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烏鞘嶺萬山縈迥中,一座石造庵堂建於南向峰腰上,庵前一塊數十丈方圓土坪,植有幾株古松,百數十枝臘梅。
松幹虯曲,垂枝放攫,鳳舞龍翥,形態甚奇。
寒梅吐豔,燦爛如錦,散出濃郁芬香,沁人肺腑。
對首山嶺忽現出無數黑點,愈近愈顯,正是那武當群道大舉進襲。
群道一近庵堂峰下,忽聞壁上傳來長聲哈哈狂笑。
武當群道不禁一怔,抬目望去,只見一條龐大身影,疾如鷹隼電瀉而落,認出正是山村酒店所見之虯鬚大漢聞人達,不禁面目同地一變。
聞人達手持一對外門奇形兵刃,似仙人掌又似點穴钁,二指外伸,兩指內鉤,掌心中厚像薄,柄長三尺二寸,粗如鵝卵,寒光眩目。
一個長臉,面目陰森道人冷笑道:「貧道失眼了,瞧不出施主是個身負卓絕武功之奇士,請問施主與錢曉鶯有何淵源?」
聞人達厲聲道:「有無淵源不必多問,奉勸道長們急速返山,免獲慘死之禍。」
那道人兩道森冷的眼神注視在聞人達那對奇形兵刃有頃,突面色微驚道:「施主可是昔年名震遼東之東海漁夫聞大俠麼?」
聞人達面色微變,倏又哈哈狂笑道:「聞騰鰲早作古人了,他是他,俺是俺,用不著多問。」
道人冷冷說道:「貧道悟虛,敝派又非衝著聞大俠而來,望勿多事,聞大俠雖然武功卓絕,難擋敝派合力猛擊,被此無怨無仇,請聞大俠三思而行。」他認定聞人達就是聞騰鰲。
聞人達面泛殺機,大喝道:「廢話少說!妄登此峰者必死無疑。」
悟虛道人勃然大怒道:「聞大俠如此執迷不悟,可怨不得貧道。」掌中長劍一擺,立有兩名道人掄劍向聞人達攻去。
尚有五名道者虎視眈眈聞人達,如見兩道不敵立即出手相助。
悟虛道人則率其餘同門撲向峰上。
聞人達見兩道掄劍攻來,左手兵刃一招「分花拂柳」揮了出去,一股強猛潛力逼開兩支長劍,右手兵刃迅雷奔電趁隙襲去。
他這一招兩式看似平淡無奇,其實玄詭之極,使人無法化解。
兩道只覺眼前寒光一閃,對方兵刃上中指已劃及前胸,不由膽飛魂落,仰身疾射開去。
但到底遲了一分,只聽嘶的裂帛聲響,聞人達奇形兵刃中指犀利無匹,兩道胸前已劃開尺許口子,衣裂皮破血綻。
聞人達哈哈大笑,右手兵刃一式「烘雲托月」追捲了出去。
只聽一聲淒厲修嗥中,一個道人被捲成一團肉醬。
其餘旁觀五道見狀,不禁大怒,五隻長劍電奔出手,猛攻聞人達。
聞人達一對兵刃疾展了開來,招式辣毒凌厲。
他心懸撲上峰去悟虛道人等人,為防霞山神姥錢曉鶯孤立無助,無奈被六隻長劍結成一片光網絆住。
武當劍法首以柔穩沉厚,無懈可擊見稱,剛中帶柔,勢若汨汨溪河,綿綿不絕。
聞人達雖然出招猛厲辣毒,但六道劍勢配合得天衣無縫,此退彼進,一時之間佔不了上風,也無法突圍而出。
且說悟虛道人等星丸彈射撲上峰腰,飄身站落坪中,只見庵中人影一閃,走中一個銀髮霜鬢老嫗。
老嫗面目有一個美好的輪廓,柳眉黛彎,鳳目點漆,瑤鼻小口,面膚經歲月銷磨,刻下深細的皺紋,但依然不能隱去當年娟秀姿色。
武當群道知這老嫗就是錢曉鶯,不由暗生凜駭之心。
只見錢曉鶯面上籠罩一層濃霜,鳳目吐威,冷冷說道:「你等是武當門下麼?」
「正是。」悟虛橫前跨前一步,接道:「請問可是錢庵主?」
老嫗冷峭答道:「你這是明知故問,來到荒庵則甚?」
悟虛道人亦報之以冷笑道:「庵主也是明知故問!」
