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屋內江振遠濃重語聲道:「華賢弟龍老師麼?請進來!」
華士弘一掌虛按房門,與龍如飛先後閃入雲房中。
只見江振遠顧鳳舉兩人面色沉肅,榻上躺著一個蕭蕭白髮老嫗,雙目仰瞪,嘴唇微微翕動,氣如遊絲,已去死不遠,仰瞪雙目漸漸閉上。
華士弘詫道:「這是什麼原因?」
江振遠苦笑道:「我等晚了一步,來時這老婆子已然被人點了七陰穴脈,並捱了一記內家綿掌,江某用盡心力只暫保住她的心脈不斷,點斷數條主筋使七陰焚身歹毒手法無法得逞,但綿掌掌傷使內臟功能失去,慢慢糜腐而死,過不了半月之期。」
華士弘深深注視了榻上老嫗一眼,道:「這老婆子是何來歷?」
江振遠搖首道:「不知,她目前不能說話,此後更不能言了!」
「她對我等很重要麼?」
「依江某臆測。」江振遠答道:「柳鳳薇失蹤,她必然知情。」
老嫗忽睜開雙眼,黯淡的眼球轉了一轉,復又閉上。
此情形俱落在四人眼中,肯定她對柳鳳薇失蹤必然有關,華士弘道:「據江兄如此說來她是無藥可救了?」
江振遠微喟一聲道:「武林中唯有一人可以救得了她。」
「誰?」
「聖手韓康盧燕,此人已多年未露面江湖,他老人家學究天人,才華蓋世,尤其醫術一道,更是技宗華陀,著手成春,如非仙去,定隱居世外。」說著,江振遠忽苦笑一聲,道:「江某不知他隱居之處,就是知道,遠水亦救不了近火,何況聖手韓康盧燕深具怪僻,未必能請得動他,因為這老婆子我等不知她究是何許人物,試想盧燕為一不相干的人物,跋涉長途,施展其回春聖手?」
華士弘道:「這話說了也等於白說,除了聖手韓康之外,別無他人麼?」
江振遠道:「江某想不出還有何人?」
華士弘略一沉吟道:「鎮海寺僧全都死絕了麼?怎麼一個不見。」
「均被點暈穴,半個對時他們會自動醒轉。」江振遠答時,忽地似想起一事,面色微微一變,身形疾晃出室而去。
須臾,江振遠領著一個鬚眉如銀,身披袈裟老僧進入。
龍如飛一眼認出是鎮海寺主持方丈悟禪,只見悟禪方丈趨近榻前,目注奄奄一息老嫗久之,忽長嘆一聲,眼中泛出淚光道:「天作孽,猶可為,自作孽,不可活,她是貧僧胞姐,沉淪邪淫,惡行擢髮難數。」緩緩轉眼望著江振遠,接道:「佛門中人戒打誑語,江大人屢次相問,貧僧以謊言搪塞乃逼不得已,而且也確不知事實詳情。」
江振遠沉聲道:「為什麼?」
悟禪方丈道:「家姐比貧僧年長十歲,許字鄰村許姓武師,完婚後即隨許武師離家闖蕩江湖,音信杳然,其時貧僧僅八齡稚童,不幸雙親染疾先後亡故,舉目無親,故舍身為僧。時光如白駒過隙,不覺又是半年,家姐突然找上寺中,勸令貧僧還俗,隨她而去,數責貧僧無後為大,怎可自斷香菸,貧僧迫不得已隨她而去。不料貧僧發現他們夫妻為江湖巨盜,殺人無算,燒殺擄掠,無所不為,令人髮指……」
江振遠道:「令姐夫妻真實姓名還請見告?」
悟禪方丈道:「家姐碧珍,江湖人稱辣手仙娘……」
華士弘哦了一聲道:「令姐夫必是關外一霸金蜂劍容許天行。」
悟禪方文黯然點點頭,道:「正是,貪僧置身盜窟,度日如年,知家姐積重難返,勸她反遭毒打,貧僧與她反目,決意剃度為僧。家姐大怒,本想殺卻貧僧,大概她念及手足之情,令貧僧盟下重誓後,任貧僧安然離去。其後數十年迄未謀面,今年中秋前數日家姐突然來至敝寺,不是她說起,貧僧幾乎認不得她了,她說已幡然改悔多年,費時甚久方探聽貧僧在此,輾轉而來敘敘手足之情。」
