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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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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鵬飛聽得語音甚稔,四面望去,只見正是那鄧公玄,微笑道:「在下離家日久,思鄉殷切,乃覓一代步乘騎,不過尊駕眼力亦不錯。」

鄧公玄道:「閣下仙鄉何處?」

南宮鵬飛道:「在下籍隸燕京。」

鄧公玄哦了一聲道:「閣下臺甫可否見告,小可鄧公玄,正欲進京,意欲結伴同行,不知閣下意下如何?」

南宮鵬飛暗暗欽佩鄧公玄已瞧出自己身負武功,不然以他怎會願與一文弱書生結伴同途,暗道:「互為利用,虛與委蛇有何不可。」遂微微一笑道:「在下複姓南宮,草字鵬飛,結伴同行本無不可,怎奈在下性喜隨處賞遊,雪泥鴻爪,遊轍無憑,恐耽誤了鄧兄行程。」

鄧公玄搖首朗笑道:「無妨,小可去京亦無事,江湖作客,天涯為家,如南宮兄不棄,願隨驥尾。」

南宮鵬飛道:「鄧兄太謙虛了,在下現住茂德和客棧,在長沙尚有一二日逗留,務請移趾光降。」

鄧公玄軒眉頷首微笑道:「理當晉謁,小可隨後就至。」

兩人相與長捐作別而去。

鄧公玄目送南宮鵬飛後影,暗暗納悶道:「此人精華內斂,一身武功分明已臻化境,分明無疑是武林人物,自己在武林中名望頗著,怎麼他竟毫不動容,如非初出道的雛兒,定是江湖奇人之徒。」

他自負素有知人之明,不信眼力有失,略一沉吟,轉身走去。

南宮鵬飛牽著馬轉回茂德和客棧,命店夥洗刷乾淨,以上好的食料喂服,吩咐已畢,轉身又轉往大街上,作竟日之遊,長沙勝景無不遊賞殆盡。

煙樹蒼茫,萬家燈火之際,南宮鵬飛飄然漫步轉返茂德和客棧,店夥送上香茗,笑道:「公子用過飯麼?」

南宮鵬飛微笑道:「晚飯尚未用過,不過腹中尚未覺飢餓,稍等片刻自會招呼你。」

店夥躬身退出。

南宮鵬飛隨身無有長物,只有一包袱內建換洗衣衫及兩錠赤金一些散碎銀兩,他發覺被人動過痕跡,卻未缺少絲毫,心知鄧公玄必已潛入,遂微微一笑。

孤燈一盞,南宮鵬飛握卷以解客旅孤寂,忽聞鄧公玄朗笑傳來道:「南宮兄,可容小弟登門造訪麼?」

南宮鵬飛忙啟門,微笑道:「鄧兄枉駕,在下不知未及出迎望乞海涵。」

鄧公玄飄然走入,分賓主落坐後,即道:「南官兄俊逸瀟灑,氣宇不凡,令人一見頓生傾慕之感,鄧某不辭高攀之嫌,望勿見卻是幸。」

南宮鵬飛哈哈朗笑道:「海記憶體知己,天涯若比鄰,你我惺惺相惜,傾心而交,何用謙虛客套之詞,再要如此,似嫌矯揉做作了。」說著擊掌出聲。

店夥匆匆奔入,欠身施禮道:「公子有何吩咐?」

南宮鵬飛道:「速送上可口酒菜!」

店夥喏喏連聲而退。

鄧公玄道:「南宮兄買下那匹赤兔追風試試腳程麼?」

南宮鵬飛搖首笑道:「在下現命店夥照料,待它恢復體力再說吧!」說著語聲略頓,又將自己竟日遊蹤敘出。

他心料鄧公玄必在身後暗躡,遊蹤纖細無遺。

果然不出所料,鄧公玄見南宮鵬飛誠實無欺,盡釋胸中所疑,笑道:「南宮兄癖嘗煙霞之勝,心胸轄達,與世無爭,與人無尤,鄧某自愧不如。」

南宮鵬飛道:「鄧兄武林高人之徒,江南少年俠士,拯難扶危,行道江湖,在下何能企及。」

鄧公玄哈哈大笑道:「謬獎過甚,不勝汗顏,看來南宮兄亦是同道中人了。」

南宮鵬飛搖首道:「在下雖略擅技擊,卻仗以防身,何能與鄧兄相比,鄧兄此次途經長沙,必有所為,不知可否見告?」

這時店夥已將酒菜送上。

兩人酒酌談心,鄧公玄將川南四煞之死經過敘出。

南宮鵬飛略一沉吟道:「鄧兄目下須查明何事?」

鄧公玄道:「目前雖欲查明楊玉龍行蹤,卻更須查出川南三煞盜竊大還丹七禽掌經等物主使人是何來歷,及劫殺川南三煞之人又是誰?當然尚須查出動機何在?」

南宮鵬飛目露詫容,望望鄧公玄一眼,道:「此事對鄧兄有如此重要麼?」

鄧公玄不禁心頭一震,面色鎮定如恆,微笑道:「江湖紛爭,牽一髮而動全身,雖說事不關己,但天池逸叟葛慕九與家父相交莫逆,飛書懇請家父找回失物,是以奉命唯謹。」

南宮鵬飛微微嘆息一聲道:「蝸牛角上爭何事,石火光中寄此身,人生不過百年,彈指即過,依在下料測,定有一兇邪暗中心懷叵測,製造事端,以遂其私慾。」

鄧公玄愕然道:「南宮兄之言是指主使與劫害川南三煞者同為一人?」

南宮鵬飛點首道:「在下之見如此。」

鄧公玄搖首道:「我看未必……」忽地面色微變,凝耳傾聽門外,只聞一陣輕微衣袂飄風聲戛然而止。

南宮鵬飛猛然變色道:「不好!」

身形才欲立起,似天暈地轉般,踉蹌數步望後摔下,一聲大響,仰面昏倒在壁角。

鄧公玄肘角帶動衣袂,拂息燈火,退在床側,目光凝視門上。

室內黑暗似漆,岑寂如水。

驀地——

轟的一聲門板被踢開,一條黑影疾如電閃射入,身未落地一揚手發出一蓬飛花銀芒向鄧公玄打去。

鄧公玄雙掌倏地推出一股罡勁,將擊落暗器悉數震飛,喝道:「鼠輩敢施展鬼蜮暗算!」

那人影身形疾轉,宛如脫弦之弩般穿出門外。

鄧公玄冷笑道:「那裡走!」急如電射追出。

南宮鵬飛佯裝若昏絕,目睹鄧公玄追出,正欲立起,只見一條身影飄入房內,體態婀娜似為一少女,不禁一怔。

只覺一股香風撲面,那少女已落在他身前,南宮鵬飛本欲一擊出手,怎奈他禁不起好奇之念,睜開一線眼簾,瞧瞧此女有何舉動。

忽聞少女幽幽發出一聲嘆息,喃喃自語道:「城門失火,殃及他魚,鄧公玄外似君子,其實心胸陰險,怎可與他為友。」

說時嬌軀一轉,走向案前,嚓啦聲響,燃開了夜行火摺點著了燭火。

南宮鵬飛目光望去,只覺此女約莫花信年華,穿著一身黑衣,肌膚勝雪,眼若秋水,雲鬢鳳釵,彷彿甚美,但見少女在囊中取出一色藥未傾灑人酒中,又向自己走了回來,忙將眼簾緊閉。

只覺冰涼玉指掀開嘴唇,清香酒液緩緩流注入嘴中,突聞戶外一聲輕微口哨響起,少女似棄開酒杯,翩落驚鴻閃出戶外而杳。

南宮鵬飛急急彈身一躍,虛掌拂熄燭火,掠出門外,一鶴沖天拔上屋面,只見兩條黑影一前一後迅疾如飛望南奔去,猛然一吸丹田真氣,施展上乘輕功追躡兩人之後。

遲月甫升,四野蒼茫。

南宮鵬飛已追出城外,只見兩條身影迅疾快投入一片蓊翳楓林中,心料鄧公玄必在林內,兩肩一振,潛龍昇天而起,穿上一株巨柏,展出七禽身法,身如飛鳥,沾枝飛越,投入楓林。

林中顯露出十數丈方圓曠地,四個黑衣人各列方位將鄧公玄圍住。

黑衣五旬老者陰惻惻笑道:「鄧公玄,去年仲秋羅師弟於夏口江邊無心之失傷了一名六合幫船主,你不該伸手架樑,非但不排怨解紛,更心辣手黑將羅師弟與同行七友悉數劍斃在蛇山之上。」

鄧公玄聞言劍眉猛剔,哈哈朗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錦州關外飛魔邵天雄門下,六合幫雖是長江水寇,但汝等也非正派人物,我鄧公玄行俠仗義全憑是非,錯在羅鴻詆譭鄧某,以致激怒動了殺機。」

