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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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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少年緊接著說道:「與在下說也是一樣,在下可與嚴令主拿九份主意。」

姜煊目光閃爍,口角噙笑道:「有無信物可憑,因茲事體大,關係不小。」

白衣少年微微一笑,在懷中取出一面上鐫「龍虎風雲」令符,晃了一晃,道:「尊駕見信了吧?」

姜煊一見令符,面上肅然,頷首道:「老朽不得不如此慎重,望閣下勿見怪為幸,三位可曾聽說過數十年前有一霞山神姥其人麼?」

白衣少年及小叫化稽康不禁一怔,只覺並無耳聞霞山神姥之名。

蒼龍神鷹郝浩雲窮思苦索之下,猛然憶起道:「莫非就是當年獨闖點蒼,劍劈點蒼卅七高手的錢曉鶯麼?」

「正是。」姜煊答道:「錢曉鶯就是今日霞山神姥……」

白衣少年突然面色一驚,向郝浩雲道:「有人侵入雁灘,有煩大叔同賢弟道長驅開。」

郝浩雲已知他的用意,為防五雷真人預聞機密,急一頷首率著稽康五雷真人掠出室外而去。

白衣少年目注姜煊微笑道:「姜老師請說吧,遲恐不及。」

鬼眼伽藍姜煊心驚白衣少年耳力竟如此銳敏,聽出有人侵入雁灘,而自己並無所覺,果然十二盟藏龍臥虎,網羅之人都是一時之選。

他在中州時身為外壇舵主,以自己武功和昔年聲望似嫌屈就,未免心懷怨望,今日一見白衣少年年歲甚輕,雖未親眼目睹其武功之深淺,僅憑眼中英華內蘊,耳力之強可見一班。

當下略一沉吟道:「目前天下英豪雲集甘蘭,莫不是為找出留雲別府女主人柳鳳薇的下落,因第二冊紫府奇書,骷髏魔君田雨蒼得手的是膺本,真本顯然仍在柳鳳薇懷中……」

說著話音一頓,又道:「不僅如此,其他三冊紫府奇書下落柳鳳薇亦瞭然於胸。」

白衣少年睫毛屢屢上揚,但並未答話,傾耳凝聽。

只聞姜煊說下去:「今晨老朽發現兩名少女行蹤望西北奔去,其中一名面目被玄巾矇住,近來傳言嘖嘖,蒙面少女即是柳鳳薇,但柳鳳薇狡譎,使人屢屢撲空,是以老朽一發現二女,立即追蹤下去……」

白衣少年眉梢一軒,道:「不言而知,姜老師是追上了。」

姜煊搖首苦笑道:「正如閣下所料相反,二女身法極快,老朽可望而不可及,只見二女登上一片峻險雪山中,老朽暗暗躡隨在後,發現二女進入一座荒庵內。」

「後來呢?」

「深山大澤,必藏龍蛇,荒庵孤零零座落在雪山中,庵主必為隱世異人或著名妖邪,老朽正在揣思入庵窺探與否,尚未拿定主意,忽見一條極快人影落在庵前,老朽認出此人就是武當掌門師弟浮萍子……」

白衣少年道:「浮萍子為當今名門正派中有數高手之一,以‘太極分光’劍法獨步武林。」

姜煊冷冷一笑道:「豈料浮萍子乃徒擁虛名之輩,他身形甫落在庵前,庵內突走出蕭蕭鶴髮的老嫗,怒聲喝叱浮萍子來意為何?

浮萍子狂傲自負,大言炎炎,命老嫗交出二女,如敢違忤定將此庵踏為平地。

老嫗豈是易與之輩,一言不合即動手拚搏,不出五招浮萍子長劍脫手,並點斷了兩臂筋絡,老嫗自道出就是當年聲震武林的羅剎女錢曉鶯,廿年前改名霞山神姥,嘲諷了浮萍子幾句,縱之離去。」

白衣少年目露驚容道:「霞山神姥如此做法,豈非與武林結下深仇大恨,惹火燒身。」

姜煊答道:「老朽也是這樣想法,但錢曉鶯老奸巨滑,似成竹在胸,早有算計,二女一落在她的手中,必鴻飛冥冥,老朽自忖不敵,所以急趕來相尋嚴令主稟明定奪。」說著又道:「老朽還有說明一事,以釋閣下疑慮,老朽雖與田雨蒼暗中相接,但仍奉嚴令主所命行事。」

