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龐大如鳥的身影翻入宅,現出一個貌像威肅,灰髯背刀老叟,如覆自己家宅一般,步履安詳,逐處察視,生像賞玩庭園勝景,沉浸樓閣花間。
良久,忽見他眼中泛出一抹驚異之色,喃喃自語道:「鮑老兒莫非逃走了麼?」
忽聞蒼邁長笑道:「今日寒舍迭遭武林朋友光臨,可惜老朽已退出江湖,只恐有負雅意了。」語聲中鮑永弼已慢慢由竹林小徑踱出。
老者忙抱拳笑道:「如非東方黎明說起,兄弟尚不知曲江池北隱居鮑老師這麼一個名播天南,聲威卓著人物,兄弟司徒嵩,在長安創設一家三山鏢局,慕名造訪,諒不致見拒。」
鮑永弼笑道:「豈敢,司徒局主光臨寒舍,蓬蓽生輝,諒司徒局主乃受東方老師之託而來,老朽年逾古稀,行將就木,無意再出江湖,只恐有負東方老師美意,方才黑龍會金鷹堂香主來此邀請老朽再出,已被老朽嚴辭拒絕。」
司徒嵩聞言不由一怔,道:「方才黑龍會金鷹堂香主曾來訪麼?」
「正是!」
司徒嵩面露驚詫之色道:「那麼敝局中有幾位武林朋友,東方老師來訪時,這幾位武林朋友聞得潘老師威名,嚮往之至,一個小時曾連袂來此,他們乃名震北疆的興安八靈……」
鮑永弼泛出茫然神色,答道:「老朽不識興安八靈……」忽地神色一變道:「老朽想起來了,黑龍會香主辭出之不久,宅外突傳來刺耳厲嘯,老朽登樓外望,忽見遠處雪地中數條人影追逐黑龍會高手而去,老朽久已不問江湖中事,過後便已淡忘不復記得。」
司徒嵩聞言大驚失色,忙抱拳道:「只恐興安八靈凶多吉少,兄弟這就辭別探明八兇安危,暇時當再趨訪。」一鶴沖天而起,去如流星,瞬息人杳。
暗中狄康竄出,道:「司徒嵩真走了麼?」
鮑永弼道:「目前東方黎明志在奪取巨闕劍,無暇顧及老朽,不過老朽已另有安排,即是找來此處,恐宅園依舊,人物已非了。」
這時,屠龍方朔關穆現身而出,與狄康雙雙告辭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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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三月,草長鶯飛,金陵城桃紅柳綠,萬物復甦,呈現一片蓬勃生氣。
湧金門外官道上忽聞吆喝喝道聲,柳蔭叢中隱隱現出一隊鏢車,三個鏢師鮮衣怒馬,並轡揚鞭押著鏢車,蹄聲得得行來。
天明微雨,地不揚塵,三個鏢師均是四旬左右年歲,意態飛揚,神情不可一世,邊行邊談,不時發生一聲哈哈粗豪笑聲。
才出得金陵城二十餘里,行經一片山道上,忽地一支長箭飛來,啪的一聲釘在一棵老柳樹幹上。
三鏢師不禁大駭,多年來風平浪靜,江湖黑道人物一見威遠鏢旗即退避三舍,眼前才出金陵城,竟遇上此事,焉得不心神駭震。
鏢局夥計迅即將車輛圈成一垛,一個黃臉膛漢子回顧了一眼,大喝道:「那位朋友竟光顧到我威遠鏢局頭上,莫非吃了熊心豹膽不成。」
突聞一聲陰惻惻冷笑入耳,只見一個黑衣蒙面人疾閃而出,道:「威遠鏢局這幾年著實賺了不少銀子,可是害苦了我們這不花錢買賣的江湖朋友,俗語道得好,人窮志短,乞借一輛金珠,大年三十晚,準連本帶利歸還。」
黃臉漢子突展雁翎刀,寒芒電奔向那黑衣人劈去。
黑友人左掌引開刀勢,兩指倏如電光石火朝黃臉漢子「喉結穴」點下。
只聽悶哼一聲,應指落鞍。
