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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清水濯身奈何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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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尚不想見你,你也認不出老夫來歷,咱們河水不犯井水,各走各的路,你如無事生非,別怨老夫心辣手黑!」

裴龍哈哈大笑,道:「閣下既不願與我小化子相見,這些話未免多餘,小化子花錢住店,誰也礙不著誰,但這四合院空房小化子住定啦!」

東廂房內忽慢步走出一瘦削高顴老者,目光陰冷悸人,頷下三綹花白短鬚,肩頭搭著一柄金戈,黃澄澄光華映目生眩。

裴龍面色微變,道:「原來是斷魂金戈李三泰老師,小化子有幸今日拜見名滿武林高人!」

李三泰鼻中冷哼一聲,道:「你來此為了何事?」

裴龍笑笑道:「小化子來此拜望一雙好友。」

「誰?」

「雲臺山少山主姐弟!」

李三泰面上隱泛出一絲陰森笑容,冷冷答道:「最好聽老夫的話投宿別處客棧,以免自找麻煩。」

裴龍冷冷一笑,向店中管事,道:「咱們住的那間?」

管事似極畏懼答道:「南廂第三間!」

裴龍道:「你走吧,吩咐廚下送上酒菜,杜少山主返回客棧,速命人報知。」

管事疾奔而出,只聞斷魂金戈李三泰,冷笑道:「裴小化子,你居然敢違忤老夫之命麼?」

人影紛紛由兩邊房中疾掠而出,老少不一,不下十餘人,均目中*注精芒,太陽穴高高隆起,顯然都是內家高手。

裴龍傲然無懼,微微一笑,道:「李三泰!這長興客棧藏龍臥虎,不要把一世英名俱葬在此。」說著一拉狄康左手,昂然並肩走向南廂第三間。

一個黑衣矮子目中暴射狠毒神光,悶聲不響,微一躬腰,身如箭射,兩手拾指蒼鷹攫兔撲出,堪堪*近裴龍身後,忽聞李三泰喝道:「回來!」

矮子撲勢如電,回來得也快,雙掌望下虛按,身形疾翻而起,半空中一連三個筋斗,翻回丈外落地,只見狄康、裴龍似若無覺,走入房中。

斷魂金戈李三泰陰惻惻一笑,揮手示意命黨羽退入房內,留下三人嚴密監視狄康、裴龍外出。

須臾,一個店夥提著一隻食盒,進入裴龍屋內,高聲笑道:「兩位大爺請用酒飯!」

狄康、裴龍兩人分立在窗側,窺察李三泰手下黨羽舉動,目睹店夥將酒菜放置桌上後,店夥忽擲出一紙團投向狄康。

紙團疾如電射飛出,狄康伸手接著將紙團舒展,匆匆一閱,身形一躍落在店夥身前,附耳密語數句。

店夥點首躬身退出。

裴龍張口欲言,為狄康眼色止住,暗中示意窗外,他耳力敏銳,聽出窗外衣袂破風落足微聲,便哈哈笑道:「康兄無須煩慮,不要辜負如此好酒好菜,來,來,來,小化子敬你一杯。」

兩人相對坐下,互勸乾杯。

天色漸漸暗黑,店夥掌燈走入,道:「適才杜少山主從人回報,說是已知裴少俠偕友在此等候,奈因有事面見滄浪山莊東方莊主一面,即行趕往雲臺,倘裴少俠無事,杜少山主現在北關請即趕去!」

窗外人影忽一閃而離。

裴龍疾推酒杯,立起道:「咱們走吧!」取出一錠白銀放在桌上,與狄康雙雙走出門外。

四合大院闃無人影,每間房中依然燈燭輝煌,卻岑寂如水。

狄康低聲道:「李三泰已先我等向北關趕去!」

裴龍尚不知就裡,暗道:「看來此人比我小化子更擅心機,行事莫測高深,難怪餘老前輩極為推重。」心暗暗納罕,只覺自己首次為人搞得頭昏腦脹,莫明所以。

兩人走出長興客棧,狄康身法甚緩,似若遊賞街景,車水馬龍,徜徉其中。

裴龍不禁咳了一聲,道:「少俠,這是怎麼一回事?既然杜少山主在北關……」

語尚未了,狄康已自莞爾笑道:「裴兄,這本是一項詭計,杜少山主人已在長興客棧內。」

裴龍聞言大愕道:「李三泰雖受愚弄,但至北關必然發覺,仍要捲土重回,小化子深知李三泰為人,一經伸手,便永無休止!」

狄康微笑道:「這個小弟知道,但還有下一步棋,如小弟臆科不差,李三泰此刻必在滄浪山莊外佈署伏樁,靜候杜紫苓姐弟入伏,小弟從容不迫之故,就是為了李三泰可以有時間完成布伏。」