華士弘道:「方丈竟相信令姐之言是實。」
悟禪黯然微笑道:「貧價相信如此,事實上家姐已悔過向善,但忘不了其夫慘死之仇,誓言必報。」
「許天行喪在何人手中?」
「家姐堅不吐出,謂貧僧身非武林中人,最好不要過問,否則,定招來一場殺身大禍。」
江振遠道:「這倒是實情。」
悟禪方丈長嘆一聲道:「殊不料家姐會牽涉在洪夫人事中,洪夫人假敝寺歇息,命貧僧誦經超度洪檀越亡魂,貧僧便請家姐陪伴洪夫人敘談,家姐說她露面恐非所宜,只有暗中則可,要貧僧守口,且不讓第三人知道。」
龍如飛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洪夫人屏卻從人,室門嚴扃,原來是多了這個緣放?」
悟禪點點首道:「貧僧只還她昔年惡名彰著,認得她的人太多,所以不疑有他,但俟洪夫人失蹤,家姐亦在同時不告而別,貧僧方悟出家姐為了紫府奇書而來,然而在七天之前,家姐又來鎮海寺,貧僧責問她是否擄去柳鳳薇,她卻堅不承認。」
華士弘道:「今晚之事,方丈想必早就在預料中了。」
悟禪道:「這卻不然,到此時為止,貧個尚不知實情,她亦不知今晚有人尋仇,不過這數日顯得神色不安,似預知今日之禍,貧價套詞訊問,家姐堅不吐露,貧個又問她是否與洪夫人有關,她只點頭長嘆一聲即離寺而去,數日來來去匆匆,神色更見沉重憔悴。」
四人一聽老嫗真與柳鳳薇失蹤有關,不禁各各心神一震。
江振遠道:「這樣說來,她是決不能死的了。」
悟禪方丈稽首問道:「江大人,家姐是否有救?」
江振遠沉吟道:「這很難說,端視我等是否能尋到一位武林前輩,還要看那位前輩俯允施治與否,眼前緊要的是急需一種靈藥維護令姐臟腑不繼續糜爛,不然,遠水難救近火。」
悟禪方丈道:「貧僧去年蒙戶部陳尚書恩賜半支老年成形人參,不知是否有用?」
江振遠聞言不禁面露喜容,道:「半支成形人參是可維持令姐一年傷勢不再險惡,事不宜遲,令姐絕不能再在鎮海寺,另覓僻處不使人知。」
眾人魚貫而出……
※※※
新春元宵,大雪初霽,寒冽侵骨,朔風撲面如割,比降雪時更冷。
長安道上一片積雪,粉妝玉琢,寰宇皆白,凋幹禿枝掛著琉璃冰條在寒風中瑟瑟飛舞,道上行人車馬寥落,觸目淒涼。
驀地——
道上傳來一陣得得蹄聲,尚有叮叮悅耳鸞鈴與蹄聲相互應和,冰雪載途中漸現出一人一騎。
座騎毛片勝雪,無一絲雜毛,軒昂神駿,騎上人是一女郎,披著一襲狐裘大氅,裹著翠綠緊扣勁裝,足登皮套蠻靴,面目被一重烏巾覆扎著,只露有一雙眼孔,隱隱可見兩隻靈活剪水星眸,背上斜插著一柄五色絲穗長劍,不疾不徐策騎向長安而去。
這少女風姿綽約,雖然隱蔽面目,仍不難猜想得到,這少女長得明眸皓齒,花容絕色,風華蓋代。
這時,道上奔雷似地飛馳而來三騎,騎上一色黑衣勁裝,彪悍鷙猛,掠過少女身側猛地勒住絲韁,轉過面來,六道森厲眼神逼視少女蒙面紗巾上。
蒙面少女似若無睹,逕自翹首從容策騎。
一個眉心長著一顆豆大黑痣,鷹鼻削腮漢子冷笑道:「看來這女娃兒長得不錯,怎不讓俺瞧個逼真。」說著猿臂一探,手出如風,疾望少女面門抓去。
