北嶽及中條兩處巡一下,為此就誤了三四日。」

慕容彤長嘆一聲道:「你我受今主付託之重,戰戰兢兢,臨深履薄,唯恐有所隕越,前日小弟接獲令主快訊,說他尚在長白以北,回山尚無定期,我等責重任艱,稍一不慎,必鑄大錯,每一念及,令小弟坐臥不寧。」

屈申哈哈大笑道:「令主智計如神,武功絕倫,慕容賢弟更是智比諸葛,相輔得人,圖霸武林必底於成。」

鄧公玄留神竊聽,忽見一名值堂弟子提著一隻鴿籠勿匆走入,道:「五臺有急訊到來!」說時右手探入鴿籠,在鴿足解下火漆密封信管。

鄧公玄道:「閔某將急訊面交兩位香主。」一手接過,望議事廳內跨入,高聲道:「閔俊求見!」

慕容彤道:「何事。」

鄧公玄道:「五臺有急訊到來。」

只聽慕容彤沉聲道:「進來!」

鄧公玄快步走入,但見慕容彤屈申兩人相對而坐,滿臉驚愕之色。

「屈兄,你拆閱傳訊是為了何事?」

他尊重屈申是呂梁三堂之首,屈申忙道:「慕容賢弟你乃令主親口指定代攝之人,屈某何敢越俎代庖。」

鄧公玄暗道:「敢情屈申也不知情,馮翊行事委實令人難測。」到目前為止,鄧公玄始終不敢斷定慕容彤就是馮翊。

慕容彤拆閱急訊,目中不禁怒光迸射,道:「軒轅香主他死了!」

此言一齣,屈申無異遭受晴天霹靂,面色大變,詫道:「他怎麼死的?」

慕容彤道:「太嶽一奇夏伯誠突破禁制五臺遁出後,望冀北遁去,竟無意與軒轅香主相遇,發生激烈拚搏,兩敗俱傷,夏伯誠亦傷重倒斃。」

屈申詫道:「此事怎會由五臺傳訊?」

慕容彤道:「彭潮海不願夏伯誠遁去,雖說夏伯誠不知我等圖謀,卻預防萬一,是以彭潮海等四人緊追不捨……」

屈申愕然到:「如此說來,四海幫之行已成幻夢空花了。」

慕容彤搖首答道:「滄州之行已辦妥,軒轅香主亦由四海幫總壇發出傳訊,他返回總壇之際,因蘆溝橋廿六屍所吸引,不慎形跡敗露,為夏伯誠發現,誘往長城之畔印證高下……」說著悽然嘆息一聲道:「軒轅香主剛愎自用,不準任何人相助,更不願彭潮海四人誤了令主大事,與夏伯誠各以本身真實武功猛拚,兩敗俱傷同歸於盡,彭潮海等人與太嶽門下混戰,重傷逃返五臺,所幸者太嶽門下無一倖存。」

屈申面泛悲滄之色,道:「他們現時情形如何?」

慕容彤道:「他們身受重傷,危在旦夕,需本門靈丹專人送往,再發現風雷堡副堡主桑振三向呂梁趕來,意欲侵襲總壇。」

屈申冷笑道:「桑振三自來送死,怨不得我等心辣手黑,慕容賢弟意欲派何人去五臺送藥。」

慕容彤望了閔俊一眼道:「閔舵主前往一行,須速去速回。」說著由囊內瓷瓶中傾出十二顆丹藥說明服用之法。

閔俊唯唯領命,接過丹藥,離了呂梁望五臺疾奔而去……

長城落日,雄渾蒼涼,鄧公玄由呂梁北上,取道代州雁門關,晚霞漫空之際,他已自到達關上,眺望落日奇景,不禁目曠神怡。

忽聞一極熟稔的語聲道:「鄧少俠別來無恙?」

鄧公玄由不得心神一震,四面望去,只見那青衫人負手立在數丈外含笑目射自已道:「鄧少俠想必蠱毒已解,為何來在雁門關上?」

青衫人目露真摯之色,似舊友久別重逢,關切神態溢於言表。

鄧公玄抱拳長揖道:「想不到與閣下在此不期而遇,那蠱王始終未應邀到來,為此在下身居虎穴,膽戰心驚,有朝不保夕之感。」

「什麼?」青衫人大驚失色,說道:「蠱王尚未到達呂梁麼?這話在下不信,恐馮翊秘不使少夫得知,一則他不知少俠易容扮作閔俊,再也不知你身罹蠱毒,他行事高深不測,即是貼身心腹也難知情。」

