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壁角有方暗門,乍看起來仍是一方板壁與其他結成整體,並無什麼異樣之處。
白衣少年推開暗門,裡面已闃無人在,小窗洞開,窗外飛雪湧入,寒氣逼人,不言而知兩女人已離去。
他不禁愣得呆了,兩女為何不告而別,倏然之間腦際泛起幾種念頭。
首先,他想到是否二女遭人暗擒而去,紫府奇書一齣,震驚武林,群邪亂飛,無一不是等閒之輩,自己是否中了妖邪聲東擊西之計,聯想到黑衣老者去得太離奇突然了。
一念至此,他不禁心神大震,目中暴射奪人的神光。
其次,在錢杭西湖所遇的柳鳳薇是個麗質天生纖秀文弱女流,豈料她不但是個含蘊不露,身負內家武學巾幗英雌,而且是一城府深藏,機智百出女傑,連自己也為所愚,何況其他,柳鳳薇為自身安危,深恐為人指出出身來歷,不得已採取毒辣手段制住陳玉茹隨她逃離。
她為什麼採取這一著?顯然她對自己等人救她出險動了極大疑心。
柳鳳薇疑嫉自己與稽康心懷叵測,唉……只怪自己為何不吐露姓名及揭開假面具。
咎由自取,怨不得誰。
白衣少年只覺悵惘難已,人天杳杳,何去何從,再想尋獲她又恐須耗費一般漫長時日了。
小化子稽康探身而入,見白衣少年佇立在視窗內低首沉思,任憑那風雪湧入侵身,恍若無覺,不禁一怔道:「大哥,兩位姑娘呢?」
白衣少年抬面苦笑道:「走啦,鴻飛冥冥,不知何往。」
小叫化稽康玲瓏剔透,早料到他對柳鳳薇動了痴情望了白衣少年一眼,道:「是真的不告而別麼?怎麼陳姑娘亦會隨她而去,恐大哥推測有錯。」
白衣少年黯然一笑道:「但願我推測無舛,不然……」話聲突止,嘆息一聲,便將他的想法說出。
稽康道:「大哥兩種推測極有可能,不告而別顯然非是。」
白衣少年道:「依賢弟之見,應如何善其後,愚兄此刻已是旁徨無主。」
稽康道:「找尋線索,天涯追蹤,小叫化如臆料不差,不外鎮遠堡、李家莊、金天觀三處。」
白衣少年稍一尋思,道:「你我先去蘭州金天觀一行,群邪固然欲奪取柳姑娘身懷之第三冊紫府奇書,而亟亟所圖者,實為金天觀紫府奇書首冊。」
「此乃一種煙幕。」稽康答道:「小化子相信武林傳言是混淆耳目之詭計,驅使天下群雄自相火拚。」
白衣少年不禁一怔道:「賢弟何所而斷。」
稽康道:「紫府寄書湮沒無聞,將近百年,僅當年崑崙靈鷲峰驚心駭目之戰,仍輾轉相傳,並無紫府奇書分作四冊之說,但留雲別府主人西山伏屍之後,此說盛囂塵上,如今更盛,其意無非使人墮入殼中……」
白衣少年搖首道:「愚兄不信賢弟論斷是事實。」
稽康笑道:「小化子也不相信,但願不是事實,反正紫府奇書上文字,誰也不識。」
白衣少年道:「這一點愚兄同意,閒話少說,你我先趕往金天觀一行。」
兩人立即留下一錠銀兩外出,躍上屋面掠去,轉眼杳入漫天風雪中。
風雪漫漫隱隱現出數條如飛人影暗躡白衣少年及小化子稽康之後。
天方停午,風雪稍戢,距蘭州府東六十里外拜鉤驛外茫茫雪地中,鬼魅凌風般墜下六七條黑色人影。
其中一人道:「我等長途追蹤,並未發覺這兩小子有何可疑之處,莫非令主判斷有差。」
另一人冷哼一聲道:「令主怎會舛錯,只奈棋差一著,被兩個賤婢金蟬脫殼逃去,是以令主嚴囑我等只在這兩小子找出蒙面賤婢下落。」
「既然如此,我等何不明問他們,以我等之力,他們不敢不說出。」
