皋蘭城雖嚴寒凜冽,但人群往來如鯽,騾馬大車充溢於途,通往城內官道上車轍縱橫,泥濘雪水交織成一片使人厭惡的景色。
東郊玉皇觀外古柏蔚然,一座年久失修頹舊,牆已半圯的道觀靜靜地矗立於松柏翳叢中。
時已末初,只見四條捷如鷹集身影掠落觀外,現出面目森冷的金面人、鐵指韋陀李崇宇、玉面孟嘗小溫侯李慶嵩父子及仇宗胡四人。
觀牆內突然飄送出來一聲陰沉的:「無量壽佛!」
三個藍袍道人疾逾飄風般邁出觀門,中立道者馬臉長髯,羊眼鴟吻,貌像陰森,右手橫握著一柄銀絲拂塵,微張著嘴陰陰而笑。
左立一道額上斜橫一條紫紅刀疤,配著一張蟹臉,益顯得醜惡無比。
右首道者年在六旬開外,頰顎上長著稀落了的硬髭,根根見肉,雙眼眯成一線,開闔之間射出懾人神光。
三道一見金面人不由面色微變,禁不住心底冒一股寒意,中立馬臉道者轉眼瞥見李崇宇,道:「原來是天水李施主,駕臨敝觀有何指教?」
李崇宇跨前一步,抱拳含笑道:「不敢,道長想必就是玉皇觀主,請問貴觀可有一武當名宿浮萍子在此麼?」
玉皇觀主臉色又是一變,稽首答禮道:「出家人不敢打誑語,浮萍子已被武當門下護送返山去了,天色未明,即已起程,此刻當遠在數百里外,李施主來得太不巧,因貧道遠行在即,不然請至敝觀一敘,稍盡地主之誼。」
李崇宇不禁一怔,尚未答一言,仇宗胡已自出聲冷笑道:「觀主言不由衷,浮萍子分明現在貴觀,觀主如欲遠行只管請便。」說看身形一動,望觀內掠去。
刀疤道人橫跨一步,雙掌劈出一式「推窗望月」,冷笑道:「施主太猖狂無忌,玉皇觀亦非易入之處。」
仇宗胡哈哈一聲大笑,左掌向外一引,卸開道人所發真力,右掌一弧,趁隙平拍而出。
出式詭奇莫測,迅疾如電。
道人只覺所發勁力卸於無形,不由大驚,對方右掌已遞至胸前,忙長身拔起。
只聽仇宗胡一聲冷笑出口,右腕疾翻,五指箕張飛攫,一把扣住道人左腿「懸鐘」穴上,擰腕甩弧,竟將道人身形當作兵刃飛掃。
玉皇觀主臉色大變,厲喝道:「還不與我放下!」銀絲雲帚攻出,一蓬勁風帶著萬千銀絲向仇宗胡肩後撞去。
金面人冷哼一聲,五指抓出。
不知怎的,玉皇觀主一根雲帚竟到了金面人手中。
金面人曲指崩彈,一縷勁風向玉皇觀主「心俞」穴射去。
只見玉皇觀主慘嗥出聲,身形被撞飛出一丈開外,口角溢血氣絕而亡。
仇宗胡手中一道亦已暈死過去,另外一道見勢不妙,雙手一揚,打出一片梭葉鏢,電飛旋射,破空銳嘯,力道甚勁,擴及三丈方圓,人卻穿空斜衝遁逃。
去勢如電,轉瞬杳入漫天風雪中。
梭葉鏢經四人掌力劈撞墜下,正欲入觀而去,忽見司徒青雷駱毓奇如風掠至。
仇宗胡兩道劍眉微微一剔,道:「兩位不在莊中靜養傷勢來此則甚?」
司徒青雷目中泛出一抹怒芒,卻不理會仇宗胡,望著金面人道:「姜煊苗冬青為田雨蒼手下劫走!」
金面人聞言不禁臉上泛布森森殺機,令人戰慄。
司徒青雷又道:「本來晚輩也不知情,晚來內急出外小解,發現都門三捕江振遠華士弘顧鳳舉及龍如飛潛入莊中向死囚牢而去,晚輩追下,才知田雨蒼手下劫走姜苗二人。」說著一頓,又道:「田雨蒼手下已遠遁無跡可循,但都門三捕已向玉皇觀而來,前輩未發現麼?」
金面人面色微變身形一晃,疾射入觀而去。
才入觀門,突見四條身影挾著一道者穿空騰起向觀後落下,不禁大喝道:「鼠輩,還不將人留下。」身形穿空撲去。
