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微現青白,漫天飛霜,晨風生寒。
「平湖秋月」亭中突現出一男一女。
男的正是人若玉樹,秀逸不群的白衣少年呂松霖。
女的卻是明眸皓齒,絕代風華的柳鳳薇。
呂松霖手指著千頃碧波,遠山隱約微笑道:「稍時朝陽初上,景色豔麗無比,詩情畫意,恬性悅目,與黃昏日落時一抹丹露,千株碎錦,影醉夕陽,波浸落霞相比更勝一籌。」
柳鳳薇低垂粉頸,默然不作一聲。
呂松霖見她不答,無可奈何,轉目移注亭中對聯,吟哦出聲道:
「穿牖而來,夏月清風冬日日,
捲簾相見,前山明月後山山。」
擊節讚賞道:「的是佳句,不可多得。」
柳鳳薇螓首微抬,靨上泛起紅暈,曼聲低語道:「你為何懼怕不敢相見燕京名捕江振遠?」
鶯聲嚦嚦,甜脆悅耳。
呂松霖不禁一怔,繼而笑道:「不敢相瞞柳姑娘,在下本是鼠賊狗竊妙手空空,怎不見公門中人望而生畏。」
柳鳳薇望了呂松霖一眼,道:「我就不信鼠竊之輩竟然滿腹珠璣。」
呂松霖正色道:「在下之話句句實在,並無虛言,不過在下與一般鼠竊不同,不義之財不取,非分之事不為。」
柳鳳薇默然有頃,幽怨低語道:「夫喪不奔,何為人妻,你送我回城去見龍護院,速回燕京。」
呂松霖搖首道:「龍如飛現與江振遠一處,姑娘與他們偕返,徒然招禍。」
柳鳳薇道:「聽你語氣,是要我單獨回京。」
呂松霖點點頭。
柳鳳薇道:「萬里長途,叫我一個女流之輩,如何能行。」
呂松霖道:「如姑娘不嫌棄,在下願護送回京。」
柳鳳薇再度飛紅雙靨,道:「你為何口口聲聲叫我姑娘!」
「姑娘與洪步雲有夫妻之名,卻無夫妻之實。」
一言震驚了柳鳳薇,嬌軀一陣撼震,顫聲道:「你是怎樣知道的?」
呂松霖目注亭外,道:「凡事逃不出一個理字,姑娘天人,在下不信洪步雲是柳下惠再世,竟捨得姑娘獨自來杭,如非身有隱疾,在所難能。」
柳鳳薇芳心一顫,震驚不已,臉紅得一張布似地,一顆螓首幾乎埋在胸脯上。
良久只聽她一聲嘆息,抬起面來,一對秋水無塵雙眸中泛出無限幽怨,道:「你知道得太多。」
「在下只知一鱗半爪。」呂松霖面色嚴肅道:「姑娘比我所知更多,所以妖邪必欲攘得姑娘而甘心,追索一宗武林秘密。」
「錯了,我也不知道洪步雲出身來歷。」
「妖邪不會如此想法。」
柳鳳薇默然無語。
呂松霖道:「姑娘不如先闢一旅邸,慎作考慮,在下不過是局外人,毋庸越俎代庖,一切均由姑娘自己作主。」
柳鳳薇幽幽曼嘆一聲,緩緩走出亭外,道:「走吧!」
一對璧人身影逐漸消失於朝煙凝望,霜紅霧紫中。
……
未初時分。
豔陽普照,在四山環翠,一鏡停泓的西子湖上,疏柳丹楓掩映中,隱約可見呂松霖與一藍衣老者對坐於斷橋上,低聲談話。
老者只可窺見背影,面目不能辨識。
但聽老者道:「看來柳鳳薇不知此事原委,自然也不知道此物究在何處了。」
呂松霖道:「正如老前輩所料。」
老者道:「目前風聞盛傳,四個魔頭遣出爪牙紛紛南來,依老朽之見,少俠行藏最好避免敗露。」