那老者大喝道:「血債血還,師弟之仇不可不報。」

鄧公玄冷冷一笑道:「憑你等微末技藝,尚勝不了鄧某,我鄧某為息事寧人計不願多增殺孽,奉勸四位速速轉回關外,以免喪失性命。」

四黑衣人面色一變,揚腕出刀,只見四道寒光電奔,刀沉力猛,砍向鄧公玄。

鄧公玄哈哈大笑,劍走游龍,寒飈飄灑,行起萬千銀星,湧向四外。

四黑衣人猛地飄開一步,錯插如飛,揮刀疾攻,刀勢如潮,青虹眩目,展開一片刀陣。

南宮鵬飛雖瞧出四黑衣人刀陣精奇凌厲,配合無間,但曾目擊過鄧公玄劍法辣毒,不禁為四黑衣人暗暗耽憂,又納罕那少女為何不現身。

突聞鄧公玄朗喝道:「住手!」

四黑衣人立住手不攻,老者冷笑道:「尊駕臨死之前還有什麼遺言不成?老朽應允將話帶到令尊處!」

鄧公玄淡淡一笑道:「四位是系受了江湖傳言之愚,鄧尉武功平實無奇,不足與江南各大武林門派相提並論,其實鄧某嚴遵庭訓,不得妄自輕露鋒芒,四位尋仇諒系藉口,似受兇邪慫恿而來,如鄧某猜得不錯,定是催魂迦藍丁大江老賊。」

老者面色一變,大喝道:「我等與丁大江毫無淵源,尊駕諉過於他人是何用心。」

鄧公玄目中殺機逼泛,冷笑道:「殺你!」

一劍「宇宙中分」電閃而出,悸人銳嘯破空,勢如電霆,老者措手不及,一聲淒厲慘嗥騰起,被生生劈成兩半,鮮血挾著五臟六腑溢流體外,慘不忍睹。

其餘三人不禁震駭,未及出手,鄧公玄劍勢突變「流雲斷嶽」,宛如匹練狂瀉卷體而過,只嗥叫半聲,已自屍橫六截,血裡成渠。

林中突飛出一男一女,大喝道:「好歹毒的劍招,還不納命來。」

那中年人打出兩支梭形暗器,挾著一片刀光罩襲而下。

少女抄襲鄧公玄胸後,長劍疾震,飛吐十數點寒星攻向要害重穴。

鄧公玄身手絕倫,左臂一封將兩支飛梭震落,長劍突胸猛刺過去,刀勢已為凌厲的劍罡逼開,寒芒勢若奔雷,洞穿中年人胸口。

正好少女劍勢堪堪刺及鄧公玄後胸,鄧公玄倏地潛龍升起拔起四五尺高下,長劍仍留在中年人胸口上,突倒轉身形,雙手拾指倏地抓實在少女雙肩。

少女痛得嚶嚀一聲,花容慘變,嗆啷鐵劍脫手墮地。

鄧公玄微微一笑道:「姑娘想是玫瑰仙子黃鳳珠了?」

黃鳳珠掙扎扭身,叱道:「惡賊,放開我!」

鄧公玄道:「放開姑娘不難,須應允在下一個要求。」

黃鳳珠悲憤欲絕,珠淚湧溢,叱道:「別人不知你鄧公玄,妙通庵三尼如何慘死姑娘親眼目睹,你如敢妄念,姑娘雖死也要索命。」

鄧公玄目中逼泛冷芒,沉聲道:「如此更不能讓姑娘輕離了,除非姑娘肯下嫁鄧某為妾,不然……」

突見三片竹葉襲向自己左太陽穴,月色映照下,三片竹葉飛如螺旋,罡風破空,不禁大駭,忙鬆開扣著黃鳳珠肩骨雙手,凌空騰起。

那知樹梢間疾射出十數片竹葉,鄧公玄半空中認出這暗器手法絕高,勢能貫穿金石,不由膽寒魂飛,凌空施展鐵板橋身法,雙足發直一踹,平射出十數丈,迅疾一轉,掠入林中。

只聞陰惻惻冷笑送入耳中道:「鄧公玄,你走得了麼?」

鄧公玄那敢停留,身形宛如流星曳電遁去。

南宮鵬飛身影疾如鷹隼電瀉流下,只見黃鳳珠已昏死在地。

原來鄧公玄心毒手黑,不願妙通庵三尼慘死之事洩漏,情急臨危放手之際,伸指點了黃鳳珠要害重穴。

南宮鵬飛不禁呆得一呆,探出黃鳳珠尚有氣息,伸手挾起,掠入一處隱蔽山谷中,檢視黃鳳珠傷勢。

所幸鄧公玄畏忌竹葉暗器沉勁迅疾,急於避閃,出手較輕,黃鳳珠得以保全性命。

南宮鵬飛急取出龍騰霄獨門神妙傷藥喂服黃鳳珠,掌心按在命門穴上輸送純陽真力。

黃鳳珠漸漸甦醒過來,只覺一隻奇熱無比手掌緊按在胸後,以為又落在鄧公玄手內,與其活著身受淫辱,恨不能就此死去,叱道:「惡賊……」

突聞身後傳來南宮鵬飛語聲道:「黃姑娘請不要動彈,緩緩引真氣復歸玄經,驅開淤傷。」

黃鳳珠聞得語聲,知是什麼人相救,不禁靨泛紅雲,詫道:「是你!」

南宮鵬飛道:「正是在下,蒙姑娘相救在下一條性命,理應投桃報李,那有見危不救之理,姑娘現在最好不要言語,俟傷愈了再說。」

黃鳳珠不再言語,片刻後復原如初,一躍而起,回眸嫣然微笑,織手掠梳鬢間亂髮,道:「我差點被恩公騙了。」

南宮鵬飛愕然詫道:「在下只覺未欺騙姑娘。」

黃鳳珠格格嬌笑道:「在客棧中恩公如真是昏迷,怎知為賤妾相救?」

南宮鵬飛笑道:「姑娘委實玉雪聰明,但姑娘何以洞悉鄧公玄之奸?」

黃鳳珠眸泛幽怨之色,雙頰紅暈道:「賤妾去年春暮途經無錫惠山,偶然發現鄧公玄,竊慕其翩翩氣質,又是名門高人愛子,暗躡其後,卻不料他潛入妙通庵內……」

說此頓然止口不言。

南宮鵬飛道:「姑娘為何不說下去?」

黃鳳珠嘆息一聲道:「也是賤妾無心之失,賤妾只道他入見妙通庵主持,他又是鄧尉梅之子,地近通道,方外至友,不疑有他,是以就在庵外徘徊,遠眺勝景,忽聞庵內傳出淒厲慘叫,急由後牆翻入,只見三妙齡女尼一絲不掛被姦殺榻上,令人髮指……」

南宮鵬飛面露怒容道:「這事姑娘可告知同門麼?」

黃鳳珠搖首道:「沒有,因為一無人證,二無當場目擊,但無疑是他所為,恐貽顛倒黑白,無事生非之譏。」

南宮鵬飛頷首道:「這就好,不過姑娘慎勿與他相見,他只道姑娘在他指下喪身,否則,恐罹殺身之禍,更不能提及為在下相救。」

黃鳳珠鼻中冷哼一聲道:「這怎麼可應允,同門慘死之仇,不可不報,何況賤妾亦不能就此隱姓埋名,但恩公相救之情賤妾雖可隱忍不言,卻應結草銜環答報。」

南宮鵬飛嘆息一聲道:「鄧公玄胸羅奇學,卻用心叵測,此次川南四煞之死引起江湖軒然大波,其中不為無因,他行動詭秘……」

黃鳳珠詫道:「恩公怎知鄧公玄舉動詭秘?」

南宮鵬飛道:「他雖與在下萍水相逢,曲意結交,但在下早就注視鄧公玄已久,目前似言之過早,未可妄自憶斷,然在下自信鄧公玄必與川南四煞之死有極大關係,望姑娘暫賞在下薄面,不可急於復仇……」

