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寧郡主面色冷漠,五貝子不禁把方欲從口中溜出的話又咽了回去。
白春帆長嘆一聲道:「從那流水閣行刺貝子起,處處均表示東方黎明都有預謀,繼而將李鐵痕擒去,只怕搜他不著。」
福寧郡主冷笑道:「這倒未必見得,我昨晚已懇請九城名捕採覓東方黎明潛跡之處,業已探明,此刻在他藏處四外佈下天羅地網,
一俟擒擄李鐵痕之匪徒形跡一現,立即展開兜捕。」
白春帆搖首微笑道:「東方黎明並非易與之輩,足智多謀,必然一場撲空。」說著目露迷惘神色,接道:「令人不解的是東方黎明一而再,再而三,變本加厲侵擾府上,是何原由?」
福寧郡主道:「且待九城名捕郭雨樵覆命再說,我有一事相求大人,不知能否應允,只是不便出口。」
白春帆不禁一怔,道:「郡主有話只管請說,只要力之所及,無不如命。」
福寧郡主玉靨上忽湧上兩朵紼紅,道:「家兄自會向白大人言明,我尚要與小兒沐浴,暫且失陪。」轉身翩然出室。
白春帆不禁暗感疑訝,暗道:「這女魔頭神色有異,不知安著什麼詭計,自己必須步步為營,小心應付為是。」
五貝子忽推上滿面笑容,咳了一聲,道:「這話兄弟亦難出口,甥兒蒙大人著手成春,多年宿疾得以痊癒,無異恩同再造,是以舍妹意欲將甥兒放在大人名下以為螟蛤義子,不知意下如何?」
白春帆聞言疾忙搖手這:「在下年歲輕輕,難為人父,這萬萬不能……」
五貝子大笑道:「這話暫且慢提,兄弟有事向大人討教。」
白春帆道;:「討教二字委實不敢,如有垂詢在下自當掬誠相告。」
五貝子神色一肅,道:「京畿重地,不容江湖人物的騷擾,東方黎明一再無事生非,更罪無可逭,颶風實生於蘋末,不可不察微知著,其中必有重大陰謀在,忝為貴胄,豈能坐視,兄弟昨晚已分頭遣入懇邀甚多隱世的武林著宿相勸,今明二日定相繼抵達……」
白春帆道:「莫非意在對付東方黎明麼?」
五貝子道:「並非對付東方黎明一人而已,而是意在探明有何重大陰謀,若江湖兇邪有意在京挑起武林是非,動搖國本,兄弟當不惜連根剷除。」
白春帆心神微震,道:「事態恐不至如貝子想像的這般嚴重。」
「但願如此,卻不可不防萬一。」五貝子忽道:「風聞有一雙朱氏兄妹已潛抵京城,自稱叫明宗室,妖言惑眾,但捕頭郭雨樵回報京城內並無出入,或是以訛傳訛之故。」
白春帆道:「妖由人與,不可不慎,謠言止於智者,貝子不能因一已之急「而興動無名。」
五貝子點點頭道:「這個兄弟知道,白大人對玄武宮紫衣教有所知麼?」
白春帆搖首答道:「在下一無所知,但昨晚玄武宮無事生非實不可忍,在下誓言必報。」
五貝子微微色變道:「看來今晚白大人要再去西山北麓了。」
白春帆道:「西山北麓並非玄武宮真正總壇,金面老人亦非玄武宮主……」
話還未了,」福寧郡主翻若驚鴻般一閃而入,響起銀鈴笑聲道:「白大人由何而知?」