其餘一雙鏢師大驚失色,疾躍下騎,雙足尚未沾地,黑衣人雙手伸指分點而至。
出手委實奇快絕倫,一雙鏢師左臂迅疾封出,那知如格金鐵,分毫不曾移動,對方指力飛點而下,只覺喉間一麻,雙雙倒地。
鏢黟趟子手見狀驚悸駭絕,不敢妄動,只聽黑衣人撮嘴打出一聲胡哨。
四外草中紛紛掠出十數黑衣蒙面人撲向鏢車,將鏢車推走。
那黑衣蒙面人朝鏢夥趟子手走來,沉聲道:「我從不妄殺無辜,你們速回報你們局主,倘欲取回失鏢,三月內前往黑湖跪求咱們總瓢把子!」說著穿空騰起,人如飛鳥落在柳蔭叢中。
鏢夥們膽顫心寒探視三位鏢師,只見三位鏢師面如金紙,軀體溫暖,卻神智昏迷不醒,忙架在騎上,奔往金陵城而去。
威遠鏢局總鏢頭風雷日月五行輪劉金吾與副總鏢頭琵琶混元掌郭慶堂坐在大廳內商談。
劉金吾道:「昨日得令主傳訊,巨闕劍仍未得知下落,已傳令南七北六十三省各地方分舵嚴密注意可疑武林人物,昨晚牛飛在鍾山發現一背劍老人,神色恐惶,是以藉故尋釁,那知是武功稀鬆,下五門黑道朋友,當場傷重身死,背劍始終未用,而是一柄鐵劍,並非巨闕。」
郭慶堂微喟一聲道:「也難怪東方令主心情沉重,甘涼事故頻頻,卻又察不出一絲端倪,似是而非,蘭州分號洪濤之死令人難解,花鳴霄盜劍更使東方令主有山雨欲來風滿樓先兆……」
說著只見一個鏢夥匆匆奔入嚷道:「大事不好!」
劉金吾喝道:「何事不好,驚惶若此?」
鏢夥忙將失鏢經過稟出。
劉金吾郭慶堂兩人聞言神色大變,郭慶堂道:「三十萬金珠雖不在少數,我等猶可賠出,但與威遠鏢局信譽威望受損至鉅,非找回失鏢不能重振威望,總鏢頭,這黑湖在何處?」
這時,鏢夥趟子手等已將三具鏢師軀體抬入,擱在廳內,風雷日月五行輪劉金吾面上浮起一絲苦笑道:「樹大招風,名高則危,這八九年威遠鏢局太順利了,不但引起同行嫉忌,而且使江湖朋友嫉恨,但又誰不知東方黎明與劉某是有換帖金蘭之交,縱然忌恨,卻不敢自討無趣,劉某看來,事情未必如此簡單,也許就是衝著東方令主而來。」說著探手一摸三鏢師鼻息,施出解穴手法,卻未能解開三人穴道,神色大變,修書命人飛奔趕投東方黎明處。稍經商議,決定往出事之處一探。
威遠鏢局尚有七位鏢師,均在金陵城內風月遊賞處尋樂,聞風趕回,見劉金吾與郭慶堂整裝上馬亦紛紛隨往。
出事之處名喚楊柳坡,只是一處山崗,前後均是一片阡陌縱橫田野,禾穗籠翠,萬花飄香,官道上鏢車只推出三四里外,金珠已失,車輛被重手法震裂,棄置在道旁溝渠中。
劉金吾逐處詳問附近村舍人家,均答稱未見。
郭慶堂道:「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伸手劫鏢,攜走三十萬金珠,並無人所見,寧非怪事?」神色極為不自然,以強行壓住一腔憤怒返回楊柳坡。
劫鏢之人手腳做得乾淨俐落。
一名鏢師忽手指向坡下官道上一騎道:「有人來啦!」
官道之上人來人往乃尋常普通之事,但此人是一三旬開外儒生,面色灰黑,跨著一乘黑驢,斜揹著一張鐵弓,向楊柳坡得得緩騎行來,口中朗朗吟道:
何處可魂銷
京口終朝兩信潮
不管離心千疊恨
滔滔
催促行人動去撓
記得舊江阜
綠楊輕絮幾條條
春水一篙殘照闊
遙遙
有個多情立書橋
鏗鏘入耳,如扣金石。
劉金吾郭慶堂目注來人身背那張鐵弓上。
驢上書生不禁朗笑道:「諸位都是武林人物,可是未曾見過這張弓?」
劉金吾抱拳笑道:「尊駕名姓可否見告?」
書生道:「在下無意與閣下攀親帶故,留下名姓則甚?」
郭慶堂大怒道:「尊駕知我等是何許人麼?」
