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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寶刀如電劍如虹(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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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黑衣老者追撲掠入,見狀倏地身形疾晃而出。

楊玉芙道:「原來是關老英雄!」

「不錯,正是老朽!」關穆咧唇一笑道:「方才情景,老朽已瞧在眼中,黎炎此刻必在白塔山下等侯姑娘,他如不亟亟趕往六盤山,則諸葛湛下落黎炎必然知情。」

「他守候我作甚?」

「志在殺人滅口,永除後患。」關穆說著長嘆一聲道:「黎炎身後尚有主使人,說出來也無人見信,不說也罷,此非善地,我等快走!」懷中取出一塊黑巾扎住蒙起面目,道:「老弟,我等以毒攻毒,使黎炎無法辯白,走投無路,易於找出他身後主使人,咱們下山再說。」舉掌一揮,燭光頓熄,身形疾隱。

須臾,一條黑影,捷逾飛鳥般穿入屋中,兩道炯炯若電眼神四望了一瞥,喃喃自語道:「賤婢與小賊竟然離去,為何不見去痕。」火光一亮,現出陰手摩什黎炎森冷的面目。

他勿勿搜覓了茅屋一遍,火摺嚓地一闔,火光熄滅,人影頓失。

晨光微現,仍自彤雲密篩,大雪紛飛,朔風怒吼,蘭州城威遠鏢局分號血案震盪四城,金城關崖黃河漩渦中卷浮冷麵雙煞四截屍體。

冷麵雙煞在江湖中極響亮,能殺雙煞之人當不是無名之輩,傳出陰手摩什黎炎在白塔山頻頻現跡,兇手必是黎炎無疑。

天近午刻,會川至甘谷途中,茫茫飛雪下出現十數騎快馬,騎上人均是勁衣捷服,背上絲穗飄揚,控轡疾馳,轉瞬奔入三岔鎮上。

三岔鎮口上會真樓買賣鼎盛,肉香四溢,十數騎紛紛落鞍下馬,店夥趨出迎迓。

為首是一面如枯炭灰白,略有微麻,深目梟睛,年約四旬左右漢子道:「內面可有一首罩風帽,背搭鋼刀少年同著一個蒙面少女同食麼?」

店夥似作沉思狀,稍頃答道:「小的只見首罩風帽少年偕著四黑衣老者進食,就在不久之前離去,並未見過蒙面少女。」

那漢子不禁一怔,袖出半錠白銀遞與店夥,大喝道:「咱們快追!」紛紛躍上騎去,揮鞭疾馳。

一至鎮外雪野中燃放起一道旗花,半空中現出紅焰流芒,絢爛奪目。

鎮外十里之遙,雪地中狄康率著四個黑衣老者不疾不徐趕向甘谷,似不知身後有人追蹤。

一個黑衣老者忽道:「狄少俠,有人追上來啦!」

狄康道:「我等遵從關老師指點,絕不可引人起疑。」

頃聞蹄聲漸進,只見十數騎如飛抄繞將狄康等人圍住,狄康止步停身冷笑道:「你等必是六盤手下,追蹤前來為了何故?」

那面如枯炭微麻漢子突飛掠下騎,哈哈大笑道:「朋友招子真亮,五位請隨兄弟同往一晤敝總瓢把子,有要事商談。」

狄康搖首一笑道:「在下與貴當家毫無淵源,何況前途尚有要事待辦,請上覆貴當家礙難從命。」

那漢子桀桀狂笑道:「朋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嘴中響起一聲胡哨,刀光一閃已自奪鞘揮出,劈向狄康。

