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青衣蒼頭探身而入,稟道:「府外有一老者自稱與大人為錢塘舊友,堅欲求見。」
白春帆心中恍然明白來人必是乾坤聖手東方黎明,故作思忖,哦了一聲道:「煩勞管家領此人進來!」
蒼頭躬身退出。
忽聞鄰室餘風雲傳來蟻語傳聲道:「說起曹操,曹操就到!」
須臾,蒼頭領著一面色薑黃,貌像平淡老者進入。
白春帆凝目望去,但見此人身穿藍布大褂,布襪布鞋,滿瞼風塵之色,暗忖:「他易容委實神妙,瞧不出一絲破綻。」抱拳笑道:「原來是黎老闆,請坐,你是何時入京的?」蒼頭端上一杯香茗,躬身退出。
老者徽徽一笑,道:「老朽知瞞不過白大人,冒昧求見情非得已,望乞海涵!」
白春帆低聲道:「莊主可是為了昨晚陶然亭水閣中行刺五貝子之事而來的麼?」
東方黎明神色徽微一變,道:「大人委實睿智無匹……」
不待東方黎明說完,白春帆已嘆息一聲,道:「在下因變生倉卒,以大力金剛手法斃命那人後,猛然省悟必為莊主所遣,不過莊主此舉太過冒險……」
東方黎明道:「老朽知道,但無法探出玄武官真相何在,請問大人是否獲知內情麼?」
白春帆搖首微笑道:「在下新近才回燕京,無法得知亦不使詳究,但同屬漢人,絕不會壞東方莊主大事,在下極願見莊主夫妻重聚,骨肉團圓,日後若有所知,定然奉告。」
東方黎明目中神光逼射,道:「白大人一諾千金,老朽當銘感五內,日後必有圖報。」說著起身告辭。
白春帆道:「府外耳目眾多,在下不便送出府外,恕在下無禮了!」
東方黎明抱拳一揖,轉身飄然出室而去。
白春帆立時穿入復室,與老化子餘風雲商論大計。
口口口
華燈正上,一輛華麗雙駒套車蹄聲得得馳抵在一幢高牆宅院前停下。
門外立著一雙錦衣大漢,刀鞘佩腰,目中神光-燜,一見馬車臨近宅前,即高聲-道:「白大人到!」
五貝子滿面笑容迎出門外,趨在車前,白春帆掀簾跨出,兩人把臂同行。
大廳落座後寒喧了數句,五貝子立即話轉正題道:「昨晚曾言舍親有子身罹怪疾,其實乃舍妹福寧郡主獨子,因舍妹四年前寡居,鍾愛此子逾於性命,鬱鬱寡歡,舍妹年未三旬,姿色不惡,朝中宗親公卿數度遣人撮合,怎奈為了此子,俱皆摒絕,可否願為一治。」
白春帆徽喟了聲,道:「在下姑且一試」
五貝子大喜,立時與白春帆前往內宅。
燕京巨宅皆重門疊戶,深處麴院,天棚魚池,蘭菊飄香,府中侍婢少女皆為白春帆玉樹臨風,飄逸不群人品所吸引,紛紛探親,羨煞衛。
白春帆隨五貝子踏入一座花廳,馥郁濃香撲鼻襲人,沁人肺腑,只見一明眸皓齒絕色旗裝少婦立在廳內,嫣然微笑,立即抱拳一揖,道:「在下拜見郡主!」
福寧郡主行了一旗禮,道:「白大人請坐!」
廂廳內一年老僕婦牽著一幼量走出,那幼童枯瘦乾弱,面色臘黃,兩眼洞凹無神,短髮萎褐,初秋氣候,卻穿著薄棉褂褲,怯生生地學大人模樣向白春帆抱拳一揖,道:「拜見白叔父!」
白春帆含笑撫摸了幼量頭頂一下,抱起坐在太師椅上,道:「我如能把你的病治好,你謝我什麼?」
