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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空空神偷顯妙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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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已破曉,雪壓天低,議事廳外一片銀白,積雪墜枝,寒風砭骨。

遠遠只見黑衣老者與陰手摩什黎炎並肩行來,黎炎身後尚隨行四個黃衣短裝漢子,年約四旬開外,雖貌像不一,卻面目陰沉,太陽穴高高隆起,一望而知都是內家高手。

但聽黑衣老者說道:「山主知他功力未廢風聲傳出,即有不少武林高手當相繼登山探望,故而遷至大廳,幸虧山主武功雖未盡復,卻也不致為人暗算。」

黎炎兩道濃眉不禁一皺,但未出聲,行近大廳,忽疾伸右掌向黑衣老者迅壓而下。

黑衣老者驟不及防,心脈立為震斷,口噴黑血而亡。

同時,四個黃衣漢子八掌齊揚,打出一片陰毒暗器投入大廳內,喝道:「黎老師我們走吧!」

五人電射穿空飛去,去勢如電,只聞大廳內生出一片炸音,屋瓦逆飛,霹靂嘩啦倒塌,聲震山谷,濃煙冒地,火光遊閃。

陰手摩什黎炎五人到達山麓後,面泛陰狠笑容,忽聞一個陰沉笑著傳來道:「黎老兒,你認為得手了麼?未必!」

五人聞聲心神大駭,迅疾穿空遁去。

三日後,平涼荒原丘陵間,積雪沒脛中新鑿一處窯洞,漆伯熊舉家及蟠冢心腹多人遷居於此,午後時分狄康及關穆兩人整裝就道,向江南奔去。

屠龍方朔關穆途中忽笑道:「老弟,杜紫苓楊玉芙兩女孰擅勝場。」

狄康玉面一紅,道:「關老英雄怎可說笑,在下心懸父親安危,怎可為兒女私情困擾。」

關穆不禁肅然起敬,一翹拇指讚道:「老弟年歲輕輕,能不為女色所惑,武林中尚是罕見少睹,關某總算眼力不虛,結識了老弟。」

途中非一日,由隴入陝,取道歧山扶鳳,逕入長安。

長安積雪未溶,仍自車馬輻輳,行人熙攘不絕。

兩人在一家小飯莊中進食,忽走入一個形貌醜陋的矮子,步覆之間輕靈矯捷,拉開一張板欖坐下,用沙沉嗓子喚道:「燙五斤陳紹,兩份牛肉燴餅,再燒兩尾鮮魚,要快。」

關穆目中神光一亮,似認得矮子來歷。

狄康只望了矮子一眼,仍自低首進食。

須臾,店外又走進一魁梧大漢,在矮子對面坐下道:「西北道上,風雪變幻,為沉寂已久江湖又生波濤,川東二矮無故失蹤,冷麵雙煞屍橫金城關黃河渦中,蟠冢空山無人,威遠鏢局蘭州分號積屍滿庭,六盤小賊在山寨中不知何人暗算,幾遭不測,內傷甚重,在小賊口中竟無法套出真情,寧非怪事。」

矮子沙沉笑道:「怪事多著咧,眼前太白客棧中群英畢集,均是黑白兩道著名煞星,我等吃飽後去太白客棧瞧一場熱鬧。」

大漢神色一怔,道:「怎麼我毫無耳聞?」

矮子冷冷答道:「我們形跡隱秘,我還是片刻之前才知,為了何事,尚未探悉,你我快吃。」

一高一矮風捲殘雲般,將酒食用了一乾二淨,丟下一錠白銀疾離而去。

關穆道:「我等也去太白客棧瞧個熱鬧!」

太白客棧氣派宏偉,房舍連綿,萬商雲集,在長安堪稱首屈一指的招商客棧。

關穆及狄康聯袂走入太白客棧,店小二一望兩人裝束便知是武林人物,也不多問,即引進一間獨院,院落不過十丈方圓,積雪如玉,植著數株寒梅,吐出陣陣清香,沁人心脾,南廂是兩明一暗廳房,髹金塗朱,雕花長窗,富麗堂皇。

