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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空空神偷顯妙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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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康聞言不禁背脊上,升起一縷奇寒,只聽牆外東方黎明大笑道:「如此說來,鮑兄居然破例延見小弟了!」人影一閃,落在黑衣老叟之前,身法奇快絕倫。

黑衣老叟道:「東方兄武功精進,宛如立竿見影,已臻化境,看來今後武林盟主,非東方兄莫屬!」

乾坤聖手東方黎明背向閣樓,無法瞥清他形像,只聽東方黎明微笑道:「鮑兄謬獎,承蒙武林朋友抬愛,無法得卸仔肩,似鮑兄一樣,悠遊歲月,淡泊名利,無異神仙,小弟草莽愴夫,焉能比得。」

黑衣老叟道:「東方兄來非無因,不知可否見告。」

東方黎明咳了一聲,道:「小弟追蹤一雙盜劍之人,此劍關係小弟非小,這方圓十里內,俱已佈下伏樁,盜劍兩人追蹤至雁塔突失去形蹤……」

黑衣老叟沉聲道:「故而疑心那一雙盜劍之人,潛避在寒舍內是麼?」

東方黎明神色似極為尷尬,佯咳一聲道:「鮑兄不可誤會,這一雙盜劍宵小諒不知為鮑兄隱居之處,更不知鮑兄戒例,誤以為系達官豪紳所居,偌大庭園,僅鮑兄及孫女一僕一婢一廚役而已,兩人隱避在此,無異大海藏針。」

黑衣老叟冷笑道:「想不到老朽府內人丁,居然被你探悉得一清二楚。」

東方黎明面色一紅,道:「鮑兄,話不是如此說,你我多年老友,何用疑嫉,鮑兄倘然見外,小弟立即辭退,手下決不敢動鮑兄府上一草一木!」

黑衣老叟突放聲大笑,道:「若真如此,豈不使你東方兄更疑心老朽系盜劍主使人了,東方兄可命五人前來搜覓。」

東方黎明不禁一呆,道:「這個,小弟不敢,鮑兄可聽說目前江湖中,出現一秘密派黑龍會麼?」

黑衣老叟搖首道:「老朽久已不問外事,黑龍會茫然無知。」

東方黎明道:「小弟也只知一絲端倪,黑龍會巢穴總壇似設在秦嶺,小弟只恐那柄巨闕劍落在黑龍會手中,則無異與虎添翼,日後必引起血腥浩劫,方才手下來報,這附近已頻頻發現黑龍會人物現蹤,小弟離去後,難免黑龍會侵擾尊府,謹先奉告,小弟告辭了!」話落,人已穿空飛起,去勢宛若流星飛矢,瞬眼無蹤。

黑衣老叟略一沉吟,竟向閣樓快步走來,高聲喚道:「杏娃!」

樓廊上忽現出黑友少女,嬌笑道:「爺爺,呼喚孫女則甚?」

老叟兩臂一張,身如飛鳥拔起,悄無聲息落實在樓廊上,望了少女一眼,道:「東方黎明所說一雙盜劍之人在何處?從實說出。」

少女小嘴一嘔,嗔道:「今晨起來,尚未離開此樓,平空問孫女一雙盜劍之人,真是好沒來由。」

老叟怒笑道:「淘氣丫頭,你當我不知麼?往昔什麼事你均搶在前面,如今反倒裝做糊塗,不聲不響,明明你這丫頭髮現兩人,有意將他們藏起,還不叫他們現身見我。」

少女嘟起一張小嘴,嗔道:「爺爺,你這人真是蠻不講理,那兩人並非東方黎明所說的盜劍宵小……」

「胡說!」老叟面色一寒,喝道:「東方黎明俠名久著,威望日隆,行事出手均異常謹慎,決不無因而發,他如無所見,豈肯親自現身。」

少女氣得一跌腳,道:「他們兩人決非盜劍宵小,爺爺似對東方黎明畏懼異常……」

狄康關穆突走出,躬身抱拳一揖,狄康道:「老前輩不可責怪令孫女,是晚輩一時情急,翻入宅牆,但晚輩並非東方黎明所說的盜劍宵小。」

這時狄康已摘下風帽,丰神如玉,英俊不凡,老叟暗忖道:「此子真個不凡,怪不得這丫頭偏袒於他。」怒容未斂,冷笑道:「無論你等是否盜劍之人,隨老朽至宅外與東方黎明說個明白。」