其餘十數騎上人紛紛攻向四黑衣老者。

狄康竟未撒出七星寶刀,右掌迎著來刀外引,身形疾側滑步欺身。

那大漢刀勢凌厲迅猛,驀感一股黏勁引著鋼刀望空劈下,不禁大駭,只見狄康五指一翻,鋼刀竟被奪出手外。

駭極驚呼甫出口外,刀光一閃,已自身首異處。

四黑衣老者武功甚高,與十數匪徒激烈拚搏,見狄康一招得手,精神大振,掌法迅厲呼嘯如山。

狄康奪自匪徒手中鋼刀,似虎添翼般撲向匪徒。

雪野遠處突送來一聲刺耳長嘯,十數匪徒身形疾翻開去停手不攻。

狄康似充耳不聞,身形望十數匪徒之前*去,鋼刀倏地一揮出手,宛如長虹乍吐,*起悸人刀嘯。

十數匪徒慘嗥出聲,顱斷藕切倒臥在血泊中。

只聽一聲陰惻惻冷笑傳來道:「如此心辣手黑,豈可讓你活命。」

狄康轉面一望,只見是一綠色長衫人,三綹長鬚,面色森冷如冰,發覺四黑衣老者目露駭懼之色,忙大喝道:「四位先走!」

四黑衣老者立即會意,穿空如電掠去。

綠衫人斷喝道:「留下!」一掌拂出。

狄康身形奇快,迎著掌勢左掌推去。

綠衫人發覺狄康一掌之勢推山撼嶽,力逾千鈞,不禁心神微凜,移形換鬥,疾滑騰起,雙掌錯攻而出,銳利勁風罩襲狄康脅背要害重穴,精奧迅快。

狄康究竟臨敵經驗全無,身形疾仰翻了過來,右腕中鋼刀猛劈出手,但胸前空門大開。

只聽綠衫人陰惻惻發出一聲冷笑,視鋼刀來勢無睹,雙掌一招「順水推舟」疾向狄康胸前按下。

叮的一聲,鋼刀砍實綠衫人肩頭,如中金鐵,狄康只覺虎口發熱,目睹綠衫人雙掌勢如電奔按下,已自閃避不及,蓬的大響,身形震得倒飛出去。

狄康身形還未落地,只感內腑逆血翻騰,喉頭髮甜,深知這口淤血絕不能吐出口外,迅運氣*住,兩足點地之際,綠衫人已挾著一片勁風如影隨形追至。

他自知命懸一發,兩足疾點穿空掠去,只聽身後綠衫人傳來陰森笑聲道:「你還想留得命在麼?」

飛天燕魏少榮輕功身法武林中首屈一指,狄康盡得魏少榮的心法,施展「八步趕蟬」身法如風閃電奔去。

怎奈綠衫人乃江湖中巨邪,身法奇快,如附骨之蛆般追躡,冷笑道:「小輩納命來吧!」右掌疾伸,迅如電光石火向狄康後胸「命門」要穴攻去。

狄康只覺一股陰柔潛勁襲至,他臨危不亂,右臂迅疾無倫挽向肩頭,身形疾轉,一道眩目紫虹「五雷轟頂」砍下。

兩人出式均是奇快無比,綠衫人一掌已擊實在狄康胸脯,但綠衫人警覺狄康手中系一柄寶刀,飛撒右臂。

「擦」的一聲,綠衫人依然未逃出一刀之罹,兩指頓被削落,鮮血進濺,不禁冷哼出聲。

狄康雖中了一掌,猶強聚真力未倒,倏地一刀攻出,紫虹電卷襲向綠衫人。

綠衫人不禁心神猛凜,百忙中不知狄康武功深淺,厲嘯一聲,身形騰空沖霄拔起,去勢如電,只見綠影曳空遠遁,瞬眼杳失於雲天茫茫中。

狄康還刀落鞘,只覺一陣頭暈目眩,身形跌坐於地。

驀地——

漫天飛雪中現出一個銀鬚霜眉,瘦子枯癯老僧,嘆息一聲,右掌按向狄康胸後「命門」穴上盤坐於地,一股陽和真氣攻入,導引逆血循歸主經。

良久,老僧目中發出異樣神光,長嘆一聲喃喃自語道:「想不到此子根基深厚如此,老衲風前殘燭,來日無多,索興成全了他吧!」

狄康行血已導歸主經,人已回醒,靈智清明,正欲上前啟齒道謝,只聽老僧傳來語聲道:「施主不要說話,速心神收斂,六合抱一。」

他不禁一呆,忙如法施為。

老僧低聲道:「施主能否有此造化,端憑施主悟性,請靜聽老衲傳授武功心法。」