黃鳳珠顰眉笑道:「恩公之言,賤妾自應遵命,但賤妾返回師門,無法自圓其說。」

南宮鵬飛沉思須臾,微微一笑,低聲密語一陣道:「姑娘照在下話去做,令師必可瞞過。」

黃鳳珠嫵媚一笑道:「恩公之話焉敢不遵。」

南宮鵬飛道:「姑娘請勿以恩公相稱,日後若在江湖途中重逢,恐自露馬腳,在下要轉回客棧去了,姑娘珍重。」話聲甫落,人已穿空飛起,杳落在翳密楓林中。

黃風珠眼見南宮鵬飛身影消失呼喊不及,落寞惆悵感覺不禁油然泛起,眼中潤溼,曼嘆一聲望谷外走去。

…………

南宮鵬飛轉回客棧,只見室內燈光明亮,心說鄧公玄必在室內守候,推門而入。

果見鄧公玄獨自一人拈杯獨飲,目注南宮鵬飛微笑道:「兄臺能安然無恙,鄧某亦可衷心得安。」

南宮鵬飛道:「在下一嗅入異味,即屏住呼吸,但仍然禁受不住,只覺天暈地轉昏倒,幸虧所中毒性不深,神智稍復,掙扎立起,以酒液沖服解毒之藥後,外出尋覓鄧兄,卻無從相覓,鄧兄遭遇如何?賊人似衝著鄧兄而來。」

鄧公玄長嘆一聲,道出經過詳情,卻隱諱賊人來歷併為竹葉暗器驚走,推稱賊徒系催魂迦藍丁大江黨羽,悉為他殲戮。

南宮鵬飛佯裝大驚失色道:「丁大江!鄧兄為何與這兇邪結怨?」

鄧公玄黯然一笑道:「正邪不兩立,水火難相容,鄧某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生性嫉惡如仇,出手未免辣狠,怨隙難免。」

南宮鵬飛點點頭,忽注視鄧公玄一眼,似含深意道:「鄧兄似急於追蹤丁大江老賊下落,更急於找出被制在老賊手中的九煞手漆元章等四人下落?」

鄧公玄大感駭然道:「兄臺為何知道得這般清楚?」

南宮鵬飛道:「在下方才出外尋覓鄧兄,卻無意探出一宗駭人聽聞之事。」

鄧公玄似為此言大為震奮,詫道:「什麼駭人聽聞之事,兄臺不知可否見告?」

南宮鵬飛敘出尋覓鄧公玄,掠出城郊,四顧茫茫,不知何去何從,遂信步由之,順著湘江走去,發現一座寺宇矗立江濱,寺名似為朝峰寺……

「不錯!」鄧公玄點點首,道:「是有這麼一座朝峰寺,但寺宇不大,僧侶均為俗僧。」

「寺左建有七級浮屠,五層塔內突現出一星燈火,引起在下好奇之念,掠身塔側拾級登上,但發現三四兩層內部已然塌圯……」

鄧公玄凝耳傾聽,知南宮鵬飛之言毫無虛假,情不自禁地默然頷首。

只聽南宮鵬飛說下去:「在下遂由塔沿揉身而上,由外覷內只見是兩身著土布長衫老者盤膝對坐,面前大色小色下酒滷菜,兩大胡蘆酒,酌飲笑談。」並敘出兩人形像穿著。

鄧公玄道:「此二人之言竟與鄧某有關麼?」

南宮鵬飛道:「二人似為催魂迦藍丁大江老賊羽黨,只聽一老者道:‘主人此次竟不費吹灰之力,竟將黑道中卓著盛名四位高手製伏,最令主人得意的就是九煞手漆元章,此人就範,主人圖霸武林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什麼?」鄧公玄詫道:「漆元章有如此重要麼?委實使人難以置信?」

南宮鵬飛道:「在下姑妄言之,鄧兄不如姑妄聽之。」繼將所聞丁大江挾制四人在湘水舟中,酒食中已然放下奇毒,四人自知如不就範,必難倖免,首先聽命於老賊,漆元章吐實川南三煞所盜之物為取得一冊武林奇學秘笈必須之物。」並敘出各物妙用。

鄧公玄劍眉濃皺道:「那冊武林奇學秘笈藏在何處,兄臺可有所聞麼?」

南宮鵬飛搖首微笑道:「即是漆元章吐露,丁老賊亦不能外洩,此二人雖知梗概,卻未知其詳,但取得武學秘笈尚缺兩宗珍物……」

「那兩樣珍物?」

南宮鵬飛道:「一是翠果,一是火龍珠,缺一不可,是以丁大江命四人分別就道,各有使命,鄧兄如欲未雨綢繆,阻止武林殺劫,非先尋出漆元章與丁老賊蹤跡下落不可。」語聲略頓,又道:「在下當聞得二人之言,因老賊心忌鄧兄所知太多,非殺之後快,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鄧兄不可不留神一二。」

鄧公玄不禁跌足嘆息道:「兄臺似應當機立斷,猝施奇襲,將兩匪徒制住,即可知老賊去跡下落,可免去盲目摸索之苦。」

南宮鵬飛哈哈笑道:「在下手無寸鐵,雙手緊攀塔緣,慢說在下無有必勝把握,就是有亦無法展開手腳,何況在下無意於武林是非,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鄧公玄面色凝重,搖手忙道:「鄧某無意責怪兄臺,適才情急無禮,還望見諒,兄臺離開朝峰寺時,兩匪徒仍在塔中麼?」

南宮鵬飛道:「酒食將畢,兩匪徒立起似欲離去,在下因恐敗露形跡,遂飄身下塔,迅疾離寺趕回客棧。」

鄧公玄站起,略一思忖,道:「鄧某意欲前往朝峰寺一探,不知兄臺可願同往麼?」

南宮鵬飛知鄧公玄尚未釋去胸中疑慮,立即首允道:「去去何妨?」

兩人跨出室外,炎夏放曙甚早,此刻四更將殘,天色已呈顯濛濛曙光,疏星明滅,涼風四溢,他們先後騰身穿上室面飛掠而去。

一至湘水之濱,只見江流浩潮,兩岸山鋪朱底,草散茵毯,碧波如玉,風帆上下,景物令人心曠神怡。

朝峰寺僅距長沙十數里,片刻即至,南宮鵬飛相距鄧公玄身後七八丈左右,鄧公玄途中幾次放緩腳程,才免去落後太遠。

事實上南宮鵬飛有意如此,始可免去鄧公玄忌刻心機,日後亦可減除幾分險危。

朝峰寺已然在望,鄧公玄回面向南宮鵬飛笑道:「我等不妨問問寺僧,或可問出兩匪徒來蹤去跡。」說著入山門,只見一位老僧白鬚飄飄正由殿階面下迎面走來,一見兩人,即合掌施禮道:「兩位施主是來敝寺燒香還願麼?」

鄧公玄抱拳微拱道:「在下來此訪唔友人,本約定昨日,只因在下途中為事羈延,竟致爽約……」繼敘明兩人形貌穿著,又道:「約定不見不散,諒在下友人當借宿貴寺,不知大師可否見告。」

老僧答道:「昨日傍晚確有此二人光降敝寺,與施主所敘形像穿著一模一樣,他們未說明在敝寺等候施主,來時帶有甚多葷腥酒食,乞假一席清靜之地作長夜之飲,方丈因敝寺房舍不多,葷腥帶入寺中更甚畏忌,推稱塔上清淨,因三四兩層圯塌,故無人驚擾,施主兩友當即前往塔上,此刻在與不在就非老僧所知了。」

鄧公玄哦了一聲,道:「在下自去尋他就是。」謝謝老僧後,與南宮鵬飛掠往塔下,兩肩一振,潛龍昇天拔起,凌空一個斛鬥疾轉,穿入五層塔內,只見地上滿棄狼藉骨刺,酒味沖鼻,知南宮鵬飛之言不虛。

他突然發覺南宮鵬飛並未隨上塔來,不禁一怔,探首出外,只見南宮鵬飛負手凝立塔下,眺望寺院景物,他未出聲呼喚,目光轉註著塔緣。

塔緣上現出兩手緊攀指痕,更證實南宮鵬飛確已來過,胸中疑慮頓釋,飄身上得塔來,向南宮鵬飛苦笑道:「兩人早就離去了,他們去跡無法查出蛛絲馬跡。」

南宮鵬飛沉吟思索須臾,道:「老賊必須尋回川南三煞失去之物,那毒手劫殺三煞之兇邪亦不可能就此罷手,江湖中變異難免,如此不無端倪可尋,再抽絲剝繭,終有水落石出之日。」

