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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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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竄起落向駱毓奇身後,拾指如鉤,矮身進撲,戳向駱毓奇雙脅。

指鋒破空,疾厲電奔。

駱毓奇冷哼一聲,倏地滑開三尺,轉身探臂,兩指駢戟,迅如電光石火點向大漢左手脈門要穴。

滑身轉面探臂指點,四個動作直如一氣呵成,而且蘊含神妙變化,錯非武林高手,無法臻此境界。

大漢奇襲成空,只覺左手腕脈一麻,氣血逆行攻去,左臂不由自主地軟垂了下去。

右臂及兩腿均感痠軟乏力,心中猛凜,不禁目露悸駭之色。

駱毓奇冷笑道:「留汝一條蟻命返報,擅闖李家莊者必死無疑。」說罷,轉面即行店外。

邵元康忙出聲喚道:「駱兄!」

駱毓奇似是一怔,轉面望了邵元康一眼,眼中神光冷漠,卻似陌不相識,疾然掉首快步走出店外而去。

蔡家老店遭此劇變,頓成混亂,食客紛紛豕突逃離,店主手足無措。

被駱毓奇指力點傷漢子步履蹣跚,踉蹌浮跌,宛如醉漢走出店外。

邵元康雙眉一蹙,道:「其中大有蹊蹺,化子意歡暗躡駱毓奇,兩位稍候,化子去去就來。」

聲未落即一溜煙似地掠出店外,如飛而去。

店內只剩下陳玉茹呂松霖兩人,默然無言,相對靜坐。

陳玉茹暗道:「此人雖然貌像奇醜,卻是個老誠君子,目不邪視,難得之極。」

姑娘深知男女愛好,出自天性,她本人花容月貌,誰見了均為之吸引注視,卻遇上了呂松霖如此拘謹之人,令她暗暗納罕。

呂松霖真個是柳下惠再世麼?

不!

他心中已為柳鳳薇絕世風華,麗質嫵媚倩影所佔,處處留情,反而帶來無窮煩惱,是以他不涉半點綺念。

其實,他此刻正跌入一片沉思中,眼前數宗可疑之事,無法猜測其中真象,使自己大有無所適從之感。

首先,柳鳳薇何去何從,他本欲逕向蘭州金天觀左近查訪,必可得一絲端倪,但又遇上邵元康絆住,更北瀛島主囑他三日後相見,不得不暫留此處,他與北瀛島主虛與委蛇,有著無比詭計在內,事關武林大局,權衡輕重,不得不爾。

但他腦中緊念著柳鳳薇倩影,刻骨難忘。

其次,金面人的來歷又使他費神猜測,他只覺此人較四凶猶更可怕。

之後,一串的思想浮起,霓裳公主、老君觀、李家莊,以及金天觀、骷髏魔君、世外四凶,似走馬燈般無休無止,他將其中有連貫性可疑關鍵,組成一條線索,以便揭開真象。

陳玉茹見他端坐木然,一種被冷落的寂寞感覺使她極為難堪,禁不住咳了一聲,道:「呂少俠!」

呂松霖聞聲似若夢酣乍醒,迷惘地哦了一聲,驀地警覺失禮,赧然一笑道:「陳姑娘有何指教?」

陳玉茹平視了呂松霖一眼,嫣然嬌笑道:「小妹初涉江湖,西北道上陌生得很,請問少俠此地因何名謂天水,可否見告?」

呂松霖道:「在下對於西北山川文物,亦是一知半解,不過天水之名出處就在店外不遠,相距僅百數十丈有泉名‘靈湫’,俗名天水,因此名地。」說後,似嫌其簡略,語焉未詳,又道:「靈湫泉上蓋以木板,共有八個八方形井口,水清澈見底,全城飲水賴以供給,歷遭大旱,水從未涸,居人崇之若神,故名天水。」