店小二推門領著兩人進入房中,佈置甚是雅潔,明窗淨几,織塵不染,几上放置著兩盆水仙。

關穆頷首道好。

店小二沏上一壺清茶後,即垂手問道:「兩位諒亦是赴會而來,倘兩位酒食用飽,小的即通知屠大爺趨訪。」

關穆微笑道:「你所說的可是鐵鞭韋護屠慶瀾麼?我倆雖有所風聞,卻不打算參與其事,如屠大爺問起,你就說姓關的朋友在此投宿就是。」

店小二笑道:「櫃上已有人將進出武林人物熟記於胸,兩位爺臺不欲介入,只恐不能。」說著欠身退出。

屠龍方朔關穆道:「鐵鞭韋護屠慶瀾世居漢中,近年來不常在江湖走動,為何藉太白客棧聚會群雄,其中大有文章。」

狄康初出江湖,對武林人物甚是陌生,只唯唯喏喏,得便轉入鄰室盤坐榻上調息運功。

約莫半個時辰過去,院中忽有人揚聲大笑道:「老酒鬼,什麼風把你吹來長安,既已聞訊來在太白客棧,就不該閉門不問。」

屠龍方朔含笑起立,啟門一望,只見背搭鐵鞭葛衣老叟與一貌英俊青衣背劍少年立在門外簷下,眉梢一揚,咧嘴嘻嘻笑道:「關某算計你也該來了,總不成行客有拜坐客之理,你也知道老醉鬼的習性,不願伸手的事絕不參預。」說著延客入房落坐。

鐵鞭韋護屠慶瀾指青衣少年道:「這位是仙霞神龍崖四空上人衣缽高足,武林後起之秀侯青雲。」

侯青雲抱拳長揖道:「在下拜見關老英雄。」口角含笑,隱泛倨傲神色。

屠龍方朔關穆雖是玩世不恭,卻也是個傲氣自負老輩人物,只道了聲:「幸會!」

侯青雲不禁兩道劍眉微剔,目中泛出一抹怒光。

屠慶瀾長嘆一聲道:「屠某與四空上人曾有一段不尋常淵源,故侯少俠行道江湖,順途拜望屠某,卻無意在此長安伸手管了一件閒事,雪夜昏天路經一條暗巷,聞得女人驚呼救命,侯賢侄循聲掠入民屋,發現一個三旬漢子強姦少女,不禁怒火沸騰,破門而入施展降龍掌法向那漢子劈去,豈知那漢子亦非易與之人,疾在身旁撒出一柄利劍。侯少俠辨識出那是柄春秋神物,利劍未出鞘之際,掌法加疾,把那人心脈震斷,口吐狂血而死。那一絲不掛的少女竟逃逸無蹤,侯少俠便將寶劍據為已有,匆匆離去……」

關穆道:「路見不平,行俠仗義,乃我輩人物份所應為,那也不是駭人聽聞,驚天動地之事。」

屠慶瀾搖首黯然一笑道:「殊不知那少女是位暗娼,那被殺之人竟是正派高手,因為不堪久戰,痛極嬌呼,雪夜昏天,強風呼嘯,本不易為人聽見,怎奈侯少俠路經才生此枝節……」

「那被殺害之人究竟是何來歷?」

「東嶽高手八卦劍花鳴霄,因侯少俠為暗娼目睹形像,侯少俠出道不久,已是名動江湖,追蹤至寒舍,屠某為息事寧人,才約至太白客棧調解,可是花鳴霄身後之人極為棘手,一個不當,立即觸發腥風血雨,不可收拾。」