「玄武宮已威震江湖,遐邇皆知,但玄武宮確處迄今街無人得悉,即是玄武宮門下亦感茫然,試問在下是何許人,豈能任在下輕易出入總壇重地,;那金面老人更不言而知並非玄武宮主,掌門之尊而無掌門人氣勢威嚴。」白春帆答道:「但西山北麓在下定要一往,瞧瞧有無留下蛛絲馬跡。」
驀地——
一個鑰衣武士奔入,稟道:「搜覓無蹤,請貝子爺定奪。」
五貝子神色一變?道:「傳命下去,包圍北斗-,務須生擒東方黎明。」
白春帆道:「東方黎明潛跡在北斗-,在下願助一臂之力。」說罷一閃而出。
五貝子與福寧郡主不由相顧一愕。
輻寧甜主鼻中冷哼一聲,面凝寒霜,怒道:「昨晚之事我力言不可,怎知你自作主張,如今弄巧成拙,我要瞧你如何收拾。」
五貝子頓了頓足道:「生擒了東方黎明,將之送往紫衣教,釜匠抽薪,免除後顧之憂,只有此一策了。」
福寧郡主忽幽幽發出一聲嘆息道:「其實也難怪你,迫便白春帆與東方黎明為敵,無疑是上上之策,我等儘可向他言明,或以他計相激,使他在不知不覺墜入術中,如今已弄巧成拙,只得採用下策了。」言畢疾閃而去。
五貝子目中怒光逼射,沉思了須臾,邁出房外。
白春帆出得五貝子府,只見街頭巷尾庸集著居民紛紛竊論,似受了極大震恐,他也不置意,身如行雲流水般轉入一條陰暗衚衕。
忽聞一聲陰沉冷笑傳來道:「白大人,你已仔細考慮過麼?」
衚衕遠處突冉冉現出一面目森冷藍衫老者緩步走來,白春帆認出那是昨晚聽見的酆晶山,不由劍眉猛剔,目泛殺機,冷笑道:「酆老師,請上覆玄武宮主,鬼蜮伎倆少再施展,不然別怨在下心辣手黑。」說時一躍而起,疾伸右臂,戟指若劍,迅疾無論地向酆晶山前胸點去。
酆晶山不料白春帆競猝然出手,只覺一縷悸耳嘯風襲來,不禁膽寒魂飛,雙足一踹,奪空騰起。
那知白春帆指力競如附骨之蛆般不捨,只覺心口一陣劇痛,不禁發出一聲慘-,如斷線之鳶般叭嚏墜地,胸口內噴出一股血箭。
白春帆望也不望一眼,仍自行雲流水般走向大街,投入一家飯莊。
他獨個兒點了幾味酒菜,輕酌淺飲,目凝窗外似作沉思狀,食客內顯然不少玄武官耳目,頻頻用異樣目光向白春帆偷覷。
白春帆佯作無覺,片刻後一個青衣長隨模樣中年人忽登樓目光四巡,察覺白春帆在座,面露喜容,疾趕上前,躬身低笑道:「相國已回府,似命大人三日內查出東方黎明有何累謀。」
青衣長隨說話之際,已將手中紙團暗遞與白春帆左掌。
白春帆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青衣長隨恭謹地應了是,轉身下樓而去。
白春帆匆匆用完即留下一塊敞碎銀兩,離了飯莊向相府而去,途中展開紙團,已知東方黎明落足之處並非北斗-,餘風雲已布伏甚多高手在兩處,矚他儘可放心單刀赴會。他趕回相府,帶上七星寶刀奔向北斗。
北斗-距燕京僅三十里,白春帆施展上乘輕功疾如流星奔去。
一近北斗-,突聞草叢中-道:「來人止步!」
人影紛紛疾閃而出,只見三個錦衣武士,瞧是白春帆不禁一愕,肅然抱拳道:「並無發現東方黎明,想已事先聞風逃去,現街在搜覓中。」
言論之間,忽隨風傳來急如驟雨奔馬蹄聲,只見一騎快馬如飛而至,騎上人正是五貝子府總管曾大魁,疾躍下鞍,望白春帆抱拳笑道:「白大人也已趕來了!」