司徒青雷早自隨著金面人入觀,魚貫奔空追下。
西北地形陡斜,坡巒起伏,都城三捕及龍如飛仗著地形,捉迷藏般倏隱倏現,東閃西挪,金面人等雖有蓋世武功,也不免疲於奔命,浮萍子又在顧鳳舉手上,顧鳳舉號稱追風無影,其輕功身法之高,武林中僅寥寥可數能望其項背。
奔出數十里外,天色漸黑了下來,才避開金面人追逐,但經此一陣奔逃,已感身困力乏,江振遠長吁一聲,遊眼四顧,道:「我等須找個地方歇歇。」
東向林中忽閃了一閃火光,陡現喜容道:「那邊必有人家,咱們去歇一歇足。」
四人撲向那火光處,只見是一座孤另另的山神小廟,廟內神臺上燃著一段紅燭,地上雞骨狼籍,尚有一隻酒碗,已是瀋滴無存。
江振遠道:「諒此人片刻之前已離去,顧賢弟,將浮萍子放下吧,詢問青蓮庵位在烏鞘嶺何處。」
顧鳳舉放下半僵的浮萍子軀體,見浮萍子目光呆滯,不禁雙眉微蹙,道:「浮萍子腦上穴道想已為人惡毒手法點殘,喪失記憶能力,問也問不出什麼了。」
江振遠苦笑道:「無論如何,我等應盡人事,但江某就不相信不能解開浮萍子腦上受制穴道。」
驀地……
廟外隨風傳來一聲陰沉冷笑道:「金面人片即至,還不逃命要緊,憑你這點功力尚能解開浮萍子穴道,豈非痴人說夢。」
江振遠等四人不禁大驚,龍如飛道:「尊駕何不現身出見?」
陰沉語聲又起:「青蓮庵我老人家知道,由西山口王莊入莊,望北而行,定可找到青蓮庵所在,浮萍子最好留下,免貽殺身……」
語聲戛然而止,顯然有所顧忌。
江振遠不由臉色一變,低喝一聲:「走!」
四人穿往觀外,沖霄拔起。
丈外六條身影疾瀉落下,正是金面人等,金面人一見江振遠四人遁空,立即冷喝道:「仇兒!你們追去。」人卻望廟內掠入。
只見浮萍子僵硬躺在地面,嚴寒凜冽,已把他凍成奄奄一息。
金面人目光冷森地打量了浮萍子一眼,疾轉在狼藉雞骨酒碗上,目中神光瞬息萬變,他知此人奇行隱僻,遺蹟山林,必是一辣手人物,眼前他不願多事樹怨,右臂疾伸,五指迅如電光石火向浮萍子抓去。
「住手!」
廟外起了一聲冷峻的喝聲。
金面人不禁一怔,右臂飛撤,轉面望去。
只見當著門首立著一個蒙面老叟,頷下一部花白長鬚,穿著一身寬大藍色褂褲,足登芒鞋,手持一杆竹煙管。
老人冷笑道:「你想他沒命是麼?此人腦門穴道已受重傷,血行迂緩,現又被凍迂……」
金面人陰惻惻說道:「這個我知道,但老夫行事向不準人過問。」
蒙面老叟張嘴哈哈大笑,笑聲狂烈,樑上塵土簌簌飛落如雨。
金面人暗自心驚。
半晌,老叟笑定,點點頭道:「敢在我老人家面前自稱老夫,也狂妄得可以了,想必有點真才實學,這樣吧,你將這牛鼻子治癒,不然,我老人家要問你無禮之罪。」
此時,金面人真個煞費躊躇了,一則不知對方蒙面老叟是何來歷,再則也真無把握治癒浮萍子,但,金面人不愧著名兇星之一,腦中念頭電轉,嘴角泛出一絲險毒的陰笑道:「你是誰?」
「我老人家與你一般。」蒙面老叟呵呵一笑道:「廬山真面目恐被人知,何況真實來歷?」
金面人又是一驚,道:「浮萍子與你有親?」
「無親。」
「與你有故?」
「無故。」
金面人厲聲道:「既與你無親無故,何事阻擾老夫?」
蒙面老叟淡淡一笑道:「我老人家也有話問你,浮萍子與你有怨?」
「無怨。」
「與你有仇?」
「無仇!」金面人答道:「但老夫須從浮萍子口中問明一事。」