少女目露惶急之容,道:「東方黎明不是離去了麼?」

老叟鼻中冷哼一聲,道:「他豈肯就此甘心離去,此宅己在他嚴密監視之下。」

狄康神色安詳,微微一笑道:「晚輩並非懼怕東方黎明,奈不欲捲入是非漩渦中,即是將晚輩兩人交與東方黎明,老前輩也脫不了干係,惟恐弄巧成拙,作法自斃!」

黑衣老叟忽疾伸右臂,兩指駢戟,一式「飛釣金鰲」,幻出一圈指引,詭幻奇奧點向狄康「眉心」穴。

以指代劍,明為一式,其實暗含混元指太極劍兩招絕乘武功,辣毒凌厲。

少女驚極嬌呼道:「爺爺……」

狄康竟似若未睹,不閃不避,右臂外弧,五指一翻,疾如電光石火向老叟腕脈要穴扣去。

老叟心頭暗驚,忖道:「好快!」右臂疾沉,由指化掌,吐勁如山,攻向狄康「氣海」要穴。

那知狄康五指趁勢「推雲迎月」朝老叟「期門」穴按下,迅如奔雷閃電。

狄康身形疾轉,右掌亦連攻出三種招式,幾乎包含了各家之奇。

屠龍方朔關穆雙眉微皺,暗道:「怪呀,狄老弟胸羅武學,竟浩瀚若海,兼收幷蓄,愈用愈奇。」只見兩人愈打愈快,瞧得目眩眼花。

驀地——

兩人對拚了一掌,呼的脆響,老叟只覺心神一震,飄身退後,搖首長嘆了一聲,道:「真是後生可畏,難怪你狂傲自負,老朽退隱至今,武功一日並未擱下……」

狄康忽躬身一揖,道:「老前輩只用出三成功力,晚輩才能立於不敗。」

黑衣老叟正色道:「你也未盡量施展所學,但招式之奇生平罕睹,真氣雖能收發由心,卻似嫌不勻,若非你天賦奇佳,根骨絕乘,初學之人,能在老朽掌下接過十招以外,堪稱絕未僅有。」語聲略頓,又道:「老朽尚未瞧出你武功來歷,看似禪門武學,卻其實非是,假以時日,或可凌駕東方黎明,望好自為之。」

少女忽道:「爺爺是說東方黎明武學勝過你麼?」

黑衣老叟黯然太息,道:「難道爺爺甘心就此終老花間麼?」

關穆忽道:「老前輩可是卅年前名震南天的「錦豹子」鮑永弼麼?」

黑衣老叟點點頭,似勾起一腔往事,目光不勝黯然。

狄康道:「晚輩雖是無心誤入老前輩隱居之處,卻為老前輩帶來一場困擾,實令晚輩歉疚難安。」

鮑永弼兩道銀眉一剔,道:「老朽真是怕事麼?只怕未必!」說著延請關狄二人入廳,詢問經過詳情。

狄康避開盜劍及交與魯英峰之事避開不談,餘均委婉敘出。

關穆道:「最近在下隱約察知東方黎明外託仁慈,卻內藏奸詎,陰險嫉刻……」

鮑永弼頷首道:「這個老朽亦略察知,怎奈無有確證,不慎說出,立罹殺身慘禍。」

關穆微微一笑,道:「恕在下直言無隱,鮑老英雄隱居在此似有隱衷?」

鮑永弼黯然神傷久之,望了黑衣少女一眼,太息一聲,道:「兩位知老朽為何歸隱麼?」

狄康道:「晚輩末學初涉江湖,武林之事概不知情。」

鮑永弼悽然一笑,說出歸隱經過。

錦豹子鮑永弼卅年前,一身武學神化曠絕,因久居苗疆,苗人敬畏有如神明,其子鮑連詳家學淵源,內外兼修,但年少氣盛,血氣方剛,難免開罪江湖人物,日久自然不在少數,十五年前一大風雨深夜,老人抱孫女赴一苗民喜宴未歸,第二日返家時,發現其子媳均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卻遍身找不出一絲傷痕,或謂制住穴道,但又無法可解,三年過去,子媳雖能張目飲食,但不能言語,而且神智不清……