老嫗面色鐵青道:「你是指老身廢去浮萍子兩臂之事麼,這是他自討咎戾,怨不得老身。」語聲稍頓,又道:「老身居此十有二年,足跡未履出烏鞘嶺一步,絕意江湖,不問武林是非,更未與貴派結有宿怨,為何浮萍子仗劍侵入敝庵,是何居心不問,就憑這點合該賜死。」
說著嘿嘿冷笑兩聲,接道:「老身廢去兩臂已是寬容大度,你等此來可是大興問罪之師麼?」
悟虛道人不禁語塞,姑無論如何,浮萍子師叔理虧在先,蒙面少女又幹武當何事,幾乎將悟虛道人僵在那兒。
究竟悟虛道人頗饒機智,打一稽首道:「庵主所說,貧道並未在場,是非曲直,殊難持平,貧道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錢曉鶯啞然失笑道:「道長可是要將老身押交貴派掌門問罪?」
悟虛道人大感為難措詞回答,呆得一呆,另一道人大喝道:「正是!」
喝聲出口,長劍揮出,寒光電奔刺向錢曉鶯咽喉。
霞山神姥錢曉鶯竟視若無賭,鼻中只冷哼一聲。
那道人劍勢奔至中途,猛地震腕一顫,飛出幾點寒星,襲向錢曉鶯胸腹各大要害重穴。
這一招是武當鎮山劍法一記絕招「九星連珠」,威力無匹,絲絲破空生嘯,內力強勁。
錢曉鶯冷笑一聲,右臂疾抬,翻腕一揮。
只見寒光倒奔,九星逆飛。
驀聽道人慘嗥一聲,身形倒出一步,搖搖欲傾。
悟虛道人心中猛震,凝目望去,卻見那柄長劍竟倒插在同門師弟自己咽喉上,鮮血迸射飛噴而出。
轟然大響,道人仰身倒地,目瞪口張,面色恐怖猙厲。
悟虛道人不禁猛駭,回首望了諸同門一眼。
霞山神姥錢曉鶯忽然發現峰下激搏猛烈,認出這俗裝虯鬚大漢是何人時,不由兩道柳眉一蹙,暗道:「他怎麼來了?」
禁不住兩道眼神凝視在峰下,似忘懷了悟虛道人等虎視眈眈在側。
悟虛道人見狀,竊喜有機可乘,忙向同門示一眼色。
立有五道搶撲入庵,其餘眾道與悟虛道人身形一動,劍勢猶若奔濤狂潮,寒虹驚天向錢曉鶯攻去……
※※※
掉轉筆鋒,且說甘谷縣客棧中和合二羽士侵襲時,呂松霖命二女藏起,自己凝神窗外小叫化稽康安危,不料二女藏身帳幕後發現一道暗門。
蒙面少女輕輕推了開來,示意陳玉茹一併進來,將門掩好。
室內只有一小窗,微弱光線對映下,這間暗室塵網密結,黴氣中人慾吐。
蒙面少女道:「實不瞞姐姐說,小妹就是柳鳳薇,看來你我多留在此一分時刻,即增一分殺身之危,他們未必保全得住你我,何況他們居心叵測,你我索興逃走了吧!」
他們二字無疑是指呂松霖稽康兩人。
陳玉茹不禁一怔,道:「不告而別麼?」
柳鳳薇道:「除此一途,還有何策?」
陳玉茹遲疑了一下,嫣然笑道:「他們並非壞人,何況還有救柳姑娘之恩,這樣一來,豈不是讓他們寒心?」
柳鳳薇低哼一聲道:「他們救出小妹出險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紫府奇書,男人無一存了好心眼,姐姐你說是麼?」
陳玉茹暗暗忖道:「呂少俠雖長得醜陋,卻極為拘謹守禮,未必如柳鳳薇所言,但為了紫府奇書而救她出險確是真情,如今群邪莫不在搜覓柳鳳薇下落,多呆在此安福客棧如坐愁城,不如速離為上。」
念定,微笑道:「那麼說來紫府奇書傳言是真,在你懷中?」
柳鳳薇搖首道:「小妹已暗中命人帶交一位武林前輩,你我速離此去見此位前輩習成絕學,也好揚眉吐氣。」
陳玉茹只覺柳鳳薇說話似非真情,那有將武林中人冒死以求的紫府奇書託手另外一人,不由怔得一怔。
這時鄰室起了一聲落足微音,柳鳳薇忙由隙縫外望,只見一個黑衣面目森冷老者在室中,兩道懾魂奪魄的眼神頻頻巡掃,不禁芳心一顫,忙低聲道:「姐姐,速離此地!」