狄康只聞老僧蟻語傳聲字字清晰,送入耳中:「龍行太乙,氣分兌宮……」不由暗驚忖道:「怎麼與魯英峰所贈那本秘笈第七章口訣無異。」

他福至心靈,守元抱一,默悟口訣,只覺老僧送入本命真元,宛如奔濤怒泉,不可遏止,內腑奇熱如焚,強行忍住。

一個時辰過去,狄康熱汗淋漓,忽感體內一陣巨震,生死玄關已然打通,遍體舒泰清涼。

老僧微笑道:「施主根基深厚,悟性奇高,老衲深慶武林得人,望好自為之。」

狄康倏地立起轉身一望,只見身後立著一個霜眉銀鬚枯癯老僧,目中神光黯淡,微笑道:「無須向老衲道謝,老衲定三日後證果,望施主上體天心,毋多造殺孽,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話落人已遠在十餘丈外,疾如飛鳥,身形消失於茫茫銀雪外。

狄康發了一陣怔,知世外高人多不喜俗禮相拘,只覺此去已人天永隔,杳無相見之期,不禁泛起一縷無名惆悵,暗暗嘆息一聲,分辯了方向縱身一躍而去。

銀雪無垠,降瑞已止,蒼茫入眼,狄康一陣疾奔,目睹前途現出三座小屋,升起縷縷炊煙,不由自己地向屋宇奔去,忽聞朗朗語聲傳來道:「來的是否狄少俠?」

屋內忽趨出一個四方臉膛,濃眉大眼,約莫三旬上下,身著皮襖短裝漢子,抱拳向狄康施禮。

狄康雙手略抱,道:「尊駕為何相識狄某?」

那漢子和顏笑道:「兄弟孫鵬,奉楊姑娘之命在此相候接引。」

狄康道:「孫兄可見過……」

孫鵬忙以眼色制止,低聲道:「慎防暗算。」倏地朗朗大笑道:「雪地風寒,屋內爐火正旺,請入來敘話吧!」

狄康猛然警剔,隨著孫鵬跨入屋內,只見五個魁梧大漢據著一張白木桌大飲大嚼,地面生著一坑烈火,溫暖如春。

五個大漢紛紛欠身離座,抱拳笑揖。

孫鵬笑道:「此五位均是本山兄弟,少俠請勿拘禮,一路飛奔,諒已腹中飢餓,食用之後,我等即登程就道趕返蟠冢。」

狄康一一寒喧後就座。

桌上盛著一盆紅煨羊肉,熱香四溢,孫鵬在狄康碗中斟滿酒,再在自己碗中添滿,笑道:「不成敬意,少俠請!」

狄康人雖年輕,卻善豪飲,舉碗一飲而盡。

孫鵬道:「楊姑娘本當在此相候少俠,怎奈本山告急,因陰手摩什黎炎不知為何竟遷怒山主,有侵襲本山之意,是以楊姑娘急於趕返蟠冢,命兄弟等人恭候少俠駕臨。」

狄康聽出孫鵬話風,竟未提及屠龍方朔關穆之名,其中必有蹊蹺,也未再問,胡亂食鮑,霍地離座道:「既然如此,我等趕路要緊,孫兄,帶路吧!」

七人一行,昏夜冒風疾奔,狄康身法奇快,片刻時分,孫鵬等六人便已落後五六丈外。

狄康停步須臾,讓孫鵬六人趕了上來,道:「孫兄,聞得貴山告急,在下不禁憂心如焚,你我兩人只好先行一步。」五指疾伸抓住孫鵬手臂,施展上乘輕功疾掠而去。

五大漢見狀一怔,拚力追上,卻瞠乎其後,轉瞬已遠離二十餘丈。

狄康道:「孫兄,屠龍方朔關大俠現在何處?」

孫鵬答道:「關大俠已隨楊姑娘同往蟠冢,明是座上嘉賓,其實被暗中監視,卻非楊姑娘之意。」

狄康呆得一呆,道:「看來貴山不在外患,而是內憂。」

孫鵬答道:「少俠睿智,眼前內憂系二山主而起,兄弟無法明言相告,少俠行近蟠冢時慎防暗算。」語聲略略一頓,又道:「那五人乃二山主心腹死黨,少俠最好等候其同行,免五人疑少俠識破詭計,激起二山主兇心,對山主主母及楊姑娘均蒙不利,此處已近祁山,系二門主轄地,你我更不可多說話。」