關穆詫道:「亦未找出一絲端倪麼?」

鮑永弼目中神光暴射,道:「留有一函,責老朽犬子心狠手辣,行事太絕,故略予薄懲,尚恫嚇老朽須從此退出江湖,並遷出南疆,否則對老朽不利……」

黑衣少女悽然一笑,道:「爺爺,你老人家就從此封刀歸隱了麼?」

鮑永弼怒道:「倘非因為杏娃之故,老朽怎可忍氣吞聲,逗留苗疆三年,竟查不出仇家是誰,惟日夕調治子媳,一日清晨,老朽醒來,不禁大驚,瞥見杏娃頸旁兩側插著兩柄雪亮苗刃,幸而杏娃未醒,稍一轉動,立即身首異處,壁上並墨書警語,令老朽三日之內離開苗疆,老朽迅即拔下苗刃,攜杏娃遷來長安,取道西川,在嘉陵江畔結識乾坤聖手東方黎明……」話聲略略一頓,望了關穆一眼,接道:「東方黎明強邀老朽去他府上作客,一遊江南山水之勝,並允相助,查出兇手是誰?」

黑衣少女道:「爺爺為何不允同往江南?」

鮑永弼冷笑道:「老朽那時怎會把東方黎明瞧在眼中,何況他語音之外,多少含有自負意味,立即拒絕,東方黎明與老朽結伴來在長安,老朽重金購下此宅,藉東方黎明之口,傳出老朽埋名歸隱,但有一點,不準武林人物妄入此宅……」