素手一舉,兩女穿窗外出。
所幸無人發現,兩女急急逃出城外,向北奔去。
柳鳳薇苦笑道:「小妹一匹千里神駿,失落在鎮遠堡,不然可免除徒步奔波之苦。」
陳玉茹嫣然一笑道:「日後終有得回之日,且莫管它。」
柳鳳薇道:「鎮遠堡內姓苗的窮酸,笑裡藏刀,一臉奸詐,至今思之小妹猶為之狠狠不已。」
陳玉茹道:「江湖風險,偽善心險之徒到處充斥,不僅是姓苗的窮酸而已。」
兩女一陣急奔趕路,時傍停午,雪野無垠,遠處隱約現出龍蛇婉蜒的城垣。
那是會寧城,柳鳳薇道:「姐姐,咱們去城內飽餐一頓,由西北取徑,渡過黃河,即可上得烏鞘嶺了。」
驀地,身後起了一片奔馬亂蹄之聲。
兩女不禁一怔,轉面望去,只見來路七騎快馬狂奔而來,騎上人個個勁裝捷服,肩帶兵刃。
陳玉茹芳心一懍,抬腕按向肩頭劍柄,凝視來騎。
七人七騎似未發現兩女似的,嘶風雷奔搶了前去,轉眼人騎如豆。
陳玉茹心上一塊大石方始落下。
柳鳳薇道:「姐姐且慢安心,麻煩在後面咧,你我繞城而過。」
果然,奔出約莫三里之遙,突見雪地上冒起一雙面目猙獰漢子,大喝道:「賤婢留步!」
柳鳳薇竟無聞般,身形疾衝了前去,勢苦奔矢,素手一揚。
一雙大漢猝不及防,雙雙慘叫聲,仰面倒地。
柳鳳薇迅疾無倫長劍出手,寒光疾卷,一雙大漢攔腰分成兩路,五臟六腑溢位腔外,不忍卒睹。
陳玉茹由不得驚撥出聲。
柳鳳薇冷笑道:「時至如今,你我切莫存婦人之仁,你我落在他們手中,身受慘痛更百倍於死。」
陳玉茹知這是實話,道:「柳賢妹好俊的武功。」
二女更自加急步法,疾如流星奔矢而去。
走出未及三四里之遙,迎面三岔路口亂林中人影疾閃,掠出十數人。
身法輕靈,一望而知是武功卓絕,江湖高手。
柳鳳薇忙叱道:「姐姐,咱們衝。」
兩支長劍如蛟龍翻浪,寒光迸射,暗器漫天花雨般打出,人隨劍勢衝了出去。
「啊喲!」
「……」
「好辣手的賤婢!」
「……」
慘叫喝叱聲中,兩女已衝出十數丈遠,施展踏雪無痕絕乘輕功電飛遁去。
群邪猛追兩女身後,但相距甚遠。
兩女一陣急奔,天色漸晚,暮雲四合,她在已在一片亂山崗中,群邪仍是不捨遙躡其後。
陳玉茹忽指谷內樹雲掩映現出一角屋簷,道:「那邊有人家,你我且避一避再說。」
柳鳳薇回首一望,只見來路黑點彈丸飛射而來,仍頷首道:「好,我等最好翻牆而入,慎勿留下一點痕跡。」
兩女撲向那屋宇處,臨近發現此是一座規模甚小道觀,三楹瓦屋,牆已半圯。
她們從觀側翻入,隱藏在柴房中。
只聽兩人步履由屋內走出院中,一人說道:「你我闊別已久,本當傾談盡言,奈貧道有事羈身,不克久留,但可隨時造訪,懇託觀主之事,如有發現,請立即遣人通知貧道。」
「那是當然。」另一蒼老語聲答道:「不料貴派也參與攘奪紫府奇書之事,看來亂象已萌了。」
二女聞言心頭一震,柳鳳薇由門縫覷望外去,只見小院中對站著一雙道人。
一道身穿藍袍,身高偉頎,星冠籠髻,一部灰白長鬚,另一是個銀鬚灰衫道人,均在六旬開外。
只見星冠道者嘆息一聲道:「武當已逐漸衰微,上代尊長在外相繼凋謝仙去,本門甚多絕學因之失傳,如圖挽回頹勢,重振敝派威望,非紫府奇書不可。」
灰衫道者點點頭道:「紫府奇書曠代絕學,當年紫虛居士以此縱橫天下,稱為武聖,不說貴派亟欲攘有,連貧道也不禁怦怦心動。」話聲稍頓,接道:「貧道一發現霓裳公主及蒙面少女露跡,當儘速通知道兄不誤。」