老叟鼻中冷哼一聲道:「這就是問題癥結所在,你自問有治癒他的能力麼?否則,你帶著一具屍體又有何用。」
金面人厲聲道:「這無須你過問。」眼中兇光逼射,袖底兩指暗暗伸出。
老者冷冷一笑道:「既然如此,你就將牛鼻子帶走吧。」
說得如此輕鬆,其實內面大有文章。
金面人那有不知之理,忽地一掌向老叟拍出,左手五指望浮萍子電攫而去。
老叟滴溜溜地身軀一轉,避開了金面人所發陰毒掌力。
但金面人五指堪堪攫及浮萍子軀體,突然浮萍子身軀自動滑開五尺,五指抓及地面,竟抓起一把土塊。
這一來,金面人不由驚愕羞憤交集。
只聽老叟冷冷訕笑道:「僅憑這點微末武學,也敢在老夫面前狂妄自大……」
話聲未落,金面人惱羞成怒,殺機頓萌,中食二指曲彈而出,人似蒼鷹攫免般疾撲而去。
蒙面老叟已窺見金面人彈指,勁力未至,人已陡然拔起,甫觸屋面承塵,猛然一翻,竹煙管「三花聚頂」點出,點向金面人胸後「命門」、「三焦」、「關元」三處穴道。
急風銳嘯,威勢駭人。
金面人不禁心中一顫,全身一個轉甩,旋風般飄了開去,兩臂向後一張,順勢拾指疾掃。
一式「西風掃落葉」,勁風透指而出,這本是金面人絕招之一,威力之強,武林曠絕,錯非對方極為棘手,豈能輕露。
那知身隨臂轉,凝目望去,蒙面老叟已是不見,連浮萍子亦無蹤影,指力劃地而過,顯出十條深可三寸指轍,塵飛瀰漫。
金面人不禁面色大變,突聞廟外隨風傳來嗚嗚桀桀一陣斷續低沉怪聲,宛如鬼哭,似遠似近,飄忽不定。
隆冬深夜,在這荒山野廟中,已極陰森淒涼,這似鬼哭又似梟鳴之聲,卻又憑添了一種恐怖氣氛,金面人雖身負絕世武功,也不禁心頭泛起一陣寒意。
他正想撲向廟外,察視究竟,眼前人影連閃,現出一雙黑白無常迎門而立。
這黑白無常逼肖閻羅殿前塑像,眼似銅鈴,長舌外伸,兩頂高帽尖聳,手持蒲扇,分執勾魏奪命兩牌,鬼氣森森,使人毛髮聳然。
金面人兩道禿眉一剔,兇芒逼射,暴喝道:「裝神弄鬼,豈能嚇得了老夫。」雙掌一分,推出兩股潛力,直逼那兩無常。
掌勢未至,黑白無常已自各吱溜溜一聲怪叫,虛飄飄地退出廟門三丈開外,直似借著掌勢而退。
金面人目光銳厲,那有瞧不出來的,卻驚異黑白無常身法靈奇,竟能及時避開,鼻中冷哼一聲,疾射而出。
身未沾地,眼前又是綠焰連閃,現出一列三個附身陰磷屍毒綠火的面目森冷怪人。
正是那鬼谷三靈,靈傑靈英附身線焰旺盛,但靈霸卻黯弱慘淡,金面人望了靈霸兩眼,暗暗詫異。
他不知靈霸受了金天觀三陽真人三陽掌力重傷,引發體內陰火,差點喪失性命,如非骷髏魔君田雨蒼及時施救,靈霸焉有命在。
此時田雨蒼心有顧忌,不願露面,所以金面人打量了鬼谷三靈後,眼中巡視廟外,慘綠鬼焰中,他依然可瞧出散佈四外來人形像,都是些面目可憎的牛鬼蛇神,但並無骷髏魔君在內,不由膽氣一壯,陰惻惻一笑道:「不言而知,你等均是田雨蒼手下,哼,可知老夫是何來歷?」
靈英冷笑道:「不問你是何來歷,只問你要紫府奇書,蒙面賤婢落在李家莊時,她懷中一冊紫府奇書被你搜去,趕快獻出,不然你無法逃出重圍。」
金面人目中迸射兩道寒芒,沉聲道:「老夫正要問田雨蒼在留雲別府劫走之紫府奇書何在,似田雨蒼作賊喊盜,狗屁不如,如不讓你等見識老夫厲害,更要囂張狂妄……」
話聲未了,一個長臂怪人突撲向金面人而去,左拳右掌,發出陽剛陰柔兩種不同勁力,一取脅下,一撞小腹,招術怪異,迅捷如電。