狄康微笑道:「老前輩定是瞧出東方黎明有可疑之處?」

鮑永弼不禁默然色變,忽聞宅外傳來一聲長嘯,神色微驚,又淡淡一笑,道:「兩位請速離去吧!」

黑衣少女嗔道:「現在走也來不及了,兩位快藏在我房內。」

鮑永弼喝道:「杏娃……」

黑衣少女充耳不聞,拉著關穆狄康逕往套間內走去。

鮑永弼無可奈何,面上浮出一絲苦笑,忽聞廊上生出衣袂帶風之聲,驀的一驚,轉身望去,只見一雙面色蒼白如紙黑衫人立在門外。

這一雙來人不類生人面孔,兩道銳利懾人眼神注視在鮑永弼臉上一瞬不瞬。

鮑永弼冷笑道:「兩位可知老朽禁例?」

兩人同聲應道:「略有耳聞,鮑老師如交出巨闕劍,我倆立即就走,絕不損尊府一草一木。」語聲寒冷如冰,面色一無表情,卻目光森厲。

鮑永弼冷笑道:「兩位當是黑龍會中朋友。」

一雙來人互望了一眼,同聲答道:「不錯!」

鮑永弼哈哈大笑,道:「兩位中了東方黎明借刀殺人詭計了,倘巨闕劍落在老朽手內,東方黎明豈能甘心就此輕易離去!」

「那是東方黎明自己的事,與黑龍會風馬牛各不相干。」

鮑永弼兩指迅疾無倫點出,「二龍取水」點向一人,左足倏地踢向另一人下腹。

二人身影倏分,四掌幻出繽紛掌影攻向鮑永弼,招式精奧奇絕,挾帶無形罡勁。

這兩人一動手辛辣迅快如電,鮑永弼薑是老的辣,劈削點拿無不神化,而且拿捏奇準,*得兩人無法取得先機。

突然,鮑永弼一聲大喝,叭叭兩聲,兩人各自肩上捱了一掌,踉蹌倒退了數步。

忽樓外傳來一聲陰惻惻冷笑,道:「鮑老師武功不同凡俗,無怪昔年威震南天。」

鮑永弼冷笑道:「尊駕何不現身出見?」

樓廊人影一閃,轉出一身穿錦袍金臉長人,目光森肅,雙手過膝,步履安詳,行雲流水般踱入廳內,冷冷笑道:「可惜鮑老師被人陷害,竟不自知。」

鮑永弼愕然詫道:「老朽不是好生生地在這兒,有何人陷害老朽,尊駕無須危言恫嚇!」

金臉人道:「試問南荒今日是何人天下?令郎令媳現在何處?敝會主洞悉東方黎明外託仁義,內懷奸詐,欲置整個武林在其卵翼之下,密謀殲除異己,鮑老師尚不知處身之危麼?」

鮑永弼心神暗震,道:「尊駕姓名可否見告?請問來意,志在何物?」

金臉人道:「在下潘子淵,職司黑龍會金鷹堂香主,敝會主雖洞悉東方黎明之奸,無奈近數年來東方黎明勢焰更甚,不願明目為敵,延攬武林俊彥,徐圖良機,揭發其罪,在下奉了敝會主之命,意欲敦請鮑老師入會,若蒙首允,不失一堂香主之位,但請三思。」

鮑永弼聞言不禁心中一動,沉吟未答。

只見金臉人向一雙面白如紙漢子,沉聲道:「盜巨闕劍之人為東方黎明察知形跡,匆匆追去,你倆可守住宅外,若發覺東方黎明爪牙立即嘯聲傳警。」

兩人聞言竄出樓外而去。

鮑永弼沉吟良久,仍未作答。

金臉長人潘子淵不禁長嘆一聲,道:「鮑老師為何仍執迷不悟,東方黎明察知鮑老師對他生疑,已萌殺機,此刻卻急於攫奪巨闕劍,是以暫時隱忍,如在下所料不差,最遲明日東方黎明必遣高手重來尊府暗害鮑老師。」

鮑永弼道:「這個老朽早就料到,只是老朽不解東方黎明為何將巨闕劍借與花鳴霄手中。」

金臉長人冷冷一笑,道:「其實花鳴霄亦是盜劍之人,東方黎明為了失劍極為震怒,如非花鳴霄迷戀煙花,豈有此失,敝會主為此痛心疾首。」

這話雖然簡短,卻已說出花鳴霄事實上系黑龍會中之人,遣往東方黎明處臥底,取得東方黎明信任後,竊取巨闕劍逃逸。

鮑永弼不禁恍然大悟。

驀聽兩聲弓弦微響,鮑永弼、潘子淵兩人發出一聲悶哼,身軀踉蹌,只見兩人右肩上各釘著一支藍汪汪毒箭。

樓外疾若驚鴻射入一條黃色人影,身影一定,顯出一個形若人猿黃衫怪人肩披一弓,面部披覆寸許長短茸茸黃毛,眼中發出閃閃奇光,冷笑道:「不打自招,黑龍會總壇現在何處?從速說出,還可留得命在。」