狄康聞言身形放緩了下來,五個大漢片刻之後氣喘呼呼追上,一人道:「少俠好高的輕功身法。」

孫鵬道:「狄少俠未免心急了些,本山四周陰手摩什黎炎同道妖邪已頻頻現蹤,故我等形跡必須慎秘。」

狄康只微微一笑,目光中未露絲毫敵意,又自繼續施展輕功提縱術奔去。

漸近蟠冢西麓,忽聞一聲陰冷徹骨語聲傳來道:「站住,你等可是蟠冢弟兄麼?」

暗中疾閃出一條高大身影,雙目炯炯電射,頷下長鬚飄拂,遠處尚隱隱可見數條魅樣人影。

孫鵬六人竟悶聲不答。

狄康已察覺孫鵬六人心意,有意讓他顯露武功,那二山主必在暗中窺察,靈機一動,忙抱拳道:「閣下必是山主至友,容小的帶路……」

高大老人道:「那倒不必了,你只通報山主,就說關外吉林朝陽堡左天城明晨前往羽山。」

狄康長長哦了一聲道:「原來是左堡主,小的不知多有失敬,小的定然把話帶到就是。」雙拳微拱,縱身前竄。

左天城喝道:「且慢,老夫尚須帶點禮物給楊老兒。」探手一晃,向狄康攫去。

他認為狄康無名小卒,還不手到擒來,豈料狄康身法奇快,竟在他抓勢中擦掠越過,不禁一怔,只聽狄康朗朗語聲傳來道:「左堡主上門欺人,未免不智,蟠冢雖小,卻無異龍潭虎穴,只恐來時有路,去時無門了。」

左天城不禁激怒得鬚髮怒張,面如巽血,狄康已遠在數十丈外,無法追及,只得暗罵道:「明日若不將你這小輩凌遲萬段,難清老夫心頭之恨。」

※※

狄康斜奔入林中,只見孫鵬一閃而出,道:「少俠請隨兄弟登山吧!」

兩人一先一後騰躍如飛,登至半山一片林木濃密土坡上,土坡已積雪盈尺,凝結成冰,突然林中火光一亮,轉出七八支火炬,簇擁著兩人慢步走出。

只見為首一人約莫五旬開外,兩頰無肉,瘦削尖頷,蓄著一部鼠須,根根見肉,鷹鼻勾準,疏眉鳳目,開闔之間,目光閃爍懾人。

隨後一箇中年儒生,面色白皙,面目陰森,只聽為首之人哈哈大笑道:「老朽漆中篪,狄少俠豪智無匹,方才戲弄左天城如置股掌,令人欽佩。」

狄康一揖至地,道:「晚輩拜見漆山主。」

漆仲篪不由一愕,道:「楊玉芙竟未向狄少俠言明老朽是何許人麼?」

狄康搖首一笑道:「晚輩與楊姑娘初次謀面,因楊姑娘罹天蜈針毒傷,在下雖贈藥救治,並未交談,故對貴山茫然不知,倘有瀆犯之處,請寬諒是幸。」

漆仲篪莞爾笑道:「這就難怪了,老夫乃山主胞弟。」

狄康長長哦了一聲道:「原來是二山主,晚輩失敬。」說著目光巡視了一瞥,驚詫出聲道:「為何不見楊姑娘及關老英雄。」

漆仲篪微笑道:「他們在山恭候大駕,請!」欠身肅客登山。

狄康緊隨漆仲篪登上蟠冢,秘谷深處隱隱可見連綿屋宇街衢縱橫不下千戶。

漆仲篪與狄康走入一間寬敞大廳,分賓主落坐,那中年儒生亦在一旁坐下。

狄康道:「晚輩亟須與關老英雄一見,此事關係武林安危至鉅。」

漆仲篪目露驚容,擊掌一聲,只見廳外奔入一個帶刀大漢,漆仲篪道:「快請關老英雄及楊姑娘來此。」

大漢轉身疾趨而出。

狄康道:「達摩三劍諸葛湛無故遠離所居,晚輩心疑已遭仇家暗算身入樊籠,果然不出所料,諸葛湛失蹤確與陰手摩什黎炎大有關連,那本秘笈亦被黎炎取去,但黎炎身後還有主使人。」