長臂怪人足未沾地,掌拳已近金面人軀體,真個快極。
金面人突然身形一挪,右肘一曲飛撞了出去。
但見長臂怪人口中悶哼一聲,整個軀體,望上彈升一丈四五,又出聲淒厲慘嗥,身形似斷線之鳶般墜了下來。
叭的一聲,仰橫於地,只見長臂怪人面呈青紫,口角溢位黑血,已是五內俱碎,死於非命了。
群邪見狀不禁心神大震。
金面人冷冷一聲怪笑,身形暴起,右臂一掄,一招「五星趕月」,疾逾閃電向靈英攫去。
他那身法武功著實驚人,倏忽之間一把已扣住靈英右臂曲池穴。
靈霸靈傑雙雙大喝出口,掌出陰磷屍毒直奔金面人雙脅,六盤殃神蘇衙欺身如電,吐氣開聲,雙掌打出陰毒寒勁向金面人逼去。
黑白無常同時發動,襲向金面人背後,蒲扇一揚,揮出一片漫天匝地奪魂砂,左手中奪命勾魂雙牌一震,牌中心九個小孔,各射出九九八十一支黃蜂針。
這暗器絕毒無比,一著人身,見血封喉,稍遲無救,厲害無比。
金面人四面受敵,對手無一不是江湖中極著兇名的妖邪,攻勢雷厲萬鈞,換了別人,必無幸理,要知金面人乃蓋世兇邪之一,早經熟籌對策,右手五指一緊一擰,將靈英當看兵器展開。
群邪大驚失色,但暗器已打出,無法收回,只得各加重潛勁,猛力震開,將諸般絕毒如雨暗器蕩得四散,免得誤傷靈英。
金面人一聲長笑出口,身形沖霄騰空拔起,杳入沉沉夜色中。
那桀桀長笑餘音嫋嫋,擾人心魄。
※※※
呂松霖為了柳鳳薇不願與龍如飛及都門三捕見面,自己亦礙難出見,凝目望去,只見追逐江振遠四人之後乃八方頭陀神行客駱毓奇、李崇宇李慶嵩父子及仇宗胡四人,不禁一怔,暗道:「仇宗胡,他怎麼與李崇宇父子一處?」
轉眼,他們人影已至雪野盡處,突然,天際遙遙傳來一聲刺耳長嘯,隨著狂風四播,使人戰慄。
嘯聲尚播迴雪野,只見遠處忽現出一條人影,迅疾如流星電射而來,現出金面人身形。
金面人臉色如森如冰,手提著靈英軀體電飛疾奔,嘯聲一止,去路上突起了一聲應和嘯聲。
此應和嘯聲顯然為仇宗胡等人發出,金面人立即身形一頓,將靈英軀體放下,在靈英玄機穴上點了一指,陰陰笑道:「饒你一命。」身形曳空電射,向烏鞘嶺方向而去。
靈英此時附身綠焰全失,面色慘白猙獰,躺在雪地上一動不動,設非是他胸前頻頻起伏,幾疑他已死去。
呂松霖持重沉穩,雖見金面人離去,卻未閃出,知骷髏魔君田雨蒼爪牙必追蹤而來,此刻現身反為不美。
果然,雪野盡頭閃現紛紛魅影電射而來,一眼瞥清正是鬼谷二靈靈霸靈傑、六盤殃神蘇衙、黑白無常等妖邪多人。
鬼谷二靈一掠至靈英身前,忙將靈英攙起,見狀知為金面人辣毒手法所制,靈傑不禁咬牙切齒,獰罵道:「我日後不殺金面匹夫,誓不為人。」
六盤殃神蘇衙疾伸兩指,點了靈英數處穴道。
只聽靈英痛苦呻吟一聲,竟然昏死過去。
六盤殃神蘇衙非但未解開靈英穴道,反而將靈英加重痛苦,弄巧成拙,不禁目瞪口呆,面現愧疚之容。
黑無常到:「看來,我等不能前往烏鞘嶺青蓮庵,恃強輕敵,反為不美,何況靈老三亟需山主救治,到不如暫時放手……」
六盤殃神蘇衙目露憂容道:「豈非一場心血,盡付流水了麼?」
黑無常搖首道:「這到未必,此去青蓮庵,我等並無把握擄蒙面少女,金面人李崇宇父子、武當門下、龍虎十二盟、鎮遠堡等無一不是棘手強敵,難在他們手中討了好去,不如長線放遠鳶,慢慢望後瞧,如我臆料不差,他們亦難免在青蓮庵前落個灰頭土臉,青蓮庵主亦不是一個好惹的人物。」