「是誰?」

「乾坤聖手東方黎明!」

屠龍方朔關穆不禁面色大變,道:「東方黎明俠名滿天下,近年來炙手可熱,威望極著,此事棘手得緊,關某更不願介入了。」

侯青雲不禁劍眉飛剔,冷笑一聲。

鐵鞭韋護屠慶瀾嘆息道:「侯少俠行俠江湖,難免與武林人物結怨,風聲傳播開去,仇家為此接踵而來,欲藉東方黎明之勢置侯少俠於死,你我豈能袖手不問。」

屠龍方朔關穆沉吟不語。

侯青雲似不耐煩,兩道劍眉微揚,張口欲言,屠慶瀾迅用目光制止。

鐵鞭韋護屠慶瀾微笑道:「關兄同行為何不見?」

關穆道:「一路行來,疲累異常,那位老弟現在調息……」

聲猶未了,忽聞院中傳來一聲陰惻惻冷笑道:「姓侯的小輩,你臨死還要連累無辜,及早安排後事吧!」語聲陰冷,令人不寒而慄。

侯青雲不由面色一變,坐式不改,人已電射而出,院中那有半個人影。

屠慶瀾關穆接蹤而出,相視一眼,眉頭濃皺,關穆咳了一聲道:「方才關某沉思之故,只覺其中關鍵不在花鳴霄無故被殺,亦非侯少俠行道江湖,開罪武林人物,端在侯少俠攘為已有那柄寶劍。」

侯青雲聞言不禁一呆。

屠慶瀾道:「怎麼屠某慮不及此?」

三人重返室內,侯青雲將劍抽出鞘外,龍吟過處一道青虹*射,寒氣*人,道:「劍名「巨闕」,的是春秋神物,切石若腐,吹毫可斷,在下愛不忍釋。」

驀地——

一道光華疾閃,叭的大響,只見一支鋼鏢釘在桌面上,鎮著一張箋函,屠慶瀾迅如電光石火拔下鋼鞭,取出信箋略一過目不禁面色大變道:「果然不出關兄所料!」

箋上大意為巨闕劍本為東方黎明所有,因花鳴霄奉命辦事,須仗巨闕劍一行,花鳴霄之死若欲善了,限今日黃昏前將劍送往三山鏢局局主司徒嵩。

侯青雲冷笑道:「此劍為東方黎明之物,有何憑證?他為何不親自前來索還?」傲氣*泛眉宇。

關穆暗道:「此人真個狂傲自負!」

屠慶瀾望了侯青雲一眼,又道:「屠某邀約好友前來相助,為的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但一得知東方黎明之名,均紛紛藉故離去,依屠某看來,巨闕劍不如璧還。」