鄧公玄點點頭道:「兄臺言之有理,鄧某為了阻止武林浩劫,急須邀請至交好友相助,歉難與兄臺同行,容後再作相見。」說著雙拳一抱,穿空飛去,去勢如電,瞬眼無蹤。

南宮鵬飛微微一笑,走出寺外,沿著江邊瀏覽貽目景物,忽聞江邊一艘大船上亮起沙啞語聲道:「客官要坐船麼?」

只見一老年舟子站空在船舷上,面含微笑,不禁心中一動,忖道:「他為何喚自己乘舟,莫非是龍大俠門下,命他喬扮舟子,有所囑咐。」遂跨上舟中。

舟子一言不發,引入艙內後,只見已擺好酒菜,不禁一怔,但覺船身一晃,已遠離江岸,突聞鄰艙傳出甜脆嬌笑道:「恩公不要多疑,是賤妾吩咐船家的。」

南宮鵬飛聽出是黃風珠語聲,詫道:「姑娘尚未離去麼?」

中艙木板倏地拉開,黃鳳珠探身進入,嫵媚笑道:「恩公才智卓絕,竟將鄧公玄玩弄於股掌上朦若無覺。」

南宮鵬飛面色微微一變,道:「姑娘何從得知?」

黃風珠道:「昨晚賤妾暗隨恩公同至茂德和客棧,耳聞恩公向鄧公玄所說,鄧公玄竟信以為真。」

南宮鵬飛道:「在下之言句句是真。」

黃鳳珠道:「但昨晚恩公未去朝峰寺。」

南宮鵬飛道:「在下籌劃周詳,預為之計,不然鄧公玄心計過人,智慧又高,難免察出破綻,姑娘慎勿洩露,免招殺身之禍。」

黃鳳珠道:「賤妾自會守口如瓶,但賤妾難回師門,恩公所設之計固然不錯,那鄧公玄心辣手黑,為了滅口不惜毒手殘害師門,此去關外,長途萬里,難免為鄧公玄黨羽所乘,意欲向恩公討教幾手絕藝,以便防身。」

南宮鵬飛朗笑道:「在下何能為人之師……」

語尚未了,忽聞江面送出一支響箭,劃空銳嘯,刺耳悸人。

南宮鵬飛面色一變,急取出一張人皮面具戴上,頓變成一面目森冷中年人,目光疾落向窗外,但見三隻快舟如飛攏向而來,舟中均是勁裝把刀江湖人物。

黃鳳珠道:「他們均是君山水寇,似衝著恩公而來,恩公不明水性,不可不防。」

君山盜舟迅疾無比攏靠圍住,一個懷抱雪亮鋼刀大漢飛躍登上,向舟子大喝道:「請南宮公子出見!」

這舟子目露惶恐之色,道:「小人船上並無什麼南宮公子。」

南宮鵬飛已自邁出艙外,冷笑道:「白日持械,強登民舟,無異盜匪,你奉何人所命,意欲何為。」

那大漢面色一愕,道:「尊駕就是……」

南宮鵬飛目中逼射懾人精芒,冷冷答道:「在下並非什麼南宮公子,速下舟去,不聚休怨在下手辣心黑。」

大漢沉聲道:「兄弟並非無事生非,此事與尊駕無涉,兄弟只檢視一下,立即離去。」

說時黃鳳珠已走出艙外,盈盈一笑道:「讓他檢視吧!我等不願樹敵結怨,但須速速離去。」

大漢冷笑一聲,右手一招,君山手下紛紛登舟搜尋,遍覓無著,只得出艙覆命。

只見那大漢目光注視在南宮鵬飛面上,突然面色一變。

南宮鵬飛知是大漢已察出有異,右臂伸手,疾若電光石火點向喉結穴。

認穴奇準,指力如箭。

大漢悶嗥一聲,仰身倒地,喉間被洞穿一孔,一股血箭噴出,斃命氣絕。

群匪不禁懾住,南宮鵬飛冷笑道:「無事生非,橫行無忌,楊鎮波也太縱容汝等了。」立命舟子駛向江岸,禁止君山群匪離舟。

一個悍鷙年少水寇忽縱身一躍,飛落向盜舟。

南宮鵬飛冷笑道:「你走不了!」曲指彈出一縷勁風。

那水寇凌空的身形似遇千斤重擊,震飛出七八丈外,發出淒厲慘嗥,嘩啦墮向急流中,身形冒了兩冒,沉沒不見。

黃鳳珠眸泛驚異之色。

群匪立時震住,不敢生心圖逃。

船行甚遠,片刻之間已泊江岸。

南宮鵬飛右腕突翻,迅疾扣住一匪,冷冷笑道:「在下與君山並無絲毫過節,這南宮公子是何來歷,為何指鹿為馬,分明另有用心。」

那人痛苦難禁,面色慘白,道:「尊駕不是南宮公子麼?小的只知少總寨主吩咐我等,日後如見著南宮公子務必請來君山作客,其中原由不得而知,方才接獲本幫暗樁傳訊,說是南宮公子已登此舟,所以急急趕來。」

「南宮公子是何來歷?」

「不知!」

「那麼你等何能認得南宮公子。」

「少寨主已詳敘南宮公子形像,但不知是敵是友,少總寨主也未言明,只囑善待南宮公子。」

南宮鵬飛冷冷一笑道:「你回報寨主,就說催魂迦藍門下問候。」說著與黃鳳珠踏下舟去,疾掠如飛而去。

…………

平江縣東門長街上一家茶樓,是家老字號,頹暗敗朽,卻門庭若市,取名亦雅,一塊「吟風茶樓」木匾蒙上一層膩黑油灰,字跡模糊莫辨。

吳豹坐在後樓憑窗座上,默默進食,樓西上食客如過江之鯽,此來彼往,喧囂如潮。

忽地,走來一中年儒生,穿著一襲陳舊土布長衫,在吳豹對首坐下,招呼店夥道:「兩斤竹葉青、白切雞、牛髓濃湯、十五個包子。」

吳豹聽得語音甚熟,知是丁汝楚,不由精神一振。

只聞丁汝楚蟻語傳聲道:「吳老師,你與令師見面了麼,是否已知他們四人何往?」

吳豹搖首答道:「家師一句口風不露,多問反令起疑,但家師命在下邀請數位黑道名宿八月仲秋在燕京紅葉山村聚會……」說著取出一張紙卷,接道:「一切都書明在內,大俠還有什麼吩咐,在下須即刻就道!」

中年儒生道:「吳老師盛情心感,燕京見面再說。」

吳豹立時離座走去。

中年懦生將紙卷收置懷中,飽食後出得「吟風」茶樓,無人之際詳閱紙卷後毀之於火。

他取道岳陽入鄂,逕奔夏口,由於他嚮往黃鶴樓之勝,催魂迦藍丁大江及君山小賊鐵背仙猿楊玉龍亦由此道而去,循跡追蹤。

午未之交,烈日當空,中年儒生一襲布衫疾行如飛,現身在咸寧南四十餘裡外黃土官道上。

道旁濃蔭巨樹叢中,隱隱現出屋宇,只見一形貌陰鷙中年漢子匆匆走出。

中年儒生正是南宮鵬飛,目睹那漢子步履輕捷,足不揚塵,一望而知是武功上乘江湖高手,心中一動,舉步望屋宇走去。

但見是一村莊,約莫四五十戶人家,發現一幢大宅門首忙碌著懸燈扎彩,卻發現這些人中竟無一人喜形於色,面色凝重,忖道:「看來這家是辦喜慶大事,怎地面色如此異樣難看,其中必有隱情。」

行至臨近,卻隱隱聞得戶內傳出啼哭,不禁一怔,遂走近一老者,微笑道:「在下路經此處,請問老丈可是辦喜事麼?」

老者望了他一眼,搖首嘆息道:「什麼辦喜事,簡直是辦喪事嘛!暗無天日,生不如死。」

南宮鵬飛愕然道:「這話怎講?」

老者似是憋著滿腹怨氣難伸,竟向南宮鵬飛傾吐。

原來此懸燈結彩人家,宅主人劉南祥,娶妻柳氏,家道富裕,為人樂善好施,鄰里稱道,膝下僅有一女名喚淑鸞,貌美如花,嫻靜慧婉,與十里外遠房表侄孟昭亮訂下鴛盟,年下就要成婚,不料為黃塘湖水道雄主連環金刀單天雄看中上強納聘禮,娶為三妾。

劉南祥自然無法應允,當即拒絕,那知單天雄惱羞成怒,將孟昭亮擄往水寨,聲稱若不允婚,即將孟昭亮殺死,並要血洗劉南祥滿門,雞犬不留。

南宮鵬飛聞言不禁目泛怒光,道:「難道劉南祥不會攜妻女暫遷他處,稟知官府麼?」

老者嘆息一聲道:「尊駕說得這麼容易,單天雄早料及此,如劉南祥妻女逃去,將殃及全村,何況還有孟昭亮作為人質。」

南宮鵬飛道:「方才在下目睹一貌像陰鷙中年人離此,莫非就是單天雄麼?」

老者搖首道:「這惡賊是單天雄手下最險惡之徒赤練蛇姚康,他去鎮街購取應用之物,片刻即回,尊駕不可逗留,免惹火燒身。」

南宮鵬飛冷笑道:「天下事天下人管,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不知黃塘湖定於何日前來抬親。」

