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康望了餘風雲一眼,略一沉吟,道:「人謀究無法逆天行事,武林如棋局,我等只好走一步算一步。」
那假少林掌門突冷笑道:「老衲失手雖被兩位所制,卻非老衲武功不濟之過,換在昨日,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餘風雲聽出他話中涵意,必有蹊蹺在內,不禁一怔道:「這卻是為何?」
假少林掌門使將方才北邙鬼王來襲先後詳情經過說出,冷笑道:「如非老衲為燒化北邙鬼王屍毒黑霧,真元耗損過鉅,那樣面老叟武功縱然辣毒,也無法安然離開少林,兩位施主亦無法制住老衲。」
狄康道:「那樣面老叟說定三日後必來麼?」
少林掌門道:「依老衲看來,那帳面老叟必是一蓋世魔頭,三日後少林必有驚人鉅變,兩位施主恐無法扭轉乾坤。」
話聲未落,靈空禪師已率眾走入。
狄康朗笑道:「此人方才說話,諒諸位已聽得一清二楚,在下也無庸贅述了。」
靈空禪師高宣了一聲佛號,合掌向餘、狄兩人一揖,道:「此人萬死不能蔽其辜,全憑兩位施主發落。」
狄康道:「緩他性命尚可利用。」伸指疾點了那假少林掌門一處暈穴抓起,接道:「我等出去再作計議。」
口口口
夜瞑四合,月掛籠攏,少林寺內沉寂如水,萬山風濤,如鳴如訴,燈火閃爍在樹影殿宇僧舍中映現,四外一片迷濛,若霧中夢境
山門外一條人影疾閃掠入,似揹負一物,身形如流星飛矢奔向一片紫竹林中。
林內隱現一幢精舍,那人奔至精舍之前抬面望去。只見門楣上橫區上顯出「清音小築」四個龍飛鳳舞大字,喃喃自語道:「是這裹了!」跨步走入,揹負一青布袋,壘壘隆起,袋內似盛有重物。
那人灼灼眼神瞧在坐在蒲團上的低眉垂眼銀鬚飄拂老僧,
一瞬不瞬。
老僧忽睜開眼簾一眼,逼吐懾人精芒,淡淡一笑,道:「關老英雄,了緣帶到了麼?」
來人正是屠龍方朔開穆,聞得語音異常稔熟,不禁一呆,忽又慘然笑道:「原來是老弟,老化子僅命關某速將了緣尋出面交少林清音小築內掌門人,間也不準關某問,吆喝催促關某,老化子狐假虎-,關某定要找他算賬。」
狄康笑道:「這也難怪他,此事緊要異常,非一言可盡,你現在可問他詳情。」揮手命屠龍方朔關穆速速離去。
關穆將袋口放開,骨碌碌傾出一光頭和尚,道:「關某告辭!」邁出清音小築外。
這時,少林掌門起身走下榻來,拍開了緣穴道。
了緣睜目一躍立起,宛若置身夢境,詫道:「弟子現在何處?」
少林掌門人面色凝重,答道:「你被紫衣匪徒點住穴道,能夠救轉已屬萬幸,現紫衣教雖已驅退,尚欲捲土重來,為了不使少林陷入紫衣教手中,本座要閉關一月,潛修一宗絕藝,在此一月期間,掌門之職由靈空大師代攝。」
了緣聞言目閃詫容道:「靈空並非我玄武宮中人!」
少林掌門面色一沉,道:「難道由你來代掌門之位麼?」
了緣不禁語塞。
少林掌門面色轉霽,微笑道:「我知道你心理,其實靈空大師已由宮主在他身上下了禁制,他無法叛反本門。」