侯青雲目蘊怒容,竟拂袖飄身出室。

忽聞一聲桀桀怪笑傳來道:「侯青雲,好朋友不見不散,咱們這筆血債請問如何清償法?」

關穆、屠慶瀾兩人聞聲立即飛掠射出,只見院中雪地上一列橫身立著六個玄衣勁裝四旬左右漢子。

屠慶瀾神色一驚,低聲道:「來人乃呂梁七鳥,獨缺老四朱同,想不到侯青雲竟與呂梁七鳥結下樑子,七鳥雖不足懼,中州一霸梁九公亦是極難惹人物。」

但見侯青雲哈哈大笑道:「血債血還有甚麼大不了之事,在下無不接著,六位請出手吧!」

一人厲聲喝道:「小輩,你死在眼前,還敢狂妄,納命來吧!」一揮點穴銷電奔出手,一式「遊蜂戲蕊」,幻出數點寒星襲向侯青雲「期門」大穴,辣毒絕倫。

其餘五人亦均紛紛出手,但見侯青雲身形一挺,升起三尺,巨闕劍出鞘揮舞,青芒流奔。

只聽兩聲慘嗥中,一雙人影飛墜倒地,脅下洞穿一孔,鮮血骨骨冒出。

四鳥不禁魂飛膽寒,一鶴沖天拔起,掠上屋面,甩掌打出一蓬陰毒弩箭,狠毒獰笑道:「侯青雲,我等與你誓不兩立。」人影一閃無蹤。

侯青雲劍光一卷,將弩箭悉數磕飛。

屠慶瀾暗歎了聲道:「侯賢侄,你我將兩具屍體掩埋於郊外僻處再作計議。」

侯青雲道:「屠叔父是否認為小侄出劍似嫌毒辣絕情!」

屠慶瀾道:「大錯已鑄,老朽無話可說。」說時一躍而出,抓起一具屍體。

侯青雲目中泛出一抹異樣光芒,道:「並非小侄心狠意毒,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還劍歸鞘,猿臂疾探抓起一具屍體,與屠慶瀾雙雙掠上屋面,閃得幾閃,人影頓杳。

屠龍方朔關穆默然忖思了一陣,轉過身去,只見狄康站在門首含笑巍立,佯咳一聲道:「方才情景,老弟盡然目睹。」說著向室內走去。

狄康身形一側,答道:「老英雄似不願出手相助,莫非懼與東方黎明結怨麼?」

關穆望了窗外一眼,神色嚴肅,施展蟻語傳聲道:「老弟,侯青雲雖是四空上人之徒,佛門高弟,但其人眸子不正,心胸狹仄,他日必為鉅奸,其次因老弟經歷,才知東方黎明名俠實邪,然東方黎明威望久著,如日中天在東方黎明惡跡未彰時,關某不願為了侯青雲與東方黎明明目為敵。」