老者不由一愕,上下打量南宮鵬飛一眼,搖首苦笑道:「就憑尊駕一人麼?恐畫虎不成反類其犬,尊駕盛情心領,請快快離去吧!」

南宮鵬飛冷冷一笑,昂然走入宅中飛步搶進大廳,只見兩老哭作一團。

那與南宮鵬飛說話之老者及同村之人均急步隨入,老者搖首苦笑,朗聲道:「好啦,不要哭了,救星從天而降,應轉顏為喜訊才是。」

劉南祥與柳氏聞言不由拭淚止悲,道:「喜從何來?」

老者手指南宮鵬飛道:「此位俠士自稱可以化解此事。」

劉南祥意雖不信,但無法不作死馬當作活馬醫之想,當即肅客上座。

南宮鵬飛笑道:「請轉告各位鄉鄰好友仍如鋪張喜事模樣,不可形之於色,自有在下應付。」

村鄰聞言將信將疑轉身離去。

南宮鵬飛微笑道:「吉人自有天相,員外安人請暫釋悲懷,府上遭遇在下已得知梗概,無庸贅述,貴村有否幹練健行之人,為在下趕往咸寧尋覓一位朋友趕來相助。」

劉南祥連聲道有,立即趨往宅外。

南宮鵬飛向柳氏借來文房四寶,立揮就一函,封緘上並未落題投遞何人,只繪下一飛龍標記。

只見劉南祥領著一個少年短裝村漢,面貌樸誠,道:「此是老漢堂房侄兒劉麟,誠謹無欺,恩公有事只管吩咐吧!」

南宮鵬飛目注劉麟道:「劉兄請附耳過來!」

劉麟傾聽唯唯喏喏,接過書信,貼身藏好,出得後門,由小徑奔往咸寧而去。

赤練蛇姚康已轉返,手提著一隻布包,嘴角泛出一絲陰笑,昂然跨入劉宅大廳,呵呵笑道:「姚某奉命選購飾物,這些均是價值不貲珍品,令媛真是有福之人。」開啟包袱,霞光逼射,俱是珍異飾物。

他自說自話,猛然瞥見南宮鵬飛在座,不由面色微微一變,詫道:「這位是何人?」

劉南祥目露惶恐之色,囁嚅不能成聲。

南宮鵬飛右手迅如電光石火伸出,一把扣在姚康腕脈上,五指緩緩緊勒。

姚康只覺痛澈心脾,額角豆大汗珠滾滾冒出,面色慘變嗥叫出聲。

南宮鵬飛冷笑道:「強迫成婚,虎狼成性,今日撞在我手,瞧你有何話說。」

姚康顫聲道:「姚某奉命施為,罪在單天雄,即是將姚某凌遲處死,也於事無補。」

「真的麼?」南宮鵬飛冷笑一聲,向劉南祥道:「尊府有何僻靜之所,請借在下一用,容在下設法救出令婿孟昭亮再說。」

劉南祥道:「寒舍有一小樓,房內堆置舊書,數十年來久無人居住,不知可否?」

南宮鵬飛道:「請速領在下前往。」說著一指點了姚康昏穴。

劉南祥領看南宮鵬飛走去,只見一座滿植桐柚小院內現出木樓一角,由廊下木梯登樓,門上鐵鎖已鏽蝕,顯然久無人開啟。

只聽劉南祥道:「此樓祖先相傳鬧鬼狐崇,告以嚴鎖不啟,恩公如不懼鬼狐妖物……」

南宮鵬飛笑道:「在下不懼!」伸手一擰鐵鎖,如同催枯拉朽般擰落,推門而入,一股黴氣撲鼻衝入。

房內四壁書架堆滿了書冊,全蒙上一層塵灰,並有一榻一案,南宮鵬飛開啟撐窗,一室明亮光輝。

劉南祥道:「還合適麼?恩公尚須何物?」

南宮鵬飛微笑道:「茶水被褥有煩命人送上,別的無需,員外無須憂急,只安祥不露神色,必然轉危為安。」

劉南祥連聲道謝離去。

南宮鵬飛將昏厥的姚康放在榻上,拍開穴道。

姚康睜目醒來,獰笑道:「尊駕無故樹敵,恐危及全村數百口老幼性命,愛之反以害之,甚為不智。」

南宮鵬飛冷冷一笑道:「在下如無必勝把握,也不敢隻身強攬是非,你不實話實說,恐難禁在下陰毒手法。」

姚康似有恃無恐,獰笑道:「姚某縱然實話實說,尊駕也救不了孟昭亮性命。」

南宮鵬飛道:「那要瞧瞧單天雄有多大的道行了!」

姚康聞言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只見南宮鵬飛冷冷一笑,疾伸右臂,施展分筋縮骨手法,錯開全身骨節,姚康只覺一陣酸癢感覺由脊樑上泛起,由輕轉重,不由目露驚悸之色。

他名赤練蛇,深知這手法厲害,如無絕乘武學無法施展,哀嗥道:「姚某吐實就是!」

南宮鵬飛問出後日就是黃道吉日,單天雄命人前來抬親,並問明黃塘湖地形出入之法,不厭其詳,反覆說明,證明姚康之言不虛後,冷冷一笑伸指點了姚康啞穴,棄置榻底。

此時姚康只覺生不如死,那痛苦滋味無法以筆墨形容,卷身榻底,面膚扭曲,四肢顫抖,內腑如油煎火熬,萬蟻噬體,卻又不能出聲,涕泗橫流。

窗外夕陽沉山,流霞驚天,忽聞梯板一陣凌亂步聲,只見劉南祥推門而入,後隨劉麟及一獨目老丐。

劉麟躬身道:「信已送到,還有何吩咐?」

南宮鵬飛道:「有勞跋涉,容後相謝,這兩日尚請多費心力,還有借重之處。」

獨目老丐趨前欠身施禮道:「數月前已獲龍長老急令命屬下來聽命師叔差遣,怎奈迄未發現師叔行蹤,今接奉這位劉兄弟攜來師叔符諭,屬下立率壇下十名得力弟子聽候差遣。」

南宮鵬飛道:「不敢,請問壇主尊姓大名。」

獨目老丐道:「屬下陳藩。」

南宮鵬飛點點頭微笑道:「有勞陳壇主等暗中護衛此村並接應在下,在下意欲易容扮作赤練蛇姚康模樣,隻身前往黃塘湖救出孟昭亮。」

陳藩面色一驚,道:「單天雄與洞庭君山互通聲氣,水寨中網羅黑道兇邪均是身負上乘武功,師叔隻身前往,恐防人識破自蹈羅網。」

南宮鵬飛道:「無妨!」伸手抓出榻下的赤練蛇姚康,可憐姚康已昏厥過去數次,又無法出聲。

一見被抓出,目露乞求之容,只求一死,涕淚模糊。

南宮鵬飛伸掌拍開姚康啞穴,冷笑道:「我現欲去黃塘湖救出孟昭亮,施諸於你是我獨門手法,武林中僅寥寥數人可解,我於明晨若不返回,則你必死無疑。」

姚康已聽出南宮鵬飛言外之音,顫不成聲道:「小人所吐俱是實言,但大俠隻身獨闖黃塘湖,湖內遍處都是伏椿,步步有危,小人難保大俠安然來去。」

南宮鵬飛沉聲道:「如易改你容貌,以你姚康身份諒可通行無阻麼?」

姚康聞聲不禁駭極,忙顫聲道:「小人身旁現有一支三鶴令旗,隻身雖可通行無阻,但帶著孟昭亮恐未必能成。」

南宮鵬飛冷笑道:「這個我自有道理。」說時在姚康懷中取只一支卷束三角旗,舒展開來。

這三角旗為墨黑貢緞所制,只繡三隻盤旋張翅白鶴,織繡甚精,栩栩如生。

南宮鵬飛忽伸指落在姚康昏穴上,目注劉麟道:「請借菱鏡一用!」

劉麟聞言飛奔下樓,須臾抱著一面菱鏡入房遞於南宮鵬飛。

南宮鵬飛謝了一聲,在身旁囊中取出易容之物,對鏡塗抹藥物,半晌已易容妥當,轉身笑道:「在下這付尊容是否還有破綻?」

劉南祥及劉麟兩人只覺與姚康貌像絲毫無異,不禁面上泛出笑容,獨目老丐陳藩,道:「師叔易容之術委實神乎其技。」

一老者突登樓而上,向劉南祥道:「黃塘湖單湖主命人求見姚舵主!」

南宮鵬飛笑道:「大事成矣!」急附在劉麟耳內密語數句。

劉麟點頭不止,急奔下樓,進入廳堂,只見一個面頰無內,鉤鼻薄唇目光陰冷的中年漢子立在堂內,即堆上滿面笑容道:「尊駕請坐,姚舵主現在內室勸慰小姐悲哭,稍候片刻立即出見。」說著在堂中傾出一碗香茗。