了緣委實不知如此重大之事僅向他一人吐露何故,卻又不敢盼言相問。
只見少林掌門和顏悅色道:「你知道本座救醒你,攜來此處為了何故麼?」
了緣一臉迷惘之色,搖首答稱不知。
少林掌門道:「明晚你須等待玄武宮使者來此送藥還能記憶麼?」
了緣不禁矍然一驚,道:「弟子知道。」
少林掌門點點頭,道:「這就好,我只道你罹受紫衣教歹毒手法,神智難免受損,你是否緊記約會地點暗語無錯麼?」
了緣答道:「明晚三更時分在嵩山南支回雁-上晤面,暗語系「邪扎克而克呼邪」。」
少林掌門望了了緣一眼,在僧袍中取出一封信及一面令符,火漆封緘,遞與了緣手中,面色凝重道:「明晚見了來使,將此信交與轉遞於玄武宮主,此函極為重要,萬不能失落。」
了緣接過妥存於懷中,道:「掌門還有什麼吩咐!」
少林掌門道:「你今晚就離少林去回雁-,搖帶乾糧,本座為何命你提早離此,如不出我所料,明日紫衣教徒必重來侵襲,你如出戰難免傷亡,否則本座亦難免不遭物議。」說著語音突沉,厲聲道:「山外強敵窺伺,形跡必須縝密,見了來使不可多言,防落在強敵耳目中,不然本座法無恂情,搏殺滅口,以免貽害無窮。」
了緣不禁嚇得面色大變。
只聽掌門人沉聲道:「另遺三人暗隨你後,護送你安然到達回雁-上,你去吧!明晚攜藥返回後,便是本座閉關之期。」
了緣躬身答道:「弟子遵命。」轉身邁出清音小築門外,疾奔回自己所住僧舍中。
他所住的僧舍中共有了字輩同門五人,正在屋內竊竊私議,
一見了緣進入均止口不言,只見一面圓白皙名喚了悟僧人道:「了緣師弟,掌門將你帶往清音小築內救治,現已無恙了麼?」
了緣微笑道:「託師兄們福庇,小弟傷體痊癒,幸無大礙。」
了悟道:「掌門師尊謂你傷勢最重,恐即是救活神智難免喪失,武功盡廢,師弟無恙乃不幸中萬幸,令人慶幸。」
了緣道:「掌門人命小弟星夜外出辦一要事,明晚即回,恕小弟暫且告別。」伸手在榻上取過一柄戒刀一個包裹,轉身掠出僧舍奔向少林寺外而去。
他疾展輕功身法,快如流星奔電,由林莽叢中僻徑下山,天色微明,已身在田野中,隱隱可見遠處現出登封城垣,疾將包裹開啟,換了一身勁裝疾服,額扎青巾,易作俗家江湖人物形貌後,張目四巡,突發現田野遠處三條淡煙般人影飛掠而過,暗暗一震,心知必是掌門人所說另遣三人暗中相隨,放開腳步奔向登封縣城。
朝陽初升,天邊湧起奪目金霞雲彩,登封城門內外人車往來,熙攘如蟻。
了緣昂然跨入登封城,竟向一家飯莊走去,擇一座位坐下,喚了酒食,踞座大快朵頤。
這家飯莊中羊肉泡謨,髓雜湯遠近馳名,湯濃味厚,鮮而不膩,可說是座無虛席。
了緣痛飲了三斤酒後,一大碗羊肉泡-已是風捲雲掃而盡,又買了一包牛肉饅頭離店找了家小客棧埋頭大睡。
他一則不願提早趕至回雁-絕頂株守,防引人疑竇,再則只覺疲累不堪,眼皮沉重,
一倒在鋪上便自鼾睡如死。
鄰室中忽進入三人,正是周易、關穆及小化子裴龍,跟著店夥走進,周易掏出一錠紋銀,命店夥送上酒食。