鄧公玄聞言呆住,躊躇長久無法置答,半晌搖首苦笑一聲道:「鄧某自混入總壇後,遇事極為小心留意,不論如何隱秘,總難瞞得紋風不透,蠱王又非極重要的人物,諒尚未到來。」

青衫人目注鄧公玄一眼,道:「在下親眼得見蠱王隨著兩名呂梁高手已由縣城進入呂梁山脈,怎會未抵達總壇。」

鄧公玄驚詫道:「閣下何時見到?」

青衫人道:「五日前!」

鄧公玄目中泛出一抹殺機,道:「真的麼!在下與馮翊拚了。」

青衫人搖首道:「謀定後動,在下為少俠思一良計,少俠如今何往?」

鄧公玄道:「奉命趕往五臺,二更時分必須趕抵,如無別事你我不妨同行,鄧某有要事稟明。」

青衫人道:「閒雲野鶴之身,到處為家已慣,也好,風聞武林群雄有殲滅馮翊之意,雙方都在箭拔弩張,在下本不願多事,如今已動念參與這場是非中。」

兩人施展上乘輕功,如飛奔去,途中鄧公玄傾吐呂梁一切詭謀佈設。

青衫人笑道:「馮翊自以為聰明,一切所為均落在對方眼中。」說著剖析武林局勢,對馮翊所為了如指掌,更比鄧公玄清楚。

鄧公玄大感驚異,道:「如此說來,馮翊岌岌可危了,鄧某仍留在呂梁,到時恐無法自保?」

青衫人微笑道:「武林群雄雖有殲滅馮翊之意,但不敢輕舉妄動,少俠目前不可違忤馮翊,在下決助少俠求得蠱王解藥就是。」

鄧公玄心中一寬,到得五臺山北麓後已是二更將殘。

青衫人突然止步不走,道:「少俠自去辦事吧……」忽面色一變,手指著東南之遠處掠過了一條迅疾人影,忙道:「少俠暫別離此,在下去追此人。」雙肩一振,施展八步趕蟬身法,疾射追出,瞬眼已遠失在蒼茫月色中。

青衫人正是南宮鵬飛,他算準鄧公玄不敢須臾稍離,那人影也是他智計中不可或缺的一環,快如流星掠向林鴻基彭潮海兩人守候之處,正巧遇上井雲及卞氏五傑無端事……

南宮鵬飛把井雲等人領至那禪院中後,匆匆又趕往鄧公玄處。

鄧公玄發現南宮鵬飛脅下挾著一人,詫道:「此人是誰?」

南宮鵬飛冷笑道:「雪山人魅三徒烏袒宏,他們師徒從川南三聚喪命在龍駒寨附近起,便一直暗中獨行其是。」說著放下烏袒宏。

只見烏袒宏面膚青紫,目瞪口張,鼻孔內忽涔涔流出黑色血絲,南宮鵬飛長嘆一聲道:「其愚不可及也。」擇一凹處葬下。

鄧公玄道:「烏袒宏吐露了隱秘?」

南宮鵬飛道:「他說其師必疑川南三煞是馮翊所害,江湖傳言又愈來愈盛,幾大門派更噤若寒蟬,足見馮翊勢力已擴及九大門派,雪山人魅密約同道暗查九大門派隱秘,此次與烏袒宏同來的還有井雲及賀蘭卞氏五傑。」