白衣少年忙道:「此事重大,不容遲疑,姜老師請詳加說明霞山神姥此去方向確處。」

姜煊將路徑細加說明。

白衣少年道:「好,姜老師請去源遠樓相候,在下片刻即至,因在下還須設法送信與嚴令主,尚須避免戎溫二位令主知情。」

姜煊頷首抱拳道:「閣下萬勿誤事,老朽準在源遠樓頭相候。」

身形一邁,出門而去,在蘆葦中倏隱倏現,沿途發現三四灘血跡及斷劍殘刃,及一隻道履,仍遙遙聞聽喝叱激鬧之聲,知金天觀已發現龍虎十二盟的總壇設在雁灘,率眾來犯。

他因身份礙難不願多事,向源遠樓疾奔而去。

姜煊一離,白衣少年立即掠出,循喝叱之聲南向流星奔電而去,尋至拚搏之處,只見五個金天觀高手合毆蒼龍神鷹郝浩雲及小叫化稽康。

雙拳難敵四手,郝稽兩人已險象環生,岌岌可危。

白衣少年大喝一聲,從空撲下,一招「祥雲四飛」揮出。

這一招乃「小乘伏魔九掌」中最奇詭招術,掌出風生,潛勁由四面籠束罩下,猶若驚濤怒潮,威勢駭人。

金天觀五道見多識廣,知掌勢厲害,立時仰身疾射了開去。

白衣少年身形一佔地,冷笑道:「以眾凌寡,大違江湖成規,何況我等無怨無仇,無端尋事生非是何原故?」

一道者怒喝道:「龍虎十二盟均非善良,本觀弟子被殘害不少,怎可說是無怨無仇。」

白衣少年哈哈大笑道:「道長你錯了,在下等並非龍虎十二盟中人。」

那道長冷笑道:「貧道不信,雁灘乃龍虎十二盟重地,怎能妄入。」

白衣少年面色一沉,道:「只准貴觀與龍虎十二盟有仇麼?」

道者聞言呆住,望了蒼龍神鷹郝浩雲小叫化稽康一眼,道:「兩位施主何早不說明。」

郝浩雲道:「諸位道長可容老朽有辯釋的機會麼?」

道者不禁語塞,心中仍存有陰影,始終不信三人不是龍虎十二盟中黨羽。

白衣少年兩道眼神注視那道者,道:「道長可是仍有疑慮麼?」

那道者點點頭,正待啟齒。

只聽刷一聲,葦叢中掠出五雷真人。

五雷真人忙道:「五位師弟千萬不可動手,這位少俠之言確是真話,如非這位少俠施救,愚兄早就命喪黃泉了。」

金天觀道眾聞言,見五雷真人面色慘白無神,知所言是實,不禁同現赧容。

五雷真人同著郝浩雲小叫化出外,走出不遠就發現來犯者是同門,心中一驚,忙擇地隱起。

他為如此做法,因心感白衣少年救命之德,又知白衣少年騙取姜煊真言必事關重大,不容驚擾,即存心隱在葦屋外不遠與白衣少年暗中守護,萬一同門入侵,自己亦可現身相阻。

郝浩雲與稽康武功卓絕,神勇絕倫,將金天觀道眾誘往灘南,無奈寡不敵眾,正欲現身解圍,白衣少年已及時趕至。

他見同門仍不信三人不是龍虎十二盟中人,知不現身是不行的了。

五雷真人又道:「四凶早易地設立總壇,雁灘已有名無實,我等又須耗費時日查出其址,師弟,你我趕回金天觀覆命吧。」說著目注白衣少年微笑道:「閣下有暇務請光臨敝觀一遊,貧道當倒履相迎。」

白衣少年道:「在下日後一準晉謁。」

五雷真人打一稽首,道:「珍重再見。」率眾疾奔離去。

稽康道:「呂大哥,那人是誰?與你說了些什麼?」

呂松霖忙將姜煊之語扼要轉敘了一遍,並道:「大哥與賢弟立即前往源遠樓伴住鬼眼伽藍姜煊,再通知風塵三俠向姜煌有意尋釁。」

「大哥,你呢?」

「我立即趕往相救兩位姑娘,天水南關請賢弟似計行事,不可自露馬足。」

…………

源遠樓臨北山,在古長城之上,傳為蒙恬所築,樓高二層,北依黃河,濁水滾滾其下,南望蘭垣,瞭如指掌,傍晚目矚炊煙島起,萬家燈火,別有情趣。

鬼眼伽藍姜煊憑欄倚望,久候不見呂松霖至,神色之間微露不安之色。

突然,古長城下現出兩條人影奔向源遠樓上而來,只見是蒼龍神鷹郝浩雲及小叫化稽康。

轉瞬,郝稽兩人登上樓上,抱拳笑道:「遲來一步,累及姜老師久候,望請見諒。」

姜煊抱拳答禮道:「不敢,他們兩位呢?」

郝浩雲知姜煊是指呂松霖五雷真人兩人,長嘆一聲道:「四位令主互相猜忌已久,長此下去實非本盟之福,兄弟這位世侄須密稟嚴令主,而且不讓其他三位令主知情,訊息傳到恐須耗費一段時光,並非一蹴即成,請姜老師稍候。」