那人皮笑肉不笑道:「小姐還在啼哭麼?難道還想不開?嫁給咱們湖主何等榮華富貴,堂上一呼百諾,比嫁於那姓孟的窮小子不啻天淵之別。」

劉麟笑道:「小人也是這麼說,那位姚舵主能說會道,多方譬解,劉小姐已有回心轉意,請問尊駕臺甫上下怎麼個稱呼,以免小的失敬。」

那漢子笑笑道:「我姓花,名得標,久在姚舵主手下任職。」

早有隱在廳外丐幫高手聞聽清楚,一抹淡煙般掠入小樓稟知南宮鵬飛。

南宮鵬飛冷冷一笑,拍開姚康穴道,問明花得標身份來歷及應付之策,並換上姚康衣著。

惡人自有惡磨,姚康此刻生不如死,只求早些解脫痛苦,無不實話實說。

南宮鵬飛立命準備一席豐宴,並邀請村上父老,領著劉南祥下樓前往廳堂。

劉麟正陪著花得標瞎聊,花得標一見南宮鵬飛跨入廳來,做夢也不料到其中有詐,慌忙立起,躬身行禮道:「屬下奉湖主之命來此詢問婚事鋪排如何,後日即是大慶之期,需要人手相幫麼?」

姚康右掌一擺,陰陰笑道:「花老二,事雖辦得差不多,但今晚你我尚須回見湖主,咱們等回再說吧,費了半天唇舌,才勸得劉小姐回心轉意,已是唇焦口乾,飢腹如雷。」

語聲竟與姚康一模一樣,姚康川人,一口濃濁成都土腔,劉南祥不禁暗暗稱奇。

片刻間,宴席擺上,水陸紛陳,村中父老紛紛連入,對姚康花得標異常恭敬。

劉南祥敦請姚康花得標上座,自已在主位坐下。

由劉麟執壺斟酒,笑道:「此為六十年陳酒,小人特為開壇,歡宴嘉賓。」

姚康目睹酒液碧澄,宛如醇醪,芳香撲鼻,知劉麟之言非假,舉杯齊眉,笑道:「乾!」

席間劉麟已由南宮鵬飛授計,頻頻向姚康花得標二人殷勤勸酒。

姚康興致甚高,以酒好菜佳為詞,酒到杯乾,酒量豪飲。

花得標頻頻皺眉,忖道:「舵主雖以酒量著稱,似這般飲法,今晚也要爛醉如泥了。」但此酒芳冽可口,他亦是嗜酒若命之徒,勸酒難卻,與姚康無異酒到杯空。

待到席殘,姚康已是醉眼模糊,舌頭也大了。

花得標亦有八分醉,卻心裡明白,苦笑道:「舵主,你我今晚看來無法轉返總舵了,不如明晨向湖主覆命。」

姚康兩目一瞪,大著舌頭道:「這怎麼成,走!你我還須明晨趕回。」立起告辭踉蹌跨出宅門。

劉南祥恭送如儀,鄭重相囑道:「姚舵主,小女所提務必向湖主陳明。」

姚康哈哈大笑道:「員外請放心,姚某定然把事辦成,不然無顏面見員外了!」

花得標摻著姚康快步走出。

約莫十數里路,已抵黃塘湖口上,月色迷濛,只見蘆葦侵入,一望無際,難見湖水。

花得標撮嘴打出一聲尖銳哨音,刺破夜深,遙送天際。

蘆葦叢中嚓啦穿出一隻梭形小艇,操舟人是一健壯漢子,道:「原來是姚舵主,請速登舟,大概是趕回向湖主報明古期。」

花得標摻著姚康登舟坐下,低喝道:「別多問了,舵主今晚飲酒大多,已是爛醉如泥。」

姚康大著舌頭,瞪眼喝道:「誰說我醉了,本座是千杯不醉酒量。」

小舟一動,箭射穿入蘆葦叢中,葉拂人首,水聲汨汨。

花得標唉了一聲道:「舵主為何今晚定須趕回,其實明晨也不致大晚,到嘴的鴨子還怕飛上天去。」

姚康瞪眼道:「你知道什麼?劉小姐數次要用利剪自刎,俱為家人搶下守住,要知人到了骨節眼兒,連死都不怕,還懼的什麼殃及滿門,血洗全村咧!」

花得標搖首笑道:「看她不出,劉小姐還是一個三貞九烈之人,湖主娶她倒蠻有福氣。」

姚康道:「誰說不是,經我多方譬解,費盡唇舌,才將小姐勸得回心轉意,但提出兩個條件……」

花得標詫道:「什麼條件?」

姚康道:「劉小姐說湖主如果真心娶她,不始亂終棄,必須索一萬五千兩白銀,一萬兩供作雙親終老度用,五千兩給孟家算是退婚之償,第二須將孟昭亮釋回,如有一不允,則決心自殉,我想這兩件均是輕而易舉之事,咱們湖主還在乎一萬五千兩銀子麼?再說既已允婚,留著孟昭亮何用,倒不如做個順水人情,博取美人歡心……」突然哇的張口,吐了一灘穢物在湖中。

花得標道:「舵主,你是真醉了。」

姚康道:「誰說我醉。」接著又取出三鶴旗握在手中迎風招展,身形伏在舷上。

船行似箭,姚康偷覷水道形勢,只見黃塘湖淺灘洲渚宛如墳起小丘,港汊縱橫,草叢中不時射出一道強烈的黃光,映向行舟。

諒系照得三鶴小旗,並未出聲喝止,得以通行無阻,姚康暗道:「黃塘湖獨得地形之險,縱然身有絕乘武功也無法潛入,天然盜藪,難怪單天雄據以稱霸。」

小舟行速,穿蘆拂葉,驚起水鴨四飛翔空,月夜之下,頓成悅目奇景。

漸逼近大寨,只見島丘上現出無數燈火,其中一處燈火照耀如畫。

花得標道:「總壇內似乎在接待嘉賓。」

操舟小盜道:「今晚嘉客來得不少,湖主正歡宴嘉賓。」

姚康突仰面高聲道:「花老二,不必去面見湖主,醉態難看,扶我去居室略事歇息,你暗中請出湖主,此事今晚必須辦好。」

花得標笑道:「交給屬下辦好啦!」

小舟傍岸,花得標摻著姚康踏上土坡,寨口上戒備森嚴,雁翅般列開兩行抱刀勁裝大漢,一人笑道:「花爺,姚舵主怎麼啦!」

花得標笑道:「湖主喜慶順利辦妥,姚舵主欣奮不禁多喝酩酊大醉。」

那人道:「姚舵主千杯不醉海量,那有這般沉醉。」

花得標鼻中冷哼一聲到:「你們那裡知道,湖主泰山大人今晚取出窖內埋藏將近六十年的五罈佳釀,此酒香冽甘醇,後勁很足,咱們姚舵主至少盡了三壇,怎可不醉。」

姚康猛然雙目一瞪,喝道:「胡說,誰醉了?格老子見鬼。」

捧刀大漢們見姚康大舌語重不清,不禁哈哈大笑。

兩人入得大寨,姚康任由花得標摻著東轉西彎,走入一幢磚屋,送向一張木榻上,醉眼模糊笑道:「花老二速去稟知湖主,我略事歇息片刻。」說著倒在榻上,似倦極長吁了一聲。

花得標匆匆奔出。

約莫一頓飯光景過去,忽聞花得標高聲道:「湖主來啦!舵主速起。」

語聲中一個面色微黃,環眼微髭的藍袍中年人已各飄身跨入室內,後隨花得標。

姚康掙扎坐起,目露惶恐之色,赧然笑道:「湖主……」

單天雄右手一擺,獷悍的面色上泛出一絲笑容道:「不必說了,俺已得花得標稟知詳情,此事辦得好,孟昭亮即可釋出,銀子已命人準備裝船,你這般醉不如明日前往。」

姚康搖首道:「那怎麼成,屬下已應允天亮前辦妥,咱們行事不能輸一個理字,日後也無貽人話柄處,孟昭亮無關輕重,有屬下看住,待三夫人接入湖中才縱之離去,屬下酒醉已醒,稍歇片刻也就好了,湖主請回款待嘉賓,等著做新郎倌吧!」

單天雄見姚康舌卷醉態,不禁莞爾一笑,點點頭轉身走出。

花得標低聲道:「舵主,你知道咱們寨中來的是何嘉賓?」

姚康搖首道:「不知!」

花得標道:「其中有三人由湖主另外接待,在密室中聚飲,聽說系催魂迦藍丁大江玉面神梟葉松玖及野人山主首徒邱常真,丁大江獻計咱們湖主取代君山為東南雄霸,風聞湖主已首允。」