語聲未了,黃衫怪人突感胸後一片綿軟罡勁壓來,不禁大驚,閃避不及,罡勁如山壓下,心脈震斷,眼耳口鼻中鮮血齊噴,栽僕於地,氣絕身死。

鮑杏娃、關穆、狄康三人身形現出,狄康取出一柄月牙形犀利小刀,向鮑永弼道:「老前輩請暫忍痛楚,容晚輩取出毒箭。」

潘子淵痛得發顫,聞言忙道:「箭身附有奇毒,稍沾人膚,郎竄入毛孔,蔓延全身。」

狄康道:「無妨!」

月牙小刀望鮑永弼傷處迅疾縱橫劃了兩刀,毒箭粘附著刀鋒起下,傷處湧出一股黑血。

只見狄康將一片墨綠藥塊放在口中嚼碎後敷在傷口上,鮑永弼頓感清涼舒適,真氣執行自如,不由大感驚異。

狄康小心翼翼取下粘在刀鋒上毒箭,向鮑杏娃道:「姑娘請用火毀去毒箭。」語落手腕一振,金臉長人潘子淵傷處劃開,毒箭起出,敷藥止血。

潘子淵目露感激之色,道:「承蒙療治,不勝銘感,可否賜告姓名來歷?」

狄康風帽已然遮住面目,答道:「區區小事,何足掛齒,鮑老前輩,我等要告辭了。」

鮑杏娃星眸顯露憂急道:「真的要走麼?」

狄康道:「舍祖懼惹火燒身,我等留此將為令祖孫帶來不吉,何況令祖已下驅客令,厚顏留下更為不美。」

潘子淵道:「兩位想走也是走不了,這猿面黃衫人乃北興安嶺八靈之一,名喚穿雲猿羅傑,八靈向來出手共進共退,其他七人定潛伏在宅外……」

關穆驚道:「興安八靈也投在東方黎明門下麼?」

潘子淵道:「目前東方黎明聲勢浩大,黑白兩道名手十之五六悉被網羅,暗中互通聲息,東方黎明只退居幕後,指揮若定,眼下無暇說明,兩位不可急著要離去,片刻之後定有東方黎明爪牙來侵襲。」

關穆答道:「也好!」一把抓起羅傑屍體藏在樓角暗處。

狄康慢慢走出廳外,藉樓簷圓柱掩身,凝目遠望過去,只見天地同色,白雪無垠,大小雁塔在怒吼,狂風颳起漫空雪塵下隱約現出兩座屹立塔影,肅殺淒涼,禁不住泛起一股無名惆悵。

宅外雪野蒼茫中突飛起七條人影,沾足在高牆上,冷峻如電目光*射在狄康存身這座閣樓上。

狄康瞧出這七人均在五旬開外年歲,神態森沉冷漠,暗道:「這就是潘子淵所說的興安八靈無疑了!」

忽見一鷹鼻尖嘴老者,道:「那手執巨闕劍的蒙面人武功甚高,竟被此人衝出五道伏樁,連傷十數高手,東方令主震怒已極,親自率領高手追下,絕不容巨闕劍為此人得去。」語音尖銳刺耳。

「那人是何來歷,令主未從他武功上瞧出麼?」

「令主神色異樣難看,似已瞧出此人來歷,若非此人藉巨闕斂之助,豈能讓他逃出,衝出之際,此人猝施奇招,令主雖身法神奇避開,袍幅卻被劍芒削去一截衣角。」

興安七靈默然須臾,鷹鼻尖嘴老人詫道:「羅老四怎的尚未得手,莫非凶多吉少?」七條身影如灰鷹般穿空騰起,紛紛掠入樓廊。

狄康沉著不動,只聽廳內傳出鮑永弼語聲,道:「是那位武林朋友光臨?天寒地凍,疏懶成性,恕老朽未出迎了!」

七人驚疑地互望了一眼,邁入廳內,只見鮑永弼與其孫女杏娃並肩立在廳內,情知有異,鮑永弼呵呵大笑,道:「七位光臨寒舍,有何指教?」

鷹鼻尖嘴老人抱拳冷冷一笑,道:「兄弟賴元,世居關外興安嶺……」

鮑永弼長長哦了一聲,道:「原來是興安八靈,老朽失敬了!」

賴元道:「賴某四弟羅傑奉命躡隨黑龍會一位金面匪徒,只見這金面匪徒竟翻入尊宅,鮑老師曾有嚴例,江湖人物恃強侵入,定遭刺足慘禍,故四弟不便妄入,但金面匪徒竟久久不出……」