天色漸晚,狄康見關穆如此鄭重,亦不願多問,只淡淡一笑道:「侯青雲如不將巨闕劍還東方黎明,恐掀起一場血腥浩劫。」

關穆道:「他到手之物,豈能割捨,此事看似簡單,其實複雜異常,你我且冷眼旁觀。」

店小二突走了入來,垂手問道:「兩位要用飯麼?」

關穆點點頭道:「速速送上,屠老英雄與侯少俠邀約助拳之人到了幾位?」

店小二雙手一攤,搖首苦笑道:「不知為何均不辭而別,小的只覺江湖中事委實離奇怪異,令人百思莫解。」

關穆笑道:「不要說你,就是老朽也茫然。」

店小二躬身退了出去,狄康瞥見窗戶對首屋面上人影疾閃而過,低聲道:「又有人來啦。」

關穆道:「諒系屠慶瀾侯青雲兩人轉返,此刻時已昏暮,三山鏢局司徒嵩見侯青雲未遵命將巨闕劍歸還必有舉動。」

約莫半個時辰過去,太白客棧內沉寂無事,店夥卻送了酒飯入來,關穆問道:「屠老英雄返回了麼?」

店小二道:「屠老英雄現在鄰院,與侯少俠關門密議,小的不敢驚動他們兩位。」

關穆不禁目露驚愕之色,揮手示意店小二離去。

待店小二離去後,關穆道:「為了璧還巨闕劍,屠侯兩人似已發生爭執,看來今晚定有非常變化。」

兩人默默無言進食,狄康忽低聲道:「在下意欲窺察東方黎明對侯青雲如何舉動,以證實是否真如魯英峰所言。」

關穆搖首笑道:「大詐若誠,東方黎明行事,向來不貽人口實,老弟千萬不可出手。」

一餐飯飽,天色已暗黑昏沉,關穆兩人疾騰上屋面,欲向鄰院落下,忽聞一輕微語聲傳來道:「二位請勿介入是非漩渦中,免罹不測之禍,請在一側古松上作璧上觀如何?」

語聲雖微,卻字字清晰入耳,分明那發話之人是一內功絕乘高手。

關穆知是東方黎明手下,急伸手一拉狄康向距身三丈開外一株高大盤虯古松之上躍去。

鄰院兩間廳房內燈火明亮,只見房門一開,走出一個身材高大,面如硃砂,虎目闊口長髯老叟,氣度威嚴,雙手捧著一柄長劍,神態從容,慢步飄灑,行至院中花壇上昂然停步。

關穆暗道:「此人並非三山鏢局百步追魂掌司徒嵩,鋒芒內斂,功力已達不可想像之境,此人是何來歷?」他見多識廣,武林知名人物泰半熟知能詳,竟不知這高大老人是誰。

狄康低聲道:「此人手中不是侯青雲的巨闕劍麼?」

關穆已看清確是巨闕劍,不禁心神一震,暗道:「莫非屠侯兩人已遭毒手麼?」

忽見高大老人目中神光暴射懾人寒芒,四巡了一瞥,宏聲道:「老朽身受東方黎明老師之託來此索還原劍,侯青雲與諸位江湖過節無意伸手過問,但侯青雲被老朽制住穴道,半個時辰方可自解,諸位請寬緩半個時辰,免東方老師與老朽落借刀殺人之嫌,諸位亦蒙不利。」

狄康暗道:「真如關穆之言,東方黎明行事果不落人口實。」

關穆望了狄康一眼,示意狄康不能輕舉妄動。

只聽暗處飛來一聲陰森笑道:「半個時辰後無論我等出手如何辣毒,閣下真能袖手不問麼?」

高大老人哈哈大笑道:「這是當然,但天亮以後,諸位如不能得手,前怨宿仇從此一筆勾消,倘有違忤,勿謂老朽寶劍不利。」說罷,身形潛龍昇天穿空掠去,轉瞬消失於沉沉夜色中。

將近半個時辰過去,當真無一江湖人物敢落向院中侵襲廳房,狄康暗道:「此人不過替東方黎明傳話,果然言出如山,無人膽敢違忤,炙手可熱,並非虛言。」

片刻後,一團黑物飛投在院中,叭的一聲微響,忽燃起一蓬火焰經久不熄,竟是愈燃愈旺,一雙人影飛掠如燕落在簷下,只聞一人吐氣道:「侯朋友,請即現身出見!」

話聲甫落,鐵鞭韋護屠慶瀾與侯青雲兩人疾如電射出室,滿臉憤怒之容。

侯青雲手挽一柄青鋼長劍,也未打話,一式「風掃殘雲」疾卷揮出,劍光虹飛,破空銳嘯襲向一雙來人。

兩人身形一分,喝道:「侯朋友好辣手!」刀光電奔,挾攻侯青雲而去。

侯青雲長劍未撒,身形突然向左疾旋,讓開一人攻來刀勢,左手倏如電光石火向另一人攫出,迅快無此扣向那人腕脈,右足猛踢出去。

只聽一聲慘嗥,腳尖已踢在那人下腹重穴上,叭噠倒地,鮮血從眼耳口鼻內湧出,氣絕斃命。

侯青雲動作奇快無比,右腳踢出之際,長劍疾振,一式「金針度厄」,托出一點寒星刺向另一人鼻樑,挾帶隱隱風雷之聲,劍勢力猛,凌厲已極。

那人一刀攻來,瞥見劍勢電奔,不禁疾快變式「橫斷雪山」封出。

叮的一聲,那人虎口痠麻欲裂,非但未將長劍架開,反被震得脫手飛出,劍勢依然雷奔電射,閃避不及,被刺中鼻樑。

一聲淒厲慘嗥騰起,侯青雲倏地長劍飛撒,只見那人血流滿臉,宛如猙獰惡鬼,甚是駭人,身形緩緩倒了下去。

兩面牆上暗中撲下七八條飛快人影,只聽一人冷笑道:「小狗委實狠辣,今晚若容你活出手外,我等從此江湖除名。」

屠慶瀾解下鐵鞭與侯青雲搶攻出手,拚搏猛烈。

狄康低聲道:「老英雄,你我豈能見危袖手不顧。」

關穆搖首答道:「老朽方才已忖出一點端倪,那高大老人只取劍並未取屠、侯兩人之命緣故,東方黎明必然不願侯、屠兩人喪命,他意在收服兩人為心腹死黨,狠殺不如恩結,無須你我出手。」