陳玉茹嫵媚一笑道:「少俠見聞廣博,小妹自嘆不如。」

呂松霖見她笑語似花,吐氣如蘭,小鳥依人,逗人憐愛,不禁心神一蕩,卻又趕忙收斂遐思,與姑娘天南地北,無所不談,亦莊亦諧。

驀地,門簾半掀,一股如割寒風湧入,呂松霖不禁一怔,抬目望去,只見一個蓬首垢面的小化子探首進來,兩隻靈活的眼珠碌碌朝店內巡視,面現疑詫之色。

小叫化終於走入店中,店主迎了前去詢問來意。

只見小叫化雙眼一瞪,冷笑道:「你開的是店,小節給錢就是,有啥可問?」

店主大是尷尬,連聲應是。

小化子冷笑一聲,忽朝呂松霖走去,道:「尊駕可就是呂少俠?」

呂松霖睹目小叫化雖僅十四五歲,但眼內精芒逼射,太陽穴微微隆起,一望而知是個身負內家武學,窮家幫後起之秀,忙立起抱拳笑道:「兄臺有何見教?」

小叫化頷首為禮,展齒一笑,露出雪白編貝似地牙齒,道:「呂少俠人確是不差,邵老前輩並沒說錯。」

呂松霖道:「兄臺何處相遇邵前輩?」

小叫化微笑道:「我叫稽康,呂少俠直呼賤名就是,方才在北關相遇邵老前輩,囑咐小叫化前來尋找少俠。」說著目光四面一望,似防人聽見。

呂松霖道:「店主忠厚老實,諒他不敢洩露,稽兄弟有話只管請說。」

稽康低聲道:「邵老前輩追蹤一人,短時諒難趕回,請二位不要枯候,小叫化另有機密相告少俠,就是蒙面少女現在甘谷縣南十五里鎮遠堡內。鎮遠堡內藏有一位佚名已久武林巨盜,只怕蒙面少女墮入狡計,凶多吉少,是以邵前輩急命小叫化轉告少俠趕往相救。」

呂松霖矍然而驚,抱拳答道:「多蒙相告,在下立即趕往。」

稽康道:「小叫化地頭見面。」

不待呂松霖答話,小叫化身形一晃,穿出店外而杳。

…………

彤雲壓天低,陰霾晦暗,風雪載途,朔風澈骨如砭。

鎮遠堡深藏於萬山環抱中,冰崖嶙峋,削崦插天,晶瑩奪目,銀砌玉琢。

堡南山口外是一片數十畝平坡,此時積雪三寸,鳥獸絕跡,僅疏落落的幾株白楊,凋枝枯乾在寒風中瑟瑟飛舞,景象肅殺淒涼。

天色向晚,暮靄低垂,風雪更大更狂了,只聞一片刺耳呼掠銳嘯之聲,鵝掌般的雪片漫天飛落,地面上一分一分的加厚。

須臾,天色一變為漆黑如墨,伸手不見五指。

驀地,平坡中忽升起一道熊熊綠火,轉眼擴及數丈方圓,那團綠火之後冒起三個瘦長身形,均是削腮目陷,獰惡陰沉的怪人。

火光映照下,面色慘綠駭人,三付寬大黑衫在夜風中飄飛,宛如山靈魈魅,使人不寒而慄。

中立怪人忽地仰面振吭發出一聲長嘯,嘯聲激越高亢,隨著狂風四散播了開去,山谷回應不絕。

嘯聲未止,山口內人影如魅,紛紛掠了出來,迅逾飄風一閃而止。

為首者是個肥頎高大老者,鬚髮如蝟,豹眼獅鼻,雙肩斜插一對形式奇特日月雙環,目睹三怪人先是一怔,繼而宏聲大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鬼谷三靈,寒冬暮夜,光臨敝堡有何見教。」