呂松霖朗笑一聲道:「在下與老前輩想法正好相反。」
「為什麼?」
「四個魔頭萬難獲悉晚輩出身來歷,略施小計,四個魔頭必利用在下接近柳鳳薇,訂定城下之盟,各遂所願,而且四個魔頭必難同心一致,暗中挑撥必成自相殘殺之局。」
老者道:「少俠固然睿智無匹,才華蓋世,但四個魔頭武學均為一代宗匠,心辣手黑,防他識破少俠用心,以免誤人誤己。」
呂松霖凜然道:「謹領老前輩指教,在下對日後之事已妥為安排,苦思十日所得,逐步按計施行,四個魔頭縱然陰狡毒辣,諒也莫奈在下何?」
老者頷首笑道:「但願少俠能得心應手,忽老朽無多大助益。」霍地一鶴沖天而起,斜空掠飛,星奔矢射,眨眼無蹤。
呂松霖慢慢立起,縱目環顧一眼湖山秋色,不禁興起一腔悵惘,翩翩緩步躞蹀向蘇堤走去。
他眼廉中不禁泛出柳鳳薇倩影,那絕代風華永無休止,縈迴腦際,只覺紅顏自古多魔障,自己如非責艱任重,何忍見她歷嘗苦難,載美泛舟,嘯傲林泉,不問世事,共偕白頭。
但談何容易,人間多少滄桑事,到得頭來不自由。
呂松霖耳力聰敏已極,雖在意煩心亂中,卻聞得身後輕微衣袂破風之聲傳來,警覺有人暗綴,不禁冷哼一聲,步法加快。
但,身後衣袂破風仍然可聞,知暗綴之人身法也是加快,遂剎住腳步,猛然同身,只見一個棗面虯髯大漢與一身矮不及四尺,蓄著一部山羊鬍須老者,目光森冷,緊躡身後。
兩人忽陷睹呂松霖反身注視他們,不禁呆了一呆,老者佯咳了一聲,微笑道:「尊駕好俊的耳力。」
呂松霖面色一寒,沉聲道:「兩位追蹤在下為了何故?」
老者重重又咳了一聲,皺眉道:「老朽兩人本欲選一適當時機攀交尊駕,有事相求……」
呂松霖冷笑道:「在下與兩位陌路相逢,素不相識,別妄費心機。」
棗面大漢忽獰笑道:「尊駕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呂松霖劍眉猛剔,目中怒焰暴射。
老者忙笑道:「尊駕可曾聞聽武林有一武學極高,曠絕古今的異人麼?老朽就是受託於這位異人,他有意與尊駕暗談,故命老朽促駕同往。」
「是誰?」
「北瀛島主。」
呂松霖心頭一震,面色不改,冷笑道:「恕在下見聞寡陋,從未聽過有北瀛島主其人,他與我風馬牛毫不相干,礙難從命。」
疾然轉身,邁步行去。
一股強猛掌風襲向胸後,接著只聽棗面虯髯大漢,森厲大喝道:「你走得了麼?」欺身如電撲上。
呂松霖身形斜閃,旋面伸臂一探,迅如電光石火,五指望棗面虯髯大漢右臂擒去。
大漢不料呂松霖身手如此奇詭迅疾,一個收勢不住,右臂曲地穴恰為呂松霖一把扣住,如中鋼鉤,痛得怪叫一聲。
老者面色微變,道:「尊駕莫非不要柳鳳薇性命了嗎?」
呂松霖聞言心神大震,怒喝道:「閣下太以卑鄙,竟向不會武功,纖秀弱質施諸毒手。」
老者微笑道:「未必如尊駕說得如此,柳鳳薇還不是好好住在西陵客棧中麼?若尊駕堅拒北瀛島主禮邀,則後果難料。」