突聞一個輕微語聲傳來道:「關老師料得委實不錯,此刻四外已在東方黎明黨羽嚴密監視之下。」

狄康耳聞語聲稔熟,不禁一怔,旋面四顧,但聞語聲又傳來,道:「賢弟不可張望,露出形跡,東方黎明黨羽現在太白客棧,四下佈下嚴密伏樁,他們絕不讓侯青雲喪命在兇邪之手,兩位千萬不可參預……」

語聲清晰入耳,連屠龍方朔關穆也有所聞。

狄康聽出那是江東三維八臂金剛魯英峰口音,不禁泛出驚喜之容,自己一直以風帽遮住面目,不知為何竟被魯英峰認出。

只聽魯英峰續又傳音,道:「愚兄辨識才能認出賢弟模樣,奉懇一事不知賢弟可否首允,巨闕劍絕不能為東方黎明獲得,那無異如虎添翼,高大老人現在不遠吉升客棧內,賢弟同行關老英雄武功甚高,妙手神偷,務在天亮以前到手,愚兄當在大雁塔塔頂相候!」

狄康望了關穆一眼。

關穆微微頷首,探手一拉狄康,掠回獨院簷下,道:「你我明哲保身,乾坤聖手東方黎明俠名久著,一代人傑行事光明磊落,絕不可捲入是非中,速離客棧,免日後屠慶瀾責斥老朽見危不顧。」雙雙走出太白客棧……

吉升棧內一間寬敞廂房燈火通明,身著一襲絳衫高大老人及一黃牙露唇矮醜黑衣老道對坐案前談話。

案上擺著一柄長劍,正是取自侯青雲手中的「巨闕」,只聽絳衫高大老人,咳了一聲道:「依照令主之意,與其殺之,不如恩結收為我用,故而留下侯青雲性命,讓其仇家尋釁,磨折其銳氣!」

矮醜老道點了點頭,道:「令主恢宏大度,委實使人衷心悅服,距天明尚久,你我對奕一局如何?」

高大老人呵呵一笑,欣然同意。

忽門外走進店夥,躬身笑道:「兩位是否需要酒食,小的命廚下送來!」

高大老人道:「燙五斤陳年竹葉青,切上一盤滷雞。」

店小二喏喏連聲退出。

兩人聚精會神對奕,車三進六,馬七退五。

一盞茶時分過去,敲門進入一滿臉于思,短裝油漬塗汙老漢,一手提著一壺熱酒,左手託著一盤斬切整齊,熱噴噴香味四溢滷雞及兩付杯筷。

高大老人望了老漢一眼,沉聲道:「你放在桌上就是。」

老漢應了一聲是,將雞酒放在桌上,因氣候酷寒,手指凍僵無力,失手將一隻瓢羹墜地。

他恐懼墜地跌碎,急忙五指下沉捕捉,當朗一聲跌得粉碎,啊呀一聲,足下急滑跌倒在地,左腳無意蹬在桌腳上,立時燭滅酒濺,棋飛盤碎,轟隆嘩啦,黑暗中亂成一片,矮醜老怪嚷道:「你這是怎麼啦!」

高大老人突感其中必有蹊蹺,迅即在身旁取出火摺子,嚓的一聲暗中生起一道火光,只見送酒菜老漢已失去蹤影,巨闕劍亦不翼而飛。

矮醜老道頓時目瞪口呆,高大老人喉中吐出一聲怒嘯,身形穿窗飛出。

※※

大雁塔在長安城南十里慈恩寺,寺本隋無漏寺,唐高宗為文德皇后建,改為慈恩,永徽三年沙門唐僧玄奘起塔,初惟五層,磚表土心,後重加營建至七層,其雲雁塔者,天竺記達嗜國有迦葉佛伽藍,穿石山作塔五層,最下作雁形,謂之雁塔,蓋此意也,又謂建塔時有雁飛墜,疲於塔下,故名。