鮑永弼說道:「那有此事,老朽未曾見過金面人,亦未發現令友羅傑,更未聽說過江湖上有黑龍會這麼一個組織。」竟一問三不知,推得一乾二淨。

興安七靈不禁一呆,賴元目泛怒光,道:「如此說來,鮑老師有責我等無事生非之意。」

鮑杏娃倏地一劍刺出,寒虹狂卷,猛揮向興安七靈,鮑永弼雙腕一翻,推出玄天真罡,力逾萬鈞。

兩旁廂房內疾撲出關穆潘子淵兩人,用玄巾扎面,出手辛辣,攻向七靈。

尤其潘子淵出招玄詭,一式「浮雲掩月」,掌底飛指,冷風似箭,點中一個藍衫老者脅下。

藍衫老者只覺痛澈心脾,不禁慘嗥一聲,張嘴噴出一股鮮血,身形震撞在壁上,蓬咚倒地身死。

賴元六人心神猛凜,轉身撲出廳外。

為首一人甫疾射出廳,一道紫虹突斜刺地揮至,嗥聲未出,屍分兩截。

賴元五人撲出廳外之勢迅急,察覺有異已是不及,賴元等三人紫虹卷體而過,慘嗥聲中,血肉橫飛,慘不忍睹。

最後兩人被關穆潘子淵五指一把抓住,左手迅疾無倫卸下肩骨,掉在地上。

只見兩人目露怨毒神光,冷笑一聲,倏地面色慘變,鼻孔內流出兩道黑血,氣絕瞑目。

鮑永弼搖首嘆息道:「助紂為虐,至死不悟。」

鮑杏娃疾躍出室,星眸四顧,卻不見狄康蹤影,不禁失聲驚呼道:「爺爺,他走了!」

鮑永弼聞聲不由一愕,疾邁出廳外,目睹樓廊上留著賴元五具血肉狼藉屍體,駭然變色,及至瞥見杏娃星眸中熱淚盈眶,滿臉悽然神色,暗道:這孩子究竟大了,竟與狄康一見鍾情。油然泛起歉疚之念,道:「狄少俠絕不會不辭而別。」

杏娃鼻中輕哼一聲道:「爺爺不是趕他走麼?他傲骨天生,怎會厚顏留在此處?」

鮑永弼捻鬚長嘆一聲道:「你怎知爺爺苦心!」說時屠龍方朔關穆與黑龍會金鷹堂香主潘子淵雙雙趨出。

潘子淵目睹屍體不勝駭然,皺了皺眉,望了關穆一眼,欲言又止,轉面目注鮑永弼道:「此處不可再留,興安八靈喪命在此,將為鮑老師引來無窮災禍,方才在下之言,再請三思。」

鮑永弼太息道:「若貴會能將老朽子媳救出苗疆,療治神智恢復如常,老朽決為貴會效力。」

潘子淵略一沉吟,道:「鮑老師心意在下當稟明會主,但目前鮑老師絕不能留居在此。」

鮑永弼微笑道:「老朽祖孫兩人隨處均可為家,這個潘老師無須顧慮。」

潘子淵立時一抱拳道:「鮑老師請留下約晤之處,在下回返總壇時即著手安排令郎令媳。」

鮑永弼忖思須臾,道:「清明季節,老朽在霸陵相侯就是。」

潘子淵道:「好,咱們一言為定。」一躍下樓,如飛疾奔出宅,轉瞬,只見潘子淵同著一雙身影消失在雪野蒼茫遠處。

杏娃嗔道:「放著菩薩不拜,反倒求起冤魂野鬼來了。」

鮑永弼聞言一怔,道:「杏娃,你說什麼?」

杏娃目露幽怨神光,嗔道:「關老英雄曾無意說出狄少俠醫道通神,可惜你把狄少俠得罪了……」

忽聞雪野遠處傳來一聲長嘯,屠龍方朔關穆抱拳一拱道:「不知為了何事狄老弟嘯聲相引,但願他日江湖道上能與賢祖孫重逢。」說罷兩臂一振,穿出樓外疾逾流星奔去。

杏娃猛一跌足,顫聲道:「爺爺,我恨你。」蓮足一跡,施展飛燕出柳身法,追向關穆身後。鮑永弼不禁大驚,緊隨追出,遠遠只見狄康與一老僧敘話告辭,老僧見關穆三人先後趕來,即縱身離去,身法極決,轉瞬杳失無蹤。

屠龍方朔關穆與狄康晤面,察覺鮑永弼祖孫先後趕來,不禁暗中一皺眉,狄康微笑道:「老前輩與姑娘是趕來責我不告而別麼?」

杏娃疾如流星趕到,目露悽怨之色,鮑永弼接蹤而至,歉然笑道:「兩位尚猶存芥蒂麼?老朽不想為自身遭遇連累兩位,是以……」

狄康忙笑道:「老前輩請勿誤會,晚輩實是身有要事趕往江南,並無絲毫芥蒂在胸。」

關穆亦道:「鮑老英雄,黑龍會在下毫無所聞,正邪不明,但老英雄立身處地,必須謹慎考慮。」

鮑永弼微喟一聲答道:「黑龍會意欲借重老朽,無非因老朽雖退出南荒,但威望猶存,藉老朽驅逐東方黎明,其實老朽一僕一廚均是得力高手,十年來往返南荒西京道上不計其數,江湖形勢雖未了若指掌,但卻知其梗概。」