店夥退出後,屠龍方朔關穆疾伸食指,在板壁上戮穿一孔,覷望過去,只見了緣仰面熟睡,鼾聲如雷。
裴龍道:「狄少俠為何如此謹慎,定要兩位前輩等暗躡了緣賊禿不可失去線索,其實只須先在回雁-上佈下眼目,那怕了緣賊禿不來,何必枉費跋涉。」
關穆道:「關某與餘老化子平生不服人,惟信服狄少俠何故?」
裴龍不禁呆得一呆,面上一熱,道:「小化子亦信服狄少俠,只覺他謹慎太過。」
周易道:「古語有云,良醫譬如良相良將,扶脈用藥不可不謹慎小心,亂投一味,必貽恨終身,落庸醫誤人之譏,如知玄武宮主與紫衣教主皆雄才大略之兇邪巨擘,行事縝密詭詐,那假少林掌門與了緣雖同是玄武官主所遣,就各有職司,互為監視,回雁-絕頂之約未必可靠,否則除了緣外何以無人能替代,狄少俠幼受其父薰陶,故思考縝密,行事層次有理絲毫不亂,令人折服。」
裴龍聞言不禁伸手抓了抓頭髮,道:「這點小化於自愧不如,難怪餘長老那般剛愎自用,獨對狄少俠之言百依百隨。」
周易正色道:「要知此事重大有關武林安危,我等目的志在玄武宮來使,在來使身上可獲知玄武官真正所在,裴少俠,丐幫高手調集了未?」
裴龍道:「丐幫高手已調集,如有所命,赴湯蹈火,雖死不辭。」
周易點點頭不語。
這時店夥已送上酒食,三人默默無言飲酒。
了緣一覺醒來,已是午後,——離店,向登封縣連亙山嶺中走去。
果然不出猶康所料,並非他所說的嵩山南支回雁-絕頂之上,另是一處峭壁如仞,險-石-,森戟掃天。
了緣到達絕頂之上,背靠著山石坐下,取出牛肉饅頭,慢條斯理咀嚼出聲。
漸漸天色已晚,夜風勁疾,了緣因距三更時分倘早,索興瞑目調息行功。
三更月明,一條黑影向這座-頭疾掠而來,身如流星奔矢,落在這絕頂上。
此人面如白紙,月華映在他臉上更慘淡無神,冷漠陰森,
一張長臉,瘦劊無肉,骨瘦似柴,青衫飄忽,令人一見不由心生寒意。
了緣一躍而起,躬身施禮道:「屬下在此相候多時了。」並說出暗語。
青衫人目中逼射兩道懾人寒芒,冷冷說道:「你為何提早來此?」語音生硬,
一字一字從牙縫內繃出。
了緣答道:「奉掌門之命。」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封密函,接道:「煩請帶呈宮主,此信極為重要,少林一切情事均在信中陳明。」
青衫人慢慢接過信函,冷冷說道:「少林發生事故了麼?」
了緣道:「正是,紫衣匪徒及北邙鬼王侵犯少林,但均被驅退。」
青衫人道:「大概是為了天星掌之故?」
了緣對天星掌甚是陌生,並無所聞,僅含糊應了一聲是,腦中緊記掌門人之囑不準多言,不禁四顧了一眼。
青衫人遞與了緣一包藥丸,道:「七日後在此相候,如情勢危急,可用緊急傳訊之法。」身形疾拔,一鶴沖天而起,宛如鷥鷹般望千仞劊壁之下瀉落。
山谷暗處立起一陣騷動,人影如豆,向那青衫人暗躡而去。
口口口
冷月西沉,蒼穹疏星明滅,嵩山少林晨鐘乍起,隨風四播,繚繞雲空。