鄧公玄道:「井雲等他們現在何處?」

南宮鵬飛道:「他們現仍在五臺,少俠你速去辦事吧!將獨門傷藥送交後即回此處,不能多管閒事,咱們不見不散。」說著身形疾閃出。

鄧公玄亦急急望香爐峰下奔去……

此乃前情,再說井雲等著隨著南宮鵬飛走去,只見鄧公玄及林鴻基彭潮海三人聚商,忽聞南宮鵬飛低喝道:「身形隱起!」

井雲等紛紛掠入陰翳中,南宮鵬飛暗指鄧公玄道:「此人名為閔俊,乃呂梁內堂舵主,系我等派在呂梁臥底至友,六位請瞧仔細一點,以防錯失。」

但見鄧公玄聚商了一陣,倏地轉身施展燕子三點抄水輕功,身法極快,閃得兩閃便已無蹤。

林鴻基彭潮海兩人亦聯袂奔望山谷遠處消失。

井雲目露困惑之色詫道:「尊駕命我等辨識閔俊形像為了何故?」

南宮鵬飛道:「稍時在下要與閔俊同行一程,不過中途在下因事他往,井老師若要進入呂梁總壇,可暗隨閔俊之後,不過,閔俊為了他本身安全,決不會曲意相助井老師。」

井雲恍然大悟,抱拳相謝,並道:「井某亦應予動手時,必保全閔俊一條性命。」

南宮鵬飛道:「閔俊也有自救之道,井老師諸位請去北山口外兩村酒肆中守候,在下與閔俊日出之前必然經過酒肆。」

井雲與卞氏五傑作別而去。

…………

天色黎明,紅日未升,山道上已熙來攘往,車馬轎與不絕。

西村口酒肆也上了六成座,均是朝山進香及朝拜已畢下山的香客遊人,尚有轎伕趕車把式,喧囂如潮,酒香隨風四溢。

門首竹棚下一付座頭坐著井雲及卞氏五傑六人默默在領著酒,只見南宮鵬飛與閔俊雙雙走入坐下,閔俊喚了酒菜送上。

南宮鵬飛低聲道:「少俠你尚有何見教!」

鄧公玄道:「蒙閣下屢次贈藥,使毒遏止不發,但尚留有些微暈眩之感,然只是治標……」

不待鄧公玄說完,南宮鵬飛已自阻止他說下去,道:「在下所以器重鄧少俠者,就是少俠能當機立斷,毅然背叛馮翊,此乃常人難能之處,至於外間謠詠,蜚論少俠,莫須有之罪豈能妄評,在下已思得良計逼使馮翊不能不用蠱王現身退敵。」

鄧公玄大喜道:「計將安出!」

南宮鵬飛低聲道:「少俠抬目望去,可見竹棚下南端一張木桌土坐著六人,少俠識得麼?」

鄧公玄不禁一怔,抬面望了一眼,已發現井雲及卞氏五傑,詫道:「這六人是何來歷?」

南宮鵬飛低聲道:「他們均是馮翊不共戴天仇人……」敘明六人姓名及所定謀略,接道:「少俠只作不知,誘使他們進入呂梁,井雲武功絕倫,想必呂梁此刻已為風雷堡所侵擾,加上井雲等六人,馮翊必感壓力奇大,他又苦於無法露面,不能不請蠱王出手。」

「真的麼?」鄧公玄面泛喜容,道:「鄧某始終不信慕容彤就是馮翊!」

南宮鵬飛道:「他可使你辨識出也不能稱為馮翊了,梟雄才華無匹,你我有遜馮翊多矣!」

打住約莫半個時辰,南宮鵬飛留下一兩白銀在桌上,偕同鄧公玄離了酒肆登程。

井雲等六人隨即離座,結了酒帳遙遙跟隨鄧公玄南宮鵬飛兩人。

鄧公玄南宮鵬飛兩人身法不疾不徐,宛若行雲流水,似不知有人在後跟蹤。

接近呂梁山脈,南宮鵬飛突與閔俊分手他去。

閔俊身法加快,疾如流星奔電,山勢險惡,竄躍如飛。

井雲六人在後緊追不捨。

只見閔俊進入一片鬱林中,井雲不禁一呆,心中大急,疾竄入林。

只聽一聲冷笑道:「六位在五臺起一路尾隨不捨為何?」

閔俊突從樹後閃身出來,劍流飛星逼出悸耳銳聲,嘴角噙著一絲耐人尋味冷笑。

井雲撤出鐵扇,正欲答話,閔俊倏地面色一轉,笑道:「閔某已聞友人言說,得知六位來歷,由此深入,遍處均是伏樁,六位須謹加小心,恕閔某不能相助了。」

卞仲平道:「由此處到達總壇有多遠。」

閔俊略一沉吟,道:「在下一路入來,均繞過暗卡,所以六位安然無阻,但穿過鬱林後便大不相同,距總壇約莫五十里,共有十三處險伏,閔某甚難相信六位能闖過,此十三道險伏每日均有變異,而且設有奇門禁制,恕閔某無法講解。」說著抱了抱拳轉身疾如奔弩射入。