忽地遙遙隨風飄來一聲陰森冷笑道:「恐怕未必,要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雪地中突冒出,十數條黑影,電奔流星而至,為首之人正是那四海游龍石中玉。
石中玉拈鬚微笑道:「烏蒙七友別來無恙!」
這烏蒙七友也是赫赫著名兇邪,武功陰毒怪異,南疆武林稱他們為烏蒙七煞,白骨煞神黎寅、金蠱煞神洪吉、桃花煞神金同、黑眚煞神彭天梁、七星煞神童灌、迷魂煞神楊雷、黃蜂煞神湯化成合稱烏蒙七煞。
當下白骨煞神黎寅一見石中玉,頓時目中泛出狠毒兇光,獰笑道:「石老師昔日你我過節,三年已一筆勾消,莫非你又要舊事重提麼?」
石中玉大笑道:「黎老師,往昔之事休再提起,唯風聞你烏蒙七友投在骷髏魔君田雨蒼門下,石某此來用意,在問明田雨蒼下落。」
烏蒙七友一聞此言不禁勃然色變。
白骨煞神黎寅一雙魚眼猛翻,兇芒暴射,喉中突然發出擾人心魄的長笑。
其聲不類生人,聽入耳中,只覺神悸欲飛。
石中玉神色一凜,道:「黎老師發笑卻是為何?」
黎寅笑定,面色一寒,厲聲道:「田雨蒼令主與黎某等乃莫逆之交,為友助拳有何不可,縱然黎某告知田今主身在何處,憑石老師這點武功與田令主尋仇,無異以卵敵石。」
石中玉雙眉一剔,沉聲道:「黎老師,石某是一片好意,為何出言侮蔑,黎老師你知道你自己已患了殺身大禍麼?」
黎寅聞言一怔,冷笑道:「石老師最好把話說清楚點。」
石中玉微微一笑道:「最近天水甘谷兇殺迭生,死者均為白骨針所傷致死,那白骨針乃天河鬼叟戎雲虎獨門暗器,不言而知是他下的毒手,但天河鬼叟絕口否認,並說白骨針久已棄而不用,乃黎老師所為……」
話尚未了,黎寅勃然大怒,厲喝道:「石中玉,莫含血噴人。」
四海游龍發出震天大笑道:「說此話的為天河鬼叟戎雲虎,可非石某。」
烏蒙七煞雖然兇悍暴怒,卻對天河鬼叟戎雲虎不無忌憚,均各心神一震,互望了一眼。
黎寅冷冷一笑道:「武林是非,最是難論,黎某行得正,坐得定,並無做出此事,自有澄清之日,但石老師並未說出尋找田令主真意。」
石中玉道:「石某乃受乾坤釣客溫蔚翔之託,用意為何,天下武林莫不知之甚詳,石某不用再作警言,黎老師若據實說出,石某當網開一面,讓你等逃生。」
黎寅神色猙獰,大喝道:「石中玉,你也太狂了,須知我烏蒙七煞無一是省油之燈,心辣手黑,從無活命之人……」
石中玉朗笑道:「要有,石某可算唯一生還之人,黎老師,苗疆蠱術雖然厲害,但善者不來,來者不善,還是藏拙的好。」
語音甫落,烏蒙七煞中突飛出五條金線,向石中玉等人電射而去。
那五條金線飛到中途,似遇重擊,吱吱哀鳴中叭噠墜在雪地中。
只見如銀冰雪中躺著五隻長僅四寸的金蠶,腰部均釘著一支細如毫髮銀針,金蠶首尾仍頸尾不時擺動。
七煞中突發出一聲悶嗥,但見金蠱煞神洪吉臉色慘白如紙,目露怨毒兇光。
不言而知這五隻金蠶是洪吉所發,金蠶被傷,心如刀絞,忿恨萬分。
石中玉大笑道:「石某已奉勸你等藏拙為妙,不聽良言,怪得誰來。」
黎寅神色一變,仰面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嘯聲,隨著狂風散播開去。
須臾,雪野遠處響起嘯音呼應。
嘯音傳來甚速,只見西北方向現出數個黑點流星電奔而來。
四海游龍石中玉面色一驚,凝目望去,只見來者乃鬼谷三靈、六盤殃神蘇衙及矮閻羅艾丹陽、蠻荒一劍雷鳴霄六人,不禁駭然色變。