白春帆道:「在下方才趕至,據他們祈言-上並未有東方黎明蹤跡。」
曾大魁道:「郡主料測擒去李鐵痕之人必是東方黎明自己,所以斷定東方黎明絕不會再來北斗-自投羅綱,故銜命奔來令府中武士撤回。」
一個錦衣武土聞言,立時點燃一道旗花沖霄而起,爆射漫空流霞飛焰。
曾大魁又道:「郡主囑小人遇上白大人時,務必請大人過府相商。」
白春帆微微一笑道:「在下尚要搜覓玄武宮匪徒,請上覆郡主明晨若還健在,必去診視世子。」說著縱身一躍,聖北斗-掠去。
曾大魁不禁一怔,面現無可奈何的笑容。
此刻,-上紛紛掠下武士多人,悉數撤回燕京,獨白春帆隻身奔上北斗。
他登上絕頂,只見群-羅列,天風狂勁,-嶺林木蓊翳蒼翠,暗道:「此刻,玄武宮匪徒必在暗處窺伺。」遂佯裝搜尋東方黎明隱藏之處,巖隙深林無不搜察……
突然發現一方洞穴隱在嶺脊下峭壁上,為藤蘿翳蔽洞口,不易被人發現,心中一動,緣著粗藤揉下,疾掠入洞穴。
只見洞穴鑿制雖陋,卻寬敞異常,丹爐井灶什物齊全,擦拭得纖塵不染,顯然最近曾住得有人,無疑就是東方黎明。
白春帆正在洞內徘徊,忽見洞口湧入一般濃煙,霎那間瀰漫石室,焚熱嗆入,洞口外火舌狂閃,暗驚道:「如非自己有備,豈非活活窒死洞內,哼,玄武宮好毒辣的手段。」
他身壞異寶,水火奇毒難侵,遂佯裝連聲嗆咳,擇一有利方位仰面睡下,銳利目光逼視洞外。
灰黑濃煙中尚滲有奇毒,白春帆似已察覺,不禁暗暗切齒痛恨,他算計片刻之後玄武宮匪徒必相繼掠入,此洞易入難出,稍時必令匪徒血染洞府,掃數斃命。
這洞穴共是兩間石室,前後眥連,白春帆倒下之處就是後間門側,方位恰好可將洞口情景瞧得極為清晰。但此刻鬱勃濃煙瀰漫全洞,再好的目力也難瞧及一尺開外,他知道玄武官不待火熄及濃煙驅散,決不會犯險而入,因為玄武官匪徒拿不準自己昏迷或是死亡。
石室酷熱無比,使人如受煎焚。
約莫一頓飯光景過去,洞口火舌漸熄,濃煙愈更鬱勃,突然傳來一個陰冷語聲道:「白春帆功力再高,亦無法禁受得住如此奇熱毒煙,不死亦必室息昏厭過去。」
另一語聲冷笑道:「這倒未必見得,白春帆才智之高世所罕匹,並有過人之異能,何況玄武宮主一再嚴囑務須生擒,不得傷他性命,若抗命違忤,必罹慘死之刑,故我等不可不慎重。」
「久無動靜,白春帆必室息昏死,他明知衝出洞外下臨無地,定死無疑,不如守在洞內還有一線生機。」
忽地洞內捲起一股強風,敢情是玄武官匪徒欲將濃煙驅迫出洞外。
白春帆凝神蓄勢目光逼射洞口。
煙霧漸散,島-向洞外冒出,只見洞口內立著三個首戴鬼臉面具黑衫人,右手握著雪亮的兵刃,左掌緊扣著辣毒陪器,面具孔內精芒逼射。
中立一人低聲道:「外堂總護法等人現諒已抵達絕頂之上。」
突聞洞外隨風簿入低沉鳴鳴響聲。
只見中立那人小心翼翼向洞內走來,掌中兵刃輕震,幻起一片流芒寒刮。
此刻煙霧尚未散盡,仍自奇熱如焚,由明入暗,模糊難辨。
白春帆目睹那人綏緩走來,尚距兩丈開外,忽疾兩指虛空點去。