塔為方形,浮屠七級,內有聖教序碑,記述唐僧玄奘至西域取經之事,塔前院中數株古柏,針葉摩娑,青翠欲滴,院中石碑,刻有歷代進土名詠,按唐人張莒,進士及第後,偶遊慈恩寺,題名雁塔下,後登科者均相仿效,雁塔題名,即此故事。

東方未白,雁塔頂層兩條人影飛掠而登,正是狄康及關穆兩人。

塔上人影疾閃現出八臂金剛魯英峰,面泛笑容道:「賢弟將劍速交與愚兄,此刻不是敘話之時,東方老賊眼目甚眾,偵騎四出擒拿盜劍之人,關老英雄,多蒙相助,此恩此德,定有以相報。」說著在狄康手中接過巨闕劍,一晃而出,留下一支殘燭遞與狄康掌內。

狄康與關穆相顧一愕,只聞塔下人聲隱隱傳來,關穆機警無此,忙燃開火摺,點亮短燭,笑道:「浮屠七級,兀出雲表,天風狂疾,蕩人心胸,振衣塔頂,實令人有出世脫塵之感。」

只見下層湧上三人,均是目中精芒*射,年約四旬左右江湖好手,關穆認出其中一人乃湘江名手奪魂雙鏢田秀,心中微驚,暗道:「東方黎明這幾年聲望極隆,威震南七北六十三省,門下網羅之眾俱是武林名手,田秀人極狂妄自負,居然心甘悅服投在東方黎明門下,可知東方黎明擅於權術,心計極高。」