中立怪人陰惻惻一笑道:「左平,我鬼谷三靈無事不登三寶殿,明人也不講暗話,此來非別,風聞有一騎白馬蒙面少女,落在你堡中是麼?」

左平臉色微微一變,冷笑道:「僅憑風聞二字,焉可採信。」

中立怪人道:「你當知鬼谷三靈向來行事從不虛發?」

左平點點頭道:「左某也不滿三位,誠有其事,但左某要請問那蒙面少女與三位是否有親?」

「無親。」

「有故?」

「素昧平生。」

「有仇?」

「無仇。」

「有怨?」

「無怨。」

「既非親非故,無仇無怨,找她則甚?」

中立怪人峻喝道:「我鬼谷三靈為的那女娃兒身上一卷紫府奇書而來。」

「你確知她身懷紫府奇書麼?」

「不管有無,你將那女娃兒獻出就是。」

左平哈哈大笑道:「你說話未免太狂妄了點,自恃骷髏魔君為靠山,但我左平豈是懼怕骷髏魔君的。」

中立怪人喉中發出梟鳴的怪笑,身形冉冉而出,一團慘綠火焰隨之而附竟有尺許厚薄。

左平身後突竄出一持劍黑衣大漢,獰喝道:「靈霸,你要怎的?」

鬼谷三靈乃嫡親兄弟,長名靈霸,次名靈傑,幼名靈英,一身武功邪異旁門,潛隱在王屋山鬼谷之內,當年橫行三普關中,江湖中人無不側目,近二十年來突告銷聲匿跡,武林中漸已淡忘鬼谷三靈其人,如非左平喝破他們被骷髏魔君所網羅,只道已獲天譴。