那中年儒生面色微變道:「少俠可知主使人是誰麼?」

狄康搖首笑道:「不知,但知主使人擄囚諸葛湛圖謀秘笈本甚隱秘,卻不料依然風聲走漏,故萌殺人滅口之念,六盤與貴山恐難免慘遭屠戮。」

漆仲篪大笑道:「未必有此容易。」說著只見關穆與楊玉芙雙雙走入大廳,楊玉芙依然矇住面目,屠龍方朔關穆神色略呈黯淡,見了狄康面上泛出不自然笑容。楊姑娘襝衽萬福。

關穆道:「狄老弟也趕來了,不料誤打誤撞,竟為蟠冢帶來一場彌天浩劫,關某心中歉疚難安。」

狄康問道:「這話怎說?」

屠龍方朔關穆淡淡一笑道:「老弟見了山主及夫人就知實情。」

漆仲篪欠身離座道:「老朽領狄少俠去見山主。」

狄康隨著漆仲篪步入廳後,那中年儒生緊隨狄康而行,關穆及楊玉芙及五名勁裝帶刀漢子挾持殿後,只覺轉入一條暗街,每隔四五丈懸著一盞昏黃油燈,燈光黯淡,人行其中,如履鬼蜮,平添了陰森恐怖氣氛。

狄康只見漆仲篪身形轉彎頓失蹤影,情知有異,倏地轉身掌如電光石火向那中年儒生劈去。

中年儒生袖中已取出一柄毒匕刺向狄康脊骨,但不及料狄康途中已受孫鵬指點,狄康掌勢雷奔,匕落腕折,蓬的擊實前胸,嗥聲未出,斷脅根根插入內臟立即喪命。

狄康身形寄快,掌勢未撤,竟向五勁裝漢子劈去。

屠龍方朔關穆迅疾無比拉著楊玉芙退後。

五個勁裝漢子心神震駭,只覺一片綿軟罡勁壓下,眼中一黑,嗥聲未出,便自心脈震斷氣絕倒地。

狄康忽見關穆張嘴吐出一口黑血,身形搖搖欲傾,不禁大驚,忙一躍而前扶住關穆道:「你怎麼樣了?」只見關穆已昏迷不醒。

楊玉芙悽然一笑道:「我等均被陰毒手法所制,先不要管我們,急急追趕漆仲篪老賊,遲則無及,只恐山主夫人有性命之憂。」

狄康搖搖首道:「在下無姑娘指點不明路徑也是枉然,何況漆仲篪逃之已遠,欲速則不達,先救治了兩位再說。」

楊玉芙褪下蒙面紗巾,昏黃燈光下,玉容更顯黯淡,悽然笑道:「少俠真能治麼?我這頭頂釘著一支毒針,妄動必死!」

狄康伸手撥開楊玉芙頭上雲發仔細檢視,發現距「百匯」大穴三分之處釘下一支毒針,已深沒於頂,只可辨明一絲絲藍光針尖,不禁暗驚道:「這手法委實狠辣陰毒。」

只聽楊玉芙道:「少俠如不能治,請勿勉強,關老英雄亦是一般,我已將性命置之度外,倘蒙見憐,望速相救山主夫人,賤妾當指明路徑。」

狄康一皺眉頭道:「姑娘不必憂急,待在下思忖救治之法。」身子一轉望關穆頭頂亂髮一撥,果如楊玉芙之言,不禁垂首沉吟。

楊玉芙神色憂急,她不為自身性命危,而為山主夫人耽憂,這等胸襟鬚眉不如。

片刻,狄康在懷中取出兩塊墨黑草藥,喂服兩人,右掌緊抵「命門」穴上催送藥力加速化開。