「如此貧道告辭。」
兩道並肩走出觀外,忽見林中十數條人影疾閃而出,為首是個肥頎高大老者,鬚髮如蝟,豹眼獅鼻,雙肩斜插一對形式奇特日月雙環。
在這老者身後緊隨著一個骨瘦如柴,形貌猥瑣,斜眼閃爍的中年文士。
一看這兩人長像,不言而知就是鎮遠堡主日月雙環左平及神機秀才苗冬青。
兩道一見左平等人現身,不由愕然愣住,不知究竟發生何事。
左平抱拳道:「兩位道長請了,兄弟左平。」
左平之名在甘蘭西北道上是家喻戶曉,無人不知的人物,當下灰衣道人還一稽首道:「不敢,原來是左堡主,貧道是本觀主持,道號三星。」說著手指星冠道者道:「這位是武當掌門師弟浮萍子,請問左堡主駕臨敝觀有何賜教。」
左平含笑道:「途中發現兩女蹤跡,其一身懷紫府奇書,兄弟一路追蹤而來,據兄弟判斷,兩女定藏身貴觀中,而兩位道長不曾察覺,請觀主俯允兄弟入觀搜查,得罪之處,容後面謝。」
三星道人愕然望了浮萍子一眼,雙眉濃皺搖首道:「未必如左堡主所料吧,敝觀屋宇狹隘,那有人隱藏在內而不發覺之理。」
左平見三星道人拒允,心疑二女必藏在觀中,當即哈哈大笑道:「與人方便,與自己方便,觀主何必見拒,兄弟只搜覓一遍決不損壞貴觀一草一木。」
身旁苗冬青突發出森冷邪笑道:「分明心中有鬼,堡主,咱們禮數已盡,搜!」
三星道人臉色一沉,在肩上撤出一柄銀絲雲帚,冷笑一聲道:「誰敢妄入本觀一步,貧道要他屍橫當場。」
一個大漢由左平身後竄出,手中鋼刀一式「三花蓋頂」,雪片似地劈向三星道長而去。
三星道長冷哼一聲,雲帚揮出一片無形潛力。
只聽啊的一聲驚呼中,大漢鋼刀脫手飛出,身形被撞回三尺,口角溢位血絲。
這時武當浮萍子已自身形掠入觀內,他知左平之言必然有據,絕不致無的放矢。
他發現柴門外雪地上留下幾隻纖細足痕,不是細心察視不易分辨。
顯然二女心慌意亂不慎真氣略濁留下足印。
浮萍子審明足印方向,雙肩一振,騰身撲向觀後,只見裡許開外山坡上現出二個黑點,暗道:「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猛吸一口丹田真氣,疾追而去。
且說三星道長雲帚一拂擊退一人後,日月雙環左平勃然大怒,喝道:「道長既執意為難,恕左某出手無情了。」雙環一展一磕,「日月交輝」劈向三星道長而去。
環沉力猛,三星道人不敢硬接,斜身一閃,讓開雙環,雲帚卷揮左平脅下。
猛然發現浮萍子失去身影,心中大急,振吭發出一聲清越長嘯,回波四外,谷鳴山應不止。
左平避開一帚拂脅之勢,見三星道人發出嘯音,心中一懍,道:「他還有餘黨麼?」
雙環緊接著猛攻,風狂雨驟般,破空雷動。
三星道人身法輕靈,左閃右挪,一柄雲帚掄起帚影漫空。
神機秀才苗冬青暗暗率領五名鎮遠堡高手潛移向觀左翻牆躍入。
足甫沾地,忽聞一聲懾人冷笑入耳,迎面人影一晃,屹立著一條身形。
苗冬青不禁猛駭,抬目望去,由不得更是臉色大變,倒吸了一口冷氣。
蒼茫暮色下,只見迎面立著一個面似淡金,禿眉無須,僵木如冰,神似殿中泥塑鬼王,一襲寬大黃色長衫在呼嘯寒風中獵獵起舞。
苗冬青壯著膽子,迸出話聲道:「尊駕為何阻住在下去路?」
金面人冷峭答道:「這要問你!」
饒是苗冬青心計過人,一時之間卻答不出話來。
兩個鎮遠堡高手由苗冬青之後疾逾閃電掠出,雙雙掄刀猛砍金面人,口中大喝道:「你這是自找死路!」
寒光電奔,只差分毫便點中金面人,端的險極。
金面人伸腕一揚,動作之快肉眼難辨。
