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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江南風雨枉斷魂(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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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青衣老叟道:「這三人殺害本門弟子甚多,掌門人怨恨入骨,速將他們三人交與掌門人發落。」

醜嫗獰喝道:「胡說,讓老身快活一陣子再交與掌門人處置不成?」說時現出慾火難禁,心癢難熬神情,更顯獰惡醜陋,令人慾嘔。

驀地……

桃林外隨風送來清澈長嘯,醜惡老嫗面色大變,疾伸十隻怪爪抓起三人,如風閃電掠入茅屋。

北邙門下匪徒四散撲去。

醜惡老嫗將三人放在榻上,嚥了兩下口水,躊躇難定,目珠轉了一轉,傾聽屋外並無異狀,不禁咧嘴怪笑兩聲,在懷中掏出三顆碧綠藥丸喂入三人口中,指出如風,迅疾無倫在每人身上點了幾處穴道。

杜雁飛首先醒轉,發覺四肢無力躺在榻上,眼角忽瞥見一耳鬢懸滿紙錢醜惡老婦向他咧嘴露出淫邪笑容,不禁大駭,知所遇是北邙三怪之一「迷陽奼婦」。

「迷陽奼婦」賦性奇淫,卻貌像醜惡,無人甘願委身相就,她只有施展威迫手段,她又精擅採陰補陽之術,喪生在她身上壯男不計其數,就是北邙門下也難倖免,幸虧北邙鬼王嚴禁她無故不準出外,每月以十名壯男死囚輪番供其面首。

此次相偕北邙鬼王南來,無異出籠之鳥,目睹盧英傑、杜雁飛俊秀少年,這等美食怎讓他飛出口去,她見杜雁飛醒來,呢聲道:「小乖乖,有老身服侍你,包管你樂不思蜀。」

盧英傑、杜雁飛相繼醒來,杜紫苓見狀不禁霞湧雙靨,盧英傑驚得一顆心幾乎跳出腔外,原來迷陽奼女已解去上衣,裸著上身,顯露黃黑粗糙皮膚,胸前一對大而鬆弛雙乳顫蕩搖擺不定。

只見迷陽奼婦格格怪笑向杜雁飛,道:「乖乖,我與你寬衣解帶。」伸出一隻雞爪欲待解開杜雁飛上衣。

杜雁飛駭極破口大罵,道:「無恥淫婦,還不退了開去?」

叭的一聲,一條奇快無比身影穿窗射入,挾著一股推山撼嶽的掌罡撲向迷陽奼婦。

迷陽奼婦悶嗥一聲,掌力已按實在胸後「命門」穴上,脊骨全斷,臟腑糜腐,僕屍在地。

人影一閃勢定現出來人形像,正是丰神俊逸的狄康,伸掌拍開三人穴道。

盧英傑一躍而起,謝了一聲道:「白侍衛不是去府衙了麼?」

狄康淡淡一笑,道:「在下途中窺見一雙北邙匪徒相談,得知北邙鬼王不甘就此放手,尤其對杜少山主更怨毒入骨,非殺之而後快,意欲施展疑兵之計,分散滄浪山莊高手,逐個搏殺,是以在下放心不下,匆匆趕回,恰巧與一名北邙匪徒相遇,被在下制住,*問出三位被妖婦所擒,困在桃林小屋中。」說著又是微微一笑,道:「所幸擒住那匪徒照實吐露,說這妖婦精於採陽補陰術,武功怪異絕倫,渾身金鐵難入,尋常掌力也難傷他,其實在下早已來在窗外,趁著她慾火上騰,心神渙散之際,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發出十二成真力才得擊斃。」

杜紫苓聞言嬌羞不勝,別轉螓首,暗道:「他是志誠君子,怎地這般口沒遮攔。」

杜雁飛赧然笑道:「還有其他北邙匪徒俱被白侍衛誅殺麼?」

狄康搖首一笑,道:「片刻之後即會醒,我們走吧!」

四人掠出桃林,逕向鎮江城池奔去。

※※

乾坤聖手東方黎明返回滄浪山莊後,獨自一人在密室中負著雙手來回踱步,雙眉愁鎖,只覺情勢險惡怪異,令人猜測不透,對頭人似為才智極高的人物,一切鋪排錯綜複雜,充滿無比的矛盾,愈深窮究之下,往往引向歧途。

滄浪山莊遣出甚多高手,十有二三有去無回,生死莫卜,顯系遭對頭強敵所害,竟然無一點蛛絲馬跡可尋,更使東方黎明憂心如焚的就是至今尚無法查出對頭強敵是誰?