狄康迅疾無比飛指點了兩人數處穴道,掌心緊抵屠龍方朔關穆「百匯穴」上。

約莫一盞茶時分過去,只見狄康頭頂冒出蒸蒸白氣,右掌緩緩抬起,一根兩寸長,細若毫髮藍光閃閃毒針應掌吸出,黏附在掌心內。

關穆目中神光一亮,道:「關某無意結識老弟,幸能再世為人,真為始料不及。」

狄康示意楊玉芙坐下,右掌按在百匯穴上。

驀地傳來一聲怪獸低吼。

關穆抬目望去,不禁面色一變,只見相距五丈開外現出一隻獨角怪獸,火睛兜鼻,口中猥牙森森如戟,遍體覆滿鱗甲,神似巨犀。

怪獸怒目如火,注視著屠龍方朔關穆,前爪微提,作勢欲撲。

屠龍方朔關穆為武林高人,見多識廣,卻未耳聞過世上有此怪獸,目睹怪獸作勢欲撲,不禁毛髮聳立,一顆心欲躍出腔外,額上漸沁出汗珠。

怪獸已蓄勢待發,喉中反吐出一聲低吼,身才離地,撲勢未出,狄康肩上七星寶刀突出匣長鳴,聲如龍吟。

錚錚吟聲震人耳鼓,怪獸如遇剋星,身形下垂,似甚畏懼緩緩退後,目光注視在出匣寶刀上。

七星寶刀紫虹*射,耀目眩眼,三丈遠近光明如晝。

狄康此刻已收掌起出一枚毒針,低喝道:「楊姑娘,我們走!」撒出七星寶刀,疾如電射望怪獸撲去。

怪獸尚未來得及後躍竄逃,只見紫虹暴卷,怪獸已屍橫兩截。

楊玉芙忙道:「獸目有用!」

狄康聞言急剜出怪獸雙目,收置囊中,楊玉芙領前奔走,忽躍起奔向暗藏壁內鐵輪向左疾旋。

只聞起了一聲低沉軋軋之聲,禁制訊息悉皆封住。

前奔數十丈,三人出得門外,寒風呼吼,暗黑如漆。

楊玉芙辯明瞭方位一眼,率著兩人鶴行鷺伏,小心翼翼奔去宅院,只見靠山一幢大宅,高牆飛簷,揮手向關穆狄康略一示意,疾若驚鴻般掠入牆內。

東廂室內燈光照耀,窗紙上映出一男一女在談話,語聲為怒吼寒風掩沒。

楊玉芙低聲道:「漆仲篪與山主夫人不知在爭執什麼?」

三人疾穿空拔起,掠上屋面矮身平伏,但見一雙黑衣人守在門外,似為屋內兩人爭論語聲吸引,關穆三人潛入宅院竟蒙然無覺。

楊玉芙揚腕打出暗器射向一雙黑衣人。

只聞一雙黑衣人鼻中發出一聲低哼,目瞪口呆僵立不動,均遭楊玉芙粟米打穴絕乘手法制住。

三人疾如鷹隼瀉落簷下,但聞傳出漆仲篪語聲道:「大嫂為何冥頑不靈,那本秘笈關係小弟不小,大哥非但無用,恐將為他帶來殺身大禍,目前左大城等群邪明晨即要大舉侵襲,大嫂何不贈予小弟,你我暫離蟠冢。」

「芙兒並未取得秘笈,你胡言亂語作甚,如不出去,休怨我反臉無情。」

漆仲篪陰惻惻冷笑一聲道:「小弟容忍了十數年,如今已是弓滿待發,騎虎難下……」語聲未了,忽見一道寒氣*人紫虹挾著一條身影飛撲襲至,百忙中竟未瞧出來人是誰?自恃罡氣護身,刀劍不入,右臂一橫,「攔江截半」迎著紫虹封去,喝道:「撒手!」