清音小築內少林掌門正與靈空大師對奕,棋子輕敲,少林掌門忽目注門外道:「進來!」
只見一條人影疾若驚鴻般翩然閃入,現出了緣,望了靈空一眼,稟明經過。
少林掌門頷首微笑,道:「知道了,晨課既罷,本座立即閉關,此後一切聽命於靈空長老,不得違忤。」
了緣應了一聲,將一包藥丸遞上,轉身出門之際,忽感右脅一陣奇痛如裂,額上冒出豆大冷汗,禁不住痛得悶-出聲,步履搖晃。
少林掌門道:「了緣你怎麼了!」
了緣以右掌撐在牆壁上,顫聲道:「弟……子右脅似裂開……一……般。」言畢一陣頭暈目眩,叭嚏一聲翻在塵埃。
靜室外忽竄入四僧將了緣抬下。
接著智廣禪師掠入,少林掌門將藥丸遞與智廣禪師道:「煩禪師將解藥分賜合寺僧眾後,並傳鍾聚集諭示掌門之職由靈空大師代攝。」
智廣禪師接過藥丸趨出。
少林掌門笑道:「大師,片刻之後在下即恢復本來之身了。」
靈空禪師道:「施主並非康秋,人中龍鳳,年少英發,老衲自信卜算無虛。」
狄康朗笑道:「大師佛門高人,神算果然無虛,尚祈為張良驥生死下落一卜!」
靈空禪師頷首道:「今晚子時老衲當潛心代為一卜。」
說著雙雙欠身立起,耳際突響起噹噹鐘聲,狄康道:「是時候了。」
飄然向大雄寶殿外丹墀走去。
狄康面對著少林三千徒眾僅寥寥宣示了數句話,立即衣袂飄飄走向達摩院。
達摩院後院繁植奇花,奼紫嫣紅,散出沁人肺腑清香,鶯蘿草覆蔽著三間一列精舍,正中一間內架設半人多高法座,床上盤膝坐著那玄武宮匪徒所扮的假少林掌門。
他此刻仍神智清醒,卻四肢綽軟乏力,體內似蟲行蟻走,然而尚禁受得住。
狄康慢慢走入,微笑道:「尊駕還認得區區在下麼?」
這假掌門目睹狄康形像,不禁駭然色變,久之才呵呵笑道:「閣下易容之術委實巧妙,形貌竟逼肖無異,但閣下疏漏了一點,雖可矇騙一時,卻無法不自露馬腳,玄武宮在少林隱伏高手不下廿餘人,熟知老衲身份語音舉動,不出三日閣下定遭殺身之禍。」
狄康淡淡一笑,道:「這個倒無庸尊駕顧慮,在下自信還能勝任,昨晚在下曾面見玄武宮來使取來解藥。」
假少林掌門不禁一怔,倏又轉笑道:「此話老衲不信。」
狄康道:「在下面見那青衫人,他說如情勢兇危可用緊急傳訊。」
少林假掌門人面色大變,繼又嘿嘿冷笑道:「須知得意不可再往,此次雖為你巧騙瞞過,但下次恐罹殺身之禍。」
狄康略一沉吟,道:「緊急傳訊用何方法?」
少林假掌門默然不答。
狄康冷笑道:「尊駕豈不知處境之危麼?」
「閣下無法殺死老衲,因為老衲知玄武宮甚多隱秘,殺死老衲閣下恐得不償失!」
狄康冷笑道:「尊駕委實聰明,要知聰明反被聰明誤,在下雖留下尊駕性命,卻要尊駕每月受上三個時辰陰火搜魂,縮筋蝕骨活罪。」說著彈出一縷指風。
少林假掌門只覺喉頭一麻,頓時痦啞無聲,遍體毛孔內宛如萬千毛蟲蠕蠕穿行,加上酸筋骨蝕,這滋味難受已極冷汗橫流,唱目口張,全身亂動,欲待乞饒又無法出聲,但感生不如死。
狄康微微一笑徐徐伸指在「章門」穴重重點了一下。