裴龍兩眼圓睜,道:「此係何故?」

狄康道:「我等必須查明,李三泰身後之人是誰,及有何陰謀?」

裴龍長長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

忽覺兩道身影擦身而過,其快如風,只聞一聲輕微的冷笑入耳,人已遠在四五丈之外。

裴龍劍眉猛剔,目蘊怒光,卻瞥見狄康渾如無事人一般,好整以暇,慢步行雲飄然走去,怒火頓斂,暗道:「怎麼此人比自己年輕,竟涵養如此功深,氣度非常,自愧不如。」

一齣了北門,突迎面奔來一個壯漢,道:「是裴少俠麼?敝少山主等候不及已往滄浪山莊,因東方莊主急需追躡仇蹤離此他往,何況雲臺尚有要事,吩咐小的留此稟明裴少俠!」

裴龍不禁望了狄康一眼。

狄康雙眉一皺,道:「你我立即趕往滄浪山莊就是。」

壯漢聞言,忙道:「小的帶路!」由官道奔出三里外,轉向小道疾奔而去。

月華如洗,田野間翻風禾苗送來陣陣撲鼻清香,小道兩旁翠柳如煙,垂拂人首,如置身夢境,憩靜幽美。

驀地——

田瓏間一聲陰惻惻冷笑飄送入耳,數條魅樣人影如風閃電疾掠而至,為首正是那斷魂金戈李三泰。

裴龍暗中一驚,忖道:「狄康果然料中,李三泰已在滄浪山莊外滿布伏樁,看來今晚難免激烈拼搏!」冷笑道:「李三泰,你我並無宿怨過節,現身相阻不知是何用心。」

斷魂金戈李三泰面寒如冰,沉聲道:「老夫方才已去過滄浪山莊,東方黎明及莊眾俱已盡撤一空,杜雁飛亦未有來過滄浪山莊蹤跡,嘿嘿!久聞你小叫化狡猾如鬼,分明你施展調虎離山之計,讓杜雁飛姐弟從容逃脫,老夫豈能容你!」言畢反手向肩頭一按,即欲撤出金戈。

「且慢!」裴龍喝道:「小叫化怎知你心意?李三泰,別認我裴小叫化勢孤力薄,便可任你欺凌。」

狄康微笑道:「你不可怪他,屈身北邙鬼王之下,奉命受軀,身不由己,自有難言隱衷!」

李三泰面色一變,喝道:「你這窮酸胡說什麼?」

忽見裴龍右臂疾揮,一道鞭形寒光電奔揮去,「叭」的聲響中,只聽-聲淒厲慘嗥騰起,李三泰左側一個執刃大漢仰面倒下,半邊臉骨被砸了一個粉碎,血肉飛濺,面目模糊,死狀慘不忍睹。

狄康見狀心頭一震,暗道:「出手迅快狠辣,不愧丐幫後起之秀。」仔細瞧出裴龍手中握著一條鋼鱗軟鞭,未施展時貼伏平整,鵝卵粗細,約莫三尺二寸,寒光閃閃,一經施展,鱗葉蝟張,薄片鋒利如刃,鱗片內似尚貯有暗器,不禁多注視了兩眼。