那人忽感胸口內氣甕血逆,不由自主地猛吸入一口多量的焦臭毒煙,立即引起一陣急劇的嗆嗆咳之烈使那玄武官高手彎腰駝背,無法停住,淚涕交流,口腔中,噴出血。
其餘兩人見狀不禁大驚,飛掠而入扶住那人間道:「吳兄怎麼樣?」
那匪徒咳聲難止,不能出聲,噴咳血-更甚。
無獨有偶,一雙玄武官高手亦感一陣氣甕血逆,焦臭毒煙吸入內腑,連聲嗆咳不住。
一條身影疾逾電閃掠入,迅疾無倫將一根軔藤東住三人身軀望外拉去,
一至洞口,擊掌出聲,長藤束緊三人望-上吊懸升起。
絕頂之上立著十數玄武宮高手,均首戴鬼臉面具,只見一個首戴靛藍面具的灰衫人驚詫道:
「這三人是如何了?」
解開束藤,伸手點了三人穴道。
三匪徒嗆咳立止,語聲沙啞黯弱,斷斷續續報告經過。
「如此說來,你等尚未發現白春帆的蹤跡,似是受燻過久,毒煙難禁,引起血甕氣逆,呼吸未能屏住,煙毒吸入過多之故。」那首戴靛藍面具玄武宮匪徒沉聲道:「如我料測不差,白春帆必昏厭在洞內,目前濃煙未敵之前,我等不可妄自擅入。」
只聽一匪徒道:「倘白春帆仍未昏迷倒地,免脫逃去,我等坐失良機。宮主降下罪來,恐無法擔待。」
那靛藍匪徒冷笑匪徒冷笑道:「白春帆除了揉上-頂這條路徑逃去外,任憑他脅生雙翅也難飛去,兄弟對宗兄無約束之能,宗兄儘可入洞生擒白春帆。」
黑臉匪徒疾抓住一根軔藤轉下蕩入洞穴,只見另一匪徒尚守住洞口逡巡不前,問道:「可發現白春帆麼?」
那匪徒搖首啟道:「煙霧猶未消盡,不見有何動靜,諒……」
語聲未了,突見一股濃煙飛冒出洞,
一雙匪徒正感有異,濃煙疾卷出一股眩目紫虹,-聲未出,身斷兩截,
一股強風將屍體送下絕壁。
白春帆疾閃而出,望峭壁上翳附濃密藤葉亂草中藏起身形。
須臾——
崖上玄武宮高手似久候不耐,陸續循著藤索揉身而下,掠入洞穴。
忽聞一聲驚噫道:「他們兩人何去?」
玄武官匪徒心神怔仲緩步走入,兩閭石室靜蕩蕩地,那有白春帆人影。
這一駭非同小可,北斗-上下密佈玄武宮伏樁,明明目擊白春帆進入洞穴,為何不見了蹤跡,那洞穴更無別條通路,難道竟會土遁不成。
玄武官匪徒不由面面相覷。
忽聞洞口內傳來低沉冷笑道:「諸位別來無恙!」
匪徒們聞聲,駭得心神大震,疾轉身軀,抬目望去,只見正是丰神俊逸的白春帆。
白春帆面色一沉,道:「玄武宮主欲制在下於死地,可惜天不從人願,枉費一片心機,諸位請出示廬山面目,容在下見見是何武林高人。」
首戴靛藍面具匪徒厲-道:「白春帆!你已自陷危境,尚敢大言不慚,速俯首就縛,可饒你不死。」
白春帆哈哈大笑道:「要在下俯首就擒,諸位非勝了在下不可。」說著右手飛撤肩頭寶刀。
只聽龍吟過處,一道眩目紫虹電飛奪鞘而出,寒氣逼人。
玄武宮匪徒眼力奇高,一望而知是稀世寶刀,不禁膽寒發傻,白春帆大-一聲,紫虹暴射。
咔察聲響,那首戴靛藍面具匪徒鬼臉豁然中分墜地,顯出那人面目,卻是那在朝元寺自稱總護法的灰衣少年。
灰衣少年駭得面無人色,厲-道:「上!」掌中短劍疾攻五招,震起滿室劍形,
一片急銳嘯空之聲。
石室雖然寬敞,相搏動手就顯得逼仄,玄武宮匪徒無法聯手合玫,反倒退後取出暗器打出。
