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康,朱龍翔朱鳳綺三人被毒網困在荒寺中,朱龍翔異常焦急,握著長劍,戒備三怪施襲
朱鳳綺翦水雙眸凝注在狄康面上,久久不移,狄康卻在瞑目沉思。
因為諸葛湛陷在紫衣魔掌中,久受禁錮,穴道受制,全身經絡逐漸僵硬,武功減退,狄康如要循序診治,諸葛湛康復非須一月不可。
是以他不願見諸葛湛牽延時日,急於諸葛湛速速康復,竟思慮出一條速成之法,針藥兼施,並以內家真力打通滯阻穴道,由周易關穆等武林名宿輪番施為,諸女則煎藥麥汁,其餘人手暗藏在奇門中,不至必要萬勿動手,自己則暗隨東方黎明而去。
不料暗隨東方黎明到得孤-之下,震驚於朱氏兄妹「箏音摧魂」奇學,設若讓朱氏兄妹趕往那幢大宅,自己這方將凶多吉少,是以垂釣溪畔,以歌聲吸引朱氏兄妹前來,有意延阻朱氏兄妹行程。
目的方達,殊不料竟遇到三怪施展毒網困在荒寺中,一面忖思破網之策,一面但憂東方黎明此時有何變化。
他算計依照自己診治之法,達摩三劍諸葛湛可在黎明五更恢復武功。
窮聞白衣怪人發出了桀陰森低笑,目中射出兩道綠焰盯在朱鳳綺臉上,道:「這女娃兒天姿國色,玉體生香,平白就此死去未免可惜,若充作枕蓆,
一床四好……」
朱鳳綺聞他口出穢言,不禁玉靨通紅,叱道:「怪物,如讓姑娘出網,非將你挫骨揚灰,難消此恨。」
白衣怪人狂笑道:「老夫這「屍毒銷魂網」從無活著出去之人,只因姑娘絕代佳人,死了未免可惜故而有意保全。」
狄康突睜開雙目,取出一顆紅珠。
珠光暴射紅焰,一殿皆赤。
毒網遇此珠紅焰,竟如雪向陽光,化作飛絮。
三怪大驚失色,只聞狄康一聲大-,紅光突暗,一片紫紅暴展,耀眼生眩。
只聽三怪發出淒厲慘-,鮮血灑如泉,紫光突收,定睛望去,但見三怪已屍截「倒臥在血泊中。」
朱龍翔朱鳳綺不由大感驚喜同聲稱謝。
狄康道:「餘黨未盡,片刻後恐尚有妖邪侵入。」
朱龍翔道:「你我何不趁機離去!」
狄康搖首微笑道:「兩位身中奇毒,不能妄用真力。」說著從懷中取出三顆硃紅清香撲鼻丹,藥,自服一粒後,其餘二粒交與朱龍翔手中,接道:「賢兄妹服下,使奇毒消淨才可離去。」
兄妹二人分別吞服,朱鳳綺嬌笑道:「狄兄身懷寶珠,為何先不取出,你我三人省得平白受此虛驚。」
狄康苦笑一聲道:「在下還是方才靈機一動,想起試用此珠,去歲在下無意路經雪山中,忽遇一噴火三角怪獸,拚門竟日始將此獸殲斃,剖腦取得此一寶珠,此珠可避毒、避火,三怪曾謂網有劇毒,你我何以能未昏迷乃此珠之功,但在下未及料可破毒網。」
朱鳳綺目光忽落在狄康眉頭,道:「狄兄肩頭必亦是一柄寶刀吧?」
狄康點點頭道:「這柄寶刀亦是無意在臬蘭古玩店發現,不過花費數雨紋銀購得」
忽有兩條人影飛入,現在一雙面目森冷青衫中年人,目睹三怪屍體,不禁駭然變色轉身疾掠逃出。
狄康道:「窮寇勿追!」
朱龍翔道:「小弟何時才可毒淨?」
狄康道:「須俟腹中雷鳴隱痛將積毒解下,大概天明時分方可毒淨。」
朱龍翔忽目注狄康道:「狄兄,你我一見如故,不知可願輿敞兄妹同行麼?」
狄康正色道:「令兄妹先明宗室後裔,天黃貴胄,在下何敢高攀。」
朱鳳綺櫻唇一噘,面現薄嘆,道:「我知道狄兄不願與邪魔為伍。」
狄康默默無語。
朱龍翔長嘆一聲道:「紫衣教良秀不齊,所行所為,不堪入目,但愚兄妹尚能潔身自好,然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愚兄妹何能妄自議論師門不是處。」
狄康微笑道:「在下何能腹誹貴教,此刻在想,他日和令兄妹處於敵對地位,那將是大為尷尬之事。」