書生朗笑道:「泥菩薩自身難保,尚敢耀武揚威,真是恬不知恥。」
郭慶堂右掌呼的一掌揮向書生面前,風力勁嘯,裂石開碑。
書生右掌一式「揮雲出岫」封出,砰的一聲掌力猛接,郭慶堂雙肩微撼,書生大笑縱騎離去。
劉金吾示意一個鏢師暗綴。
書生偽裝不知,策驢下崗,向田隴間奔往一塊土坪,坪上三棵古槐,連蔭結柯,槐下有一座孤零零的土地廟,只見他落鞍下騎,走入土地廟而去。
那鏢師不敢靠得太近,連忙回頭,縱身上坡,稟知局主劉金吾。
劉金吾略一沉吟,道:「這窮酸責郭副總鏢頭泥菩薩自身難保,分明與劫鏢之事大有關連,但他何以敢現身相誘,只恐內有詭計。」
郭慶堂目中怒光逼吐,沉哼一聲道:「適才與他對了一掌,雖量出窮酸功力不凡,但勝過郭某定要揭穿他真實來歷。」說著身如飛鳥撲下山崗。
劉金吾大驚,喝道:「且慢,郭賢弟不可率性用事。」
郭慶堂充耳不聞。
劉金吾暗歎一聲,不放心郭慶堂孤身涉險,率眾趕去。
郭慶堂滿腔怒火疾奔至土地廟前,鼻中只覺一股香味撲鼻,似由廟內送出,尚耳聞叮叮之聲,不禁內心生疑,慢慢向廟門靠近。
抬頭望去,只見一蓬首垢面,衣衫襤褸,圓睛突額的老乞丐與那前見書生相對席地而坐,面前擺著一具棋盤,各人身旁置有缽盂,貯滿黑白棋子。
老化子身側生有一堆炭火,竹枝結架,懸吊兩隻黃泥封裹母雞,泥封漸漸乾裂,香味由泥內溢位,令人饞蟲引發,食指大動。
郭慶堂目睹老化子形像,驀地記起一人,不禁心神猛凜,暗道:「這不是千里獨行丐餘風雲麼?」
他始終猜不出餘風雲與劫鏢事有何關連,千里獨行丐餘風雲武功僻異,性情與其武功竟是一模一樣,落落寡合,獨來獨往,行俠仗義,伸手不平,宛如天際神龍,倏忽隱現,受恩者亦不知其來去。
黑道中人見了獨行丐無不退避三舍,即是白道成名人物,也見了他異常頭痛,風言風語,委實使人難以容忍,更驚奇的他與目前當前俠義道最受推崇的乾坤聖手東方黎明竟不相來往。
劉金吾等人亦至郭慶堂身旁,目睹廟內情狀,不禁驚異得面面相覷。
原來千里獨行丐餘風雲與中年書生竟若無覺劉金吾等人已在廟外,聚精會神落子下棋。
忽聞餘風雲發出一聲輕笑道:「老弟,你品嚐過老化子親自烤制的叫化雞,管叫你讚口不絕,譽稱天下第一美味。」
說著摘下兩隻雞,輕輕一抖,泥封脫落,現露出油黃澄亮,香味四溢的母雞,宏聲道:「老弟,你我各吃一隻。」遞過一隻與中年書生接過,並解下背上一具酒葫蘆,自己咕嚕嚕先飲一口,再遞與中年書生,把著雞腿大嚼。
中年書生飲了一口酒,嚼了一塊雞肉後,冷笑道:「威遠鏢局的鏢頭放著正事不辦,竟來此旁觀棋局,真的從容若定,胸有成竹?」
劉金吾尷尬堆下滿臉笑容,上前道:「餘大俠……」
語音甫出口外,千里獨行丐餘風雲虎目一瞪,沉聲道:「記住,老化子兩人與你們威遠鏢局失鏢之事毫無關連,你也知道老化子習性,不喜與脾味不投之人攀交情。」
劉金吾也是威名赫赫武林高手,平時那能忍受得住這等奚落,無奈關係太大,又知面對之人棘手難惹,只得低聲下氣陪笑道:「在下不敢妄測餘大俠與劫鏢之事有何關連,但望能指點一條明路,在下感激不盡,必有以報。」
餘風雲哈哈大笑道:「劉總鏢頭,你放著活菩薩不拜,找我老化子窮酸幫不了忙,卻鏢之人目的是尋東方黎明晦氣,你還是去求乾坤聖手東方黎明有用得多,反正東方黎明耳目遍江湖,定可扭轉乾坤。」
語意拒人千里之外,毫無轉圈餘地,頓時把風雷日月五行輪劉金吾僵住,面色一陣紅一陣白,異樣難看。