六邪一掠身沾地,黎寅即迎了上去,低聲訴說。
蠻荒一劍雷鳴霄目中威芒熠熠逼吐,怒哼一聲,轉目注在石中玉臉上,沉聲道:「雷某正要找戎雲虎,他現在何處?」
石中玉道:「你找他則甚?」
雷鳴霄森森一笑,道:「戎雲虎自己做下之事,陰毒譎險,尚敢諉禍他人,雷某差點上了他的大當。」話聲一頓,嘿嘿連聲冷笑,接道:「他殺害了蒙面少女搶去紫府奇書,又安排詭計支使另外少女扮做蒙面女郎,圖使魚目混珠,掀起一場腥風血雨,自己置身事外,此獠不除,雷某焉可甘心。」
他憶起在天水南關外與蒙面少女拚搏,正要得手之際,不料北瀛島主及血影手侯紹鴻天外奔至,自己疏神之際,差點喪在血影手侯紹鴻手下,面臨雙兇忖料不敵,穿空遁去仍未遠離,窺視得見蒙面少女揭開面幕,並非那留雲別府女主人柳鳳薇。
及聞得呂松霖與北瀛島主血影手雙兇侃侃談論,恍然大悟知中了戎雲虎詭計,那還不將戎雲虎恨之切骨。
鎮遠堡之事,鬼谷三靈及六盤殃神雖皆參與,但不信逃出鎮遠堡外又被一不知名怪人擒去之蒙面少女真是柳鳳薇。
他知道,除非擒住天河鬼叟戎雲虎,無法大白真象。
此刻,石中玉知一場拚搏勢所難免,自恃還有奧援在後,仰面大笑道:「雷鳴霄,你真大言不慚,如非侯紹鴻老師手下留情,你早喪命在天水南關外了。」
雷鳴霄勃然大怒,反手撤出肩上長劍,一道寒氣逼人,藍汪汪光華騰起。
隨之鬼谷三靈、六盤殃神、烏蒙七煞身形倏忽逼前。
石中玉率來之人無一不是龍虎十二盟中高手,紛紛大喝出聲,迎上前去。
雷鳴霄大喝聲中,震腕一劍揮出。
劍勢雷霆電掣,寒飈山湧中萬朵藍星暴射而出。
石中玉肩上雙劍亦撤鞘展了開來,驚天匹練,卷虹飛湧,劍勢猶若江河倒瀉,滔滔不絕。
一個是羅浮名宿,一個南荒巨擘,兩人都是劍中高手,每一招不但勁貫劍梢,嗡嗡嘯空,顛出千百朵寒星,而且辛辣詭異,集劍學各門各派之大成。
銀白雪野上展開了一場驚心駭目拚搏,寒芒閃電,掌風如雷。
鬼谷三靈附身綠焰,大白天裡雖杳不可見,卻更運用靈妙,傷敵於無形,對手三人尚未走至十數照面,忽地前胸一冷,不由自主打一寒噤,陰磷毒焰已侵入體內,引發本命真火。
但見龍虎十二盟中之匪徒翻身倒地,哀嗥亂滾,瞬即皮焦骨枯,變成一截黑炭。
鬼谷三靈冷笑連聲,魅影凌虛般轉撲向三人。
烏蒙七煞掌劈指點,神勇絕倫,但對方亦是江湖上頗著名的凶神巨惡,武功並非等閒,狂風驟雨迫攻,使烏蒙七煞一時之間緩不開手腳。
烏蒙七煞乃苗疆惡蠱聖手,更身懷絕毒暗器,倘讓他們騰開手腳發出,則後果不堪設想。
但七煞另有一種心意,因方才洪吉放出金蠶,被銀針釘住,認系龍虎十二盟中能手所為,不禁猶疑不敢出手。
突然響起一聲大喝,只見六盤殃神蘇衙右臂如輪,抓一個十二盟中匪徒,執著匪徒雙腿兩臂向外一分。
凌癘慘嗥中匪徒活生生地被蘇衙撕裂兩半,五臟六腑溢了滿地,慘不忍睹。
龍虎十二盟高手不禁大怒,聯臂猛迫,暗器滿天花雨般漫空打出。
桃花煞神金同,一時不慎被打來三般暗器所中,悶哼出聲,蹬蹬蹬退了三步,神色慘變猙獰。
石中玉與雷鳴霄正打得難分難解,心無旁騖,凝神貫注折解對方奇招。
驀地,天外兩聲厲嘯傳來,一雙人影從遠處現出,疾如流星電射而至,現出天河鬼叟戎雲虎乾坤釣客溫蔚翔雙兇。
溫蔚翔大喝道:「石老弟我等還有要事,且容他們多活幾日。走!」
龍虎十二盟中聞聲齊撤,石中玉刷刷攻出兩劍,與溫蔚翔奔空而起。