忽地,另一漢子大喝道:「且慢!」一掌橫椎而出,將那眉心黑痣漢子右臂推了開去,埋怨道:「你怎可如此造次,要把我倆性命葬送在你手中麼?」
蒙面少女若無其事般一抖韁繩,座騎四蹄驟然展開,奔雷蹄後蕩起一片雪塵,眨眼人騎遠杳雪野盡端。
眉心黑痣大漢,甚是不忿同伴出手攔阻,高聲叱罵。
出手阻攔漢子冷笑道:「你是豬油蒙了眼,一個孤身背劍的少女上道定有大大來頭,你要是不信,追上前去試試,吃了苦頭可別怨俺束手旁觀,見死不救。」
「那是當然!」
眉生黑痣大漢冷笑出口,一撥馬頭疾馳追去。
另二人相視一眼,牽轉馬頭疾追趕上……
元宵佳節,長安城鑼鼓宣天,舞龍玩獅,到處張燈結采,人潮擁擠,倒將這凜冽奇寒沖淡了。
一條店肆林立大街上更是水洩不通,燈式花樣名目繁多,八仙過海、和合二仙、大泗州城水妖……高蹺……一串長龍般,鑼鼓鞭炮之聲不絕於耳,燈火如晝,兩側停觀人群如牆,一片鼎沸繁囂。
太白酒樓上食客們紛紛探首下望,僅有一人例外,正是那蒙面少女,席上店小二剛剛送來四味精緻菜餚。
只見她將蒙面紗巾掀起掛在耳輪上,露出櫻唇小口,舉箸慢慢進食,對街心熱鬧場面不置一顧。
這時店夥領著一白衣少年走上,就在她比鄰座頭坐下。
白衣少年向店夥要了酒菜後,不經意望了蒙面少女一眼,似是一怔,又飛快地將目光移向別處。
蒙面少女又何嘗例外,只覺這白衣少年體形似在何處見過,只是少年面目冷森,麻瘢滿臉,顯得異常醜陋令人厭惡,也就不再往下想去。
忽聽一聲冷笑飛起:「在這裡了!」
三條鷙猛大漢踏上樓來,為首的卻是那道上所見眉生黑痣,削腮鷹鼻漢子,望著蒙面少女險惡地一笑道:「有此桃腮櫻唇已足勾魂了,何論其他。」
大踏步走向一付空座斜對蒙面少女坐下,另二大漢鐵青著臉不發一聲擇位坐著。
街上鑼鼓之聲遠去,玩燈舞獅已轉至另一條街道,食客紛紛離窗就座,有不少江湖人物一見三大漢,均趨前問好寒暄。
不久,眉長黑痣大漢一按桌面,長身立起,噙著險惡笑容走向蒙面少女桌前。
四座食客愕然張目注視著,鴉雀無聲,預料即將有一場驚人事件發生。
人均懷有一種欣賞新奇刺激的事物,籍以談論來打發寂寞的時光,再也表示自己身逢其會,自詡見多識廣。
百數十道不同的目光,懷著異樣的心情來注視此一刺激事件發展及猜測。
突然,那眉生黑痣大漢張嘴疼嗥出聲,身形踉蹌倒退,右手急護著右眼,指縫中溢位鮮血,順著手背流出。
四座大驚,直立而起。
只見大漢退出數步後,厲吼一聲,左掌呼地劈出一掌,瘋虎般撲了上去。
那知他掌力猶未發出,只覺掌心一麻,撲勢盡洩,轟通栽在樓板上,竟然不起。
蒙面少女若無其事般,仍在低首進食,望也不望那大漢一眼。
究竟大漢是何人暗中出手所傷,除了那白衣少年外無人察覺,不過均料測是那蒙面少女所為,是以四座大驚,江湖人物更是駭凜震懾。
因為江湖人物卻是明眼人,蒙面少女所傷人於無形,武功必然登峰造極,焉得使他們不膽戰心寒。
只見一個胡爪長臉黑衣老者趨在倒地大漢身前,檢視了一眼,面現駭容,猶豫了一陣,向蒙面少女抱拳笑道:「老朽同伴無知冒犯,望姑娘寬諒他一條性命,老朽當有以報德。」
少女緩緩答道:「你認錯人啦!姑娘手指兒沒動他,怪姑娘何事?」
鶯聲嚦嚦,甜脆悅耳。
老者不禁一怔,面色微變道:「難道姑娘不給老朽一點薄面嗎?」