井雲低喝道:「咱們走!」

一齣得鬱林外,忽聞一片簧弩破風聲迎面生起,只見一蓬毒弩宛如驟雨般襲來。

井雲冷笑一聲,鐵扇嘩啦展了開來,一招「天外來雲」,罡風潮湧把襲來毒弩悉數震回。

卡氏五傑身形電出,右臂疾伸,悶嗥聲起,只見蒼鷹攫兔般抓起五個匪徒用拋空中,身形落下時右掌疾接,震斷心脈,口噴鮮血墮地斃命。

突聞一聲炸耳大喝道:「好辣毒的手段!」如風電閃掠出十數人將井雲及卞氏五傑團團圍住。

面對著井雲的是一面如葫蘆,白眉鳳目的老者,目中怒光逼吐。

井雲大笑道:「善者不來,來音不善,我並非出手毒辣,怎奈你等施用毒弩之故,煩傳訊貴派令主馮翊出見。」

老者沉聲道:「馮令主因事離山外出,半載後才可回山,尊駕無事生非,毒手傷人,這筆血債怎麼演算法?」

井雲冷笑道:「江湖是非,勝者為高,我等六人既然來此,已豁出一條性命,就憑你等未必有制勝之望。」

老者忽淡淡一笑道:「老朽秦翼桓,自投歸呂梁以來,從未有人敢誇此海口,尊駕是何來歷?」

井雲冷笑道:「兄弟井雲!」

秦翼桓忽道:「井老師,本山總壇五十里方圓之內籠罩奇毒,一經吸入,半個對時內必身化黃水,六位此刻必吸入奇毒甚多,依老朽之勸……」

井雲大喝道:「並某等如果畏懼奇毒也不敢妄闖呂梁總壇了。」示意卞氏五傑,喝道:「闖!」

秦翼桓身後突竄出一雙匪徒,各持兵刃劈向井雲,配合極佳,流芒閃電如輪,令井雲無法閃避開去。

井雲喉中發出一聲輕嘯,「唰啦啦」鐵扇疾揮擊出,金鐵交擊聲中兩股兵刃震開。

鐵扇一招「投鞭斷流」,擊在一名匪徒肩骨上,那匪徒發出淒厲慘嗥,肩骨粉碎,痛昏倒地。

井雲扇勢詭奧迅疾,右腕一震化為「孔雀開屏」,扇頁橫展,寒飈電閃,削在另一匪徒脖子上。

那匪徒嗥聲甫出口外,一顆頭顱離肩飛出,噴灑一蓬血雨。

卞氏五傑也是以出手狠辣卓著盛名,瞬眼之間已誅戮三名呂梁高手。

秦翼桓見狀右手一揮,殘餘呂梁匪徒紛紛轉身飛撤遠遁,他一鶴沖天而起,半空中響起語聲道:「井雲,老朽不將你等碎屍萬段,難消此恨!」

井雲冷笑道:「憑你也配!」雙肩微震,欲騰空追出,突問一個刺耳笛聲隨風送來,令人心神欲飛,不禁臉色一變,道:「卞老二,這是何響聲。」

卞仲平凝耳傾聽,似現不佳心神,目露悸容道:「此乃笛音,不知呂梁匪徒弄何玄虛,風聞馮翊門下網羅甚多奇才異能之輩,能以簫笛迫蛇蟲,莫非就……」忽地臉色大變,手指四外驚道:「井大俠,你瞧!」