蠻荒一劍雷鳴霄冷笑道:「那裡走!」
拔空追出,毒劍疾展,藍光寒飈襲趕乾坤釣客溫蔚翔四海游龍石中玉而去。
前後追逐,去勢電飛,轉眼已遠在十數丈外。
場中天河鬼叟戎雲虎桀桀出聲怪笑,揚手打出一片白骨針,左臂迅疾無倫向黎寅伸去,兩指曲彈如風。
只聽黎寅鼻中悶哼一聲,身形搖搖欲倒,額上冷汗冒出如霧。
其他鳥蒙六煞不禁慌了手腳,紛紛趨視黎寅傷勢,天河鬼叟戎雲虎一聲怪笑出口,身形沖霄拔出,穿空斜掠而去。
鬼谷三靈及六盤殃神蘇衙厲嘯出口,躍空追撲,疾如電射。
且說蠻荒一劍雷鳴霄追出五七里外,見乾坤釣客溫蔚翔四海游龍石中玉兩人去勢如電,相距落後老遠,不禁停身不追,欲待返回原處。
東南向一塊雪阜之後,突飛出一聲陰寒徹骨冷笑,聲雖不大,送入耳中卻只覺神悸欲散。
雷鳴霄不禁大驚.轉目望去,只見雪阜之後緩緩冒出四凶之一血影手侯紹鴻身形,冉冉走來。
看似不快,其實快如電疾,轉眼即迫近身前。
雷鳴霄一劍斜指,沉聲道:「侯老師意欲何為?」
侯紹鴻詭笑道:「豈不聞合則強,分則弱,逐個擊破易於收效,如今雷老師人單勢孤,當面比較好說話。」
雷鳴霄不禁心神微凜,道:「但不知侯老師要與雷某說些什麼?請道其詳。」
侯紹鴻道:「侯某需知田雨蒼下落,只請據實相告。」
雷鳴霄冷笑道:「倘雷某不允說出呢。」
侯紹鴻桀桀怪笑道:「方才侯某說過雷老師人單勢孤,須知好漢不吃眼前虧,雷老師要三思而行。」
雷鳴霄聞言,怒火猛熾,厲聲道:「大言不慚,你如今也只是一人,如以武功相拚,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侯紹鴻道:「出君之口,入我之耳,有何關係,以雷老師負譽天南,與田雨蒼賣命似嫌不值,再說侯某自信武功較雷老師你稍勝。」
語氣雖委婉,但恫嚇之意卻溢於言表。
雷鳴霄大怒道:「這到未必!」手腕一振,三招連環使出。
這三招劍式極辛辣霸道,陰陽合運,正反逆行,使對方揣摸不出劍路,易為所傷。
豈料藍虻寒飈中血影手侯紹鴻竟穿隙而入,側向欺身如電,右掌望雷鳴霄胸脅按切而下。
掌紅如巽血,雷鳴霄只見眼前朱霞眩目,脅上一麻,便知不妙,身不由主地倒退了兩步。
侯紹鴻狂笑聲中疾飄開丈外,目注雷鳴霄道:「雷老師,你這叫做不到黃河心不死,敬酒不吃吃罰酒,何苦奈爾,姑念你成名不易,彼此又無深仇大怨,侯某隻用出五成真力。」說著語聲一冷,嘴噙陰笑道:「這總該相告侯某田雨蒼現在何處吧!」
雷鳴霄面色慘白無神,暗中運功自療傷勢,悶聲不答。
侯紹鴻目中兇芒閃爍,口角泛起一絲得意獰笑,陰陰說道:「我這掌力非獨門解藥無法治癒,你這是枉費心機。」
雷鳴霄聞言知他所言是實,只覺不行功還好,一強自運氣,遍體灼痛刺麻,血行逆鬱,不禁把萬丈雄心陡地化為煙消雲滅,一世英名,片刻之後俱付於流水。
正在此身敗名裂之際,忽見天河鬼叟戎雲虎身形竟如流星奔矢而至,口中喝道:「侯兄,死鬼在金天觀外現蹤,盟中十二能手俱遭毒手,嚴兄信鴿傳書命我等速趕回金天觀外。」說時掌中向雷鳴霄打出一蓬白骨針。
雷鳴霄悶嗥一聲,蓬然倒地。
侯紹鴻詫道:「賢弟為何致他死命。」
戎雲虎正色道:「此人留下終不為我用,反為大害,到不如殺了滅卻後患。」