左平亦是昔年綠林劇盜,十數年前,提起日月雙環左平之名是無人不知,心辣手黑,武功甚高,作案乾淨俐落,不留下一絲可疑痕跡,雖知他所為,但苦無證據也莫奈他何。

似乎基於同一原因,與鬼谷三靈般在江湖中突告隱去,無人知其下落。

豈料他避居鎮遠堡內,化明作暗,自己不露面,指使西北綠林巨寇,坐地分贓。

此刻,靈霸陰陰一笑道:「要你等獻出蒙面女娃兒,萬事干休,否則……」

大漢怒喝道:「否則怎麼樣?」

靈霸兩眼中暴射兩道湛綠懾人寒芒,笑道:「夷平鎮遠堡,雞犬不留。」

笑聲無比的陰森,令人頭皮發炸。

大漢暴喝道:「滿嘴胡言,接我一劍試試!」

喝聲中長劍一振,震起三點寒星,分向靈霸上中下三部位刺去。

靈霸陰陰一笑,不退反進,冉冉跨前一步。

大漢之劍迅猛遞出,只覺靈霸附身火焰外有著一片無形潛勁,手腕一軟一震,反彈之力竟使他身不由主地跟後三步,胸口氣血微微翻騰。

他目露悸駭之容,才知鬼谷三靈名不虛傳,不是易與之輩。

日月雙環左平凝視鬼谷三靈,默然忖思制勝鬼谷三靈之策,見大漢一招無功,雙眉微微上剔,但未加阻止大漢,他欲藉此探出鬼谷三靈武功深淺。

只聽大漢一聲大喝出口,左手一揚,九枚金錢鏢飛出,上下交叉電旋,疾望靈霸打去。

他乘機迅疾無倫晃在靈霸背後,一招「分水剖甲」,寒光電奔,用出十二成真力刺向靈霸後胸。

這大漢滿存著如意算盤,九枚金錢鏢淆惑靈霸心神,護身潛罡也隨之一分,此招萬無一失,必將靈霸戳個透明窟窿。

豈知靈霸木然僵立,嘴噙陰笑,九枚金錢鏢一入附身綠焰中,竟如石沉大海,無影無蹤。

大漢一劍猛刺,居然刺入綠焰中,劍鋒觸及靈霸後胸,不禁狂喜,大喝道:「倒……」

下字尚未出口,突聞大漢悶哼一聲,身形倒震撞出,掌中長劍竟附著綠焰。

那綠色火焰,如油引火般,一觸即延,霎那間蔓延大漢整個身軀。

只聽大漢出聲淒厲狂嚎,身形倒下,在雪地中亂滾亂翻,嚎叫之聲愈厲,火焰非但不滅,反自更盛。

轉眼,大漢被燒成一截枯炭,雪溶了一大片,滿是人油脂膏,腥臭氣味隨風散了開去,中人慾嘔。

日月雙環左平及手下盜黨見狀不禁大震。

靈霸冉冉飄後,與靈傑靈英並肩而立,三人同聲發出低沉長笑,更添了幾分鬼氣森森。

只聽靈霸笑定,陰冷冷說道:「左平,識時務者為俊傑,速獻出蒙面少女。」

左平是戰是退尚未拿定主意,只聽遙處數聲厲嘯隨風傳來,不禁心頭暗喜,冷笑道:「靈霸休狂,自有人制你,左某尚不屑出手。」