朱鳳綺道:「狄兄日後是在何方與紫衣教為敵?」
此言令狄康大感為難答覆,沉吟半晌,答道:「我輩練武,志在行俠仗義,在下他日,將無疑站在俠義那一方。」
朱龍翔閣言低聲太息道:「善惡之分,全系於方寸一念間,正邪之別亦非創門立派所可判明,佛雲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功過是非,端在人為,豈能因出身高低便下定論。」
狄康不禁讚道:「朱兄之雷極是,賢兄妹此去奉命必有所為,望乞見告,各有隱衷,在下也不強人所難。」
朱龍翔望了其妹一眼,毅然將奉命迫東方黎明就範情由詳細說出。
狄康詫道:「如此說來,太白山莊東方黎明妻孥並非貴教所擄,為何自承,迫東方黎明就範本是良策,但一旦真象大白,東方黎明必反顏相同,何況他俠名至令尚早譽武林萬一弄巧成拙,東方黎明藉此聯合同道公然與貴教為敵,恐得不償失。」
失鳳綺嬌笑道:「東方黎明有不可告人的隱私抓在家師手中,他未必有此膽量,此為權宜之計,只待諸葛湛擒回,東方黎明授首之期便不在遠。」
狄康詫道:「此話何解?」
朱鳳綺格格嬌笑道:「諸葛湛萬不能落在東方黎明之手,因為當年金扇無敵程曉嵐滿門慘死悉為東方黎明毒計所害,諸葛湛在場目擊……」
「東方黎明已知諸葛湛在場目睹麼?」
朱鳳綺道:「當時東方黎明未曾想到諸葛湛藏在近處,事後他必有所疑,故達摩三劍諸葛湛封劍歸隱在金城關。」
「令兄妹何以知之?」
朱龍翔道:「諸葛大俠陷身本教,自分必死,見我兄妹心地善良,秉賦不差,自動將這段隱秘吐露,囑我兄妹日後如有良機將東方黎明除去,因此得以傳授達摩劍法……」
朱鳳綺介面道:「有此一段傳藝之德,故而曲意保全諸葛大俠得以不受折磨,金精鐵母家師志在必得,諸葛大俠精擅冶劍之學,本教何肯讓諸葛大俠離去。」
狄康道:「鑄成寶劍,貴教圖霸武林可垂手而獲。」
朱龍翔搖首道:「這也不是。」
狄康詫道「卻是為何?」
朱龍翔長嘆一聲道:「狄兄有所不知,如今九大門派為何杜門卻掃,互相觀望之故麼?因各大門派掌門人悉為玄武宮所擒,現任掌門人均由玄武官匪徒易容偽裝,勒令門下不得掃身江湖恩怨,如有故犯,當即處死。」
狄康不禁駭然變色久之,只覺閒所未聞。
朱龍翔道:「諒狄兄疑小弟故作危言,小弟不是曾說過敝教門下良莠不齊麼?敝教崛起江湖因兼收幷蓄,網羅門下的均是武林中各大門派奇才異能之士……」
朱鳳綺嬌笑道:「哥哥說話喜歡轉彎抹角,時刻無多,何不直截了當說明。
朱龍翔微微一笑道:「本門有一高手,乃五臺掌門松鶴上人師弟,前月因事巧經五臺登山拜望松鶴上人,言談中察覺松鶴上人前事不復記憶,言語閃爍,更有體內一處特徵已消失無蹤,本門高手恍然悟出此人並非真正松鶴上人,預感到武林中蘊藏著一宗極陰險重大陰謀,亦深知自己處境之危,神色不露,藉故離去。」
狄康詫道:「他是如何察知那假冒松鶴上人的體內特徵咧?」
朱龍翔道:「同門手足,兒時舊友,相知甚深,沐浴時發現有異,那本門高手匆匆趕回稟明教主,教主判明各大門派也無倖免……」
狄康神色大變,道:「此是何人所為?那真正松鶴上人現在何處?」
朱龍翔答道:「若不出教主所料,定是玄武官主所為,至於松鶴上人下落,也囚在玄武官內」
狄康道:「命師即然知情,為何坐視無動於衷。」
朱龍翔望了狄康一眼,道:「並非家師漠然無視,而是有所礙難,一則將此事不慎張揚出去,恐對整個武林不利,再則家師昔年走火入魔,又被東方黎明暗算所傷,現雖康復,武功若想與當今高手爭一短長仍難穩操勝券,故此刻尚在研悟一宗奇學。」
狄康默默無語。