為此,東方黎明往常諳詡自己心機至工,謀略如神,此刻亦是一籌莫展。

他忽聞室外衣袂破風之聲入耳,不由喝道:「什麼人?」

「小弟金重威。」只見白骨判金重威疾閃入室。

「賢弟可是查出什麼端倪麼?」

金重威面浮一絲苦笑,道:「北邙鬼王率著門下高手潛跡在三艘巨舟上,舟泊江心淺灘,不易挨近,小弟命人喬裝一名漁翁駕著小舟由上流駛下,直至近處,小弟潛水遊至鬼王舟前,探首船舷,只見北邙鬼王與一名紫衣老叟飲酒低談,紫衣老叟背向著小弟,面目不辨,水聲嘈聒,聽不真切他們傾談何話,但小弟卻料出北邙鬼王必是受紫衣老叟指使而來。」

「紫衣老叟?」東方黎明喃喃自語,目中泛出迷惘的神光。

金重威目睹東方黎明神色,道:「莊主莫非已知紫灰老者來歷麼?」

東方黎明搖首嘆息道:「愚兄不知,不過……」

忽見一個青衣小童走入,東方黎明沉聲道:「何事?」

青衣小童稟道:「莊外來了三個背劍少年,謂須莊主出見面交一項信物。」

東方黎明不禁一怔,道:「為何事先未曾察覺三人行蹤?這三人是何來歷?」

青衣小童道:「這三人不到三旬年歲,英悍*人,身著青衫,胸前扣著一朵紫色珠花,他們從官道馳來,本莊弟兄曾予攔阻,但三人從容不迫,和藹相答並非尋仇,而是面交信物求見莊主,是以未能傳訊莊主……」

東方黎明鼻中冷哼一聲,面色微變。

青衣小童接道:「來人來到莊外停住,卻須莊主外出,本莊弟兄不忿,動起手來,那知來人劍招迅辣,未及三合本門弟兄兵刃脫手飛出斬指傷臂……」

話猶未了,東方黎明已自面色大變,道:「金賢弟,你隨愚兄會會這三人。」

兩人並肩快步邁出,身如奔矢掠出莊外,只見三個英氣*人,胸扣珠花背劍少年立在青草如茵的廣坪上,滄浪山莊高手七名散立方位,有三人腕臂受創已然包紮好,布外尚溢血跡。

東方黎明急趨出兩步,抱拳含笑道:「兄弟聞訊來遲,接待不周,望乞海涵!」

中立少年傲然一笑,道:「不敢,閣下諒是東方莊主?」

遠處塵頭冒起,傳來一片奔馬蹄聲,隱隱現出四人四騎風馳電掣而來,正是狄康及杜紫苓、杜雁飛、盧英傑四人,由白骨判金重威迎著,滾鞍下馬佇立三丈開外旁觀。

東方黎明答道:「不錯,正是兄弟,三位須面交何信物?」

中立少年微微一笑,遞出一面銅牌,道:「莊主請瞧瞧這面銅牌,便知在下三人來歷!」

東方黎明目露疑惑之色,接過銅牌,反覆察視,身軀微微撼震,面色鎮定如恆,淡淡一笑,道:「三位必然尚有話代傳。」

中立少年道:「本門祖師爺說最近江南武林動亂不寧,無疑是莊主一手自導,偷天換日,故意淆惑天下武林眼目,激起同情……」

東方黎明面色一變,沉聲道:「胡說!」

中立少年朗聲大笑,道:「東方莊主,祖師爺對你當年過橋抽板之行甚為不忿,命在下三人面交信物,請莊主半月之內親自趕到祖師爺座前請罪,祖師爺或可不究既往,法外施仁,戴罪立功。」

東方黎明哈哈大笑,道:「你那祖師尚未死麼?真是難得之極,兄弟尚有要事待辦,未便擅離江南。」

「莊主不要後悔莫及!」

東方黎明冷笑道:「三位當是第三代弟子,倘不出兄弟所料,你那祖師爺尚難行動自如,功力未必全復,煩請轉告於他圖霸武林之念最好消釋,不然作法自斃,身受之苦更甚於當年。」