並雲凝目一掃,只見革囊中蠕蠕滑出數百條蛇群,作乙字形滑行,紅信伸縮疾閃如電。

六人不禁泛上一股無名的恐怖,笛音怪異,高亢入雲。

井雲低喝道:「五位來時均帶有雄黃珠麼?」

卞仰平等人為並雲一言提醒,迅忙從囊內各扣著一把雄黃珠。

一條赤鱗鐵骨怪蛇突的一聲怪嗚,滑行如風望井雲噬去。

井雲鼻中冷哼一聲,右腕疾振,寒光狂閃,唰的聲響蟒首被鐵扇鋒利的扇骨削去一半,叭噠墜地。

其餘蛇群似畏懼不前,卻又為悸人笛聲逼催,咕咕發出怪嗚,昂首盤旋。

卞氏五傑突大喝一聲,各擲出半掌雄黃珠落向長草叢中,波波微響,升起一縷縷黃煙,瀰漫開來。

蛇最畏雄黃,不禁骨軟體酥,捲成一團。

但雄黃濃煙之外蛇群並不遭波及,既不前進卻也不退,將井雲六人陷在那兒進退維谷。

…………

慕容彤藏身總壇內在議事廳上獨自一人來回踱步,神色鬱怒,目蘊殺機。

忽見閔俊走入,問道:「五臺可有異狀麼?」

閔俊躬身答道:「未有異狀,屬下將傷藥面交彭潮海後,隨彭潮海巡視五臺全山,只覺要隘如恆,朝山香客仍來往不絕。」說著取出一封書信,又道:「彭潮海託屬下帶來一封密函稟呈交香主。」

慕容彤接過拆閱,面色頻頻變異,道:「除軒轅香主已喪命外,尚有四人屍體亦陸續發現,夏伯誠老鬼死有餘辜,所幸夏老鬼雖侵擾五臺,卻未察知內情……」

說時隱隱傳來一串轟轟炸音,閔俊詫道:「風雷堡副堡主桑振三侵犯總壇,現陷身奇門內,所來並非無因,風雷堡勢力龐大,不可輕侮,若應付不慎,必引起軒然大波。」

慕容彤察知乃桑振三施展子母雷珠欲突破禁制,嘆息一聲道:「本座豈能不知,桑振三侵犯本山系替夏伯誠復仇,因雷洪武罹有奇疾,疑心令主所為,桑振三雖為癬疥小疾,不足為患,但恐牽一髮而動全身,來犯者相繼不絕。」