呂松霖似為老者恫嚇住,面色大變,五指緩緩鬆開棗面虯髯大漢,苦笑道:「在下本是局外之人,不欲涉身這宗撲朔迷離武林公案內,閣下不嫌強人所難麼?」
老者微微一笑道:「尊為豈不聞語云,萬事不由人計較,一切都是命安排,尊駕放心,北瀛真君並無惡意。」
呂松霖滿面不情願之色,迫於無奈地嘆氣道:「既然如此,閣下就請引路吧!」
老者道:「北瀛島主就在不遠岳墳之後恭候大駕,老朽理當帶路。」身形一邁,望前行去。
棗面虯髯大漢目注呂松霖道:「尊駕武功不凡,咱們要找個機會好好的較量一下。」
呂松霖淡淡一笑道:「若尊為心存芥蒂,那也是無可奈何之事。」隨即跟著老者身後走去。
嶽王墓前古木蓊鬱,氣象肅森。
呂松霖尚距墓陵甚遠,只見一個身穿團花夾衫高大老叟徘徊於陵地黃葉秋風中,銀鬚衣袂瑟瑟飄飛起舞。
老人似是知三人已至突然面向三人來處微笑。
呂松霖發覺北瀛島主貌相極是威武,霜眉鳳眼,獅鼻海口,鳳眼中精芒熠熠,令人生畏。
北瀛島主一俟呂松霖來到近前,卻微笑道:「老朽不情之處,望老弟海涵。」
呂松霖深知北瀛島主數十年前即名負海內,威震華夏,譽稱武林十大高手之一,心辣手黑,談笑中殺人於無形,閒言立即趨前下拜道:「老前輩何事相召?」
北瀛島主手指一塊石凳,道:「說來話長,你我且坐下敘談,他日仰仗老弟之處甚多,客老朽將事情原委從容細敘,老弟也好臨事不亂。」
呂松霖惶悚道:「晚輩武林末學,恐難當重任。」
北瀛島主大笑道:「能折辱呂梁雙判者武功定然不弱,老弟可否將姓名來歷賜告?」揮手示意棗面虹髯大漢二人離去。
呂松霖答道:「晚輩呂松霖,先師四明老人。」
北瀛島主長長地哦了一聲道:「令師竟作古人了麼?唉,神交已久,無緣親候,他日有暇,老朽必親赴四明在令師墳前展拜。」
呂松霖連稱不敢。
北瀛島主突臉色一肅道:「老弟,你我長話短說,老朽奉懇一事,不知能應允否?」
呂松霖略一沉吟,道:「只要力之所及,晚輩無不從命,但敢問何事?」
北瀛島主道:「老弟聽說過百年前發生過一宗震驚武林之兇搏麼?千百高手在此一役喪亡殆盡……」
呂松霖忙道:「老前輩可是指在崑崙絕頂爭奪一冊‘紫府奇書’之事?」
「正是」北瀛島主神色莊重道:「此冊‘紫府奇書’最後為黃葉道人搶在手中,不幸為幽魂手平梧出手劫奪,雙雙墮下靈鷲峰千仞雲封絕壑之下斃命,但‘紫府奇書’則不知所蹤。」
說此,只見北瀛島主神色一變,黯然一笑道:「十五年前老朽與血影手侯紹鴻、天河鬼叟戎雲虎、乾坤釣客溫蔚翔、陰陽聖指唐慕斌聯袂雲遊四海,路經崑崙靈鷲峰絕壑之下,巖隙之內無意發現這冊紫府奇書……」
呂松霖暗道:「哼!五大凶人竟聚在一處,不為著‘紫府奇書’你爭我奪,寧非怪事。」
只聽北瀛島主說下去:「老朽尊凜於百年前殷鑑,決意五人合參‘紫府奇書’,另創門派,在武林中開一奇花異彩,不料陰陽聖指唐慕斌竟將‘紫府奇書’竊去,遁逃無蹤。」
呂松霖口露詫容道:「十五年來老前輩找到了唐慕斌否?」
北瀛島主冷笑道:「找是找到了,可惜唐慕斌人已死去,‘紫府奇書’不知下落,唐慕斌就是洪步雲。」