姚康面色一沉,喝道:「茲事重大,如何能張揚出去,你速去辦事吧!」

花得標急急奔去。

姚康暗道:「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躺在榻上凝思如何探出漆元章何往,決定施展長線約鱉之策。

心中盤算既定,花得標匆匆走入,道:「舵主,均準備安妥,咱們起程吧!」

姚康翻身坐起,苦笑道:「我此刻仍是頭昏目眩,你摻著我走吧,孟昭亮人在何處?」

花得標伸手摻起姚康,笑道:「孟昭亮已上船,這小子聞得劉府退婚,愁容滿面,他撿回一條性命,已算是不幸中萬幸,尚敢胡言亂語,依得花老二性情,乾脆一刀殺了。」

姚康低喝道:「休得胡說,我們走!」

兩人走向湖岸,只見已停著四隻小舟,舟中放著十隻紅木抬盒,尚有二十名嘍羅,一個神色萎靡,愁眉不展的灰衣少年坐在船尾,目光凝視在水面上,姚康一踏上舟中,立命開船。

天色未亮,已自抵達劉府,宅內燈火如晝。

劉南祥帶著村中父老迎出,目睹孟昭亮已安然釋回,不禁喜笑顏開。

姚康哈哈大笑道:「湖主寬宏大量,令媛所提兩條件,諒系應允。」

劉南祥稱謝不止。

花得標立命嘍羅將一萬五千兩銀子抬入大廳。

姚康道:「花老二,如今我要睡上一個大覺,你等聽從員外吩咐張羅喜事。」

花得標道道:「舵主放心,這點小事無須舵主費神。」

劉南祥吩咐殺豬宰羊設宴款待黃塘湖水寇。

姚康帶著孟昭亮花得標入見劉淑鸞後離去。

花得標笑道:「小姐委實花容月貌,難怪湖主非她莫娶了!」說著走出內室。

劉南祥迎著,道:「花二爺,小女嫁妝絲毫未備,姚舵主已開列一張物單,勞駕命手下前往咸寧趕辦。」說著取過五百兩紋銀及一張長單。

花得標笑道:「這交給我花老二好了!」接過立即奔出。

姚康登上小樓,緊閉房門,不禁長吁了一口氣,如釋重負,隨手抽出書架上一冊絹面線裝薄本,由於積塵甚厚,字跡模糊莫辯,拂撣揮除積塵,漸可現出:「遁玄奇數」四字,書寫魏碑,筆力雄厚,不禁一徵,暗暗詫道:「這是什麼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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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都得!)

傍午時分,啟門走出,只見花得標正拾級而上,便道:「花老二,事情辦妥了麼?」

花得標答道:「俱已辦妥,舵主還有什麼吩咐。」

姚康頷首微笑,正待出言,忽見一名嘍羅神色惶恐奔至,道:「稟舵主,宅外忽來了三個蒙面人,要見面舵主,似來意不善。」

姚康面色一變,疾掠而下,與花得標二人疾奔宅門,抬面望去,只見三黑衣蒙面人並肩立在樹下,目中吐出臘懾人冷芒。

三蒙面人均背搭奇門兵刃,中立一人陰惻惻冷笑道:「來的可是黃塘湖姚舵主麼?」

姚康答道:「不敢,在下正是姚康,三位此來相尋在下為何?」

中立蒙面人道:「我等三人均與貴湖主單天雄結有不解之仇,風聞單天雄明晨就是大婚之喜,特來趨賀並清償前怨。」

姚康冷笑道:「冤有頭,債有主,在下不能非議三位無禮,但三位朋友來的不是時候,如欲清償前怨,儘可前往黃塘湖。」

中立蒙面人哈哈狂笑道:「咱們在下等候不也是一樣,有煩傳訊單天雄,就說查氏三傑在此恭候。」說時左右顧視了一眼,笑道:「咱們去瞧瞧新娘子。」

姚康面色一變,低喝道:「花老二,暗青子喂他。」

花得標雙手疾揚,六隻毒鏢疾如電閃襲向三蒙面人。

三蒙面人突哈哈狂笑,身形凌空飛出,撞向六隻毒鏢,叮叮數聲毒鏢俱為震落。

居中蒙面人身法電疾,右手迅捷無倫抓出,五指一把抓住花得標胸脯,宛如鋼鉤般生生嵌入內臟,只聽得一聲淒厲慘嗥出口,血湧如泉噴出。

姚康宛如飛鳥掠入宅門,急向嘍羅道:「你等由後門出去,趕回黃塘湖稟知湖主,姚某將小姐覓地藏起,快走!」

眾水寇目睹花得標慘死,不禁膽寒,聞言疾奔而去。

驀地——

林叢中傳出一聲長嘯,人影紛紛掠出,現出黃塘湖主單天雄、催魂迦藍丁大江、玉面神梟葉松玖、邱常真等十數人。

三蒙面人均是丐幫高手授南宮鵬飛密計施為,如此一來,情勢為之立變,不禁楞住。

其中一人情急智生,身如電射投入宅門而去,只聽一聲慘嗥傳出,似是姚康已遭毒手。

單天雄不禁大驚,防蒙面人挾持劉淑鸞,大喝一聲,撲向宅門而去,忽感門內湧出一股排山排嶽潛勁,單天雄迅疾穿空騰起,翻身疾飄落在五六丈外。

只見門內丟擲一具身形,轟然墮地,正是赤練蛇姚康屍體,那蒙面人緩緩飄身走出,沉聲道:「單天雄,今日你惡貫滿盈,還不束手就戮。」

催魂迦藍丁大江陰惻惻冷笑道:「這倒未必,三位何不揭下蒙面紗巾,老夫掌下不死無名之輩。」

那蒙面人跨前了一步,冷笑道:「丁大江,你那無形奇毒唬不住在下,依在下之勸,何不離去,你尚有要事待辦,多樹強敵,未免不智。」

丁大江聞言心神猛駭,厲聲道:「看來,尊駕知道得大多了,留下三位活命,恐貽無窮後患。」

玉面神梟葉松玖疾閃而出,撤出一支長劍,喝道:「多言無益,不如在武功上一論高下。」

那蒙面人冷冷一笑,疾伸右腕,右肩上撤出一支奇門兵刃三稜劍。

其他二蒙面人疾掠如電,投入劉宅門中疾杳。

單天雄見狀大急,忙示意手下趕去,黃塘湖高手四人立撲入劉府。

這時,蒙面人一掄三稜劍,幻起一片寒飈,冷笑道:「葉松玖,你無故恃強出來,在下第一招要磕飛你手中長劍,第二招洞穿左掌,三招取你性命。」

葉松玖面色一變,長劍「風捲落花」攻出,寒芒流奔中挾著無數飛星湧襲蒙面人,逼起悸人嘯風,凌厲沉勁。

蒙面人握劍上指,巍立不動,劍芒堪堪逼近胸前,一式波山壓頂擊出,大喝道:「第一招!」

只聽一聲金鐵重擊,葉松玖發出悶哼,長劍脫手墮地,身形踉蹌退出,只見葉松玖虎口震裂,鮮血湧出如注。

蒙面人身形電疾,宛若附骨之蛆跟蹤而至,三稜劍一招「金針度厄」飛出一線流芒銳嘯電奔。

葉松玖只覺劍勢奇詭無法閃避,左掌疾封,猛感掌心痛澈心脾,三稜劍已洞穿而過。

蒙面人哈哈大笑,三稜劍一招順水推舟,不撤反進,只聽葉松玖狂嗥出口,前胸為劍尖沒入三寸,一股鮮血如泉噴出。

這本彈指瞬眼功夫,蒙面人三招如同一氣呵成,精奇毒辣,丁大江發覺情勢有異,已是不及不禁面色大變,冷冷笑道:「閣下好辣毒的劍招!」

蒙面人飛撤三稜劍,疾如飄風地一招「裂嶽斷碑」斜身攻出,單天雄只見眼前寒光一閃,不禁心膽皆裂,暗道:「不好!」身形猛塌,欲側向避開,只覺眉心一涼,狂嗥一聲,仰身橫屍在地,眉心一線殷紅鮮血汨汨溢位,目瞪口張,似悸懼已極。