朱鳳綺道:「狄兄怎麼不說話了,莫非認為愚兄妹出身不正,言語有不盡不實之處麼?」說時笑靨如花,含情脈脈。
狄康不禁一笑道:「在下怎敢,令兄妹人中龍鳳,出言決非無中生有,不過達摩三劍諸葛湛大俠與在下有深厚的淵源。」弦外之昔,無疑是站在朱氏兄妹敵對方面。
朱龍翔突朗聲大笑道:「狄兄,你我一見如故,肝膽相照,有什麼話只管直說,愚兄妹此次奉命出山,志在不使諸葛大俠及金精鐵母落在東方黎明手內……」說著面色突然一肅,望了狄康一眼,接道:「小弟看來,那護送翟中陽的石中泰定是狄兄同道,
一切所為均是為了相救諸葛大俠,如東方黎明機智絕倫亦被玩弄於股掌上……」
狄康微微一笑道:「石中泰與在下同是一人。」
此言一齣,兩兄妹先是一怔,朱龍翔倏地朗笑道:「如此說來,小弟更是放心了,諸葛大俠安如泰山,愚兄妹又有何求。」
說時朱氏兄妹只覺腹痛如絞,面色大變,;額上汗珠沁出如雨。
狄康忙道:「兩位請擇僻靜之處解清奇毒。」
兩兄妹急急奔出寺外而去。
狄康緩緩走出,負手凝立在殿階上,仰目沉思。
月冷露濃,涼風習習,狄康面色似迷惘卻又泛出惆悵,只覺江湖之上,委實雲詭波譎,敵友是非難明,倘朱龍翔之言是實,則玄武宮主實為武林公敵,那麼程冷梅姑娘如置身虎口……。
他對程冷梅並無非份之念,只覺程冷梅身世悽慘,自己受魯英-萍水知遇,因緣際會,就應有始有終,程曉嵐滿門遭害內情並無外傳如此簡單,決心查個水落石出。
誰是誰非,敵乎?友乎?狄康不禁長嘆一聲。
忽聞身後傳來朱鳳綺清脆語聲:「狄兄是否有什麼疑難困惑不解麼?」
狄康返身只見朱氏兄妹神光煥發含笑立在面前,也不隱瞞,將心中困惑說出。
朱龍翔目露真摯之色道:「你我相交,貴在真誠,目前雖正邪難明,但小弟決不陷狄兄於不義。」
寥寥數語,至誠流露無遺,狄康大為感動。
朱龍翔道:「黃山大會隱伏著一場武林劇變,如不設法及早釜底抽薪,後果則不堪設想,更以重九之期匪遙,如想查明九大門派是否真如家師所料,地域遼-,在短短期間恐難如願,你我何不分頭進行。」
狄康大為贊成。
朱鳳綺忽道:「狄兄,家兄欲輿你義結金蘭,不知可否?」
狄康不禁一怔,道:「令兄妹乃天黃貴胄,金枝玉葉,在下何敢高攀?」
朱龍翔大笑道:「狄兄怎有此世俗之見?」
三人就在此荒寺撮土成香,各論序齒。料不到狄康最幼。
口口口
黎明微曙,地面升起一片濃霧,茫茫混濁,目力難及三丈開外。
大宅後院曠場中仍在激搏猛烈,突然一條身形飛掠而入,大-道:「住手!」
雙方立時止手不攻。
那人是玄武宮飛燕堂主高鴻,冷笑道:「我等均受愚了,此宅乃荒廢無人居住舊宅,諸葛湛雖擇此棲身,但早就離去,故佈疑陣引我等中計……」
話猶未了,一面布刀疤駝背老者厲-道:「胡說!……」但發覺方才自承是守護諸葛湛之人不見影蹤,不禁面色一變,雙足一踹,人如飛鳥般掠上閣樓。
閣樓內那有半個人影,情知受愚,疾躍下樓。
高鴻冷笑道:「詭言欺騙貴同伴挾持離去之老鬼正是乾坤聖手東方黎明。」
駝背老者面色大變道:「尊駕高姓大名,可否見告,何以知情。」
高鴻答道:「在下玄武宮高鴻,方才目睹東方黎明挾持貴同伴逃出宅外,因大霧瀰漫,追趕不及故為老賊從容逃去。」
駝背老者問明東方黎明去向,率眾匆匆趕去。
玄武宮一匪徒問高鴻道:「高堂主是否看真確是東方黎明?」
高鴻道:「本座親眼目睹,怎還有假,東方黎明此舉必另有隱衷,查舵主已隨後趕去搜覓東方黎明去跡,判明內情再行傳訊總堂,我等快走!」
「為什麼?」
高鴻面色一沉,道:「本堂賀蘭三怪命喪荒寺。死在紫衣教朱龍翔小賊劍下,紫衣教輿我玄武官誓不兩立,小賊已聞風趕來,我等豈可在此作困獸之門。」