呂松霖大驚道:「唐慕斌就是洪步雲麼?他武功卓絕無倫,墮崖身亡其事大有蹊蹺,晚輩不敢相信洪步雲就是唐慕斌。」
北瀛島主道:「不要說老弟不相信,就是老朽等也深表懷疑,迄今尚在查明唐慕斌死因。」
「燕京刑部驗傷,唐慕斌致死之由是後腦門‘強間’穴上有一粟米大小穿孔。」
「這個老朽知道。」北瀛島主道:「唐慕斌一身武學出神入化,與老朽不相伯仲,以一武功絕頂之人,何能不知逃避猝襲致死,更行事荒謬不近情理,乘套車出逃,豈非駭人聽聞?」
呂松霖亦覺這點太不近倩理,無法啟齒相答。
北瀛島主又道:「據老朽暗中窺察,柳鳳薇似對老弟暗中鍾情,但對老弟頗有疑忌之意,老朽奉懇老弟在她身上查出‘紫府奇書’下落,男女之間,只有情之一字可動真心。」
呂松霖俊面不禁一紅,不安答道:「晚輩路見不平,才挺身相助,並無非分之想,此女亦不知洪步雲即唐慕斌,諒‘紫府奇書’之事她茫然無知。」
北瀛島主大笑道:「人非太上,豈能忘倩,老朽亦是過來人,此姝人間絕色,老弟不可言不由衷……」說著語音一沉,接道:「柳鳳薇如果知情‘紫府奇書’,老朽並不致多費周折了,此女在留雲別府十二年,唐慕斌一舉、一動,泰半均落在她的眼中,老朽深信‘紫府奇書’藏在留雲別府內,下面的話老朽也不必贅說,老弟自然會意,如若探出,老朽當以紫府奇書內武功傳授三種相謝。」
呂松霖面現為難之色,沉吟不答。
北瀛島主微笑道:「老朽深知此事極難達成願望,只望老弟盡力而為。」
呂松霖搖首苦笑道:「晚輩當然盡力以赴,不過侯紹鴻、戎雲虎、溫蔚翔三位老前輩知道,若與晚輩為敵,晚輩無法苟全性命。」
北瀛島主霜眉皺了皺道:「你放心,老朽決阻止他們有損老弟一絲毫髮。」
呂松霖如釋重負,精神一振,道:「老前輩一言九鼎,晚輩放心不少,但願不負老前輩重託,不過晚輩有一言提醒老前輩。」
北瀛島主道:「老弟請說!」
呂松霖朗聲道:「‘紫府奇書’真落在唐慕斌手中,十五年來唐慕斌早習成絕世曠代武功,成為武林第一高手,何致……」
北瀛島主伸掌一搖,道:「此點乃老朽極欲查明之事……」
驀地……
參天古柏之上電瀉落下三個奇形怪狀,面目森冷老者。
北瀛島主不禁臉色微變。
呂松霖猜出所來三人就是北瀛島主口中所說的血影手侯紹鴻、天河鬼叟戎雲虎、乾坤釣客溫蔚翔。
只聽血影手侯紹鴻桀桀怪笑道:「好啊,你這老兒在此岳墳四周佈下嚴密伏樁,意在撇開侯某三人獨自攘有‘紫府奇書’。」
北瀛島主面目一冷,道:「老朽寧有此心,就是侯老兒你言語不慎,搞得武林人盡皆知,紛起攘有之心,倘若出錯,看你如何收拾。」
侯紹鴻兇睛一瞪,狂笑道:「虎口取食,自討其死。」
乾坤釣客眉頭一皺,忙道:「休作無謂爭執,辦正事要緊。」目光移注呂松霖面上,道:「這重責他能擔當得了麼?」
北瀛島主沉聲道:「我等尚有其他更緊要之事須待查明,溫兄若另有高見,嚴某收回就是。」