群邪只覺黑無常的話極有道理,挾起靈英,轉身迅疾如風馳去。
呂松霖心念天水南關之約,假如自己不到,一番安排將弄巧成拙,急招呼柳鳳薇陳玉茹二女出洞趕奔天水……
…………
蘭州雪霽,節園內亭臺閣榭宛如瓊樓玉宇,悅目清新,園中寒梅吐芬,沁人肺腑。
天方巳時,園外忽翻進三條身影,向理政樓疾掠而去,驀地,樹後有人斷喝道:「來人止步!」
三條身形猛然剎住,只見樹後忽轉出八個白衣大漢,雁翅般散開,抱刃而立。
一個身長八尺魁梧虯髯大漢,目光落在三人臉上一巡,忽容顏改和笑道:「原來是呂公子。」
呂松霖跨前一步抱拳含笑道:「有勞通稟公主一聲,就說在下求見。」
那大漢答道:「日來強敵頻頻窺伺,公主不得已採取嚴密防護,我等奉命行事,望呂公子恕罪。」說著目光望了望柳鳳薇陳玉茹二人一眼,接道:「此二位是誰?望請見告。」
柳鳳薇陳玉茹此刻已改作男裝,已是翩翩不群,俊秀美少年,與呂松霖相較,不啻一時瑜亮。
呂松霖微笑道:「他們是在下至交好友,尊駕請放心通稟。」
大漢遲疑了一下,點點頭道:「如此三位請稍待,容候恭請。」身形一轉,望內疾行而去。
須臾,那大漢疾奔返回,抱拳道:「公主有請三位。」
呂松霖道:「多謝了。」與柳陳二女掠向理政樓。
一近樓前,只聽樓上傳來一聲悅耳銀鈴笑聲道:「呂公子,我家公主已在樓內恭候。」
呂松霖笑應了一聲:「玲姑娘麼?」雙肩一振,一鶴沖天,身形拔起,姿態美妙已極,悄無聲息飄落樓廊上。
柳陳二女如影隨形地亦登上樓面。
樓門暢開,呂松霖抬目望去,不由一愕。
原來樓內已擺著一席盛筵,霓裳公主一身宮裝,一張紗巾掩住面目,立著桌旁,呂松霖暗道:「今日公主為何如此詭秘?」雖是心中猜疑,但仍展齒微笑,恭身揖道:「公主好!」
霓裳公主盈盈一福道:「三位遠來,未及出迎,當面恕罪。」
呂松霖道:「不敢。」手指著柳陳二女道:「這二位是柳鳳薇陳玉茹姑娘,為了避開妖邪注目,改易男裝冒昧求見。」
霓裳公主嬌笑道:「原來是洪夫人,想不到有緣與震動武林之洪夫人把晤,堪稱快慰平生,三位快請入席。」
呂松霖道:「在下尚有一約會,需趕奔天水,事了即回,公主請代在下相陪二位姑娘。」
說時,抱拳一拱,身形疾晃不見。
霓裳公主肅客入席,纖手把盞,暗中打量柳陳二女,心說:「風聞留雲別府女主人天生麗質,今日一見,果然不錯。」
柳鳳薇此刻一見霓裳公主,有若異性姐妹,竟談笑風生,頻頻勸酒。
酒過數巡,三女漸漸話入主題。
柳鳳薇道:「小妹此次遠行皋蘭,目的即為求見公主,久聞公主胸中才學,包羅萬有,且古甲骨文非公主莫識,所以不惜犯險而來,請公主一解痴迷。」
霓裳公主響起一串銀鈴笑聲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我因略識甲骨文,幾招殺身之禍,以致今日進退維谷……」
話聲略略一頓,又道:「風聞骷髏魔君田雨蒼在留雲別府在洪夫人手中劫去一冊紫府奇書不是真本,顯然非虛,但老君觀時對洪夫人天河鬼叟戎雲虎種種傳說,又作何解釋。」
「那也是以訛傳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