玄武官高手紛紛掠出牆外,杳失於茫茫大霧中。
曠場中霧越來越厚了,鬱勃滯濃,景物莫辨。
濃霧中隱現一具人影,驀聞宅中飄出杜紫苓清脆語聲道:「康弟麼?」
那人影飛掠入宅,現出狄康身形,問道:「諸葛前輩已康復麼?」
杜紫苓目露憂容道:「義父已可行走,但氣血仍覺阻滯,病患當在少陰。」
狄康沉思稍頃,道:「昨晚宅中東方黎明有無重返?」
杜紫苓便將晚來發生之事經過說出。
狄康愕然道:「東方黎明委實老奸巨滑他挾持同去之人是何來歷?」
杜紫苓輕嘆道:「我等數人遵照你指示按時針藥並施,不敢稍有隕越,身藏奇門中地距遙遠,語音難明,怎麼知道其人來歷。」
狄康微微一笑,進入側廳。
諸葛湛立在胡床側輿餘風雲關穆等人敘話,目睹狄康杜紫苓先後入來,忙道:「此地不可久留,東方黎明片刻之前挾持一人離去,老朽隱約得知此人來歷,關係當年一段武林秘辛,若此人難禁東方黎明陰毒手法被迫說出,則東方黎明誓必殺卻老朽滅口,此事又非時機成熟時老朽不能吐露。」
狄康道:「東方黎明還須重來麼?」
諸葛湛頷首道:「東方黎明機智絕倫,雖一時被騙,卻仍須重來。」
狄康微微一笑道:「容晚輩察規老前輩脈象而後再定行止。」伸手一扶諸葛湛脈象,不禁兩道劍眉濃皺。
杜紫苓深知狄康家學淵源,醫理精湛,見狀不禁心神一震,道:「滯阻血脈無法痊癒了麼?」
狄康道:「痊癒有望,只是須耗費時日,目前我等尚有急事待辦,萬不能坐失良機,不如護送諸葛前輩至家父處潛跡,少則一月多則四十九日,老前輩定可功力全復」
諸葛湛呵呵笑道:「只要能趕上黃山大會,再多時日又有何妨,不過賢侄所說的急事恐非同小可。」
狄康將相遇朱龍翔、朱鳳綺兄妹所說五臺掌門松鶴上人並非真實,而是冒名頂換易容所扮等情由詳細道出。
群雄不禁大騖失色。
達摩三劍諸葛湛道:「朱龍翔兄妹根骨上乘,心地善良,所說並非虛言,不知賢侄從那一門派先行著手。」
狄康道:「少林久執中原武林之牛耳,晚輩欲先往少林一行。」
老化子餘風雲哈哈大笑道:「這少不了老叫化,老弟輿老化子還是原搭擋。」
諸葛湛點點頭道:「兩位都是智計過人,必然探明真象,但少林定有玄武宮臥底奸細,慎防走漏風聲,否則其他門派危矣,尚須關老師諸位布伏少林之外,不容可疑人物逃出。」
群雄計議一番,由杜紫苓、杜雁飛等六人護送諸葛湛,其他則相隨狄康、餘風雲奔往嵩山,三三兩兩,扮作行商負販,分批就道。
晚霞染天,歸鴉陣陣,一輛馬車蕩起滾滾黃塵馳入孝義鎮。
七月初,仍是炎暑盛夏,趕車的車把式額上汗珠爆出,由於途中風砂勁猛,頭面均附著一層黃塵,汗水流溢,幾乎五官莫辨。
他見孝義鎮到了,似是鬆了一口氣,長鞭叭地揮空,緊勒韁繩,馬行立時緩了下來,駛進鎮街。
孝義鎮位於偃師縣東,由此折南往登封縣,兩條十字長街,不過千餘戶人家。
車行至一家福興客棧門前停住,客棧門內立時飛奔出一個店夥,伸手一揭車簾,只見車內跨出一個圓睛突額,蓬髮垢面的老化子,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暗罵道:「活見鬼,我當是活財神,原來是個臭老叫化。」
忽地眼中一亮,臭老叫化之後又跨出一個肩披鋼刀,衣著華麗,氣度不凡的中年文士,忙哈腰笑道:「兩位爺臺內面請,小店正好空著兩間上房。」
老化子重重咳了一聲與中年文士聯袂走入,進門是一間寬敞的川堂,擺設著七八張漆黑烏亮的木桌,已上了六成座,酒香四溢,高騰喧笑。
後院是兩明一暗上房,倒也佈置得潔淨,院中兩株修幹梧桐,籠廕庇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