「吸」的一聲,紫虹竟切斷右臂,勢若奔電劈向前胸。

漆仲篪驚撥出聲,屍橫兩截,鮮血飛濺。

楊玉芙關穆飛身掠入。

狄康還刀歸鞘,楊玉芙向一豔美中年婦人施禮道:「主母!」

中年美婦人鳳目湛冷眼神凝視著狄康,道:「芙兒,這位是誰?」

楊玉芙道:「這位就是狄康少俠,如今二山主雖死,何以善後!」

中年美婦嘆息一聲道:「舉山之眾,大半業已歸附漆仲篪,死訊暫不宜洩漏出去,但禍卻方萌,不可遏止,我方寸已亂,無計可施,關老師在武林中足智多謀,請有以教我。」

關穆略一沉吟道:「緩不濟急,目前只有一法可循。」在懷中取出一瓶化屍散在漆仲篪屍體上傾灑了一些,接道:「漆大嫂,速領我等去見山主。」

※※

五鼓已殘,天色仍未破曉,黑暗似漆,狂風呼吼,震嘯林木,宛如萬馬奔騰。

蟠冢山腹內一間寬敞密室內胡床上坐著一鬚髮蒼白雙目炯炯老人,一襲寬大藍袍遮沒雙膝,肩上搭著一柄鋼刀,款式竟與狄康七星寶刀一模一樣。

壁角燃著一盞油燈,昏黃光亮下顯得老人神態異常陰森,對首一張紅木小桌旁倚坐中年美婦,皓腕支頤,默默若有所思。

室外突傳來擊掌聲,中年美婦柳眉微挑,一晃而出,沉喝道:「什麼事?」

黑衣老者趨前躬身道:「稟夫人,刑堂香主金世豪三舵主有事求見。」

中年美婦鳳目吐威,如挾霜刃,冷冷說道:「喚他們前來。」

黑衣老者疾掠離去,須臾一片衣袂破風聲中只見四個面目森冷勁裝老人如飛奔來,為首老人蛇目蒜鼻,背部微隆,肩搭一柄外門兵刃惡鬼手。

中年美婦道:「金香主為了何事?」

金世豪便將二山主計誘狄康,怪獸斃命,本山高手死傷多人,現在二山主不知何往之事說出。

中年美婦道:「必然追蹤狄康去了,眼前強敵*境,有勞諸位齊力同心驅退來犯。」

金世豪道:「這個理所當然,但二山主未曾來過麼?」

中年美婦搖首道:「並未來此!」

金世豪不禁一怔道:「這就奇了,本山多人無故失蹤,倘謂二山主率同追蹤,嚴密伏樁下因何不曾察覺……」語聲未了,沉黑夜空中忽衝起一道旗花,閃耀天邊。

接著傳來數聲刺耳長嘯,飄回山谷,引起雪崩坍震,令人顫慄。

金世豪面色一變。

忽聞一陣朗朗大笑道:「漆大嫂風韻不減當年,左某不勝欣羨。」人影紛紛疾落,現出朝陽堡主左天城多人。

中年美婦冷冷一笑道:「左堡主,你我並無前怨,大舉來犯為了何故?」

左天城道:「風聞漆老大獲有一本武林秘笈,一來拜山探望漆老大多年老友,再則意欲借閱,是否系曠古凌今武林絕學。」

中年美婦冷冷一笑道:「風聞二字何可憑信,據我所知,秘笈為陰手摩什黎炎得去,他借刀殺人,淆惑視聽,使堡主等不疑心到他罷了。」

左天城聞言一呆,搖首笑道:「大嫂真會說話,黎炎亦已到來,這冊秘笈身具武功之人無異廢物,必須廢除一身武功,紮好根基,循序漸進,正合漆老大之用。」

中年美婦發出銀鈴長笑道:「左堡主是中謠諑之毒,拙夫伯熊昔年走火入魔,但近年來武功漸復,韜光養晦,不問外事,蟠冢舉山之眾悉託付與二弟仲篪,秘笈與他亦無所用。」

左天城面色大變道:「這個左某不信。」

夜空中忽傳來數聲淒厲怪嗥,中年美婦怒道:「金香主,來犯者格殺勿論,快去。」

金世豪道:「是!」率者由三舵主疾奔離去。

中年美婦冷冷笑道:「左堡主堅不置信,伯熊現在密室內調息行功,堡主不妨與伯熊晤面一敘,以釋胸中疑慮。」

左天城遲疑不答。

中年美婦似察出左天城心意,不禁嫣然笑道:「堡主可是心疑我程鳳娟有暗害之意,如有此念當遭天誅地滅,諸位均是一世豪雄,何能示怯?」

朝陽堡主左天城哈哈大笑,轉面向一矮胖道人道:「真人速去止住鬥毆,免得漆山主謂我等無事生非,上門欺人。」

矮胖道人疾掠離去。

左天城道:「大嫂請帶路。」

程鳳娟微微一笑,轉身領著群邪進入山腹甬徑。

朝陽堡主左天城等小心翼翼,蓄勢戒備,防程鳳娟施展暗算。

那知竟無異動,左天城暗道:「莫非程鳳娟之言是真,難怪陰手摩什黎炎託故隨後就到,哼!他意圖獲取漁翁之利,至不濟也可置身事外。」

不覺已走近室外,室內忽響起漆伯熊呵呵大笑道:「左兄!你我別來無恙!但你誤信黎炎聳惑,不念昔日情誼,能不令人慨嘆?」

左天城不禁一怔,率領群邪隨著程鳳娟進入密室,只見燈光如豆,悽昏陰森,胡床上坐著正是蟠冢山主漆伯熊,容貌如昔,那如江湖傳言的走火入魔,功力全廢,雖留得活命,宛如半死人般。