侯紹鴻暗道:「哼,不知你又藏了什麼詭計毒謀,一俟侯某查明,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口中應道:「殺了也好。」隨即目露詫容道:「方才侯賢弟與愚兄同行之時,並未有死鬼露面於金天觀之外之說。」
戎雲虎答道:「因小弟引開鬼谷三靈及六盤殃神,正忖念如何一一制他們死命之計時,天邊鴿哨銳空響起,就知嚴兄有什麼重大之事,立即丟開鬼谷三靈等人,嘯聲引鴿才知其事。」
侯紹鴻面色大變,失驚道:「死鬼真個未死麼?走!」
兩凶身形先後拔空而去,瞬即無蹤。
寒風刺骨,颳起漫空雪塵冰屑,呼嘯湧騰,雪野中人蹤寂滅,禿幹凋枝不停地在風中瑟瑟飛舞,充滿了肅殺,淒涼。
蠻荒一劍雷鳴霄仗著內功精湛,並未死去,耳目猶為失聰,但比死去還要難過。
豪梟盡跡,英推氣概,歷歷為繪,走馬燈般重現眼前,他慨嘆如今俱已變成身後浮名,不禁黯然傷神,悠悠長嘆了一口氣。
忽聽耳邊人聲呼喚道:「雷大俠!」
雷鳴霄不禁一怔,脖子極為艱難地循聲轉了過去,只見面前立著一個醜陋的白衣少年道:「老朽與尊駕似未謀面,尊駕為何識得老朽?」
白衣少年微笑道:「雷大俠貴人多忘事,在下於四明山差點命喪雷大俠劍下。」
「你不是……」
「在下已易容,雷大俠何能復識。」隨即嘆息道:「雷大俠身受血影掌及白骨針傷,如不及時施治,恐將含恨九泉。」
雷鳴霄聞言精神微微一振,道:「尊駕有此功力能為老朽療治?」
白衣少年含笑點點頭。
雷鳴霄搖首黯然一笑道:「尊駕想是有目的而來。」
白衣少年朗聲大笑道:「在下並無所求,但武林同源,豈能見死不救,何況雷大俠亦無大惡,只惜雷大俠威望南天,竟為骷髏魔君作倀。」
雷鳴霄道:「一步走差,終為拖累,但尊駕亦與四凶同謀,豈能相責老朽。」
白衣少年微笑道:「雷大俠你錯了,在下與四凶勢若水火,積不相容,那有同謀之理,此事無庸多說,且容在下為雷大俠施治,目前風萍偶聚,日後也許江湖道上不再相逢,大俠無須心懷耿耿在下不是施恩索報之人。」
雷鳴霄不禁大為感動,但不信白衣少年有此精湛醫術,他知血影掌與白骨針傷乃武林中公認最難醫治的傷勢其中之二,然而盡天命而已。
豈料白衣少年正是呂松霖,巧逢當世無二神醫聖手韓康盧燕,悉心造就故人之子為蓋代奇人,將一身所學十之八九轉授了他。
呂鬆緊根骨奇隹,聞一知十,短短時日內武功醫技突飛猛晉,不負聖手韓康的一番苦心。
當下呂松霖將雷鳴霄挾至一無人山洞內,脫除雷鳴霄全身衣褲,檢視傷勢。
目睹雷鳴霄左脅下一隻血紅掌痕,已是腐軟內陷,以及十數處白骨針傷,不禁慨嘆道:「侯紹鴻老鬼真的辣毒,掌力只須左移三分,撞上‘期門’大穴,雷大俠必致當場廢命,但他所以不如此做的,就是令雷大俠受盡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雷鳴霄恨恨罵道:「戎雲虎更甚於他,非致老朽於死地不可,老朽不報此仇,誓不為人。」
呂松霖道:「大俠暫且息怒,容在下治傷後再說。」
只見他從懷中取出一隻小盒,捏起九根金針,手法迅疾無比,四支分插入左右「期門」、「天豁」穴道,阻遏血影掌毒不致蔓延開去。
兩支釘入「神藏」穴道護住心脈,使白骨針毒不能入侵,另三支針插入「百合」、「神庭」、「神闕」三處大穴使翻逆氣血平息,導歸主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