少林假掌門倒吸了一口冷氣,哎唷吐氣開聲,痛苦漸減,心內滿懷怨毒,道:「天王殿後古檜上鳥巢內,養著一隻紅羽金喙小島,陂去尾毛,即自動飛返玄武宮。」
狄康冷笑道:「自此以後,少林用不著緊急傳訊,在下奉勸尊駑少用點心機。」一縷指風倏又彈出。
少林假掌門身形一顫,倏又瘩啞無聲,眼皮沉重,不禁低眉垂簾,欲睜乏力,暗歎了一聲。
這嘆息聲只有他自己聽見,充滿了無限的淒涼、悲哀。
狄康恢復中年儒生模樣,匆勿走出,為少林策劃應敵之策。
又是一日過去,少林竟然風平浪靜,暮鼓晨鐘,梵唄不絕。
午刻時分,山谷遠處突送來一聲清澈長嘯,悠揚高亢,播回雲空,嘯聲未絕,五條身影疾逾電奔向少林寺前掠至。身影一定,為首者正是那日手刃玄武宮追魂三老及北邙高手的蒙面老叟,隨著四個漢子,太陽穴高高隆起,雙目開闔之間精芒逼射,肩插外門兵刃,
一望而知都是內家高手。
山門內緩緩走出一個白眉老僧,面色清癯,望了蒙面老叟一眼,含笑合掌一揖道:「檀樾日前解救敞派,化弭浩卻於無形,恩同再造,敞派代掌門與合寺僧眾正在大殿外恭候駕臨。」
蒙面老叟不禁一怔,詫道:「代掌門,貴派掌門人現在何處?」
老僧答道:「掌門人那日不慣罹受北邙鬼王屍毒黑霧,內腑已然重傷,決意閉關一月,以本命真陽練化體內屍毒,命靈空長老代攝掌門一月。」
蒙面老叟冷冷答道:「這話老朽不信。」
老僧含笑道:「佛門弟子,戒打誑語,何況檀樾乃敝派恩人,貧僧如何敢謊言欺騙。」
蒙面老叟鼻中冷哼一聲,與隨行四人昂然跨入山門,疾向大殿之前奔去,只見靈空禪師與百數十名僧眾肅立在殿階前。
靈空禪師神色虔敬無比,道:「老衲靈空,謹向檀樾申謝那日解救掌門宏恩。」
蒙面老叟道:「些許小事不值掛齒,老朽與貴掌門訂立三日之約,貴掌門怎能以閉關諉藉,拒而不見。」
靈空禪師道:「掌門人自知傷重,如不及時以本命真陽練化屍毒,恐將不治,事非得已,請檀樾見諒。」
蒙面老叟似略一沉吟,道:「那日貴掌門人何不早說,老朽身懷異寶,立可治癒,大師可否帶老朽去見貴掌們人?」
山門外忽飛奔而來一僧,向靈通禪師道:「江湖怪俠千里獨行餘風雲施主與一康秋施主來訪智廣禪師,弟子堅拒不允…」
突聞哈哈長笑揚起,一株參天古柏上疾如鷹隼飛落兩人,現出千里獨行餘風雲及中年儒生康狄。
靈空禪師合掌一揖,道:「智廣已奉命外出,十日後才可返山,兩位施主枉駕,不知有何賜教。」
餘風雲哈哈大笑,道:「老化子及這位康老弟與智廣禪師有過一面之緣,風聞貴派閉門自守,眼前武林亂象已萌,少林久執中原武林各大門派之首,祛魔衛道,責無旁貸,竟杜門卻掃,令人不解,其中必有隱情,所以特來一間究竟。」
靈空禪師道:「既承見問,本當奉告,無奈敝派有難言之隱。」
餘風雲注視了靈空禪師一眼,道:「大師似非少林掌門人,如老化子眼力不差,十餘年前曾在嶺南與大師曾見過一面。」
靈空禪師合掌答道:「老衲靈空,餘施主英風如昔,老衲當年雙手血腥,現已痛悟前非,佛前盟下重誓,從今不問江湖恩怨矣。」