忽聞劉金吾身後起了一陣銀鈴嬌笑道:「臭老叫化,別太自滿了點,須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那點玩藝,實在不在我眼中。」
餘風雲聞言大怒,凝目望去,只見是一中年嬌嬈少婦,認出是玫瑰仙娘查麗珠,乃東方黎明手下得力臂助,縱聲狂笑道:「你這狐狸精,竟找上我老化子頭上來了。」
中年書生道:「老化子,咱們這盤棋倒是下也下不。」
玫瑰仙娘閃身而入,媚笑一聲,似若無意般皓腕一揮,發出一片陰柔潛勁向棋盤而去。
那知這片陰柔潛勁尚未觸及棋盤,突感一股奇妙的微風將潛勁卸了開去。
中年書生目中神光一閃,全身虛提而起,舉手一揮,喝道:「出去!」
查麗珠道:「這倒未必!」
只覺中年書生一掌竟是力逾山嶽,嘯聲悸耳,不禁神色大變,柳腰疾仰,全身倒射了出去。
玫瑰仙娘查麗珠竄出廟外,星眸中吐出怨毒神光,但中年書生及千里獨行餘風雲並未追出,依然對坐奕棋嚼雞如故。
劉金吾發覺同玫瑰仙娘查麗珠同來的尚有陰陽判童坤、霹靂掌戚斌,不禁精神一振,抱拳笑道:「查女俠三位何時風聞趕來?」
陰陽判童坤答道:「童某三人造訪貴局,便自聞訊趕來,貴局失鏢竟與餘老叫化有關麼?」
劉金吾搖頭苦笑道:「顯然不是,但兩人似知情。」
童坤聞言雙眉一剔,宏聲道:「餘化子,你枉為俠義道人物,分明你與劫鏢匪徒沆瀣一氣。」
廟內疾掠出千里獨行餘風雲,冷笑道:「童坤,你也配稱俠義道人物,臭鼬爬上了高枝,便沾沾自喜,居然敢誣賴老叫化與匪徒為伍。」說著一掌向童坤抓去。
童坤卻不敢硬接餘風雲來掌,他知道這一掌乃老化子平生功力所聚,但斜刺裡靂霹掌戚斌雙掌龍行一式推來。
兩股掌力一接,轟的一聲,激起沙塵飛揚四濺。
餘風雲大喝道:「好,再接我一掌試試。」欺身搶步,左掌又自向戚斌攻出一掌。
戚賦雖煉成毒砂掌,面對丐幫奇人餘風雲卻不敢絲毫大意,更不敢妄施毒砂掌,恐一個應付不巧,掀起一場彌天殺劫,遂以獨門武功霹靂掌對敵,雙掌一圈一推,又猛揮了出去。
餘風雲殺機猛萌,一轉眼間攻出了五掌,凌厲霸道,招招宛若鐵斧砍山。
戚斌亦以掌力猛擊,力逾山嶽,勁風猛激,但顯然吃力得很,額上青筋浮凸,漸漸沁出汗珠。
中年書生飄身出廟,目含怒光*注著劉金吾冷笑道:「東方黎明手下良莠不齊,狐假虎威,果然江湖傳言不虛,你我風馬牛各不相關,來此無事生非則甚?」
劉金吾老臉一紅,答道:「劉某以禮求見,指點一條明路,那知兩位盛氣凌人,折辱倍至,錯不在劉某,尊駕請平心自問。」
中年書生冷笑道:「那麼錯在我窮酸了。」
陰陽判童坤一躍落在中年書生之前,怪笑一聲道:「尊駕若明言相告,萬事皆休,否則視同仇讎。」
中年書生朗笑道:「風聞你童老師以一對陰陽判威震大江南北,我窮酸正要領教幾手,童老師如勝得了窮酸,當指點你等找回失鏢,如何?」
童坤冷笑一聲道:「對,就這麼辦。」兩臂交叉一挽,撤出肩頭一對粗逾兒臂陰陽判官筆,一長一短,精綱打鑄,沉重異常,雙目一翻接道:「尊駕也亮出兵刃吧!」
中年書生口角含笑,慢慢取下肩上鐵胎弓-道:「我窮酸還未找到趁手兵刃,就拿這隻鐵胎弓與童老師比劃比劃。」
童坤道:「好,接招!」
右手揚筆一招「金針度厄」攻出,黃光一閃,直奔中年書生眉心要穴,左手陰陽筆一振,溜出一抹寒光攻向下腹要害穴道。
一式兩招辛辣異常,出手又快,電奔襲至。
中年書生微微一笑,鐵胎弓輕描淡寫的一式「撥草尋蛇」,由下揮上,圈了一圈。
只聲叮叮兩聲,童坤手中陰陽雙筆頓封了開去。