白春帆發出一聲長笑,身形虛提前撲,卷出滿室紫颼流芒,寒氣矽骨。
叮叮金鐵交鳴聲中,玄武宮匪徒只見眩目紫颼夷著矽骨寒風撲向襲來,不禁膽寒魂飛,突然紫虹疾飲。
灰衣少年手中金劍只剩下半截,其餘玄武宮匪徒面具均被削落,顯出廬山真面目。
白春帆瞧清其中並無程冶梅在內,心情立寬,七星刀天龍三招疾攻出手,紫虹狂卷如雷。
灰衣少年與其他玄武宮局手雙掌疾推,發出玄武宮獨門絕學玄天真罡,潮湧排空逼出。
紫虹突飲,白春帆如受重擊,蹬,蹬,蹬,連退六步,再差尺許即墮向絕壑之下。
玄武宮匪徒個個血流滿面,眉背胸均負重傷,紛紛委頓倒地,四溢鮮血。
灰衣少年獰笑道:「白春帆,你手段好辣毒殘忍。」言畢口中鮮血如箭噴出。
此刻,白春帆只淡淡地望了玄武宮匪徒一眼,伸手入囊取出兩顆藥吞服下去,立時轉身施展七禽身法撲下絕壑。
百丈削壁懸崖,白春帆在空中變換五個身法,如同飛鳥般落在崖下,只覺耳鳴面熱,氣逆血湧,方知已受了重傷,即盤坐於地調息行功,將藥力散催在行血中。
崖下一片嶙峋嵯岈的亂礁,礁下淺流奔溢,群-屏封,榛莽翳蔽天日陰森異常。
在白春帆身旁附近兩具玄武官匪徒屍體已摔成一團肉泥,慘不忍睹。
白春帆氣運周天,丹藥靈異非常,只覺傷勢已平愈十之八九。忽聞銀鈴似耳語聲傳來道:「公子,何為來此絕谷中?」
數丈外礁石後疾閃出一個冷豔無儔的黃衣少女,嫣然含笑,兩道清澈眼神注視著白春帆,
一瞬不瞬。
白春帆認出正是程冷梅,心方訝異他為伺不認識自己。猛然醒悟在他身後還有玄武官匪徒,遂淡淡一笑道:「在下自崖上洞穴躍下,姑娘又何為來此?」
程冷梅盈盈一笑道:「我家就住在附近,為採集一種藥草時常來此絕谷。」說著望了兩具碎如肉泥的屍體,面色微變道:「這兩人是你殺的麼?」
白春帆點點頭道:「在下身入洞穴,這二人由後猝襲暗算,不幸被在下警覺用掌力震下崖來」
程冷梅望了-頂一眼,顰眉笑道:「怎麼我經常來此谷中,為何未發現有座洞穴!」
白春帆道:「此洞下臨百丈,斜削如刃,又為藤蘿密翳,姑娘是如何能發現…」,語聲略頓,又道:「在下還有要事即須離去,姑娘珍重再見。」
程冷梅道:「慢著,公子是否對出得此谷瞭如指掌,不然請屈留片刻,待我採了藥草後指點公子出谷。」身形一閃,穿入峽谷暗林中而去。
她身入翳密樹叢中數十丈,忽迎面現出一個黑衣蠓麵人,逼射兩道陰沉懾人寒芒,道:「程姑娘,白春帆已受重傷,你何為不施展玄天指力將他制住。」
程冷梅冷笑這:「他雖受重傷,功力仍在,萬一一擊不中,誤了宮主大事,你能擔當得起麼?」
蒙面老人不禁赫然無語,微微嘆息一聲,道:「不知白春帆師承是何來歷?此子委實根骨不凡,難怪宮主破例優容,如非宮主一再嚴囑保全,再此子肩頭是一柄稀世寶刃,老夫定要與白春帆一較功力。,」
程冷梅道:「耽擱過久防他起疑。」
匆勿在石隙中領取一支開滿白色小花,香氣撲鼻的紫色針葉紅莖草木,緩緩走出,嫣然笑這:「公子尊姓大名可否見告。」
「在下白春帆!」白春帆道:「姑娘芳名如何稱呼?」