杏娃詫道:「僕廚二人不擅武功,除往西京採購什物,從未履出本宅半步,爺爺怎說其長年來往南荒西京,風塵勞累。」

鮑永弼笑道:「一時之間,難說明白,兩位可否重返舍下作一夕勾留,容老朽奉告詳盡,並有事相求。」

杏娃一臉企求之色,使狄康不忍堅拒,望了關穆一眼,道:「又要叨擾老前輩了。」

四人一行奔返宅中清除屍體後,鮑永弼領著杏娃狄康關穆三人向靠西一座磚造三進大屋走入,屋內陳設古樸,卻顯陰沉。

只見鮑永弼四人走入廚房,廚灶整齊,卻閽無一人,鍋中尚燒著一鍋飯,香氣撲鼻,鮑永弼伸手掀開一塊灶面紅石,露出機紐,迅疾一轉,將紅石還原。

一座大灶迅疾移動,露出一孔穴,有石階拾級而下,關穆暗道:「這倒詭秘異常,即是關某見多識廣,如非親眼目睹,亦未能料到灶下藏有秘穴。」

狄康發現杏娃星眸中閃出驚詫神色,原來杏娃也不知情,鮑永弼行事慎密沉穩可想而知。

進入地穴後,只見僕役廚司女婢又在一間廚房內忙著準備酒食菜飯,地穴廣裘,闢室不下數十間,燈火如畫。

鮑永弼領著關狄杏娃三人走入一間秘室後,室內竟有著兩人互相低聲談論,這兩人衣著為江湖中人打扮,但形貌長相卻與僕役廚司一模一樣。

杏娃失聲驚詫道:「爺爺,這是怎麼的?令人如墜五里雲霧中,渾然摸不著頭腦。」

室內兩人目睹鮑永弼入來,肅然躬身施禮。

鮑永弼道出這兩人一名喚餘龍,另一為李煥章,隨他多年,恩結同心,忠心不二,卻不為外人所知,自其子媳罹難後,鮑永弼即察知自己在南荒勢力太大,引起武林兇邪疑忌,始萌急流湧退之念,暗中謹慎安排退身之策。

他遷來長安之際,便察覺自身之危,在此躬耕自娛,足不出戶,僕役兩人雖不擅武功,卻與餘龍李煥章相貌神似,令人不疑。

餘龍李喚章一年往返南荒長安之間不下數次,探出天南武林均為東方黎明黨羽侵入,其子媳養息之所亦有江湖人在暗中窺伺,遂隱約察知東方黎明陰謀。

關穆聞言委賣欽佩鮑永弼沉穩,居然忍耐十年,當下問道:「如今鮑老英雄作何區處?」

鮑永弼目中精芒*射,沉聲道:「老朽子媳顯然為東方黎明陰手所害,餘龍李煥章已籌劃周密救出老朽子媳途徑,但救出之後無法使其神智清醒,還不如不救,而且兇險萬分。」

狄康道:「老前輩子媳留在南荒這多年來無異被東方黎明視作人質,人所難忍……」

鮑永弼苦笑一聲道:「這有何法可想,老朽含垢忍辱,無非是因保全子媳性命,如今正與東方黎明明目為敵,而且杏娃吐露狄少俠醫術精湛,倘蒙狄少俠應允施治,老朽當竭盡餘年,力當圖報,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狄康道:「老前輩言重了,晚輩僅略諳醫術,不敢當精湛謬獎,此乃娩輩義不容辭之事,卻無把握治癒,不過晚輩須當趕往金陵。」

鮑永弼道:「自然在老朽未接出子媳之前,決不勉強少俠,老朽觀察出少俠去金陵之神色憂急,似有著什麼重大之事,不知可否見告?如有用得著老朽之處,在所不辭。」

關穆道:「在下代為敘出。」

狄康目露疑容道:「可以說麼?」

關穆點頭笑道:「鮑老英雄昔年名震南天,排難解紛、急公好義,是個鐵錚錚肝膽照人的好漢,目前雖形勢所*,不得不與東方黎明及黑龍會虛與委蛇,依關某之見,令尊定與武林動亂息息相關,但其實玄妙複雜,表面上看來卻是平淡無奇,骨子裡宛如一團亂麻,極難找出一絲端倪。」