姜煊道:「盛傳留雲別府女主人遭戎令主擄害,紫府奇書亦被得去,落在霞山神姥錢曉鶯魔掌中,蒙面少女是否就是留雲別府女主人尚不得而知。」

郝浩雲道:「江湖之內最是雲譎波詭,疑真疑假,議論紛紜,此事其中矛盾百出,莫衷誰是,戎令主又堅決否認,是以嚴令主亟欲查明,若傳聞是訛,那田雨蒼奪得亦是膺本。」

姜煊點點頭一笑道:「田雨蒼當姜某之面說是膺本,姜某也急欲查明其事。」

正說之間,長城下如風奔上四條飛快人影,閃電之間登上源遠樓來。

為首是個年方弱冠少年,星目膽鼻,鳶肩蜂腰,英俊軒昂,只嫌膚色略黑,兩道濃眉帶煞。

身後三人均是六旬開外年歲,系一僧一道一俗,長像清奇,飄脫灑逸。

郝浩雲認出身後三人乃風塵三俠,天龍八掌秦昌南、遁光劍客鶴羽真人、金剛手大智禪師而為首少年卻茫然不識,不禁一怔,望了稽康一眼。

稽康也大感莫明其妙,雙目只是愣著。

鬼眼伽藍姜煊一瞥清這少年面目,不禁臉色微變。

秦昌南向少年正色道:「就是他。」手指向鬼眼伽藍姜煊。

那少年聞言濃眉一剔,眼中怒芒如電,冷笑出口大步向姜煊欺去。

姜煊道:「仇老弟!」

這少年正是仇宗胡。

仇宗胡聞得姜煊一聲「仇老弟」出口,不由呆得一呆,目中怒芒更濃,暴喝道:「誰是你仇老弟,速將偷去之寶劍交還,不然,你無法活命。」

姜煊不知仇宗胡被李藩等人合擊,身中一掌三顆鐵蒺藜險些斃命,經金面人救回,服了迷魂藥物後前事已不復記憶,那裡認得自己。

此時一見仇宗胡故作不識,由不得怒血奔騰,喝道:「仇老弟真個不認得老朽了麼,老朽怎會偷你寶劍,別信別人煽惑之詞。」

言尚未落,仇宗胡已一掌迅快遞至,掌心吐出淡紫煙霧,不禁膽魂飛落,身形一斜,疾飄了開去。

那知秦昌南一掌「黃龍抖甲」按向肩頭,冷笑道:「鼠偷狗竊之輩,你還想走麼?」

潛力如山,勢如奔雷。

姜煊經前後夾攻,不禁殺機頓萌,兩臂一掄,旋身攻出三式。

郝浩雲稽康兩人竟裝模作樣出手相助鬼眼伽藍姜煊,卻被鶴羽真人大智禪師接住,纏鬥不休。

蒼龍神鷹郝浩雲暗笑道:「這小叫化真鬼,不知玩的什麼花樣,使風塵三俠引著一個煞星找上姜煊晦氣。」

纏鬥之時,郝浩雲不禁瞟了小叫化一眼。

稽康已知他心意,暗道:「小叫化還有更鬼的主意,你等會瞧吧!」

鬼眼伽藍姜煊武功甚高,但經不起仇宗胡秦昌南兩人前後夾攻,尤其仇宗胡招式詭異,變化莫測,不禁招架無方,迫得手忙腳亂。

他又為旁騖所引,駭異仇宗胡為何對自己視同陌路?反面無情,分明大有蹊蹺,其中決不簡單,百思不得其解,及見仇宗胡目光發滯,暗道:「莫非仇老弟中了迷魂大法麼?世上竟有迷魂妖法之事,如自己所料不差,那真是匪夷所思。」