三少年面色一沉,冷笑道:「一月後江南武林不知有多少精英無辜喪生,罪魁禍首端在東方莊主!」

盧英傑聞言大怒,身形如電離鞍躍出,喝道:「三位真乃膽大妄為,江南武林與貴門何仇何怨?危言恫嚇,莫非藐視武林無人麼?」

那中立少年顯然乃此行之首,右嘴角長著一豆大黑痣,膚色微黃,目光陰沉,開闔之間威稜*泛,聞言冷冷一笑,道:「祖師爺嘗言當今武林中奇才傑出之士寥若晨星,屈指可數,餘皆土囊瓦犬不堪一擊耳,尊駕大言不慚,諒系譽滿武林,望重四海人物,在下黎玄甫有幸得能親炙。」

「不敢,在下湘西白馬山鐵花寨盧英傑。」倏地拔出肩後長劍,喝道:「請接招!」

一式「烘雲託日」,漫空劍飈中託著碗大寒星襲向黎玄甫「七坎」死穴。

黎玄甫目睹盧英傑施展劍招委實狠毒,不禁濃眉一剔,嘶的一劍攻出。

這一招委實快極,竟後發先至,一道白氣似若有形之物,穿過盧英傑劍飈,切割盧英傑右腕,迅厲如電。

東方黎明不禁大駭,為盧英傑捏著一把冷汗。

盧英傑料不到黎玄甫劍勢如此迅快狠毒,長劍疾撤,身形疾飄了開去。

豈知黎玄甫劍勢宛若附骨之蛆跟蹤刺到,不離腕脈重穴,盧英傑頓時險象環生,危機迫在眉睫,間不容髮,東閃西挪,連連倒退。

東方黎明突冷笑一聲,疾躍而出,右手一招「捕風捉影」迅如電光石火抓去,一把抓住黎玄甫長劍,暗施內力循著劍身送出。

黎玄甫只覺一股暗勁如潮攻入右臂,如受重擊,長劍脫手,倒退了兩步,喉頭髮甜,忍不住吐出一口鮮血,目中神光變為怨毒,面色肅冷如霜,寒聲道:「莊主果然不愧為乾坤聖手之名,在下只怪學藝不精,雖敗猶榮,他日有緣,江湖道上當再相見。」

東方黎明微微一笑道:「三位遠來不易,何妨多住一兩日。」

黎玄甫冷冷答道:「這倒不必了!」

白骨判金重威道:「那麼老朽恭送三位離此百里之外。」

黎玄甫道:「用不著。」與兩同伴轉身疾躍上鞍,如飛而去。

東方黎明忙向金重威道:「速派人跟蹤,查明去跡。」

金重威撮嘴打出一聲尖銳胡哨,身形疾如奔矢掠去。

東方黎明向狄康抱拳笑道:「強敵侵擾,有失待客之禮,委實歉疚難安。」

狄康道:「莊主武林高人,何出此言,在下因身分不同,致礙難相助,其實在下不該此時此地趨謁,徒增莊主紛擾。」

東方黎明哈哈大笑道:「白大人何出此言,我輩江湖中人難見白頭,譬如朝露泡影,人生百年不過彈指光陰,與其默默無聞以終,倒不如轟轟烈烈的創一番事業,白大人請!」肅客前導步入莊內。

莊內甲第連雲,亭臺錯落有致,宏麗異常。

東方黎明引著狄康四人進入寬敞大廳,分賓主落坐。

白骨判金重威疾若驚鴻般掠了入來,道:「小弟已命戚斌等人暗躡其後,每隔一個時辰,飛鴿傳訊行蹤。」

東方黎明頷首道:「好,在明白他們虛實強弱前,不可輕舉妄動。」說著取出方才黎玄甫交與他的那面信物銅牌,接道:「各位請仔細察視。」

狄康接過,只見那面銅牌不過三寸見方,正面鐫有具體而微百禽圖紋,反面則鐫有七獸,信手遞與杜雁飛,劍眉微皺,道:「如在下忖料不差,銅牌百禽七獸圖形必是一套罕見曠絕武功,請問莊主這銅牌出處。」

東方黎明長嘆一聲,道出經過詳情,與魏少榮在尼庵中竊聽無異,目注金重威道:「愚兄前言不詳,其實愚兄陷身洞府為時一月之久,每日與白衣老鬼虛與委蛇外,照壁上圖形如式研習,只覺真氣逆走,膚脹如裂,才知這套武功,與普通武學大相逕庭,我看即是白衣老鬼也無法練成,但老鬼本身武功委實奇奧。」