黃塘湖高手目睹湖主單天雄斃命,心無鬥智,紛紛轉身疾逃遁去。

蒙面人也不追趕,三稜劍橫胸,炯炯懾人目光隔視在催魂迦藍丁大江面上。

丁大江面色陰晴不定,瞬息萬變,震驚此蒙面人劍法奇奧,迅如雷電,更無法瞧出他劍招路子,不禁大為駭異,而且更為玉面神梟葉松玖慘死劍下所震懾。

此刻緊立在丁大江身後僅有邱常真及不知來歷的一雙面目森冷老者,覺察蒙面人目中殺機閃動,內心不禁泛起一股奇寒,均不敢逞強出手。

丁大江冷森森一笑道:「尊駕是何來歷?」

蒙面人朗笑道:「丁老師何必多問,在下為尋仇而來,如今大仇已報,恩怨得解,你我最好各奔東西,定要恃強出手,恐與丁老師極為不利。」

丁大江冷笑道:「大言不漸,尊駕已中老夫無形奇毒,片刻便無可解救,老夫愛惜尊駕武功,不如歸順老夫,以免葬身之禍。」

蒙面人哈哈大笑道:「丁老師擅使奇毒,防不勝防,用毒之奇,在下不勝欽佩,但在下有備無患,豈奈我何。」說著又笑一笑道:「丁老師難道不知自身之危麼?你我無怨無仇,急急離去吧!」

丁大江沉聲道:「老夫有何危險?」

蒙面人輕笑一聲道:「丁老師眼下已成眾矢之的,強仇大敵紛紛急於找尋你的下落,在下如不明白告知,恐怕你尚蒙在鼓中,其中一人就是鄧公玄。」

丁大江聞言不禁心神巨震,佯作鎮定,道:「他找老夫則甚,憑他也配向老夫無事生非。」

蒙面人微微一笑道:「丁老師所作所為,自己心中明白,何容在下贅述,事實上搜覓丁老師之武林高手不僅鄧公玄一人,恐丁老師前途艱險萬分,勝敗難卜。」

催魂迦藍丁大江說道:「尊駕如何知道得這般清楚?」

蒙面人冷笑道:「如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急於搜覓丁老師下落之人,除鄧公玄之外,還有風雷堡及天池逸叟葛慕九等失主……」

丁大江目中更露驚異之容,道:「老夫與他們風牛馬不相關,此話似危言聳聽。」

「誰說無關!」蒙面人語聲立沉,道:「尤其鄧公玄曾親眼目睹丁老師挾持雷洪武漆元章蘇廷芳及天羅禪師四人離去,是以無人不知丁老師就是主使川南三煞盜物,不料川南三煞身遭慘死,得手之物又告失去……」語音略頓,又道:「如在下料測不錯,丁老師挾持雷洪武四人必是欲假四人之手為助,追回失物。」

催魂迦藍丁大江心中暗驚,哈哈大笑道:「胡言亂語,尊駕如不信,不妨去風雷堡,瞧瞧雷洪武是不是安然無恙返回堡中,當面一問就知,莫須有之罪,老夫決不承認。」

蒙面人冷哼一聲道:「此事與在下無干,巧言舌辯何用,總之事實俱在……」

語猶未落,催魂迦藍丁大江突面色一變,身形暴騰,倏地身化天際飛龍之式兩手疾揚,發出一蓬毒霧望蒙面人罩下。

眼見那蓬黑霧罩住蒙面人身形,卻迅速向外散飛開去,由濃轉淡,只聽蒙面人發出一聲哈哈大笑,三稜劍使出一奇式「火樹銀花」,漫空金星夾著悸人罡嘯卷襲丁大江及邱常真等人。

丁大江不禁一驚,身形疾飄開去,卻苦了邱常真等人,除邱常真斷除一隻手臂外,其餘均是洞裂胸腹,慘嗥淒厲,血湧如注倒地斃命。

邱常真抱著一隻血手斷臂,怨毒眼神盯了蒙面人一眼,如飛奔去。

丁大江驟然變色道:「尊駕姓名可否見告。」

蒙面人冷笑一聲道:「在下就是不願現出本來故矇住面目,此次無意路經此宅,目睹張燈結綵,一經詢問之下,才知單天雄強迫成婚,昔年在下與單天雄結怨,錯在雙方,因此尋仇無名,幸虧得假此一罪行,名正言順就地誅戮,在下亦可問心無愧,丁老師尚欲賜教麼?」

丁大江搖首答道:「老朽只想問明一事,尊駕為何不畏老朽所發奇毒,縱然有備也所難免,莫非身懷異寶麼?」

蒙面人微微一笑,伸手探懷取出一支形如睡蓮紫白相間小花,枝上附生七片圓葉,葉沿呈鋸齒形,略呈枯萎,卻濃香撲鼻,道:「此乃‘七寶冰蓮’花,為天地精英所生,百年罕遇一株,幸為在下無意探獲,百毒難侵,現在丁老師明白了吧!」說著哈哈一聲長笑,玄鶴沖天拔起,兩臂倏張,去勢如電,瞬眼無蹤。

丁大江愕然變色,猛跺了跺足,內心怨毒已極,轉身疾步奔去。

劉宅內掠出一條飛鳥身形,落在群邪喪身之處,現出鐵丐龍騰霄,目中泛出惘惑神光。

接著又掠出五旬老丐,躬身向龍騰霄行禮道:「弟子所用的獨門兵刃三稜劍經南宮師叔一用,立時如登龍門,身價十倍,弟子只好再覓求別的趁手兵刃了。」

「說得是極,你南宮師叔卻並非須以三稜劍作為兵刃不可。」龍霄騰說著目中閃出困惑不解神光,搖首喃喃自語道:「奇怪,委實令人奇怪!」突向那老丐道:「你去接應同門,以防他們失慎墮入暗算。」

老丐立時如飛奔去。

須臾,蒙面人疾若閃電掠至,躬身向龍霄騰行禮道:「恩師,您老人家也趕來了。」

龍霄騰頷首微笑道:「如丐幫有你如此資質奇佳的弟子,不出五年,丐幫必可領柚武林了。」

蒙面人正是南宮鵬飛,聞言赧然笑道:「怎麼恩師也來取笑弟子。」

龍霄騰正色道:「你那恩師為了你日後行走江湖方便,允借與為我老化子寄名弟子,說真話無傳藝之德,你方才施展劍法是何來歷,餘翠娥散花劍法雖為武林一絕,卻無你如此凌厲精奇。」

南宮鵬飛道:「大方恩師在摩雲峰絕頂雖傳授弟子一套佛門上乘劍法,弟子魯純,尚有多處神奧未能參悟,一則不敢妄自施展,貽門戶之羞,再防人識出武功來歷,方才施展的一招‘火樹銀花’實系餘姑娘飛花劍法衍變而來,因為弟子目睹鄧公玄辣毒劍招得以悟出甚多神髓。」

龍霄騰點點頭道:「原來如此,其實大方禪師所傳武功,均是近年來悟徹所得幾種神奧武學,即是露出也無人識破來歷。」跟著又朗聲笑道:「丁老兒亦為你怪異劍招所震懾,他除使毒外,一身武功不曷輕視,即是我老化子亦未必是他敵手。」

南宮鵬飛道:「事出僥倖可一而不可再,弟子已命丐幫高手暗躡丁老賊之後,避免形跡敗露,防老賊察覺。」

龍霄騰讚道:「好!老化子還有事待辦,途中再行相見。」一閃無蹤。

獨目老丐陳藩由劉宅跨出,抱拳行禮道:「師叔還有事吩咐麼?」

南宮鵬飛道:「蒙趕來援手相助,得以化險為夷,容後圖報,你欲返回咸寧麼?」

陳藩答道:「正是!」

這時劉南祥由宅內奔出,拉著南宮鵬飛,道:「無論如何,恩公須多留一日。」死拉活扯,將南宮鵬飛及陳藩拖入宅內。

…………

麻城地位在鄂東邊陲,東行取徑滕家堡經銅鑼關天險,橫越大別山脈便是皖境,扼鄂皖孔道,為入皖必經之處,縣城雖小,卻市塵繁榮。

東西南北四道城門車馬行人來往不絕,但門外官道上相對各有一所木屋,其一為飯莊,專為過路客商進食賣酒賣飯,另一所木屋只見江湖人物進出,解下隨身兵刃後方可進入麻城縣內。

這情形為別處獨無,使人甚為驚異,西門外那家飯莊靠門首一張座上端坐著南宮鵬飛,雖是書生模樣,卻毫不起眼。

店夥送上酒食後,南宮鵬飛道:「店家!」手指著對面木屋接道:「為何江湖人物須解下兵刃後方準進入城內,莫非官府禁令麼?」

店夥搖首笑道:「大概相公是外地人,不明此中原因,因麻城縣內衙前街住有武林鼎鼎有名的大別七劍,嚴禁江湖人物攜帶兵刃入城,是以近年來鼠盜絕蹤,官府中亦暗中贊同,樂得不聞不問。」說完轉身離去。

南宮鵬飛淺酌慢飲之際,忽見一市衣老者竟在自已側首坐下,高聲喚道:「切三斤牛肉、燒買二十、五斤酒!」

店夥高聲唱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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