心中略略一分之際,忽聽仇宗胡一聲大喝出口,掌風已欺至脅下,只覺右脅如中鋼錘猛擊,一聲悶哼出口,不由自主地踉蹌斜出一步。

小叫化稽康怪叫道:「休傷我好友。」身形斜撲了過去,右掌一式「靈犀分浪」推向仇宗胡,右手三指一曲,暗中揮向鬼限伽藍姜煊後腦不知名的穴道。

這一手飛快如幻,任誰均未發現。

姜煊為仇宗胡一掌擊中右脅,痛極神昏,更不料小叫化會暗中使壞,只覺腦後風生,眼前發黑。

仇宗胡見小叫化一掌推來,鼻中怒哼一聲,左掌迎出,右手迅如電光石火向姜煊撈去。

怎料小叫化稽康一招是虛,仇宗胡掌至半途,小叫化人已懸空翻了出去,口中喊道:「好厲害!」

仇宗胡出手如風,一把將姜煊撈住,暴喝一聲:「走!」人已沖霄騰空而起。

風塵三俠接蹤奔空,如流星快矢般投向古長城下,轉眼身影如豆。

小叫化忙道:「咱們也趕去,別讓那姓仇的混小子跑了。」

郝浩雲隨著小叫化追下,一面說道:「小化子,你究竟搞什麼花樣。」

稽康笑道:「稍時再說,法不傳六耳,洩漏機密不是好玩的。」

郝浩雲笑罵道:「小鬼頭,小心老夫割了你的皮。」

…………

距蘭州五十里郊外,雪地無垠,茫無邊際。

烏鞘嶺南麓六七十戶人家被積雪掩蓋住,如非炊煙裊裊,簡直不知還有村落在此。

由這六七十戶村落之後,是登山正途。

山路不高,但綿延斜伸,愈遠愈陡,昔日青翠擁黛,如今面目全非。

這村落口上有一家山村酒店,與其說是酒店,毋寧謂之茅亭來得恰當些,一面靠壁,三面暢敞通風,寒氣如割,店內設有三四張木桌兒,店主是一糟老頭兒,縮著膀子,兩手籠在袖管裡,卷坐在一角。

僅有一個滿面連腮虯鬚大漢在座,面前燒著一個泥爐沸騰著一鍋山雉肉,香味四溢,大碗喝著自釀燒刀子,熱呼呼地,大漢似自得其趣。

突然,自店外走入一群羽衣星冠背劍道人。

店主見有人來,趕緊趨前,道:「道爺,要用些素酒麼?」

一個目若寒星,鬚髮烏亮的中年道人微笑頜首道:「打上幾角素酒,來些豆雞子,貧道等用了還有趕一段長路。」

店主喏喏而退,道:「諸位道爺請坐,老漢即刻送上。」

虯鬚大漢發現道者之來,目中不禁泛出一抹異樣的光采,卻一現即隱。

一群道者佔了三張木桌,他們都面色凝肅,默不出聲,正襟危坐著。

一盞茶時分過去,店外又走入一個面目醜陋白衣少年,兩道眼神微微一巡,逕向虯鬚大漢對首坐下。

這白衣少年正是呂松霖,他因急於趕去霞山神姥錢曉鶯處尋覓柳鳳薇陳玉茹兩女,姜煊雖指明方向,但天寒地凍,無徑可辨。

與其亂走亂闖,盲目摸索,倒不如探明確實路徑為是。

天下事欲速則不達,他深明此理,又知浮萍子遭霞山神姥錢曉鶯點廢兩臂,武當派必興師問罪。

卻料不到武當道眾來得如此快法,途中發現武當道眾,立即尾隨暗釘躡著。

呂松霖俟店主走了過來,喚了幾樣現成酒菜,凝目店外出聲吟哦道:

「記得去年別都城,

花暮春去也。

都城東路,

嘶馬將行。

江南江北,

十里五里郵亭。

幾程程。

如今塞北歲寒雪重,

不堪高城望遠。

淚下沾襟,

今夜何處。

冷落衾諱(衣+韋),

欲眠時。」

聲如蚊蚋,舒感寄懷,不勝悲愴。

對面虯鬚大漢擊節讚賞道:「好是好,只是有點韻律不合,但無大病,詞雅新雋,太悽婉。」

呂松霖赧然笑道:「學生信口胡謅,有汙尊聽,請勿見笑。」

虯鬚大漢搖首道:「彼此同好,何見笑之有,請問尊姓大名,意欲何往?」

呂松霖答道:「在下呂松霖,不第秀才,蒙友人相召,前往涼州授館,想來命中乖錯,註定落泊終身。」

大漢哈哈大笑道:「黃河尚有澄清日,豈可人無得運時,老弟不可失意怨望,但讀書為求明理,富貴有如浮雲,像俺一般也中過秀才,卻深惡場屋故不求聞達,一肩明月,兩袖清風,行腳萬里,醉中自有天地,倒也逍遙自在。」