狄康道:「這白衣老怪當然是向莊主索還一劍之仇,存心掀起一場武林殺劫,請問莊主打算如何?」

東方黎明黯然嘆息道:「此人諒為昔年江湖兇邪,積惡如山,遭武林奇人制住點了殘穴,枷囚日久,偏激之性與時俱增,致牽恨整個江湖武林,是以這多年來兄弟在尋求一種奇特的武學,思有以制之,但兄弟並未參透神髓,一知半解,恐未能穩*勝算……」說著面現悽然之色,接道:「眼下種種對兄弟惡毒中傷之言,兄弟毫不置辯,終有水落之日,但怪異之事卻層出不窮,令兄弟應付無方,諸如達摩三劍諸葛湛來江南途中無故失蹤,威遠鏢局五獅鏢局失鏢,現在又是白友老鬼門下及北邙鬼王,事已如此,兄弟打算接下。」

杜雁飛詫道:「諸葛前輩為何來江南?又為何失蹤?」

東方黎明道:「其中情由難明,兄弟不欲張揚其事,端在避免震盪武林人心。」

杜雁飛道:「此事當真?」

東方黎明道:「賢姐弟恐亦為謠言所惑,諸葛湛本應我柬約來此滄浪山莊作客,計算日期,應在年前到達,所以遣出四五撥高手查尋線索並趕往金城關,不料賢姐弟亦在去金城關途中,故滄浪手下暗中注意與二位藉故親近人物……」說著黯然一笑道:「但滄浪山莊人手不趕達阜蘭還好,事故頻頻變異,冷麵雙煞屍浮金城關下黃河激漩中,蘭州威遠鏢局分號慘遭屠戮,蟠冢山眾近乎離奇失蹤,這一切均似大有關連,卻又查不出一絲端倪。」

杜紫苓道:「東方前輩尚無線索麼?」

東方黎明道:「目前只有三處,一為六盤老賊遊彪,次為朝陽堡主左天城,但最重要的莫過於白衣老鬼,因諸葛湛本身達摩三劍及武林絕學,更有上代一位少林高僧耆宿因失去掌門之位,一怒離去,攜走一卷秘笈,聽說此秘笈少林耆宿託諸葛湛秘存,失蹤原因亦端在於此。」

杜雁飛霍的立起道:「在下姐弟告辭。」

東方黎明不禁一怔,道:「杜少山主意欲何往?」

杜雁飛道:「黎玄甫三人不可讓他走失,在下意欲追蹤他們找出諸葛前輩下落。」

東方黎明嘆息道:「我知諸葛湛系賢姐弟義父,所以特修書令尊,即為少山主血氣方剛,易於賁事,不料令尊因病未能撥冗移趾共商……」說著微微一笑道:「如今事不在急,黎玄甫三人是我有意縱之離去,在他們三人身上必可找出白衣老鬼巢穴所在,天下事欲速則不達,二位請稍待如何?」

狄康暗道:「無論你如何舌燦蓮花,恐無人能信!」

滄浪山莊大廳內擺下一席豐盛酒宴,款待狄康等人,狄康於酒席中取出一封密緘,遞與東方黎明道:「此乃韓知府親筆手書託在下面交莊主,因見寶莊事故頻仍,此書亦無十分重要,韓知府是個謹慎小心的仁厚君子,在下決定今晚遷居府衙,兩全其美豈不甚好,免得為莊主徒增慮煩。」

東方黎明拆閱書信後立時付之於火,笑道:「白大人未免小覷了我東方黎明,滄浪山莊雖非金城湯池,大人在此小住卻穩如泰山。」

狄康道:「在下之意已決,多謝莊主厚意。」

東方黎明微微一笑,也不再言,酒罷餚殘,東方黎明引著狄康等人在莊內逐處遊覽,到得一處三層錦閣中,只見閣內一間偏房內竹榻上躺著一乾枯瘦小老人,雙目滯緩不靈轉動,神光軟弱黯淡。

杜雁飛詫道:「此人是誰?」

東方黎明道:「九毒老魅柯凱!」

盧英傑大驚失色道:「他就是九毒老魅麼?」

九毒老魅柯凱在四十年前已是武林中聞名喪膽的妖邪,武功極高,性又嗜殺,形跡飄忽,獨來獨往,他嗜食人血,幸虧他具有此怪僻,無人敢引其為類,每食人心後便須憩睡七日,十數年前柯凱突告銷聲匿跡,風聞已死,武林中人無不額手稱慶。

去年仲夏,乾坤聖手東方黎明因事路經野人山南麓,忽遇一群老猿長踞擋道哀鳴,手指莽莽密林深處,似有所求。

東方黎明大詫,禁不住動了好奇之念,隨著一群老猿進入莽林深處,只覺一股奇腥直衝入鼻,赫然發現猿屍堆積如山,底層盡是枯骨,面上均是新死不久,洞胸裂腹,失去猿心,不禁瞿然而驚,猛然憶起九毒老魅其人。