說時,右掌一擺,轉身與手下疾如流星杳入山口內。

鬼谷三靈聞得嘯聲,不禁互望了一眼。

只聞嘯聲傳來甚速,淒厲刺耳。

嘯聲未止,夜空如墨中電瀉疾落十數條人影。

鬼谷三雙目光銳厲,瞧出即是骷髏魔君強仇死敵天河鬼叟戎雲虎、乾坤釣客溫蔚翔多人。

但北瀛島主及血影手侯紹鴻未至,不禁胸頭微凜,暗暗忖道:「他們訊息竟傳佈得如此快法,但日月雙環左平顯然非是龍虎十二盟中人,骷髏令主尚未到來,只怕此事有點棘手。」

只見天河鬼叟戎雲虎疾行了數步,停在鬼谷三靈兩丈外,以森冷目光注視著,久久不出一聲。

鬼谷三靈體形瘦長加竹,天河鬼叟戎雲虎卻是個身不及四尺之軀,一高一矮形成解明的對比。

風吼雪狂,漆黑如墨,所以數十畝方圓雪地中,僅恃鬼谷三靈附身綠焰。

那綠色火焰看來慘淡淡的,映得場中諸人面目皆綠,稍遠者似隱若現,益顯得鬼氣森森,使人毛髮聳然。

半晌,天河鬼叟才出聲道:「鬼祖宗來了,鬼子鬼孫尚敢橫行無忌?叫姓田的現身回話。」

靈霸答道:「有我三人足夠,天河鬼叟之名還嚇了誰?」

天河鬼叟聞言精芒逼吐,怒火滿面,倏又怒氣一斂,仰面哈哈大笑道:「你們三個居然長成了氣候,目中無人,稍時,老夫到要試試你們有何驚人藝業可恃。」話聲微微一頓,又冷笑道:「田雨蒼真個沒來麼?」

田雨蒼乃骷髏魔君真姓本名。

鬼谷三靈漠然不答。

天河鬼叟戎雲虎陰惻惻的一笑,目光移視在不遠處一截枯炭屍體有頃,道:「這死者是誰?」

「並非你們龍虎十二盟中之人。」

「如真是老夫手下,今宵要你等死無葬身之地。」

鬼谷三靈冷然一笑。

靈霸道:「未必見得,但靈老大要請問戎老師,率眾而來可就是衝著我鬼谷三靈而來的?」

戎雲虎冷哼一聲道:「老夫乃衝著田雨蒼而來。」

語帶不屑,弦外之音鬼谷三靈在他目中尚是麼魔小丑。

鬼谷三靈面目一變,慘綠駭人。

靈霸冷冷說道:「靈老大有一點不明,戎老師為何接獲我兄弟三人來此訊息如此快法?」

「南七北六省龍虎十二盟眼目甚於天羅地網,凡江湖中風吹草動,絲毫也瞞不過老夫。」

語氣甚傲,狂妄之態溢於言表。

只見鬼谷三靈互相低語,嘴唇翕動,卻又聽不出他們說的是什麼。

靈霸之意,既然不是鎮遠堡日月雙環左平通風報訊,看來戎雲虎尚不知蒙面少女落在堡內,事情尚有可為,彼此商量一番,決定儘量捱延時間,待骷髏魔君趕至,暫不說破,遂出聲狂笑道:「戎老師言不務實,不攻自破,半年來你探出田令主棲隱之處麼?」