蒙面少女嬌聲笑道:「抱歉之極,姑娘並不認得閣下!」
老者聞言,只覺臉上有點掛不下去,面色一寒,嘿嘿乾笑了兩聲道:「老朽關中一雁羅永祥,姑娘諒不會不知。」
羅永祥乃長安一霸,跺跺腳四城皆動,威震關中,堪稱響噹噹的人物,在他想來,蒙面少女既在江湖走動,總不能不知道。
那知事出意料之外,蒙面少女噗嗤一笑道:「姑娘方才抵達長安,還沒功夫打聽,何況姑娘並非賣藝靠幫,須事先拜望本地老大,恕我不知什麼雁什麼鳥的。」
羅永祥聞言不由氣往上撞,有生以來從未在此眾目睽睽的之下受人奚落,濃眉一掀,殺機猛泛,目中逼吐森森嘯人寒電。
但他念頭一轉,忖道:「這賤婢能傷人於無形,武功已臻化境,自己出手若勝還則罷了,否則一世英名盡付之於流水。」
心生惕念,面色一轉,哈哈大笑道:「老朽不願與女流之輩見識,但姑娘無故傷人,自有人向姑娘討還公道,恕老朽置事身外。」
弦外之音,顯示既不給他面子,自有你的苦頭吃。
蒙面少女輕笑一聲,轉過臉去不予理會。
羅永祥臉色愈青,喝令兩人扶起傷者,目光怨毒望了蒙面少女一眼,用手一揮,搶步奔下樓去。
樓面上江湖人物竟隨著羅永祥走了一乾二淨。
蒙面少女似有意目光向白衣少年望去,她只覺這少年鎮靜異常,這大違人之常情,不禁暗暗留神他的舉動。
白衣少年仍是自斟自飲,並未察覺蒙面少女目光。
此時,店夥忽走在蒙面少女身前,哈腰低聲道:「姑娘,這羅永祥在長安勢力甚大,耳目眾多,一經為仇,只怕姑娘人單勢孤,遲早不免遭他毒手,依小的之見,姑娘不如速離長安,免得吃虧。」
蒙面少女點點頭道:「多承相告,我向你打聽一人,不知你可知道?」
「只有小的所知,無不據實稟告。」
「文昌鏢局老鏢頭賀柏青還在長安麼?」
「姑娘問的是賀老鏢頭麼?在,在,文昌鏢局就在街右首向左拐彎第三家就是。」
蒙面少女立起,取出一錠白銀,道:「有多的就賞給你。」逕往樓下走去。
白衣少年倏地立起,留下銀兩,步落樓下。
…………
文昌鏢局門首廣坪上正在耍舞龍燈,聚觀人群如睹。
石階上佇立著三四個健壯鏢夥,指點說笑。
忽地一騎快馬在門首停住,馬背上躍下一個背劍的蒙面少女。
鏢夥一見這少女不由臉上湧上緊張駭然神色。
訊息傳得太快,顯然鏢夥已知太白酒樓之事。
蒙面少女望了鏢夥們一眼,道:「煩勞通稟望老鏢頭有人求見。」
一個鏢夥詭笑道:「姑娘來得不巧,我們老鏢頭已去漢中,返轉之期當在五日之後。」
蒙面少女冷笑一聲,右臂疾伸,一把抓住那鏢夥肩頭,道:「真的不在家?」
那鏢夥如中五隻鋼釣,直嵌入肉,痛澈心脾,張嘴殺豬般大嗥道:「姑娘饒命,小的就去通稟。」
另兩鏢夥大駭,奔入鏢局而去。
蒙面少女冷笑一聲,舒開五指,叱道:「與姑娘帶路。」
鏢夥痛定思痛,如遇蛇蠍,怎敢違忤,喏喏連聲領著少女進入。
入內不遠,忽見四個鏢師簇擁著一花白長鬚,面色紅潤,貌像威武老者走來。
這老者眼神上下打量蒙面少女,一面說道:「老朽賀柏青與姑娘陌若平生,不知有何見教?」
少女輕笑一聲道:「老鏢頭尚未瞧見面目,就說素不相識,不嫌出言草率麼?」
賀柏青聞言不禁倒吸一口冷氣,暗道:「好厲害的丫頭。」忙笑道:「風聞姑娘在大白酒樓中露了一手絕頂武功,實堪欽佩,但姑娘得罪了羅永祥,羅永祥系關中一霸,勢力強大,老朽為免牽連,不便接待,望姑娘見諒。」