閔俊道:「令主現在何處,為何尚未趕返?」

慕容彤道:「本座進傳訊令主,得令主迴音他不能為山九仞功虧一簣,所幸九大門派及江湖幫會逐漸歸心,不待令主趕回即可提早發動,使本門登上武林盟主寶座。」

閔俊道:「由本山召集大會麼?」

慕容彤搖首道:「並非由本山出面召集。」

閔俊哦了一聲不再問話。

忽見秦翼桓匆匆奔入,稟知井雲及卡氏五傑來犯。

慕容彤目中閃出一抹異芒,道:「井雲!是何形像?怎麼本座未聞武林中有此人?」

閔俊暗中觀察慕容彤神色是否作偽,他如是馮翊,驟聞之下諒不能無動於衷。

但,他失望了,無法觀察出慕容彤內心,只見慕容彤問道:「井雲等武功如何?」

秦翼桓道:「武功辣毒曠絕,不畏奇毒,現雖被蛇陣困住,終須脫困逼近總壇,他說與令主有不共戴天之仇。」

閔俊突道:「香主說得不錯,井雲來犯未免可疑,恐後繼者不絕如縷,屬下之見,對敵絕不能仁意為懷,徒留無窮後患。」

慕容彤嘆息一聲道:「本座知道,本山派出的高手甚多,各有任務,未能全部趕返,因此人單力薄,只有火急傳訊令主定奪。」

閔俊道:「啟稟香主,本門所邀約的能人奇土尚未趕來麼?」

慕容彤眼中閃出一抹異芒,浮起一絲苦笑道:「令主派赴各處弟兄邀約好友相助,迄今為止,僅苗疆蠱王趕至,其餘尚未到來,故本座力採堅守就是這個道理。」

閔俊聞言大喜,佯裝困惑不解之色,詫道:「香主為何不請蠱王出手相助,他施展毒蠱唱名呼魂,擒制桑振三井雲等來犯者易如探囊取物。」

慕容彤立向秦翼桓道:「來犯者格殺勿論,本座隨後就到。」

秦翼桓應了一聲,轉身疾奔出去。

慕容彤望了閔俊一眼,長嘆一聲道:「蠱王抵達本山後,忽罹一奇疾,久治不愈,現仍虛弱不堪,倒在榻上手足無力,遑論施展蠱法。」

閔俊聞言宛如兜頭澆一桶冷水,喃喃自語道:「怎麼蠱王病了?」目注慕容彤說道:「病因可疑,莫非遭人暗算不成?」

慕容彤搖首答道:「不似受人暗算,蠱王年歲已老,諒是食物不慎,水土不服,染患瀉疾,到此第三日因外感風邪,高燒昏迷不醒,現逐漸痊癒,仍疲軟無力,經醫診斷,尚需月餘才可起床行動,看此情形下去,我們無法等候這久。」說著頓了一頓,又道:「閔舵主,你去傳命各舵,隨時留意強敵來犯。」

閔俊領命轉身奔出。

慕容彤沉思一陣,轉望一間密室,啟動暗掣,壁間現出一道門戶,跨門入去。

一雙黑衣漢子掠至躬身道:「參見慕容香主!」

慕容彤略一揮手道:「開啟乾字牢!」

一雙黑衣漢子應了一聲是,轉身快步走入甬道。

慕容影隨後走去,甬道只懸著一盞油燈,昏黃黯弱,不時送來一陣澈骨寒風,令人毛骨聳然。

暗中傳來一聲開鎖聲,接著又是開啟鐵柵沉重聲響。

「有請香主!」

語聲如雷,轟然巨震。

慕容彤一閃落在乾字牢內,只見人影如魅,黑幢幢地卓立不動,數十道銳利眼神懾人心魄。

「一號!」

「二號!」

「三號!」

…………

…………

…………

十六號已止,敢情這乾字牢房內有十六人,不呼名而是唱號,顯然這十六人神智已受控。

暗中火花一亮,一道熊熊燭火升起,映得這座石牢清晰無遺。

石牢陳設甚佳,各有一張竹榻,被褥俱全,並有兩張八仙大桌,雖不算應有盡有,卻也夠舒適無缺。

十六人想必昔年均是江湖名手,如今鬚髮甚長,掩住本來面目,但內中一人卻依稀仍可辨識為赤城山主司馬玄坤,與其他十五人一般目光呆滯。

一黑衣大漢低聲道:「稟令主,這十六人均可應用了,叫他東不敢往西,可驅策效死。」

慕容彤略略頷首,高聲道:「你們兩人率領這十六人送往秦翼桓拒處,命秦翼桓全力格殺井雲及卞氏五傑。」

一雙黑衣人應命領著司馬玄坤十六人走出石牢,魚貫朝甬道盡端消逝。

這十六人其中僅司馬玄坤靈智極為清楚,他佯裝神智被控有他的用心。

他與馮翊乃一師之徒,均擅使奇毒,雖在王世恭莊外一度為奇毒所中失手被擒,當晚便已將毒性逼驅體外,本欲遁出山外,轉念一想,其妹不知囚在何處,逃出更增加其妹苦楚,反不如將計就計,寄身呂梁,趁時而動。

司馬玄坤隨著一雙黑衣漢子越過十數道險伏,逼近一片怪筍石林中。

一黑衣漢子喝道:「泰舵主在麼?」

石林中秦翼桓疾閃而出,黑衣漢子趨前低聲說了幾句話,交付一面皂色上繡符篆三角令旗,告辭而去。

秦翼桓將小旗向司馬玄坤等人一揮,道:「諸位請隨秦某應敵去吧!」

司馬玄坤等十六人目光發直,面上了無表情,卻同聲應道:「遵命!」

快步如飛,魚貫緊隨秦翼桓入得石林。

一塊石筍後突現出閔俊,目光閃爍,長身一躍,施展燕子三抄水身法趕上一雙黑衣漢子。

那雙黑衣漢子耳目銳敏,辨出身後衣袂破空急風聲,心中一怔,迅疾翻身立定,只見是閔俊,不禁同地哦了一聲道:「原來是閔舵主!」

閔俊認出兩人是鄭慶華、尤五成,同是馮翊心腹親信,武功高強,笑道:「閔某方才奉了慕容香主之命傳令各舵嚴加戒備,共拒來犯強敵,在秦舵主處出來,瞥見二位領著十六人交與秦舵主驅策,其中一人似為司馬玄坤。」