奪魂雙鏢田秀仔細打量關穆、狄康二人兩眼,只覺關、狄兩人風帽拉下罩住面目,形跡可疑,沉聲道:「兩位是何來歷?」

關穆哈哈大笑,道:「老朽兩人在此賞遊雁塔,官府尚且不禁,又與尊駕何干?」

田秀不禁語塞,悻悻笑道:「在下追捕盜劍之人,親眼目睹兩條身影帶劍進入感恩寺,向大雁塔撲入……」

「所以直認老朽兩人所為?」關穆冷笑一聲,道:「刀劍兵刃,鍛鐵可鑄,老朽雖是武林無名之輩,雞竊鼠偷尚不屑為之!」

田秀鼻中冷哼一聲,道:「並非普通兵刃,而是切石若腐,神兵利器「巨闕」寶劍。」

關穆哈哈大笑,道:「西京盛傳四空上人高足侯青雲身帶巨闕劍,怎麼此劍田老師竟據為已有?」

田秀不禁一呆,道:「原來閣下竟認得田某,兩位可否現出本來面目,以免失敬。」

關穆道:「田老師名滿三湘,無人不知,老朽乃無名之輩,何必多此一舉,大可不必,田老師不要為了老朽兩人耽誤了正事,若容盜劍之人逃去,恐田老師你擔待不起。」

奪魂雙鏢田秀不禁面色一變,道:「聽閣下弦外之音,似知盜劍之人潛跡之處,但請見告,容圖後報。」

關穆道:「巨闕劍對田老師有如此重要麼?盜劍之兩人誠已來過雁塔上,見老朽兩人先在匆匆離去!」

「但不知是何形像,閣下能否說得更清楚一點?」

關穆答道:「黑巾蒙面,身法極快,所知僅如此而已。」

立在田秀左側一個紫膛臉漢子,倏的伸臂,五指箕張,快如電光石火向關穆面門風帽抓去,喝道:「朋友之話未能使人全信!」

相距既近,出手更快,話聲甫出,手指已觸及關穆面門,豈料關穆並非易與之輩,頭一仰,右臂一式「二郎擔山」封去。

紫膛臉漢子發出一聲悶哼,身形倒撞退出,只見他腕骨已斷,殷紅鮮血涔涔滴下。

田秀不禁面色一變,喝道:「閣下未免太辣手了點?」

關穆淡淡一笑,道:「田老師,誰先出手諒然目擊,老朽雖是無名之輩,卻不能任人欺凌!」

田秀雙目神光電射,宏聲大笑,道:「這麼說來,是他自招其咎了。」倏地面色一沉,冷喝道:「咱們走!」挾起紫膛臉漢子與同伴躍下塔去。

關穆微微嘆息一聲,道:「此人剛愎自用,睚眥必報,恐前途荊棘重重,老弟非至迫不得已,千萬不能施展寶刀。」

狄康道:「在下記住了!」

兩人下得雁塔,慢慢飄身而去。

雪野蒼茫中,忽傳來數聲刺耳長嘯。

關穆迅疾牽著狄康翻入一堵高牆,只見是一廣大庭園,寒梅百株怒放,金黃雲簇,散出馥郁芬芳,小橋流水,亭臺樓閣,禿柳棲鴉,敢情正是達官豪紳別墅外宅。

忽聞一聲銀鈴嬌笑,道:「兩位可是躲避強仇麼?」

兩人聞聲一驚,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秀麗美絕黑衣少女,倚著一株梅樹,瓠犀半露,嫣然含笑,一雙眸子似秋水般黑白分明。

狄康欠身一揖道:「在下二人因遭誤會,不得已潛入姑娘居宅,只求相借一席之地,稍時就走,若蒙首允,不勝感激。」

黑衣少女嫵媚一笑,道:「兩位躲避何人,定是江湖知名人物,不知可否見告?」

狄康道:「乾坤聖手東方黎明手下。」

黑衣少女秀眉一皺,道:「兩位膽量也太大了,竟敢招惹東方黎明。」

狄康道:「在下並非有意忤犯,而是東方黎明手下無事生非!」

嘯聲漸近,黑衣少女道:「兩位請隨我來吧!這嘯聲有異,東方黎明似已親自趕來,如非緊要大事,他怎能親自出手!」玉手一招,轉身蓮步婀娜,向一幢閣樓走去。

關穆暗道:「此女似對東方黎明習性極為熟稔,無疑她亦身負武功,但看她舉止如常人一般,使人莫測高深,莫非她精芒內斂,一身武功已臻化境了麼?」心內暗驚,與狄康兩人隨去。

身入閣樓,忽聞一聲長嘯曳送至宅外戛然而止,驀聞一聲高亢入雲大笑,道:「鮑兄在麼?」

「那位呼喚老朽?」應聲者語音蒼老。

「鮑兄連小弟語聲均不復記憶了麼?」

因樓閣內窗葉緊閉,無法瞥見窗外情景。

黑衣少女嬌笑道:「那是我爺爺!」

關穆道:「宅外來人咧?」

黑衣少女道:「乾坤聖手東方黎明!」

只聽長長哦了一聲,答道:「原來是東方兄,老朽這些年來絕意江湖,耽於蒔花種草,梅鶴為友,杜門家居,東方兄怎麼想起老朽來了。」

東方黎明道:「鮑兄禁例仍在麼?」

「老朽禁例卻難阻住東方兄。」

黑衣少女開啟一線窗葉,讓狄康關穆能覷望出去。

但見一個皓首銀鬚黑衣老叟扶著梅枝,目光凝視宅牆外面,面色紅潤,一點不顯老態,兩道長眉垂頰,一雙鳳目,開闔之間,精芒*射。狄康不禁問道:「姑娘,令祖有何禁例?」

黑衣少女嫣然一笑,道:「武林人物非準莫入,否則當罹刖足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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