戎雲虎面色一紅,雙目圓睜大喝道:「就在你們身上找出田雨蒼老鬼居處。」

一場駭目驚心拚博勢不可免。

驀地,遙處忽傳來兩聲長嘯,在山谷中回嫋不絕。

嘯聲戛然而止,北瀛島主及血影手侯紹鴻劃空星飛疾瀉落地。

鬼谷三靈見二人現身,不由心神猛震。

天河鬼叟戎雲虎及乾坤釣客溫蔚翔見二人之來,更是面色微變。

北瀛島主微笑道:「戎賢弟。」手指著鬼谷三靈道:「他們也與紫府奇書大有干係麼?」

戎雲虎道:「鬼谷三靈乃骷髏老兒田雨蒼得力助手,從他們身上可追出田雨蒼居處。」

北瀛島主長長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怪道賢弟匆匆趕來,鬼谷三靈為何來此鎮遠堡外?」

戎雲虎面色森冷答道:「這個小弟就不知情,他們諒與鎮遠堡結有宿怨。」

北瀛島主微微頷首道:「愚兄只道骷髏老兒來此,為防賢弟一時不慎落敗,所以匆匆趕來。」接著轉向戎雲虎手下大喝道:「你等還不將鬼谷三靈拿下!」

立即有八人搶出,迅疾無倫刃光掌風相繼望鬼谷三靈攻去。

這八人武功都是上上之選,招式精奇迅猛,彼此呼應搶攻。

鬼谷三靈如自倏地轉身,成品字形背靠背屹立著,目光冷沉,一動不動。

待八人掌刃攻進身側,突地同聲冷哼,左掌右指攫點兼施,護身慘綠潛罡一卸一震,動作飄忽加風,奇詭無論。

只聽八人相繼悶嗥出聲,身形撞飛出七八丈外,摔跌於地一躍而起,八人忽然打了一個寒噤,面色大變,痛苦萬分。

原來鬼谷三靈那附身綠焰乃千年屍毒磷火所練成,非但收發由心,傷敵更有內外之分一沾及對方,可由外焚及體內,亦可由體內引發三昧真火。

這八人乃被鬼谷三靈陰磷劇毒所中,循著穴道由行血攻向內腑,燃發陽明真火。

但見個個仰面倒地,翻滾哀嗥不絕,身軀漸見萎縮,皮焦肉枯,腹腔內穿燃一蓬綠焰。

天河鬼叟與乾坤釣客驚怒交加。

北瀛島主與血影手侯紹鴻相田愕然。

驀地——

天邊升起翠綠色旗花,奔空爆散宛如瓔珞寶傘,奪目眩神。

鬼谷三靈面色陡地猛變,虛飄飄升空而起。

天河鬼叟戎雲虎乾坤釣客溫蔚翔雙雙大喝一聲,穿空騰起,掌力如山推出。

但鬼谷三靈去勢電疾,附身綠焰宛如天邊三種移動流星,愈遠愈杳。

天河鬼叟乾坤釣客緊追不捨。

他兩人乃蓋世妖邪,輕功身法已然登峰造極,瞬息之間已追出七八里之遙,落在旗花升起之處,只見一條人影如飛竄起。

戎雲虎身形何等迅快,鬼谷三靈遁去,使他大感痛心疾首,那容比人輕易兔脫,探臂出掌,五指迅如電光石火,一把抓住那人後胸。

五指銳如鷹瓜,裂膚嵌骨,痛澈心脾,那人不禁痛嗥出聲。

此時,北瀛島主與血影手侯紹鴻率眾跟蹤而至。

北瀛島主道:「戎賢弟,留下此人活口。」

戎雲虎冷笑道:「那還用說!」跟著五指一鬆一緊。

這人又慘嗥一聲,痛得幾乎昏死過去。

戎雲虎宛如凶神附體,面現獰笑,喝道:「你還是要死要活?如要留得命在,趕緊實話實說。」

這話本是多問,那有人不惜命的,何況戎雲虎五指緊嵌入骨,痛極神昏,唯望及早免除痛苦,死生不計,只聽那人顫聲道:「小……的……實話……實說……」

戎雲虎冷笑一聲道:「鬼谷三靈為何前往鎮遠堡?」

說著五指一鬆,那人痛得一身冷汗長流,至此才緩了一口氣,壯著膽子說道:「風聞有一蒙面少女落在鎮遠堡中,此女身懷紫府奇書,故爾鬼谷三靈奉命前來。」

「既然如此,鬼谷三靈為何不逕入堡中索人,反在堡外逗留何故?」

「三靈只奉命誘鎮遠堡主日月雙環左平及堡中高手在堡外拚搏,田令主則率眾潛入堡內擒人。」

「那蒙面少女被擒去麼?」

「被她聞風遁走,方才旗花報訊便是命鬼谷三靈急速撤走追蹤。」

戎雲虎冷笑一聲,回面望著北瀛島主道:「小弟幾乎含冤不白,如今出自對方之口,嚴兄可釋疑慮了。」

北瀛島主雙眉一皺,微笑道:「他的話有點不盡不實,未必能信。」

戎雲虎面色一變,道:「看來嚴兄對小弟簡直不能相信了?」

乾坤釣客溫蔚翔搖首苦笑道:「嚴兄如此作為,實令人寒心,無法共事。」

北瀛島主咳了一聲,微笑道:「兩位賢弟顯然有點誤會,愚兄所說不可盡信,並非指戎賢弟而言,因愚兄日間在天水南關蔡家老店亦發現一蒙面少女,待揭開面目,才知不是我等急欲捕獲的柳鳳薇,是以愚兄臆測,要知不是暗與我等為敵之人安排的狡計,使我等暴露形跡,送其張弓鋪網之計。」