呂松霖哦了一聲道:「原來是老前輩。」

大漢笑罵道:「什麼老前輩,俺叫聞人達,託大幾歲年紀,老弟就叫俺聞兄好了。」

呂松霖改口稱他聞兄,又問起聞人達原籍,有無家小。

聞人達聞言一怔,搖首答道:「命犯孤寡,老弟你看俺這付長橡,沒得糟塌了人家大姑娘。」

呂松霖見他答話神色之間不禁流露出黯然之色,分明聞人達有一段疼痛的回憶,忙道:「聞兄取笑,如今聞兄何往。」

聞人達微微一笑道:「同路!」

呂松霖訝異道:「聞兄也是去涼州麼?」

聞人達微笑不言,望了武當群道一眼,便與呂松霖談起詩詞歌賦,諸子百家。

呂松霖覺聞人達博學強識,議論精癖,不禁大為驚服。

聞人達也覺呂松霖才華非凡,談得異常投機,大有相見恨晚之感。

呂松霖一面傾談,卻一面暗中留心武當群道舉動。

他發現群道只埋首進食,被此不交一言,忖道:「武當派似在等候什麼人偕往烏鞘嶺向錢曉鶯大興問罪之師,此人大概並非武當掌門,湖廣相距甘蘭不下千里長途,就是得訊,也不可能朝發夕至,這是什麼人物呢?」

忖念之際,一個青年道者似忍不住,咳了一聲道:「怎麼金天觀掌門人還未趕來。」

另一道者面露憂容道:「若金天觀掌門人背信,我等只好暫按兵不動,守候掌門師尊到達,再作道理,唉,只恐遠水救不了近火,老賊婆聞訊早鴻飛冥冥了。」

武當派群道想是發覺鄰座兩人均是俗人,戒備之心盡釋。

只見一個面目威嚴老道道:「悟玄師弟說得極是,遠水救不了近火,我等不如立即動身趕往,錢曉鶯老賊婆武功再好也僅是一人,擋不了我等全力撲擊。」

聞人達突然目光一變,暗哼了一聲。

又聽另一道者道:「暫候片刻,如金天觀主仍未見來,我等立即起程。」

這時,聞人達望了天色一眼,向呂松霖道:「老弟,蒼穹彤雲加厚,片刻之後定降大雪,此去涼州,須越過四百餘裡烏鞘嶺,寒氣難耐,又無人家,看來非待明日雪止方能成行。」

呂松霖佯裝搓手道:「這怎麼是好?要返回蘭州再住上一宵不可麼?」

聞人達點頭道:「只好如此,俺去瞧瞧村中有無可借宿之處,免得跋涉之苦,老弟暫請寬坐,俺去去就來。」說著已離座向店外走去。

呂松霖暗暗竊笑道:「你鬼,沒料到自己比你更鬼。」

要知呂松霖機智絕倫,料事如神,與聞人達說話時察覺開人達身蘊武功,問起有無家小時,聞人達目光流露出慘痛之色,再武當群道提起錢曉鶯之名,眼中射出一抹異樣光芒。

種種跡象,表明了聞人達與錢曉鶯大有淵源,說不定兩人本是愛侶,為了細故反目勞燕分飛。

呂松霖知道聞人達藉口找尋宿處,是不會回來了,定趕去與錢曉鶯報訊。

果然,聞人達並沒有虛言,天空漸飄落鵝毛雪片,愈下愈密,風吼雪湧,茫茫一片,目力僅可瞧出數十丈外。

雪野中忽起了一聲長嘯,隨風入耳,悠長勁沉。

武當群道聞得嘯聲紛紛撲出,一箇中年道人扔了一錠銀兩在桌上,向店外奔去。

呂松霖一式魚鳶入水,隨著中年道人之後,如影隨形追出。

他一身白色長衫與天地同色,無虞被人發現。

只見雪野中立著一個藍袍道人道:「敝觀主因強敵環伺,有進襲敝觀之意象,自顧不暇,是以不克前來,命貧道帶信致歉。」說完,打一稽首,身形沖霄騰起,撲向漫漫風雪中不見。

武當群道轉身撲向山麓,彈丸飛射,愈遠愈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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