鄭慶華道:「正是司馬玄坤,咱們令主仁慈寬大,不特不殺,反收為已用。」

閔俊頷首道:「自古以來,聖賢豪傑均具有非常氣度,才能竟非常之功,令主胸羅珠璣,淵博精深,才智無匹,百折不撓,我等誓死不二,其故在此。」語聲微微一頓,又道:「二位與閔某近在咫尺,奈各為所事,如隔天涯,但願早日武林臣伏,江湖澄本,我等也可優遊些時。」

他賣弄如簧巧舌,邊走邊談,在鄭慶華尤五成口中套出甚多自己不知的隱秘,用特定聯絡之法傳訊於南宮鵬飛手中。

※※※

井雲及卡氏五傑被困蛇陣,以雄黃珠驅阻蛇群,刃削掌劈誅戮無數。

但刺耳笛音仍自無休無止吹奏著,蛇群雖受遏阻,卻有增無已蠕蠕滑巡於雄黃煙霧之外。

井雲皺眉道:「擒賊需擒王,搏殺那笛音驅蛇兇邪,蛇群自然瓦解,卞老二給我少許雄黃珠。」

卞仲平忙取出一把雄黃珠,井雲接過凝耳傾聽那笛聲傳來的確方位,右掌一合鐵扇,身逾飛鳥向笛音傳來方向撲去。

起落之際,足未沾地必先擲出一顆雄黃珠,蛇群嗅入雄黃氣味,必筋酥骨軟,失去攻擊之能。

井雲身法極快,幾個起落,已撲出數十丈外,只見一矮瘦黧黑老者坐在一塊山石上橫笛吹奏,身在半空大喝一聲,鐵扇嘩啦掄開,迅如電光石火擊下。

那矮小老者猝不及料井雲來襲,只覺一道眩目電奔寒光,挾著一片撲面窒息的罡風罩下,慌不迭地短笛一式「指天劃日」封出。

叮叮金鐵交擊聲響,扇留相撞,老者只覺右臂酥麻,氣血逆衝,短笛幾乎脫手飛去,喉中發出一聲長嘯,身形穿空飛起。

井雲冷笑道:「你走得了麼?」

右掌虛空送出一股排山撼嶽的罡風,呼嘯如潮,只見那老者半空中身形連翻了幾個斛鬥,卻未墜下,反自更速掠去。

井雲料不到這老者身負武學奇高,竟能在他手中逃去,不禁呆得一呆。

笛聲一無,蛇群自動散退,一剎那間四散無蹤,卞氏五傑迅如流星掠來,落在井雲身前。

井雲冷笑道:「此人見機得快逃去,才保全一條性命。」

聲猶未落,面色一變,只見環周冉冉冒出司馬玄坤十六人。

井雲大喝道:「站住!」

喝聲如雷,震播山谷。

但司馬玄坤十六人卻充耳不聞,目光逼射一步一步緩緩逼來向前。

卞老大冷笑一聲,右掌疾揚,打出一蓬釘形暗器,流芒電奔,破空銳嘯襲去。

司馬玄坤左側一位身著藍衫,發須覆面怪人手持一隻如意鋼爪外門兵刃,陰惻惻一笑,身形暴出迎著卞老大撲去。

那釘形暗器打在這怪人身上,如中敗革,紛紛墜地。

卞老大不禁大駭,只見這怪人身法加快,如意鋼爪劈面抓下,勢逾雷霆萬鈞,情不自由地身形一閃。

寒光疾閃,卞老大喉中發出一聲淒厲慘嗥,令人毛骨聳立。

井雲及卞氏四傑不禁大駭,只見卞老大為如意鋼爪抓實,五隻鋼爪從左肩頭下嵌入前後胸,損及臟腑,卞老大面色慘變,張嘴噴出一股鮮血。

怪人獰笑一聲,撤回鋼爪,卞老大屍體倒下,傷處汨汨冒出殷紅血液,慘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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