溫蔚翔道:「嚴兄睿智過人,如所猜是實,那暗中與我等為敵之人是誰?」

北瀛島主略一沉吟,道:「如嚴某臆料不差,那人就是巫翰林。」

「巫翰林?」

「……」

「……?」

三兇不禁異口同聲詫問。

北瀛島面籠重憂道:「正是,巫翰林不但未死,而且尚在人間,風聞他處心積慮制我等四人於死地不可唉!我等如不同衷共濟,到頭來我等將死無葬身之地。」

天河鬼叟乾坤釣客血影手三兇均不禁瞠目色變,心神狂凜。

其實北瀛島主說的是一半真話,另外一半畏忌天河鬼叟乾坤釣客背心離叛,擅有作為,對他極為不利,內憂不除,何以剋制外患。

戎雲虎大笑道:「我等四人同心斷金,諒巫翰林有何能為,嚴兄可知巫翰林下落。」

北瀛島主搖首道:「這就是愚兄亟欲查明之事,但迄未偵出,故愚兄一直隱藏在心,說了反徒亂人意,眼前骼髏魔君異常辣手,堪為當務之急。」

戎雲虎陡地向扣住那人大喝道:「骷髏老賊巢穴何在?」

「這個小的委實不知,就是鬼谷三靈也無從知悉,何況小的。」

「諒不用酷刑,你也不說出。」戎雲虎殺機泛起,五指一緊。

那人慘叫一聲,昏了過去。

北瀛島主道:「想必他所說是實,我等龍虎十二盟總壇所在,僅寥寥數人知道,此人武功浮淺,骷髏魔君怎能讓他獲知潛跡之處。」

戎雲虎五指一鬆。

那人緩過一口氣來,額上豆大冷汗滾滾冒出,嘶啞出聲道:「縱然老前輩將小的斷筋截脈,受盡百般痛苦,也無法說出田令主所居,但三日之內在蘭州白塔山必可找到田今主蹤跡。」

戎雲虎迅起一掌按下,那人心脈震斷,氣絕橫屍於地,當下忙道:「小弟之意我等應立即趕往白塔山,勢非如此,小弟無法洗滌含冤。」

侯紹鴻暗中冷笑道:「強詞飾非,陽柔陰詐,這等奸妄之徒,豈能共事。」

四凶惡名久著,逆行難數,唯血影手侯紹鴻在四凶中較為良善一點,北瀛島主更是心機甚深,笑裡藏刀,但此不過五十步與百步之別爾。

北瀛島主含笑道:「就依賢弟。」

四凶長身一躍,刺入如墨夜空中疾杳。

…………

且說鎮遠堡主日月雙環左平聞得厲嘯傳來,知天河鬼叟戎雲虎已趕來,趁機退入山口。

緊隨著左平的神算秀才苗冬青低聲道:「堡主,學生看此事不盡如人意,只怕其中有變。」

苗冬青乃左平得力臂助,滿肚子壞水助紂為虐,左平對他言無不從,計無不允,武功一道亦非泛常。

左平聞言不禁一怔,道:「賢弟此話是何意?」

苗冬青乾咳了一聲,道:「鬼谷三靈為何不逕入堡中,反在門口外討戰,其中大有文章,恐骷髏魔君已侵入堡中,趁我等不在,將蒙面少女擄走。」

左平聞言神色微變,搖首道:「堡內訊息機關多重,遍地均是死域,他即使侵入必有旗花告警,怎反未見動靜,恐不如賢弟所料。」

苗冬青道:「就未見動靜,更大有可疑,此乃大違情理之事,不過,但願學生預料有差。」

左平知苗冬青言不虛發,發必有中,忙喝道:「走。」率眾疾向堡中奔去。

鎮遠堡內一片漆黑,一星燈火俱無。

日月雙環左平突然似有預感,一種不祥的感覺泛襲心頭,果然不出苗冬青所言,偌大的莊園中橫七豎八倒著堡中能手,不禁大駭。

細心察視之下,均被高明手法點了穴道,無法解穴,雖未死去,但非待一個對時後才醒轉。

訊息機關非但安然無恙,而且一無觸發模樣,自視銅牆鐵壁的鎮遠堡,來敵如入無人之境,怎麼不令日月雙環怵目驚心。

苗冬青見左平只是發怔,忙道:「堡主休氣,且瞧瞧那蒙面少女在未,學生心料骷髏魔君必找不到囚處,若是如此,事情尚大有可為。」左平恨恨罵道:「不報此仇,難以安枕。」

苗冬青笑道:「堡主欲滌恥雪恨,包在學生身上,但也不急在一時。」

日月雙環左平疾如電奔掠去,苗冬青急急趕隨身後。

繞過兩重樓房後,穿越一處月洞門,是一片自成院落精緻雅舍。

舍前小池一泓,池中建右一座翼然八角涼亭,曲檻石凳,一條木橋跨延池岸,往昔曲檻觀荷,清風徐來,月色如銀,襲人花香,令人徘徊留戀不捨。

此時俱為夜色所罩,不可瞥睹,雪湧風吼中送來寒梅吐芬,沁人肺腑。

左平一跨入月洞門,忽聞苗冬青道:「堡主,您瞧東方天邊。」

左平聞言不禁一怔,抬目望去,只見夜空中爆散成傘狀綠色焰火,閃耀了東方,詫道:「這是鬼谷三靈急求救的旗花麼?」