蒙面少女冷笑道:「姑娘即刻就走,決不使老鏢頭為難,請老鏢頭借過一步說話。」
賀柏青略一沉吟,右手一擺。
四個鏢師轉身退後兩丈開外,賀柏青道:「姑娘有什麼話請快說!」
蒙面少女懷中取出一面小巧竹令符來,道:「老鏢頭可認得此物,請老鏢頭指點老君現在何處?」
賀柏青一見竹令符臉色一變,忙低聲道:「姑娘請在今晚四更來此,唉,姑娘形蹤隱秘一點不是好麼?何必無故結怨,為姑娘招來一場無邊危難。」
蒙面少女猶未作答,驀從鏢局門外傳來一聲陰惻惻冷笑,七條黑影電疾掠至。
賀柏青一見來人不由臉色大變,趨前搶步,一揖至地,笑道:「不知甘老師駕到,賀某未曾出迎,當面恕罪。」
為首者是一額生三顆贅疣,貌像獰惡老人,鼻中哼了一聲,目光森厲望了蒙面少女一眼,沉聲道:「就是她麼?」
身側一個鼠眼閃爍,矮小黑衣中年人道:「正是這賤婢。」
甘姓老兒望著蒙面少女大喝道:「老夫手下何罪,膽敢致其死命,心辣手黑,饒你不得。」
蒙面少女叱道:「誰曾親眼得見是姑娘出手?」
甘姓老者厲聲道:「到了這段時分,妄想推卸罪刑也由不得你了,賀老鏢頭,她是誰?」
賀柏青答道:「賀某尚不知她的來歷?」內心是忐忑不寧,目光瞟向蒙面少女面上。
甘姓老者冷笑道:「這就奇怪了,難道她竟會無故來到貴鏢局,真是匪夷所思。」
蒙面少女冷笑道:「來此尋仇,你管得到麼?」
甘姓老者聞言殺機猛泛,厲喝道:「與老夫拿下這賤婢!」
左側忽掠出鼠眼閃爍矮小黑衣中年人,身形猛挫,兩臂疾伸,十指箕鉤,向蒙面少女撲去。
撲勢如電,兩手十指帶起一片銳嘯,抓向少女兩臂,距離既近,眼看蒙面少女就要喪生在那鐵爪之下。
鐵爪堪堪觸及少女腰側,只見少女身形一晃,向左滑開七尺,寒光電奔,長劍已自出手。
出手之快,在場之人均無法瞥清,只見一顆碗大的寒星直點對方胸坎大穴。
矮小黑衣人一勢撲空,尚未收勢後撤,忽覺一溜寒芒直襲胸前,不禁大駭,忙側身一塌激射而出。
那知劍勢猶如附骨之蛆而至,只覺腰際一涼,寒芒疾卷,一聲慘嗥出口,屍分兩截,鮮血濺飛如雨。
甘姓老者勃然大怒,暴喝道:「將這賤婢分屍萬段!」
一聲令下,甘姓老者等五人聯攻出手,攻勢凌厲如山,尤其甘姓老者掌法詭奧莫測,擒、扣、拍、拿,無一不是精奇玄幻,攻向部位出人意料之外。
蒙面少女劍招宛如雷霆飛掣,滿天寒星暴射,灑成一道劍牆,但依然不能阻遏六人攻勢。
雖然如此,甘姓老者六人一時之間亦不能取勝,因為蒙面少女劍法幾乎包括天下名門各派創招,兼蓄正邪之長。
甘姓老者不禁暗皺眉頭,思索不出蒙面少女是何來歷。
忽地蒙面少女震腕展出少林絕學達摩十三式劍法一招「蓮粟金雨」,千百道劍影嗡嗡刺出。
兩聲慘嗥平地騰起,一雙匪徒肩胸兩處被劍劃過一道尺許長短口子,鮮血飛射,人影暴退。
甘姓老者不禁面色大變,目中兇芒逼射,掌法一變,如山掌影,夾著強勁罡力,排山倒海攻去。
尚有三名匪徒,顯然亦是武林高手,鞭、刀、槊,三種不同的兵刃,招式精奇迅疾的合作無間。
蒙面少女究竟是女流之輩,雖仗著劍招精奇,僥倖並未落敗,但漸感真力不足,額上沁出汗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