福寧郡主嫣然笑道:「只要力之所及,唯君所需。」
白春帆忙肅容道:「言重了!」遂把著幼童右腕診視脈象。
花廳內霎那間岑靜似水,鼻息可聞。
只見白春帆兩道劍眉漸鎖,目光轉露驚愕。
福寧郡主見狀不由心神一震,面色徽變
五貝子麵包嚴肅,心頭如壓大石,只覺喘不過氣來。
白春帆換取幼量左腕察視,良久才放下,目光落在福寧郡主面上,詫道:「此子確係身罹罕有怪疾,本應早夭,想是郡主鍾愛,不時賜服益命保元靈藥,但不出三年……」
言猶未了,忽見幼童連聲嗆咳,彎腰咳出濃濁灰痰,面色發青,眼珠上翻,喘不成聲,涕淚湧流,全身徽徽顫抖。
福寧郡主忽疾如閃電伸手抱起,右掌輕輕拍背,憂形於色。
白春帆頓露驚愕之色,但一閃即隱,道:「郡主不可拍背,使世子淤痰迴歸心竅,宜使之伏臥,須臾即可恢復。」
福寧郡主果如言將幼董伏臥在地,道:「白大人是否言說三年後便無救治了麼?」
白春帆道「「正是!」
五貝子道:「敞甥無救了麼?」
白春帆正色道:「在下用藥,郡主定然不敢與世子服下,治癒雖有一半希望,但死亡亦佔一半,即是用藥見效,尚須半月調養,每日換處藥方,不能絲毫疏忽。」
五貝子不禁目光注在福寧郡主面上,取決福寧郡主。
福寧郡主忽毅然答道:「與其長年為病痛苦,不如及早脫離苦海,唯白大人之意是從。」說罷杏眼中淚珠幾欲奪眶流出。
白春帆徽徽嘆息一聲,向年老僕婦索取文房四寶。
年老僕婦立時取來,磨墨濡毫,一本極品暗花宣箋鋪展案上。
白春帆執筆目光一巡花廳中諸人,正色道:「在下處方,不論郡主用與不用,均不可驚詫出聲,亦不得宣揚出去。」
五貝子道:「兄弟遵命!」
只見白春帆處下一方:
「砒霜五兩
用清泉三碗文火煎取兩碗服。」
五貝子與福寧郡主一見處,均驚得面色大變
白春帆則神色泰然自若
福寧郡主暗歎一聲,向五貝子點點頭。
五貝子立時取過藥方,快步走出花廳而去。
白春帆又處下一方:
「十年以上老山全參一支。
童子雞三隻
蒸取濃湯,伴以蓮子粥羹,餓時服用。」
此刻幼童嗆咳喘息已平,昏睡在地。
白春帆將藥方遞與福寧郡主手中,縱身掠在幼童身前,出指如風,在幼童背上站了七處大穴。
點穴一道,易學難精,指力強弱孥準更為不易,福寧郡主一瞧就知白春帆武功已臻化境,暗暗驚異。
只見白春帆道:「郡主可抱世子回房安歇,俟藥煎奸徽溫時,拍開丹田氣血穴,命世子一口氣服下,準備便桶一隻,解下毒物後,即可飲用雞湯稀粥。」
福寧郡主意欲詢問是何毒物,但欲言又止,抱起幼量道聲失陪,進入廂廳。
白春帆負手慢步走出花廳,只見廳外栽植異種名菊珍蘭,花團錦簇,香沁心脾。
他突然發覺花影中有異樣目光偷看自己,心知這宅中已布伏甚多高手,不禁暗中忖思,如何著手採出玄武官隱秘。
夏久,突見五貝子疾步走來,手執著一煎藥瓦罐向白春帆道:「藥已煎好!」
白春帆微笑道:「照方服下」
五貝子徽現躊躇,復又步入廂廳,只見福寧郡主坐在楊沿,面色立現不安,抱起幼童拍開穴道,柔聲道:「乖兒子,白叔父用的藥極好,藥到病除。」