李三泰大怒,厲喝道:「小叫化,你這是自找死路,休怪老夫心辣手黑!」手腕一振,金戈幻出千百道流芒,生像飛蝗簇襲裴龍。

裴龍軟鞭一式「盤龍騰空」出手,迅快絕倫攻出七招,鞭勢猶若飛蟒,寒光虹卷眩人眼目,呼嘯悸耳。

李三泰率來四名面目森冷中年漢子倏地搶撲而出,攻向狄康及壯漢,刀勢雷奔,凌厲劈出。

狄康冷笑一聲,右臂疾伸如風,迎向一人刀勢而去,一把抓住鋼刀,左腳飛踢中那人「氣海」要穴,狂嗥一聲,口噴鮮血,身形被踢得飛起半空,落向田中。

他一刀在手,疾向另一人「五雷擊頂」劈下。

克嚓一聲,那人嗥聲甫出口際,立被生生劈成兩半,五臟六腑溢位。

此不過彈指間事,另兩匪徒不由鎮住,那曾見過如此凌厲奇幻的刀法,目瞪口張,相顧失色。

狄康冷冷一笑,手腕揮轉之間流芒飛動,刀尖點在兩人穴道上,只覺一麻,悶哼出聲翻身昏倒在地。

李三泰與裴龍猛攻疾搏,兔起鶻落,招式均凌厲辣毒,無不是攻向人身致命要害重穴,發覺狄康一齣手便把四人解決,不禁大駭。

裴龍更是急於求功,鞭勢精奇絕倫,搶制先機。

李三泰忽冷笑一聲,猛然變招,寒光疾閃,金戈劃破裴龍一線手背,鮮血迸發,裴龍疾躍開去。

裴龍用目望去,只見手背劃破寸許裂口,鮮血涔涔溢位,傷處四周漸紫腫墳起,敢情金戈淬有劇毒,心神猛震,忙運功封閉手臂各處要穴,止住血流,防毒性循血攻心。

狄康跨前一步,冷冷出聲道:「李老師速取出解藥!」

李三泰沉聲道:「你也難免一死,尚欲討取解藥麼?」

狄康趁著李三泰說話之際,鋼刀奇幻翻出,刀尖點在李三泰右肩下三寸穴道上。

李三泰不禁駭然色變,冷笑道:「老朽一時不慎雖被制住,但未必心服。」

狄康道:「動手相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又非印證武功高下,速獻出解藥!」

李三泰目露怨毒之色,伸手入懷取出一油紙小包,丟在裴龍面前。

裴龍撿起拆開紙包,內僅些許黃色粉末,傾敷在傷處,立時腫消清涼。

李三泰見狄康刀尖,仍點在穴道上不放,不禁怒道:「殺人不過頭點地,閣下還要如何處置老朽,請即出手,倘欲凌辱老朽,別怨老朽口出汙言辱罵。」

忽聞裴龍發出一聲悶哼。

狄康不禁心頭一震,轉面望去,只見裴龍身後立著一個紫衣老者,右掌似緊按在裴龍後心「命門」穴上,遂淡淡一笑,道:「如此說來,你我雙方無異拉平了,李老師,倘在下微一使力,點破穴道,半個時辰後武功非但盡失,而且在此半個時辰內,李老師須嘗受非人所能禁受痛苦!」

李三泰目睹援手趕至,嘴角泛出一絲陰冷笑容,道:「閣下亦恐難免一死,危言恫嚇,未免不智。」

紫衣老者突出聲道:「你不顧裴小化子性命了麼?」

狄康瞥見裴龍額上汗流如雨,心頭大急,卻又不願露於顏色,冷冷答道:「依你之見咧?」

紫衣老者道:「你先放開李三泰,老朽再任裴小叫化安然離去!」

狄康道:「但在下如何信得你過。」

紫衣老者怒道:「老朽一言九鼎,以信為主,怎可騙你。」

狄康略一沉吟,道:「江湖之內,險詐百出,你等既為害武林,焉能言信,不如你先放開在下同伴。」

紫衣老者目中突猛萌殺機,陰陰一笑,道:「老朽這就取了小叫化性命,你如敢損傷李三泰絲毫髮,諒你也難逃出天羅地網之下。」

突聞一聲嬌喝道:「住手!」

柳蔭中突現出一紫衣蒙面少女,銀白月色映照下彷佛甚美,向紫衣老者輕叱,道:「本門嚴命不準無故結怨樹敵,他們未必知道杜雁飛姐弟行蹤。」

紫衣老者微露懼容,道:「裴小化子調虎離山,使杜雁飛姐弟從容逃遁,屬下並非無中生有……」

少女叱道:「胡說!他們怎知我等之計,否則他們又豈肯自投羅網?」

紫衣老者默然無語,右掌鬆開裴龍。

狄康見狀刀尖亦緩緩移開李三泰穴道,向裴龍及壯漢喝道:「我們走!」

鋼刀拋棄出手,逕往滄浪山莊方向走去。

裴龍望了紫衣老者一眼,冷笑道:「咱們後會有期。」與壯漢縱身一躍,隨著狄康身後快步如飛奔去。

奔出一箭之遙,裴龍趕上低聲道:「你我還要去滄浪山莊麼?」

狄康點點頭道:「這是鬥智之局,紫衣少女機智無比,她料知在下意欲挾制李三泰*供紫衣門中隱秘及意圖……」

「紫衣門!」裴龍詫道:「小化子從未聽說過江湖中有此幫會組織。」

狄康微微一笑,道:「此乃在下信口胡謅,姑且定名,因而此女洞悉在下心意,所以先發制人,喝使紫衣老者放開裴兄,使在下也不能不鬆開李三泰,其實此女欲擒故縱在我等身上找出杜雁飛姐弟下落,你我何不將計就計使他們自投羅網!」