中年書生這一招看似平淡無奇,卻精奧神妙之極。
童坤只覺虎口痠麻,不禁心頭大駭。
中年書生趁勢搶攻出手,吐招如電,辛辣詭異,攻往意想不到部位。
童坤失去先機,被*得連連後退。
玫瑰仙娘查麗珠嬌叱一聲,玉手一揚,打出三根紅芒,閃電般打向中年書生三處要穴。
中年書生立時身形潛龍昇天飛起,撲向戚斌而去。
戚斌正與餘風雲拼搏激烈,猛感頭頂風生,就知不妙,劉金吾撤出五行輪縱身飛射而起,輪影耀目劈向凌空下撲的中年書生。
中年書生鐵弓一撥,叮的一聲將五行輪蕩了開去,大笑道:「老化子,我們走吧,誰耐煩管他們閒事。」
千里獨行丐餘風雲縱聲狂笑。
笑聲中一雙人影如飛落向禾穗叢中,捷如飛鳥,兩三個起落,便自得到柳樹坡上,疾閃無蹤。
劉金吾黯然一笑道:「為了威遠鏢局之事,連累三位樹此強敵,我等轉回威遠鏢局再說吧!」
眾人一行趕回威遠鏢局,只見鏢局大門緊閉,劉金吾暗中只覺不妙,迅速下騎,飛奔至門首一掌推出。
鏢局大門卻未落拴,悠悠地開啟,只見局內橫七豎八倒著十數人昏睡不醒。
劉金吾不禁目瞪口呆,臉色鐵青做聲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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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遠鏢局大廳上也有留刀賜柬,限半月內威遠鏢局各地分支號結束,倘須尋回失鏢,請總鏢頭或乾坤聖手東方黎明親自至黑湖登門索取。
玫瑰仙娘查麗珠道:「盜魁目的並非威遠鏢局,而是志在東方令主,總鏢頭不可自亂,令主三兩日內必親自趕至,失鏢亦可尋回。」
劉金吾面上泛起極不自然的苦笑,道:「但願如此!」
鏢局中昏迷諸人均被制住穴道,被陰陽判童坤一一解開,問明諸人,均答稱並無所見,只覺身後一股冷風襲來,便不知人事。
威遠鏢局內悽風苦雨,陰雲霾空,失鏢事立時傳遍金陵城,各大鏢局及武林豪雄紛紛探視慰問,其中不少懷有幸災樂禍念頭,只是聲色不露罷了。
總鏢頭劉金吾每日接送賓客,周旋其中,神色安詳,顯示胸有成竹,失鏢必可尋回,重振聲威,但笑在面上,卻苦在心頭。
其實每人都暗自明白找回失鏢之望異常渺茫,劫鏢之人迄未知來歷姓名,黑湖地名即是久走江湖之人亦無所知,鏢局中人只覺前途一片黑暗,吉凶難卜。
金陵城偵騎四出,尋覓劫鏢匪徒下落,倘謂在柳樹坡可查出端倪,無異於刻舟求劍,大海撈針。
秦淮河、夫子廟、茶樓酒館、歌臺舞榭談助之資無不以威遠鏢局失鏢作為話題。
第四日,風和日麗,天交未刻,吉祥茶園外突來了兩人,正是千里獨丐餘風雲與那中年儒生。
那中年儒生今日身上所背的卻非鐵胎弓,而是斑斑剝蒼爛連鞘鋼刀。
吉祥茶園座落夫子廟,夫子廟乃聲色犬馬之所,仕女如雲,九流三教無不充斥其間,絃歌不綴,熱鬧繁囂,吉祥茶園在金陵城首屈一指,房屋百餘間,茶飯酒菜供應不缺,尤其菜餚之精,腴美可口,齒頰留芬,故遠近馳名,趨之若騖。
千里獨行丐餘風雲及中年儒生兩人進入吉祥園后辟一雅座呼酒喚菜,大快朵頤。
茶園自有乾坤聖手眼目,兩人落座不久,威遠鏢局就已聞悉,餘風雲酒興正濃時,酒保突然走入,哈腰笑道:「外面有人來拜訪兩位爺臺?」
餘風雲雙目微瞪,道:「這就奇了,居然還有人來拜訪我老化子。」
酒保捧著一張大紅拜帖遞上,餘風雲接過一瞧,只見上面寫著是:
「弟沈百衡頓首百拜。」