驀聞一刺耳桀桀怪笑傳來,群猿四散逃奔,東方黎明抬目望去,不是柯凱是誰,柯凱乍見生人,大喜欲狂,兩人遂發生激烈猛搏。

東方黎明察覺柯凱武功極高之傳言非虛,幾次險為所乘,怒極施展他本身勤習尚未參透神髓之一種奇奧武功。

九毒老魅柯凱雖被擊傷成神智昏迷,狀如痴呆,但他本人亦真元耗損過鉅,氣血逆走無法引氣歸元,遂中止此行,攜帶九毒老魅柯凱返轉滄浪山莊。

盧英傑道:「前輩不將老魅就地誅戮,萬里艱辛攜返滄浪山莊,必有原因,可否見告其故?」

東方黎明微微一笑道:「不錯,我所以帶回柯凱不殺是另有深意,因為柯凱武功怪異不下於我,更擅使九毒,殺人於無形,他在野人山為貪食我東方黎明血心,不願使毒,所以才罹此禍,帶回之故,一則可助我參透所習武功不解之秘,再可驅使柯凱以制白衣老鬼。」說著嘆息一聲,接道:「從野人山我身負內傷後,如非威遠鏢局副總鏢頭郭慶堂老師由阜蘭重金請來一位神醫狄大夫,以藥力助我神速返元,但迄未能解得救治柯凱之法……」說此目中神光突然一亮,面泛毅然之色道:「只須悟得救治柯凱之藥,便可參透這宗奇奧武學,更無異有制止白衣老鬼之法。」

杜紫苓道:「前輩那套曠絕武學僅用來對付柯凱一次麼?」

東方黎明笑道:「一之為甚,豈可再乎,這套武學因未參透神髓,不能收發由心,對方功力愈高,自身罹受反震之力愈強,作法自斃,愚不可及,若非性命險在眉睫,決不願輕於施展。」說著,裡間忽走出狄大夫。

父子見面宛如不識,狄康心中痛如刀割,其父何嘗不是如此,但圖謀者大,不敢形於顏色,以防東方黎明察出。

狄康神肖其母,語音受老化子餘風雲調教改為滿口京片子,東方黎明夢想不到肘腋之害就在眼前。

東方黎明為狄大夫與盧英傑等一一引見,驀見一隻白鴿穿窗飛入,振翅噗噗投入東方黎明懷中。

那隻白鴿雲羽赤睛,逗人喜愛,足上繫著一支竹管,東方黎明解下後,白鴿立時穿窗飛出刺入雲霄。

但見東方黎明瞧完鴿訊後,面色如罩濃霜,向金重威冷笑道:「黎玄甫三人登上北邙鬼王座舟,顯然北邙鬼王亦為白衣老鬼之卵翼,兄弟隱憂的是目前尚不知武林中有多少幫派與白衣老鬼暗中勾結。」