兩聲嗥叫出口,一對身形仰面倒地。
苗冬青不由機伶伶打了兩三個寒顫,面色慘白,愣著雙眼望著一對死者。
原來死者鋼刀刀尖被金面人抓斷,生生嵌入死者咽喉中,鮮血汨汨溢位。
這手驚人武功在彈指霎那完成,造詣之登峰造極可想而知,怎不使苗冬青駭然懍震。
金面人冷冷一笑,右臂一抬,欲向苗冬青揮出。
「且慢!」
苗冬青話聲出口,疾退了兩步,接道:「尊駕武功已臻化境,在下自知不敵,死而無怨,但話要說明。」
金面人冷漠的臉龐上泛起一縣淡淡笑容,道:「你還有什麼要問麼?快說!」曲指向外一彈。
苗冬青身後三個匪徒齊聲悶哼栽倒於地。
神機秀士見狀今宵生還希望甚渺,但不能不盡最後的掙扎,道:「請問尊駕是觀中主人?」
金面人冷笑道:「你是說老夫無端插手麼?觀主是老夫記名弟子,這你該清楚了吧!」
苗冬青忙道:「在下並非這個意思,尊駕可知在下何故侵入貴觀,卻是為了蒙面少女匿藏在內。」
金面人不禁一怔,厲聲道:「你可是無中生有,欺騙老夫。」
苗冬青肅然正色道:「在下一路追蹤而來,親眼見蒙面少女及另一少女掠入觀中,怎會有假,尊駕請在觀中搜覓一遍就知在下之言不虛。」
金面人因三星道人嘯聲引來,他一落入道觀即遇上苗冬青侵入,自然不知此事始未。
他亦是每日追尋蒙面少女下落,前次在鎮遠堡挾出蒙面少女又被呂松霖詭計破去,故此急怒如瘋,四出搜覓,如此聞苗冬青之言不禁怦然心動。
天色已暮,昏黑迷眼。
只聽金面人冷笑道:「你有火摺子麼?」
苗冬青忙道:「有,有。」迅快在懷中取出夜行火摺,刷地燃起一道熊熊火焰。
金面人對觀外喝叱拚搏之聲似若無聞,右手一探,疾如電光石火扣住苗冬青腕脈,道:「你只一言是虛,老夫叫你受盡縮筋蝕骨,陰火焚身之苦。」
苗冬青只感一條臂膀麻木不仁,渾似不屬於自己般,冷汗滿面,苦笑道:「在下並無半點相欺之處。」
金面人鼻中冷哼一聲,牽著苗冬青逐處搜覓,突然發現柴房外兩對纖細足印,足尖對向觀後。
苗冬青喟然一嘆道:「她們逃啦!」
金面人熟視足印須臾,冷哼出聲,翻腕出指點了苗冬青暈穴,挾於脅下,騰身奔空望觀後斜穿而去。
…………
天色已是大亮,穹蒼仍是彤雲密壓,狂風颳起彌天冰屑雪塵,烏鞘嶺積雪漫山漫谷,銀白眩眼。
柳鳳薇陳玉茹一夜奔波,又累又餓,在烏鞘嶺峰谷間疾馳著。
陳玉茹埋怨出聲道:「你我要逃到何時才止!」
柳鳳薇格格一笑道:「到啦,姐姐請瞧對面峰腰有一所庵堂麼?那武林前輩就住在此。」忽地鼻中冷哼一聲道:「這牛鼻子還不死心,又趕上來啦。」
陳玉茹回眼後顧,只見雪坡上現出一個飛快的黑點,又旋面正視對面峰腰。
果見一所庵堂藏在松梅之間,忙道:「我們快去!」
一陣飛馳奔躍,已到得庵前。
只見庵門緊閉,楣額橫匾橫書斗大「青蓮庵」三字,門側尚有一付聯仗:
「簾影靜垂斜日里,
罄聲徐出落花間。」
陳玉茹見庵門緊閉,不由一怔道:「莫非這位前輩已離庵外出。」
柳鳳薇道:「且敲敲門再說。」說著伸指疾敲庵門。
忽向庵中傳出語聲道:「晚輩柳鳳薇,奉了童碧珍前輩之命來此晉謁庵主。」
兩扇庵門呀地打了開來,現出一個雙目晶澈如冰,鶴髮老嫗,望了望兩女一眼,含笑道:「進來!」
柳鳳薇道:「錢老前輩,後有追兵,請老前輩驅退。」
老嫗道:「來者何人?」
「武當掌門師弟浮萍子。」
老嫗笑道:「是他麼?老身自會打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