苗冬青道:「未必盡然,但兩方不論誰勝誰敗,鎮遠堡是必來之地,不可不防,速察視蒙面少女仍在否,挾之他去免遭毒手。」

左平聞言一躍而出,平身橫掠池心翼然小亭中,拔身探臂一按亭樑上樞紐。

隱隱只見亭中心石桌急速旋轉陷落下去,露出圓形孔穴有石階供上下。

鎮遠堡主左平伸手入懷,探出一把火熠子,「嚓啦」聲響中,火熠已然煽開,一道熊熊火光燃起,映得亭中明亮如晝。

他正要踏級而下,驀聽一個寒冷澈骨喝聲道:「且慢!」

亭側倏地一條黑影!火焰猛然一暗欲熄。

左平聞聲望去,目睹此人,不禁機伶伶打了一個寒顫,面色大變……

火熠光焰一熄復亮,映著那人形像極為清晰。

只見那人長髮掩覆面目,長青衣短褂褲,褲管長僅及膝,顯露一雙毛茸茸的小腿,足登川邊多耳麻鞋。

那怪人頭一掩,揚開了覆面長髮,一方紫紅烙斑,陷睛藍眸,塌鼻掀唇,白牙森森獰惡面龐。

苗冬青等人立在池畔,見此人不由膽懾怔住,噤若寒蟬,驚惶失措。

左平壯著膽,大喝道:「尊駕是誰?」

怪人冷冷答道:「我就是我,還用得著問麼?」

左平厲聲道:「尊駕就不說,左某也能猜出。」

「那麼你就說說看。」

左平道:「不用說了,尊駕請示來意。」

怪人陰陰笑道:「蒙面少女可是被囚在此洞穴內麼?」

那笑容掛看那張醜惡的臉上,愈顯得恐怖駭人。

左平不答,只雙目凝注在怪人身上,留神戒備。

怪人道:「你不肯說,難進老夫就不知道麼?」

說時長髮飄動,身形緩緩向洞穴走來……

「站住!」一聲春雷似的大喝綻出左平口中,肩後日月雙環索啷啷撤起兩輪寒光。

怪人冷笑道:「米粒之珠,也放光華。」

五指一式「驪龍探珠」向日環攫去。

豈知左平武功卓絕,先發制人,雙環一碰上下飛出,輪芒眩目奪眼,電飈交舞,漫起一聲心悸輪轉嘯聲,輪勢未至,潛力已自驚人。

顯然,左平已內力施展,而且是他獨門絕學,罕有一露之「天行二十八式」,一式緊接一式,變式之快令人目不暇接。

怪人見左平功力之高似出乎意料之外,被雙輪迅厲潛勁逼得遊走三步,終於仰身平掠翻越水池,沾身池畔。

左平如影而至,雙輪更施展得凌厲迅猛,不容怪人措手之機,他手下亦參與圍毆合攻。

怪人喉中厲嘯連聲,雙掌勾抓忽劈,點、扣、拍、拿,無不是精奧詭奇之學,欲全力搶得先機。

苗冬青佇立一旁,目光閃爍亂轉,忽地身形疾晃,一縷輕煙般射入亭中,卻不防一條黑影緊貼著他身後,隨著苗冬青閃下洞穴。

也是苗冬青災星照命,不虞有人緊隨其後,但身後那人功力之高可見一般。

苗冬青騖然為旁騖所注,又心急浮燥,耳目不及往時靈聰,他迅疾無倫地竄下復徑密如蛛網的地道中,朝其中之一奔去,沿途解除四處禁制,在一處石室之前停下,探臂伸向門側暗紐,左手擦亮火熠。

只聽一陣隆隆微聲過處,石壁沉下,露出六尺許門戶,火光映處,但見蒙面少女坐在一席石榻上,榻前被一重鵝卵粗細鐵柵圍住。

她肩上一柄吹毛可斷鋒芒犀利的寶劍,卻放在鐵柵外三尺開外桌上。

看神情蒙面少女未受任何凌辱,只被困住無法逃出。

苗冬青踏入石室中,暗躡那人卻未隨入。

蒙面少女一見苗冬青倏地離榻立起,叱道:「你又來則甚?」

「姑娘請勿誤會,在下特來相救姑娘出險。」

少女冷笑道:「豺狼成性,我那裡相信得過你。」

苗冬青道:「在下可對天盟誓,時刻無多,請姑娘相信學生,遲則必罹慘死之禍。」

蒙面少女察言觀色,雖知苗冬青真實,但卻別有企圖,暗中思念電轉,匆匆下了一個決定,忖道:「先逃出險地再說,徐圖擺脫此人。」當下答道:「好,尊駕既誠心救我出險,請取劍來。」

苗冬青暗中一驚道:「好厲害的丫頭,哼!你若逃出苗某掌下,我也枉稱神機秀才。」當下毫不遲疑地將長劍伸向鐵柵內。

少女接過寶劍,立即拔劍出鞘,猛力砍削鐵柵成兩尺方圓缺口,矮身鑽出。

不料苗冬青趁著蒙面少女彎腰時,兩指迅如電光石火向少女「曲池」穴上點去。

蒙面少女驟不及防,只覺一麻,右臂垂下,左臂亦痠軟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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