幼量軟弱無力,點了點頭。
五貝子已將藥汁濾於碗內,道:「藥汁徽溫,正好服用。」
福寧郡主只覺一瞬眼間即將生離死別,抑制眼淚不使淌出,硬起心腸,笑道:「藥汁雖苦,須一口氣服下,不可吐出。」接過五貝子手中藥汁喂服。
幼量似是長年經月慣用苦藥,毫不皺眉,咕嘟咕嘟將一大碗藥汁飲盡。
五貝子與福寧郡主心中壓著一塊巨石,惶恐不安。
須臾,只聽幼童腹中一陣雷鳴。
福寧郡主忙道:「乖兒,;現在感覺如何?」
幼童苦著一張瞼,道:「腹中沉痛異常!」
福寧郡主忙褪下幼童棉褲,抱坐在便桶上。
片刻,幼童滿面爆出汗珠,兩手抱腹,解下甚多穢物,落桶有聲。
兩人均察覺幼董目中,無復昔時黯淡無神,不勝驚喜。
五貝子不覺長嘆一聲,道:「白大人委實神乎其技,砒霜五兩可毒殺數十條人命,甥兒為何安然無事,令人百思難解。」
須臾幼量解淨,年老僕婦為幼量淨身「一眼瞥見便桶中之物,不禁面色大變,張口結舌道:「郡……主………你瞧……」
一順寧郡主掩鼻趨視,只見便桶積有死蛇大小十餘條,不由大驚失色。
五貝子看了一眼,恍然大悟,欣喜於色道:「愚兄已明白其中道理啦,蛇久處於甥兒腹內已通靈性,白大人命我等不可驚詫出聲即是如此。「立時趨出廳外,只見白春帆徘徊於花間月影中,大笑道:「白大人醫術真是扁鵲華陀再世,藥到病除,請問白大人,愚甥為何身罹得如此怪疾。」
白春帆徽笑道:「古宅巨廈,難晃滋生蛇娛五毒,想是世子幼齡喂服食物時,不幸服下毒蛇精卵所致,京師不乏名醫,診斷時諒已察知,卻不敢下藥,
一則保全令名,再則也為了身家性命,何必惹禍上身。」說著徽徽一頓,又道:「在下已在案頭另處一方,明日按時服藥就是,後日在下再來診視。」立即告辭。
五貝子忙道:「兄弟不敢強留,不過請稍待片刻,舍妹尚要出見拜謝大恩。」
白春帆道:「這倒不必了!……」
忽聞銀鈴笑聲,福寧郡主已一閃而出,面現薄嘆道:「白大人難道不能須臾稍留麼?」
五隻子忽朗聲呼喚擺席治宴款待白春帆,笑道:「兄弟已命曾大魁去孫相國處說明,尚未轉回,諒孫相國不致拒絕賞兄弟薄面。」
席間三人言笑甚歡,忽然一雙黑影疾如飛鳥,掠人大廳,燭光徽徽一晃,現出一雙黑衣背刃老者,目中精芒逼射,太陽穴高高隆起,
一望而知武功上乘高強。
五貝子面色徽變
左首一老者道:「屬下已探明晚刺客系乾坤聖手東方黎明偕來武林高手一陽劍喬星嶽。」
五貝子冷笑道:「我與東方黎明何怨何仇,欲將我刺殺。」
老者答道:「江湖傳聞東方黎明家小為玄武官所擄,玄武官主即是五貝子。
五貝子立時大笑,望了白春帆一眼,道:「這等無稽之言何來,東方黎明無疑別有用心,不知白大人也有耳聞麼?」
白春帆頷首答道:「在下已風聞此事,這等江湖紛爭,在下身在宮廷,不便過問,但東方黎明竟諉咎於五貝子卻不能置之不理,玄武宮主是否另有其人,在下明日自當查究。
老者接道:「東方黎明名俠實邪,我倆已採出其潛跡之處,故來請命一舉搏殺,免留江湖禍患。」