雙方對話時,蒙面老叟深沉目光注視餘、狄兩人,忽冷笑道:「大師可以下驅客令了!」他急於與掌門人相見,
一時情急競口不擇詞。
餘風雲翻目一瞪,沉聲道:「尊駕是誰?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蒙面老叟冷冷答道:「老朽不願以真面目與人相見此乃自身之事,與閣下何干?」
狄康忽朗笑道:「風聞日前北邙鬼王率領門下侯襲少林,有一蒙面老叟趕來相救,武功凌厲狠辣,北邙門下悉數就殲,鬼王僅以身免,想必就是尊駕。」
蒙面老叟道:「不錯,正是老朽!」面上雖用青巾檬面,但仍然掩不住倨傲狂妄神態。
狄康朗聲大笑,道:「我輩武林人物施恩於人,不可索報。北邙鬼王為了討還一冊天星掌秘笈,鍛羽敗遁,在下如猜得不錯,尊駕定是圖謀天星掌而來,登門索報,真是無恥之尤。」
檬面老叟之後突竄出面目陰冷,唇上蓄有兩撤鼠須漢子,疾橫雙掌劈出一股勁風,呼嘯奔濤撞向狄康而去。
餘風雲橫身一躍,一翻雙掌迎出,大-道:「鼠輩滾回去!」
那蓄有鼠須漢子冷笑道:「只怕未必!」
轟的一聲巨震,逆風四溢,沙塵飛揚。餘風雲雙肩連晃,足下沉陷三寸。
唇蓄鼠須漢子倒退兩步,面紅耳赤、惱羞成怒-道:「老化子試試俺混元鉞」背後飛撤出一柄奇形兵刃,似戟非戟,兩面刃口作月牙斧形,鈸身突出斧頭兩寸,可見蓮形圓孔,內藏歹毒暗器,通體純鋼打造,長不過三尺二寸。
靈空大師大感憂急,忙高宣了一聲佛號,道:「兩位不必輕動無名,老衲……」
語尚未了,鼠須漢子已自混元鉞一揮,飛灑出一抹寒芒,點向餘風雲三處重穴。
餘風雲厲聲道:「鼠輩找死!」一雙肉掌展開,劈、打、扣、拿,幻出漫空掌影,掌風如雷,凌厲絕倫。
那鼠須漢子混元鈍招式奇詭歹毒,無一不是致命奇招,錯非餘風雲功力奇高,必傷在他那混元鉞下。
餘風雲面色鐵青,他乃成名怪傑,威震江湖,豈肯讓這無名之輩手底逃生,目中殺機一泛,掌勢一變,更沉逾山嶽,硬打硬拿,逼得鼠須漢子連連倒退,手中混元鈸顯得滯緩,竟使展不開。
檬面老叟暗中心驚道:「無怪餘老化子能縱橫江湖,手辣心狠,
一身武功果非易舉之輩。」
少林僧眾均是行家,瞧出兩人一身武功已臻化境,招式之辛辣怪異,生平罕睹,驚險處不禁目駭神搖。
但見那鼠須漢子喉中突長嘯一聲,身形潛龍昇天拔起五六丈高,倏懸空一個旋轉,身化「天龍入海」,頭下足上,混天銑幻出一片光網,勢如天河倒瀉,向餘風雲凌頭罩下。
只聽咔嚓微響,混元鐵蓬形圓孔內,忽射出一蓬稜形毒針,疾若芒雨,罩及三丈方圓。
餘風雲發出暴雷震天大笑,兩臂疾張,身形一鶴沖天望鼠須漠子迎去,兩袖揮起一片無形潛罡,將暗器悉數震飛,左臂疾伸,將混元鉞奪下,右掌穿胸打實在胸坎上。
只聽鼠須漢子發出一聲淒厲慘-,身驅在半空中翻了四五翻,似斷線之鳶般墮地,眼耳口鼻內鮮血泉湧,橫屍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