杜雁飛道:「總有水落石出之日,晚輩現欲告辭,意欲前往北邙鬼王座舟附近探視,或可探明諸葛前輩下落。」

狄康趁機抱拳道:「在下也要告辭了!」

東方黎明詫道:「白大人似有與杜少山主同行之意?」

狄康微笑道:「這倒不一定,但在下絕不容妖邪在江南橫行,何況晚間韓大人在衙內款宴,在下身為主客……」

東方黎明道:「如此兄弟則不便強留了!」遂與金重威恭送狄康等人出莊。

四騎賓士如風,遠離滄浪山莊十餘里外,盧英傑笑道:「天時相距日落尚早,白大人如不嫌棄,何不前往江邊瞧瞧北邙鬼王作何舉動。」

狄康微笑頷首道:「也好!」

盧英傑哈哈一笑,揮鞭揚轡率先衝在頭裡直奔江邊,只見江天遼闊,風帆千張,沙鷗戲水,遠山隱約,一望無際,不禁怔得一怔,轉面道:「方才未問明北邙鬼王座舟泊在何處?」

突聞一個陰冷語聲傳來道:「你們要問這個在下倒還知道。」

只見長草叢中冒出一個灰衣四旬上下中年漢子,腰間繫著一根絲條,左脅插著一把鐵扇,冷冷目光掃視四人一眼,似笑非笑道:「但四位找他則甚?」

盧英傑目光銳厲,一望便知那人並非好相識,冷笑道:「在下要向北邙鬼王索還登門欺人之辱。」

那人哈哈大笑道:「如非東方黎明及時相助,你已喪在黎玄甫劍下了,還自大言不慚。」

盧英傑聞言大怒,身形從馬鞍上激射而出,嘶的一劍向那人攻去。

那中年人似料到盧英傑有此一著,左足微提,待劍勢凌頭,身形一個疾轉,鐵扇已應手揮出,嚓啦一聲,扇頁張開如屏,迎向盧英傑攻來長劍,左足迅快絕倫望盧英傑小腹踢去。

一扇一腿,兩招齊發,玄奧之極,盧英傑武功再高,也無法同時避開。

叮的一聲,扇頁猛擊在劍身上,長劍震得蕩了開去,盧英傑只覺虎口一震,那人左腿已自踢至。

真要叫這一腿踢上,盧英傑非得重傷不可,但那人忽感身後微風颯然,那人內功絕高,耳力聰銳,猛感有異,身形倏地騰空飛起,百忙中尚未忘了傷人,鐵扇一式「怒龍翻江」,滿天扇影挾著凌厲罡勁望盧英傑凌頭撒下。