白春帆搖首微笑這:「東方黎明一身武功曠絕,兩位武功雖高,只怕自找死路。」
一雙黑衣老者不禁面有怒容,道:「白大人為何輕視老朽兩人?」
白春帆冷笑道:「在下眼內不揉砂子,兩位實是受東方黎明脅迫而來,相機刺殺五貝子,是也不是。」坐式不動,突身離椅飛出,右臂疾伸如電,劈出一股無形潛勁。
一雙黑衣老者疾撤背後長劍,交叉攻出,幻起寒飈飛灑,銳嘯悸耳,劍勢凌厲。
白春帆以臂代劍,搶攻而出,拍、砍、點、刺,神奧莫測。
雙劍雖雖凌厲進攻,但白春帆招法詭秘,逼使劍招無法逼近。
突然,白春帆疾地一招「玄鳥劃砂」,詭奇無倫兩指點在一人腕脈要穴上。
那老者悶哼了一聲,一柄長劍不知怎的竟落在白春帆手中,白春帆左手一招封開另一人攻來劍勢,右腕疾振,
一道寒虹疾刺前胸。
那老者應劍倒地,胸口噴出一股血泉。
另外一老者不禁心神猛凜,猛萌逃念。
白春帆疾出一劍,點在那老者曲池穴上。
嗆啷一聲,舉起長劍失手墜地。
寒光疾閃,白春帆長劍已點在老者心脈要穴上,冷笑一聲道:「朋友還不說實話麼?」
老者目光怨毒望了白春帆一眼,瞬即面色大變,仰面倒了下去。
五貝子長嘆一聲道:「這是從何說起,兄弟乃宗室國戚,天潢一脈,何來與江湖兇邪玄武宮相提並論,其中必有重大陰謀在內,若聖上聞知定極震怒,重則滿門抄斬,輕則交宋人府刑杖充軍邊戊。」
福寧郡主望了白春帆一眼道:「白大人從何測知這兩人系受東方黎明脅迫,他二人家兄待他不薄,竟然變節叛異。」
白春帆道:「此乃顯而易知,乾坤聖手東方黎明武功曠絕,機智無匹,此次來京必久考深慮,率領甚多武林高手,其潛跡之處定異常隱秘,他二人如何可輕易查出,此其一。
其次,水閣刺客黑巾蒙面,臨擒之前毒發身亡,面目青紫浮睡,懷必死之心。即是防避為人認出來歷,他二人顯為東方黎明所制,遣來試探五貝子是否系業傳聞之玄武宮主。」
福寧郡主詫道:「東方黎明用何手段制住兩人。」
白春帆道:「他二人有家小麼?」
五貝子不禁一怔,面色大變道:「這東方黎明端的用心狼毒,兄弟明晨入宮相求尊統領為助
京畿之內難容無事生非、江湖宵小之徒。」
白春帆道:「只好如此了,這數日府上尚須嚴密戒備。乙說著望了廳外一眼,接道:「時已深夜,在下當告辭了。」
五貝子福寧郡主亦不再強留,雙雙送客出外,福寧郡主忽道:「白大人今年貴庚,不知有意中人否?」
白春帆不禁俊臉一紅,道:「在下今年已滿二十,因習練童子功,終身不娶。「說著已走出府門,抱拳一揖作別離去。
夜色已沉,衚衕中闐無一人,靜悄悄地似水沉靜,白春帆快步如飛,越過兩條橫街,穿入一暗巷內。
忽聞迎面隨風飄來陰側側笑聲道:「尊駕請留步!」
暗影中忽冉冉現出一瘦小黑袍老人,目光燜-逼射。
白春帆冷冶答道:「朋友是何來歷,因何阻住在下去路?」
黑袍老人道:「老朽酆晶山,奉玄武宮主之命,懇請枉駕一行,有所商談。」
白春帆不禁一呆,道:「玄武宮果如江湖盛傳,藏在京畿。」
酆晶山沉聲道:「尊駕錯了,玄武宮並非設在燕京!」
白春帆冷笑道:「無論是否真如江湖傳言,在下忝在宮廷,不能過問江湖事,煩請回覆在下確難從命。」