溫蔚翔見北瀛島主神色不善,心頭極為不懌,但面色如常暗自容忍,微笑道:「嚴兄心智過人,溫某自愧不如,怎有異議。」
天河鬼叟戎雲虎道:「既然如批,我等速離此地。」
四條人影穿空而起,風中傳來北瀛島主語聲:「老弟好自為之。」
說至最後一字,話聲漸不可聞。
呂松霖木然卓立,良久才步出岳墳。
夕陽銜山,天際落霞。
呂松霖身形向蘇堤走去,逐漸消失在人間紅葉天邊錦,十里飛霞蕭瑟秋中。
……
西陵客棧是杭州首屈一指的招商客寓,仕馬行臺,不但房間多,而且佈置異常清新幽雅,騷人墨客下榻於此,因其背枕西湖,推窗外望,踞高臨下,湖中景色,一覽無遺。
湖山蒼茫,露霧織錦之際,西陵客棧面湖一扇長窗呀地推了開來。
現出一面如瓜子,明眸皓齒,黛眉若畫,秀絕人寰黃衣少女,伸出一隻玉臂支頤,凝眸望著西湖遠處,眉目之間泛出無限幽怨。
這少女正是柳鳳薇,為這簫瑟湖山,黃葉秋風勾起她那惆悵哀愁,不時發出悽惋嘆息聲。
忽地房中一陣疾風湧入,起了兩聲落足微音。
柳鳳薇覺察有異,同面一望,只見呂梁雙判北希言、北希滇屹立房中,目光森冷望著自己。
這一驚非同小可,玉容失色,兩足發軟動彈不得。
北希言獰笑道:「那姓呂的小輩呢?」
突由門外傳進一聲冷笑道:「真不要臉,明知姓呂的不在,上門欺侮弱質女流,快快滾了出來,否則別怨老夫手黑心辣。」
呂梁雙到聞聲面目一變,仰身疾射出室,落在菊茂桂放院中,四道冷電神光飛巡,一無人影,不禁一怔。
倏地從一株丹桂之後冒出一條黑影,風中落葉般飄身落在雙判之前,陰陰一笑道:「兩位臂傷新愈,怎不自量力潛入柳姑娘房中,真乃膽大妄為已極。」
雙判見來人只是一身矮不及四尺,頷下一部短短山羊鬍須,貌不驚人老頭,不由氣往上撞。
北希滇獰喝道:「你是何人,膽敢管我呂梁雙判閒事,是想找死麼?」
矮老頭忽然噗嗤一笑,道:「我是苦命老頭,早就不想活了,怎奈陰曹地府拒收,二位如蒙成全,當感恩不盡。」
北希言炯炯眼神上下打量這矮老頭不住,只覺憑他呂梁雙判威名,除了少以武林高手外,無不聞名退避三舍,憚而遠之,這矮老頭顯然有恃無恐,定是成名黑道高手。
他猛然想起一人,不覺面色微變道:「閣下莫非就是揚威苗疆滇南的矮閻羅艾丹陽麼?」
矮老頭嘻嘻一笑道:「那是武林朋友抬愛,送我這矮老頭一個名號,些許虛名,怎比得上呂梁雙判譽滿關中?」
北希言聽出這矮老頭果如自己所料的矮閻羅艾丹陽,不禁一驚。
但呂梁雙判也是名播江湖,響噹噹的黑道巨擘,豈能讓矮閻羅艾丹陽懾住。
北希滇不由激發驕妄歹毒之性,獰笑道:「矮閻羅只能嚇退無名小卒,我呂梁雙判未必將你放在眼中。」雙掌蓄勢,俟隙突發。
艾丹陽呵呵大笑道:「艾某空負閻羅之名,要不了一雙判官性命,但自有人向二位索取。」
話猶未了,只見九條黑影在院牆外衝起,紛紛瀉落院中。
來人均是黑衣蒙面,暮色籠罩下,蕭蕭西風拂動衣袂,人影如魅,平添了幾分恐怖,令人不寒而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