漆伯熊與群邪一一寒喧,群邪多是江湖成名煞星,與漆伯熊均是夙識,目中露出驚詫神光。

程鳳娟笑道:「如今左堡主相信了麼?」

左天城沉聲道:「漆兄為何不立起?」

漆伯熊呵呵笑道:「江湖傳言,未必盡虛,但也不能全信,漆某雙膝以下真氣尚未能執行自如,假以時日,功力當然全復,左兄太乙神功武林獨步,可願與漆某對掌一招,即可證實漆某武功並未全廢。」

此言一齣,正合左天城心意,朝陽堡主點點頭道:「漆兄究不失明智,假非如此,怎使江湖謠諑不攻而破,漆兄恕左某得罪了。」說著雙掌緩緩推了出去。

漆伯熊微微一笑,雙袖拂揚,一股無形潛勁迎出。

左天城身軀微撼面色大變道:「我等誤中黎炎借刀殺人之計了。」

漆伯熊道:「不錯,漆某胞弟仲篪,久萌纂佔之心,與黎炎勾結,藉此一著,將漆某與左堡主等一網打盡。」

程鳳娟道:「諸位請速撤走,免遭無幸,有一秘徑可離山,我與諸位帶路。」

漆伯熊長嘆一聲道:「太遲了,此徑已為仲篪探出,必已佈下伏樁。」

程鳳娟道:「不可束手待斃,如左堡主葬生蟠冢,含冤將更莫白,左堡主快走。」

左天城微笑道:「無妨,左某仍由正途離山。」目中泛出一抹殺機。

漆伯熊道:「諸位但請小心,恕漆某不能相送了。」

程鳳娟相送群邪出得山腹後便轉身返回,左天城群邪才步出十數丈,忽見矮胖道人渾身血汙奔來道:「率來群雄,傷亡慘重,中了金世豪笑面毒計,盛宴款待,群雄不虞有詐……」

左天城不待矮胖道人說完,已自面色大變,厲喝道:「走!」

夜空如墨,呼嘯朔風中,遠處傳來殺聲震天,寒光閃電游龍。

一頓飯光景過去,又恢復了深夜平靜。

只見兩條疾逾飛鳥般人影撲向山腹而至,只聽楊玉芙嬌聲喚道:「主母!」

洞徑中閃出程鳳娟,目睹楊玉芙關穆兩人,嫣然含笑,道:「有勞芙兒及關老英雄!」

楊玉芙道:「漆仲篪心腹死黨傷亡殆盡,大患已除,唯朝陽堡主左天城六人安然遁去。」

程鳳娟道:「狄少俠及關老英雄原要左天城逃出,關老英雄請進。」

屠龍方朔關穆率先進入密室,望了胡床上漆伯熊一眼,笑道:「老弟居然騙過了朝陽堡主等群邪,可笑左天城等群邪均是老謀深算,自詡神目如電,還是八旬老孃倒繃孩兒之手。」

狄康道:「還不是關老英雄睿智妙計,在下雖照計施為,此刻猶心跳神悸。」

屠龍方朔關穆笑笑道:「瞞天過海,移花接木,詭計雖得成功,但大難方殷,朝陽堡主左天城此番離山,必然將山主功力漸復風聲傳播,這數日內定有人前來窺探,陰手摩什黎炎難免不死心……」

一個黑衣背劍老者奔入,望胡床上漆伯熊望了一眼,躬身稟道:「山主,陰手魔什黎炎拜山求見。」

屠龍方朔關穆道:「果然不出關某所料,黎炎現在山下麼?」

黑衣老者彎腰應了一聲:「是!」

關穆道:「你可延請黎炎登山去議事大廳,就說山主雙腿仍不良於行,無法親趨迎接,在大廳內相侯,登山行程儘量緩慢,使我可從容準備。」

黑衣老者領命轉身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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