酆品山道:「此事攸關至鉅,東方黎明居心叵測,借刀殺人,有意挑起一場彌天浩劫,敞上是以請求尊駕排解,免滿人藉莫須有之罪屠戮武林精英。」
白春帆面有難色道:「在下無能為力。」
酆品山冷笑道:「尊駕恐難身由自己。」
白春帆怒-道:「這倒未必!」
酆品山淡淡一笑道:「尊駕難道不顧及孫相國安危了麼?」
白春帆不禁面色大變,道:「玄武官倒行逆施,恐禍將不遠,在下今晚倒要瞧瞧玄武官主是否三頭六臂之人物。」
酆晶山點點頭道:「尊駕果然見機,老朽決不難為尊鴛就是。」
白春帆冷笑道:「朋友你還不配難為在下。」
酆晶山目中忽泛出一抹森厲殺機,嘿嘿冷笑兩聲,卻又忍住,道:「老朽奉命而來,尊駕縱出言相激,老朽也只當耳邊風,請!」
縱身一躍,掠上屋面。
白春帆如影隨形拔起掠出,暗暗忖道:「福寧郡主果是厲害人物,他此舉志在使自己不疑。」
兩人翻出京城,朝田野飛落,蒼茫月色下兩條人影疾如流星如奔電向西山奔去。
西山北麓,蓊翳林中隱隱可見一幢巨宅。
酆晶山領著白春帆抵達宅前,道:「尊駕請暫侯。」
白春帆抬目望去,只見重門緊閉,朱漆銅環,兩尊石獅栩栩如生,酆晶強疾掠在門左,兩手握著銅環旋段了一圈,敲擊三聲。
兩扇朱門忽悠悠望內開去,毫無聲息,門內黑漆漆地伸手不見五指。
酆晶山轉面向白春帆道:「尊駕請隨老朽進入。」
白春帆昂然無懼,徽徽一笑舉步誇入宅內。
兩扇重門倏地合上,白春帆只覺宅內陰氣逼人,寒風颼颼,使人不由自主地毛骨聳立。
酆品山領著走入一方長可十丈寬可兩丈天井之前,一緒牆豎立之內,中間顯出一道狹窄黑門
門內嫋嫋飄出氤氳檀香,道:「啟稟宮主,白大人請到!」
只聽門內傳出一冷冷語聲道:「有請!」
白春帆身入門中,不禁暗感驚駭,只覺寒氣澈骨,陰風陣陣,凝目望去,正樑上僅懸著一盞油燈,火光慘綠,他目力本佳,已隱約看出似是一間寬敞神殿,兩側各有一個神鑫。
盒內不知塑的是什麼神像,猙獰恐布,或坐,或臥,或立或撲,栩栩如生。
正中擺著一座巨鼎,燃著古檀香菸縹緲,瀰漫如霧,上首懸掛一重黑色絨幕,幕前設下四付
空座,那有什麼玄武宮在。
白春帆冷笑了一聲,道:「玄武宮主,為何故示玄秘,在下雖應邀而來,卻不能多事捱廷,有話請速說出。」
忽聞幕後傳來陰沉蒼茫語聲道:「白大人性情竟如此傲慢剛愎,那有見佛不拜之禮,須知過剛易折,逾載易沉,這也難怪,白大人年歲輕輕,武功造詣非同凡俗,宮外一品侍衛……」
言還未了,白春帆突縱聲大笑,全憑罡氣內力所發,聲震樑柱屋瓦,塵灰簌簌落下如雨。
幕後傅來語聲道:「白大人發笑為何?」
白春帆沉聲道:「在下與玄武官河水不犯井水,若無事生非,恐噬臍莫及。」
幕後玄武官主冷笑道:「白大人莫謂武功高強,即目無餘子,要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白春帆厲聲道:「玄武宮主,你邀在下來此就是為了這幾句話麼?」