鮑永弼詫道:「狄少俠令尊出了什麼事故?」

關穆遂將詳情說出。

鮑永弼仔細傾聽,面色漸漸凝肅,略一忖思道:「據老朽所知,金陵威遠鏢局與乾坤聖手東方黎明是二而一,一而二,無分彼此,威遠鏢局有東方黎明鐵硬的靠山支撐,近年來生涯鼎盛,無往不利。」說著語聲微微一頓後,又道:「關兄在武林中以機智絕倫著稱,必忖出一絲端倪,可否見告?」

屠龍方朔關穆道:「這很難說,關某與狄老弟一路行來,無時無刻都在思索其中蹊蹺,直至與鮑老英雄相遇,才能撥開胸中霾雲。」

鮑永弼驚詫道:「此與老朽有何關聯?」

「大有關聯。」關穆正色道:「風聞乾坤聖手東方黎明根骨秉賦奇高,而又好學不倦,故在武功造詣上成就極大,每聞及一玄奧武功,必千方百計以求,他嘗自詡俠義道人物,絕不妄殺一人,綜其平生,關某從未聽說過乾坤聖手親自出手殺害過一人,是故俠譽至今不衰……」說著關穆泛起一絲耐人尋味笑容道:「因東方黎明好學不倦,一身所學極為博雜,但武功一道,繁浩若海,人生不過數十寒暑,浮游歲月,怎能以有生之年廣收並蓄,故而東方黎明難免囫圇吞棗,不盡其解,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語聲頓止,長吁了一口氣,朗笑道:「老英雄子媳神智不清,顯為奇奧武功手法所制,無疑是東方黎明所為,十餘來東方黎明尚難悟出解救手法……」

狄康皺眉道:「關老英雄何可斷言?」

關穆笑道:「東方黎明自詡俠義,今之郭解孟嘗,他如悟出解救手法,必親自出手救治鮑老英雄子媳,使鮑老英雄感恩圖報,南北武林,必拱讓稱尊。」

鮑永弼不禁失聲讚道:「是極,但與狄少俠令尊又有何關聯?」

關穆徐徐答道:「東方黎明自知武功手法無法解救,試用藥力或可奏效,如今用不著關某贅言,所以狄老弟令尊正合他用,其餘也不言而知了。」

屠龍方朔關穆之言任誰聽來均覺矛盾之極,絕不置信,但江湖之內雲詭波譎,在鮑永弼聽來委實合情合理,絲絲入扣,連連點頭不已。

狄康不由把東方黎明怨恨入骨,目露怒容。

鮑永弼道:「如今狄少俠去至威遠鏢局意欲如何?」

狄康冷笑道:「登門索人。」

鮑永弼搖頭道:「此乃下策,令承乃手無縛雞之力異鄉人,舉目無親,東方黎明見奸謀敗露,殺害毀屍滅跡,事無佐證,少俠將弄巧成拙。」

狄康聞言不禁驚出一身冷汗,只聽鮑永弼道:「天下事欲速則不達,老朽倒有一個法子,只是過份緩慢,調虎離山,趁虛而入,可收事半功倍之效,不過老朽祖孫須潛往南荒……」

關穆微笑道:「若需人相助,關某自可約請幾個臭味相投朋友,他們癖性怪異,都自命清高,絕不會受東方黎明所網羅。」

鮑永弼道:「那就好,這幾年來東方黎明大有君臨天下之勢,無人敢攖鋒芒,我等不如予他嚴重打擊,使他疲於奔命,顯露猙獰真性……」說著授以方略後,道:「東方黎明無論如何聰明,也難猜出狄少俠為了救父才與他為敵。」語音方落,忽聞室外一陣軋軋機括轉動聲傳來,鮑永弼面色微變,道:「又有人光臨寒舍,老朽去會會他。」

關穆道:「狄老弟你隨鮑老英雄同往,暗中護持,但千萬不能露面!」

狄康點點頭,隨著鮑永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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