盧英傑險些腿下傷身,知三人暗中相救,迅疾攻出三劍,勢若奔雷迎向漫天撒下的扇影而去。

杜紫苓杜雁飛姐弟倏分身形,騰空各攻出一招「穿針引線」,兩道白虹,風雷隱隱刺向那人。

那人身形突疾沉落地,扇招疾變,怪異辣毒,扇勢所及廣達五丈方圓,足尖不離方寸之地。

盧英傑及杜氏姐弟三支長劍精奧劍招卻難遞入扇勢之內,狄康暗中注視那人扇招變化,有頃突斷喝道:「住手!」

盧英傑三人倏地撒劍疾飄了開去。

那中年漢子噙著一絲冷笑道:「宮廷侍衛也要參預江湖是非麼?」

狄康道:「朋友武功高強,令在下大增眼界,不知朋友尊姓大名可否見告!」

那中年漢子道:「兄弟穆豪。」說時面現傲然得意之色。

狄康道:「穆朋友,你那鐵扇招式委實變幻莫測,卻有一處極大破綻,如攻你必救,穆朋友必罹慘死。」

穆豪聞言不禁一怔,繼似徒恍大悟,哈哈狂笑道:「四位如發覺處境甚危,故危言聳聽,便於趁機遁去那就大錯特錯了,須知四位已陷身羅網中插翅難飛。」

狄康面色一沉,冷笑道:「來者不懼,懼者不來,在下尚不把北邙鬼邪放在眼中,你那鐵扇更不堪一擊。」身形冉冉飄下馬鞍。

穆豪厲聲道:「穆某並非北邙門下。」

狄康道:「那麼穆朋友必是黎玄甫同道。」說時五指迅疾無倫向穆豪抓去。

穆豪不禁大怒,喝道:「原來閣下欲暗算偷襲。」鐵扇一式「玄鳥劃沙」截出,攻中含點,玄詭辣毒。

那知狄康身法奇奧無比地疾轉在穆豪身後,五指竟扣著穆豪腕脈,只覺一麻,鐵扇已被狄康奪去,耳後忽傳來狄康極輕微語聲道:「穆朋友,逞強甚屬不智,須防心脈震斷。」

穆豪面紅如火,不知狄康用的什麼身法才為所趁,內心極為不忿,怒道:「穆某敗得委實不心服。」

狄康笑道:「兵法有云趁其不備,攻其無防,在下用的就是這套策略,能不戰而屈人之兵是為上策,什麼武功高低都是虛假,穆朋友以為然否?」

穆豪怒極厲喝道:「白侍衛,你如以此為榮,似有失武林中人風範氣度。」

盧英傑亦未瞧明狄康用何武功制住穆豪,只道先發制人取巧而已,遂朗聲道:「白大人,別讓他不心服口服,也好容我等瞻仰絕學。」

杜紫苓不禁柳眉暗皺,道:「少寨主,你倖免傷身之禍,卻還有這閒情逸致,倘白大人遇有意外,少寨主當導致滅門之罪。」

盧英傑不禁面紅耳赤,向杜紫苓笑道:「杜姑娘不要認為在下幸災樂禍,倘穆豪所言這四外伏樁密佈,我等已陷身羅網是實,如不令他畏服,我等恐難脫身。」

只聽狄康道:「穆朋友如若不忿在下取勝得過於取巧,不妨再試。」

穆豪聞言鼻中冷哼一聲,眼珠疾轉,飄身而出,突然穿空如電掠出,身落十數丈外隱去無蹤。

狄康哈哈大笑道:「穆朋友,你不要鐵扇了麼?」

只聞穆豪陰冷語聲傳來道:「四位死期就在眼前尚敢猖狂無忌!」

語聲中,狄康倏地飛撲而出,疾逾流星奔矢,鐵扇一式「天龍朝真」,挾著一片陰柔罡勁扇下。

穆豪身形斜騰而起,豈料狄康身法奇妙,半空中一個轉折,扇頁嚓啦敲中穆豪肩骨上。

只聽穆豪悶嗥一聲,肩骨破碎,身如斷鳶般的落下,盧英傑猿臂疾舒,一把挾在脅下。

盧英傑挾著穆豪才走出兩步,樹後突轉出一條身影,斷喝道:「放下!」

正是那黎玄甫,猛地人影紛紛冒出,果然是伏椿密佈。

狄康忙向盧英傑道:「將穆朋友還與他吧!」

盧英傑聞言將穆豪猛地擲與黎玄甫,趁著黎玄甫雙手接著之際,迅疾無倫揮劍攻出,飛虹流奔,寒飈飄飛。

黎玄甫面色一變,身形疾挪,左掌疾按將穆豪撞落在地,右劍一式「散珠飄花」劍光如輪震出。

狄康向杜氏姐弟低喝道:「我們走!」

一掌向黎玄甫擊出,呼地一股如山勁風*得黎玄甫飄了開去,狄康率先奔去。

盧英傑一見杜氏姐弟隨著狄康奔去,也不顧黎玄甫急隨奔出。

四人向西奔去,黎玄甫等人在後追趕,但不敢太過*近,卻也不容他們逃出視線之外。

杜紫苓向狄康道:「他們追蹤不捨為何?」

狄康道:「穆豪等人埋伏江邊目的本不在你我,而是在乾坤聖手東方黎明,萬沒料到盧少寨主及賢姐弟來此,如今卻連在下介身其內,而且黎玄甫等人又疑滄浪高手潛隱四外,如在下所料不差,此刻黎玄甫必向舟中紫衣老者請示機宜。」

四人已遠離江濱,奔上綿亙山嶺中,狄康算計已踏入黑龍會範圍,身法加快奔掠如飛。

盧英傑始終落後三丈開外,只見狄康杜紫苓杜雁飛三人轉過一座山角,待自己趕上時卻發現三人已不見身影,不禁一怔,高聲喚道:「杜少山主!」

空谷傳聲,餘音嫋嫋。

盧英傑一陣亂奔,不辨東西,飛騰躍縱,不覺又撲下山崗,只見阡陌縱橫,柳暗花明,忽見一老農荷鋤從田間走來,忙抱拳笑道:「請問老人家,可曾見到兩位少年一位貌美姑娘由此道經過麼?」

老農含笑道:「他們麼?向府城去了。」

盧英傑謝了一聲,只覺他們三人此舉委實不合情理,無論如何須守候自己,越想越疑,身如流星望鎮江奔去。

其實,狄康存心甩開盧英傑,仗著奇門隱蔽仍守在山角,只見黎玄甫等十數人追及,猛然停住腳步,目光四巡,不禁呆住。

一個面如鍋底老者冷笑道:「黎老弟無異自誤良機……」

黎玄甫冷笑道:「你知道什麼?一則我等無意與宮廷結怨,再則恐東方黎明存心利用杜雁飛等作餌,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等不可不防。」

老者冷笑道:「話雖不錯,但目的物既已追失,只怕中了他誘兵之計。」

一言提醒黎玄甫,不禁面色大變,忙喝道:「速退!」

忽聞一陣朗笑傳來道:「來不及啦!」

只見狄康疾閃現出。

黎玄甫見狄康手中仍執著那柄奪自穆豪鐵扇,不禁心頭火發,大喝道:「我等並無與宮廷為敵之念,尊駕為何執意為仇?」

狄康微微一笑道:「黎老師無須強詞奪理,分明是你等追捕在下四人,怎謂執意為仇?」

黎玄甫面色一紅,無詞可對,忖道:「他只孤身一人,杜氏姐弟及盧英傑無足可懼,看來滄浪山莊並未參預,何不將他除去。」殺機猛萌,雙目*吐兩道森濃殺氣,冷笑道:「宮廷侍衛有何可懼,尊駕既參預江湖是非,在下也無法顧及恕在下要得罪了!」