幕後那玄武官主似為之語塞。沉寂須臾,黑色絨幕突然中分,走出載有一付金色面具老人,道:「老朽無禮,望乞見諒,請坐!」
這老人面目為一重厚厚硬殼金色面具隱蔽,白春帆瞧不出所以然來,徽徽一笑,分賓主坐下。
玄武官主道:「風聞白大人與乾坤聖手東方黎明交厚,煩求代為傳話,只須把話帶到,老朽即感恩不淺。」
白春帆道:「風聞二字,何可為憑,在下奉命辦事途經蘇浙,只與東方黎明有過兩面之緣,並無什麼交情,何況在下恭鷹宮廷之職,不能與武林人物交往,涉入江湖是非,再亦不知東方黎明如今何在。」
玄武官主頷首道:「老朽相信白大人之話,但東方黎明對白大人異常欽仰,老朽奉託並非一己之私,關係武林千萬生靈,東方黎明借刀殺人狠毒辣絕,行刺五貝子挑起宮廷震怒,武林只怕難死慘遭屠戮……」
白春帆道:「東方黎明何故與玄武宮主執意為敵。」
玄武官主答道:「他聽信江湖謠詠,說我玄武宮擄囚他的妻孥。」
白春帆徽徽一笑道:「在下有耳聞,但孰是孰非,則無法定論,在下何能偏聽一面之詞。」
玄武宮主怒道:「看來白大人也信那無中生有之詞了。」
白春帆冷笑道:「在下與雙方風馬牛不相及,是非毫不相涉,玄武宮主命我堅信所言,未晃強人所難。」
玄武官主徽徽嘆息一聲道:「無論相信與否,老朽奉請託白大人一往,關係整個武林安危,不知可否應允。」
白春帆目中光逼射,注視了玄武宮主一眼,道:「看來玄武宮主知東方黎明潛跡之處了?」
玄武宮主道:「正是!」
白春帆訖道:「那麼玄武官主你為何不親身前往見他說明,捨本逐未,在下確難從命。」
玄武官主哈哈笑道:「東方黎明用心辣毒絕倫,他未見家小無恙,怎可能與老朽見面。」語聲一頓,又道:「事實上老朽未擒擄他的家人。」
白春帆一沉吟道:「最好之策,莫過於閣下輿東方黎明當面言明,在下須告辭了。」
,金面老人緩緩立起道:「白大人既不願相勸,老朽也無法勉強,玄武官蘊秘既為白大人獲知,則無異強仇大敵,老朽雖不願為對,但無以平息屬下之忿,只恐白大人無法平安離去。」
白春帆變色大怒,霍地立起,道:「與在下為敵,更較東方黎明辣手。」
忽聞傳來陰側側冷笑道:「大言不慚!」
笑聲傳來方向系由一側神盒內傳出,白春帆恍然大悟,神龕內並非鬼神塑像,而是玄武官高手所扮。
兩邊神龕內人影疾動,紛紛掠出。
白春帆竟聽而無聞,視若無睹,從容鎮定,心知金面老人並非玄武宮主,顯然系福寧郡王設此圈套,其用心雖不測,但自身必有驚無險。
忽聞金面老人大-道:「不得向白大人無禮!」
只見一牛神惡鬼模樣手持雙叉大漢冷笑道…「風聞白大人武功曠絕,屬下似覺未必真如所傳,有意領教,如屬下不勝,當恭送白大人出去。」
白春帆冷笑道:「朋友尚不配與在下動手…」
那人大怒,右手鋼叉疾如電奔刺向白春帆「章門」穴,叉沉力猛,破空銳嘯。
白春帆目睹叉勢如電襲至,竟不閃不避,待叉尖堪距身前五寸之際,突然身子一側,右手迅如重光飛出,拍向鋼叉。
此式神奇至極,不知怎的鋼叉競被易手奪出,只見叉光一閃,點在那牛神馬面左腕上流出殷紅鮮血。