「自投羅網?」

「不錯,故弄玄虛,此女雖機智過人,也難免受愚。」

裴龍默然不言,他平素自負心計至工,今晚卻顯得微不足道,此刻,更是丈二金剛渾然摸不著頭腦,心頭只覺不是滋味。

滄浪山莊雖半毀之於火,但依然甲第連雲,飛簷聳角,夜色悽迷下不減壯麗。

狄康三人到達滄浪山莊外,只見狄康望了壯漢一眼。

壯漢會意,立即前導,向一幢高牆大宅走去,道:「此屋是金前輩住宅,少山主曾謂兩位倘趕來,可去金宅相訪。」

狄康略一沉吟,道:「李三泰謂滄浪山莊已盡撤一空,似為可信,杜少山主恐對等侯不及業已他往……」

話尚未了,一個青衣帶刀壯漢疾若電閃般由宅內掠出,道:「那位是裴少俠?」

裴龍道:「在下就是!」

青衣漢子望了裴龍一眼,道:「三位請速入宅,方才滄浪山莊頻現可疑人物。」轉身一躍而入。

狄康身手奇快,如影隨形掠入宅中大廳。

大廳內暗黑如漆,青衣壯漢嚓的一聲,煽開夜行火摺,一道熊熊火焰亮起,燃著了桌上半支粗如兒臂牛油巨燭。

那青衣壯漢手捧一封書信,狄康一把接過,拆閱後道:「杜少山主已隨東方莊主西行入川……」

忽地廳外捲入一陣狂風,燭光頓熄,起了一片鬼語啾啾之聲,風寒砭骨,令人毛髮筆立。

裴龍大喝一聲,道:「甚麼人?」

驀聞一聲刺耳桀桀怪笑送來,接著地面蓬的冒起一團慘綠火焰,綠火飄浮中映現出北邙鬼王。

裴龍發現狄康及二壯漢已失去蹤影,不由心神大駭,強自鎮定大喝,道:「北邙掌門人,你來此意欲如何?」

北邙鬼王陰陰一笑,道:「裴小化子,老夫志不在你,此事與你無干,不得妄自逞強擅離此廳,不然將悔恨莫及。」說著兩道陰森眼神掃視了廳內一瞥,厲聲道:「小叫化,你那三個同伴藏在何處?」

裴龍冷笑道:「你找他們則甚?」

北邙鬼王道:「老夫找的是杜紫苓杜雁飛一雙小狗下落!」

裴龍哈哈大笑,道:「小叫化三個同伴也不知他們下落,你這不是問道於盲麼?」

北邙鬼王陰森森一笑,道:「老夫就不信他們能飛上天去。」擊掌三聲,廳外立時紛紛掠入人影如魅,在慘緣光焰映照下,均是發垂紙箔,形如惡鬼,宛如置身森羅寶殿,令人膽寒魂飛。

只聽北邙鬼王喝道:「速搜出那三人藏身之處!」

忽聞狄康語聲傳來,道:「在下就立在你面前,你自己有目如盲,怪得誰來。」猛然揚起一聲慘嗥,一具惡鬼倒下,耳目口鼻內鮮血齊湧,氣絕斃命。

北邙鬼王不禁一怔,只見一條濃煙般人影飄出廳外,厲喝道:「那裡走!」率眾疾趕出廳外而去。

大廳內又恢復一片沉暗,裴龍不由呆住,只覺今晚形勢極為怪異,使他茫然,手足無措。

忽聞狄康語聲傳來,道:「裴兄,在下適才入得滄浪山莊之際,便察覺我等身陷兇險布伏中,既退身難能,不如使他們知難而退,廳內胡床之下有一秘道可通往莊外,裴兄由此離去,儘量隱秘形蹤,請至府衙外茶園相候在下。」

裴龍聞聲不禁大喜,張望了廳內一眼,低聲道:「康兄藏身何處?」

岑寂如水,一無回聲。

裴龍知狄康已離去,只得走向胡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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