餘風雲長長哦了一聲,道:「沈老猴兒也來了,他找我老化子則甚?」
門外突傳來宏聲豪笑,道:「餘大俠竟拒而不見麼?」布簾一掀,翩然走入兩人,為首是一紅面大耳花白長鬚老叟,後隨一個銀衫少年,面目英悍*人。
餘風雲呵呵大笑立起,請二位落座,為中年儒生一一引見。
紅面老叟乃武林名宿巢湖猿公劍沈百衡,銀衫少年為登州府日月堡少堡主喪門星莫鵬飛。
沈百衡聞知中年儒生名康秋,不禁一怦,暗道:武林中並無此人,不知是何來歷?遂笑道:「小弟適由湘西訪友返回,途中相遇莫少堡主,遂結伴來此白下一遊,卻遇上駭人聽聞,震驚武林之事,小弟立即訪晤劉金吾……」
餘風雲淡淡一笑,道:「刀口上討生活,長年江湖轉,焉有不經風浪之理,豈可謂驚天動地。」
沈百衡長嘆道:「小弟不是指失鏢本身,而是指牽涉乾坤聖手,劫鏢之人意在打擊東方黎明,使其喪失威望,須知微風起於蘋末,只恐將掀起一場武林血腥浩劫!」
餘風雲道:「你未免太杞人憂天了,劫鏢之人既志在東方黎明,他敢輕捋虎鬚,必壽劃周密,豈是你我外人可捲入這是非漩渦中。」
沈百衡微皺眉頭,暗道:「這老化子狂傲一如昔日,難說話得緊!」
莫鵬飛道:「恕晚輩斗膽妄言陳詞,風聞餘前輩及康大俠親眼目睹柳樹坡劫鏢經過,亞知劫鏢之人來蹤去跡,事必有因,可否見告其祥!」說著目中神光望了餘風雲康秋兩人一瞥。
康秋只寒著一張臉不聲不響,餘風雲哈哈大笑,道:「不錯,老化子兩人適逢其會,但劫鏢人矇住面目,武功迅奇詭辣,一照面間將三名鏢師制住,嘯眾將鏢車推走,然劫鏢人竟分途而離,老化子兩人急於查出來歷,匆匆追去,不料劫鏢人存心相誘,而且身法奇快,遁入山巒茂密林木中不見,老化子無法查出來歷,索興撒手不管了!」
沈百衡愕然道:「為何撒手不管?」
餘風雲道:「東方黎明俠譽極隆,老化子與他猶螢末之光,與中天皓月何能相比,劫鏢之人若志在與東方黎明較量武功,一舉成名,若老化子自不量力妄欲參與,橫生枝節,恐將不可收拾。」
沈百衡只覺老化子之言委實有埋,無詞可駁,遂笑道:「原來如此,這就難怪兩位了,劉金吾難免微詞謂兩位明知不告與俠義之旨大相悖背。」說看話鋒一轉,接道:「兩位亦是為遊賞金陵而來麼?」
餘風雲呵呵大笑,道:「老化子已十數年未履金陵,這位康老弟久居荒漠,靜極思動,嚮往江南山水幽雅,遂結伴南遊,白下之勝,無過於春牛首秋棲霞,此刻牛首,山花絢爛,重綿疊翠,蒼松古柏,連抱夾道,詩境如畫,令人樂而忘返,三日來已兩度登臨牛首了!」
沈百衡道:「兩位雅興不淺,小弟目前正巧無事,聊充識途老馬,意欲陪同兩位逐處登臨如何?」
餘風雲道:「這不敢當,沈老兒你與東方黎明交情並非泛泛,難道你也坐視無動於衷麼?」
沈百衡長嘆一聲,道:「老化子,你也有耳聞,東方黎明為了巨闕劍,追尋故物,尚未返轉,他宅中尚有八大高手,才智武功交情都在我沈百衡之上,我豈能越阻代庀,何況此事決非你我所料如此簡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餘風雲大笑道:「甚有見地,是非只為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來!老化子敬兩位一杯!」
四人杯酒談笑,沈百衡絕口不提威遠鏢局之事,話語之間,有意無意套問康秋來歷,卻不顯一絲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