狄康微微一笑道:「你等還是束手就縛為妙,身陷羅網猶懵然不覺麼?」

面如鍋底老者厲喝一聲,呼地一掌劈出,一股排山倒海掌風望狄康胸前推去。

狄康冷笑一聲,左掌往外虛引,將那洶湧掌風卸向一側,右手鐵扇「驪龍探珠」疾點而下。

老者只覺掌力被卸於無形,身形亦被牽動,不禁大駭,鐵扇點來之勢極為怪異,無法閃避,「將臺」微微一麻,蹬蹬蹬連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去地下,半晌爬不起來,額上冒出黃豆般大小汗珠,似不勝痛苦。

黎玄甫等人只覺狄康一招之間取勝,武功委實高不可測,暗道:「此人年歲與自己不相伯仲之間,成就之高竟超越自己,如非親眼目睹,誠難置信,若展群攻,或可制勝。」目中神光示意隨行同黨。

只見十數人身形電閃分立方位,將狄康圍在核心。

狄康面色平靜,淡淡一笑道:「原來諸位要聯手合擊,在下有幸領教白衣老人嫡傳曠絕奇學。」

黎玄甫冷笑道:「尊駕心辣手黑,倘不令尊駕見識我「北斗」門中武學,免得尊駕目中無人。」

狄康驀然瞧出黎玄甫胸前紫色珠花為一北斗星座,聞言冷笑道:「誇言無益,請出招吧!」

黎玄甫大喝一聲,掌中長劍一招「金針度厄」攻出,寒芒電奔,刺向狄康眉心。

其餘十一人亦同時攻出一招,各自不同方位刺到,招式辣毒,配合嚴謹,不論狄康避向何方,均無法脫出被攻部位,尤其十二人出手一擊內均含有奇幻變化。

杜紫苓杜雁飛藏在隱處旁觀,深感狄康危機,捏著一把冷汗,杜紫苓躍躍欲出相助卻被杜雁飛止住。

只見狄康扇交左手,身軀一個疾旋,哈哈一聲長笑中眩目紫芒暴射,響起一片悸人刀嘯。

黎玄甫但覺強烈紫光眩眼難展,慘嗥之聲相繼入耳,紫光疾斂,睜目望去,不禁面色大變,原來十一人均攔腰切成兩截,鮮血成渠,自己掌中長劍卻剩下一截把柄,膽寒魂飛顫聲道:「尊駕為何留下黎某性命?」

狄康兩指疾伸,迅如電光石火卸下黎玄甫兩臂,淡淡一笑道:「閣下當知道什麼原因?」

黎玄甫面色慘變,道:「黎某不知!」

狄康道:「借你之口轉告令祖師,莫輕視武林中無人,除乾坤聖手外尚有強手,更勿與宮廷為敵,自取覆亡之禍。」說著語音略頓,又道:「再須向你打聽一人,不知可否見告?」

黎玄甫內心怨毒已極,但身已被制,在人簷前豈能不低頭,道:「尊駕要打聽何人?」

狄康道:「達摩三劍諸葛湛可是被貴派誘擒麼?」

黎玄甫心神大震,搖首道:「恕在下不知!」

「真個不知麼?」狄康劍眉一剔,緩緩伸出兩指點向黎玄甫右脅笑穴。

黎玄甫只覺奇癢難熬,忍不住格格怪笑,全身顫動,笑得涕泗橫流,聲嘶力竭,仍難止住。

狄康迅如電光石火兩指飛出點在一處陰穴上。

黎玄甫笑聲立止,但目露悸懼之色,只覺渾身猶若蟲行蟻走,心癢難熬,冷汗如雨淌下。

狄康寒聲道:「黎老師如能禁受得住在下九種陰毒手法,在下決放你迴轉,從此不過問貴門是非,不過這九種手法,一種更比一種殘酷辣毒!」

黎玄甫苦笑道:「諸葛老英雄乃敝總壇座上嘉賓,並非尊駕所說誘擒囚禁。」

「貴總壇設在何處?」

「川東,黎某尚未去過。」

狄康一指飛出,黎玄甫應指倒地。

林木籠罩內哈哈大笑中疾逾飛鳥掠出屠龍方朔關穆千里獨行餘風雲兩人。

杜紫苓杜雁飛姐弟同時現身,匆匆商議了一陣,分頭行事,狄康杜氏姐弟仍自前往鎮江府城,黎玄甫收禁黑龍會總壇內,棄屍由屠龍方朔關穆設計送往北邙鬼王座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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