「我姓冷,單名一個梅字。」
白春帆道:「原來是冷姑娘。」說著目注程冷梅手中藥草接道:「姑娘手中藥草何名,在下熟知本草藥名,此草卻不知有何功用?」
程冶梅格格嬌笑道:「此車名喚子母連翹草,
一本可生四支,按季生長,功能接骨生肌,除腐拔毒,靈效如神,卻不載於本車內,異種野生,不易常見。」
白春帆哦了一聲,道:「姑娘,我們走吧!」
程冷梅道:「白公子隨我來吧!」身法輕靈,點躍如飛掠去。
白春帆接蹤其後,只聽得程冷梅蟻語傳聲道:「康弟做作得天衣無縫,居然使玄武宮主深信不疑,你可得裝身負重傷,有意將你我相距拉後一兩丈外。」
谷回-轉,溪澗紛歧,怪石嶙峋,崎嶇難行。白春帆本與程冷梅僅有二眉之距,但漸漸落後相距兩三丈外。
程冷梅回面望著白春帆,詫道:「白公子為何面色泛青,似力有不繼何故?」
白春帆苦笑一聲,道:「在下方才在洞中隻身殲戮十餘匪徒,但自身亦為匪徒聯臂發出內家罡力所傷。」
程冷梅柳眉微蹙,道:「死者與白公子結有深仇宿怨?他們是何來歷?非欲制公子於死不可麼?」
白春帆微微一嘆,道:「武林是非,雲詭波譎,莫可理解,他們都是玄武宮人物。」
程冷梅眸中泛出惘然神色,螓首搖搖,笑道:「我隨老父居於山中,甚少一履江湖,玄武官三字還是首次聽起,我身旁現有傷藥公子可願服用麼?」
白春帆道:「盛情心感,平常藥物治不了在下之傷,但在下決死不了,此仇誓必相報。」
程冷梅脈脈含情,望了白春帆一眼,道:「-家宜解不宜結,否則——相報,何時可了!」說著,又嫣然一笑,道:「寒家距此不遠,我們慢慢走吧!」回面續自走去。
白春帆目-程冷梅笑靨如花,風華絕代,暗中心神不禁一蕩,仍強自抑制著。
轉過數處峽谷,只見程冷梅掠上一條羊腸登山小徑,白春帆隨著程冷梅拂林穿葉,隱隱察見半山腰中現出一棟茅屋。
程冷梅落在茅屋土坪前,喚道:「爹,客來啦!」
白春帆暗道:「玄武宮主果然厲害,做作神似,怎不使人受惠。」
茅屋中忽慢慢走出一個老邁龍鍾,拄著柺杖白髮老人,望了白春帆一眼,含笑道「梅兒,這位是何人?」
程冷梅玉靨不禁一紅,道:「這位是白春帆公子。」
白髮老人哦了一聲,道:「白公子請進。」
白春帆道:「在下還有要事待辦,三日後定來此拜望老伯,姑娘請指點出山路徑……」
語聲未了,忽聞山谷中飄來數聲刺耳長嘯。
程冷梅不禁花容微變,道:「諒是強仇追蹤公子而來,公子身負重傷,倒不如在寒舍躲避片刻。」
白春帆略一沉吟,道:「在下留此,恐為姑娘帶來一場危難。」
程冷梅嘆道:「大丈夫行事宜權衡輕重,勿逞血氣之勇,萬一強仇追及,公子重傷之軀能否生離,尚未可知,在寒舍藏避,到時我自有道理。」
刺耳長嘯清晰入耳,似追蹤已近,白春帆嘆息一聲,道:「只是恐連累老伯及姑娘於心難安。」
程冷梅忽疾伸皓腕,抓住白春帆左臂拉入茅舍而去。
白髮老人目中忽泛出一抹異芒,嘴角禽著森冷笑意,拄著柺杖,慢慢轉身跨入茅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