金面老人讚道:「好俊的武功!」
這間神殿內均是玄武官數一數二的高手,白春帆一招不到,彈指閃電間傷了一人,不由心神大震。
白春帆目注那牛神馬面冷冷一笑道:「朋友前言算不算話。」
忽見一手持雙劍黑麵瘦小長衫人走了過來道:「當然算話,不過在下方才認為白大人,逞險弄巧得以幸勝,未兌有點不服,欲向白大人請教幾招真實劍學。」語聲冰冷澀硬,不類生人,刺耳已極。」
白春帆不禁一怔暗道:「此人如何這般說話,莫非有意裝做不成,」不禁注視那人一眼,只覺此人目中精芒一閃而隱,分明內功已臻化境。遂冷冷一笑道:「貴宮欲施展車輪戰法!不如一併請上,在下無不接著!」
瘦小長衫人冰冷語聲道:「白大人未免太狂妄,若敝宮真欲為敵,白大人無生還之望,兄弟只領教幾手劍招。」說著分出一支長劍遞與白春帆。
白春帆接過長劍,兩指一按卡簧,輕輕掣劍出鞘,一道寒芒揮出,卻是一柄極好緬鋼打造。
那瘦小長衫人道:「得罪了!」說時劍已出鞘,一式「孔雀開屏乙攻出,幻出漫空劍影,震腕招式疾變,倏忽間已是攻出七招。
此人劍式一齣,白春帆已知此人來歷,心頭狂喜,斜身出劍,
一式「橫斷雲山」寒困飄飛,劍勢竟滔滔不絕攻出。
金面老人瞧出白春帆招式雖然平淡,卻平實中含蘊神奇變化,長衫人凌厲劍招俱被悉數封了開去,不禁暗暗駭異。
轉瞬,白春帆一聲大-,反腕疾震,叮叮數聲,寒芒疾閃,劍尖已點在長衫人胞腹上。
白春帆哈哈一聲朗笑,長劍回撤,脫手斜擲,寒虹電奔,篤的聲響,洞穿釘入正樑上,飄身跨出神殿外。
忽聞一蟻昔傳聲入耳:「殿內巨鼎中內蘊毒香,白大人在不知不覺中吸引甚多,三日後才會發作,速覓解藥服下,不可因循自誤,日後你我定可相見。」
程冷梅甜脆語聲入耳,白春帆幾疑置身夢中,不禁暗歎了一聲,走出宅門,情景大變,四外籠罩著一片鬱勃濃霧,莫辨方向。
白春帆知玄武官佈下奇門遁甲,必有原因,心正沉思之際,忽見一隻流螢穿透濃霧,緩緩向自身飛來,竟然落在自巳胸前長衫上,頓感一怔。
那隻螢火蟲比常見較大一些,通體閃閃發光,忽又飄身飛起,繞著自己身軀飛舞,白春帆猛然靈機一動,暗道:「莫非蟲竟是指引自己方向而來。」身形緩緩走出。
果然那隻流螢超越自身之前,慢慢飛去。
白春帆走出七八里外,濃霧漸稀,流螢倏地不見,只見存身在一條小溪旁,他蹤身掠過小溪,突闢溪旁長草叢中傳出一個稔熟語聲道:「少俠慎勿出聲,兄弟江秋帆,攜來程姑娘親筆手書,接著!」
白春帆只覺破空颯然,右臂疾如閃電抓住藏在懷內,挺身一躍,去勢如電,瞬眼杏失於沉沉夜色中。
五鼓未到,白春帆翻入孫相府,一名錦衣武士迎出,詫道:「白大人晚來何去,相國三度命人前往五貝子邸催請速返,五隻子言大人已返轉……」
白春帆搖手止住,低聲道:「在下疲累不堪,欲上床睡歇一會,不可驚動相國。」言畢匆匆入內。
錦衣武土悟出白春帆話中涵意,面上不禁泛出會心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