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山匪徒紛紛拼死竄出屋外,四個粉頭嬌娃發出尖呼銳嘶奔出。
卻不料埋伏在店外的丐幫的門下截住,展開激烈拼搏。
鐵背仙猿楊玉龍一身絕學,卻急忙圖逃,拳指腿同時疾攻而出,奇奧狠辣。
南宮鵬飛不願有所失誤,施展神奇手法以快制快,暗蘊天罡指力,突然大喝一聲:「倒下!」
楊玉龍突然感右手脈門要穴上似為毒蜂蟄了一下,刺痛過後,一陣飛麻循著行血攻向內腑,不禁面色大變,額上汗出如雨,身形踉蹌倒退倚壁如同軟蛇般頹了下來。
南宮鵬飛正欲抓起楊玉龍,忽耳門外傳來一聲陰惻惻冷笑道:「且慢!」
只見一個身著錦袍,腰繫絲帶中年人疾飄而入,門外隱隱可聞丐幫與君山尚在拼鬥。
南宮鵬飛不禁一怔,只覺此人約四旬開外,面白如玉,三綹黑鬚,神態莊肅,不怒而威,肩上斜搭著一支九孔笛。
此人伸出手指道:「他就是楊玉龍,雖蔽住本來面目,卻仍有破綻。」
南宮鵬飛點點頭道:「這個在下早就知道了。」
錦袍人似為讚許南宮鵬飛誠實無欺,泛出一抹笑容,頷首道:「彼此都是有心人,兄弟慢了一步,不過尊駕如允兄弟不情之求,將楊玉龍讓與兄弟,必有厚報。」
南宮鵬飛淡淡一笑道:「楊玉龍竟是如此重要麼?」
錦袍人哈哈大笑道:「你我都知楊玉龍重要,尊駕何必作此違心之論。」
南宮鵬飛冷冷答道:「在下與楊玉龍純屬私仇,費盡心機才能到手,你我夙昧平生,相求之事,歉難應命。」
錦袍人淡淡一笑道:「那麼兄弟只有強行出手,不許尊駕將楊玉龍帶走。」
南宮鵬飛忖思不出這錦袍人是何來歷,但可斷言絕非君山之友,自己決不能容此人將通盤大計破壞,以蟻語傳聲丐幫弟子道:「君山門下不容半個漏網,事成後覓地藏起,此處由我只身一人應付。」
錦袍人見南宮鵬飛久久不答,只道對方有轉圓之意,微笑道:「尊駕主意拿定了無有?」
南宮鵬飛冷冷答道:「閣下怎能強人所難。」
錦袍人面色一變,左掌圈胸推出,右手疾如電光石火向楊玉龍抓去。
這兩式用得極為神奧,攻其必救,南宮鵬飛倘不讓楊玉龍劫走,則非傷在他那掌力之下不可,否則楊玉龍必落在錦袍人手中。
那知南宮鵬飛竟看穿錦袍人心意,右掌望錦袍人乳中穴橫切推下,掌中帶指,勁風若箭。
錦袍人不禁大驚,料不到南宮鵬飛竟然不顧自身之危,施展兩敗俱傷狠招,情不由主地雙臂飛撤,移步躲身避開南宮鵬飛一擊。
南宮鵬飛大喝一聲,掌式綿綿攻出,疾如奔雷,幻起漫空掌影,罡風潮湧。
錦袍人心頭微震,雙掌搶攻而出,招招都是奇奧絕倫。
兩人互爭先機,轉瞬已走過了三四十招,雙方雖無勝負,但均感心頭暗駭,因南宮鵬飛只覺此人武功博奇玄詭,相生互克,出人意表,如非施展恩師奇學早就落敗。
錦袍人忽大喝道:「住手!」身形疾飄開去。
南宮鵬飛道:「閣下尚有何賜教?」
錦袍人道:「請問尊駕來歷?」
南宮鵬飛略一沉思,微笑道:「礙難奉告!」
錦袍人雙眉濃皺道:「那麼尊駕知否兄弟來歷?」
南宮鵬飛道:「在下用不著知道。」
錦袍人面色一變,從懷中取出圓如雀卵,紫芒流轉之物,託在掌心,道:「尊駕可知此是何物!」
南宮鵬飛望望錦袍人掌中一眼,冷冷答道:「此乃風雷堡主雷震子獨門暗器‘子母雷珠’,但閣下並非風雷堡主,莫非依恃雷珠逼使在下屈讓麼?」說著倏地亦取出一顆「子母雷珠」,與錦袍人一般無異。
錦袍人不由駭然變色,目泛森冷寒星道:「兄弟乃風雷堡副堡主鐵笛居士梁文燕,尊駕何來子母雷珠?」
南宮鵬飛聞知此人竟是風雷副堡主樑文燕,不由心中生了一個主意,故作哦了一聲道:「原來閣下就是風雷堡梁副堡主,在下失敬了,不瞞梁副堡主,這顆‘子母雷珠’實是友人轉贈,但友人系奪自催魂伽藍丁大江之手。」
梁文燕不由面色大變,沉聲道:「尊駕此言是真?令友姓名可否見告?」
南宮鵬飛淡淡一笑道:「是否真實,端憑梁副堡主相信與否,在下用不著梁副堡主聽信,不過在下友人姓名卻末便奉告。」說著面色一寒,沉聲接道:「你我均有子母雷珠在手,最多兩敗俱傷而已,何況副堡主武功雖高,也未必穩操勝算。」
梁文燕只覺怒火騰沸,目中暴射殺機,忽長嘆一聲,黯然神傷,道:「想不到梁某一步之差,致誤了大事。」
南宮鵬飛詫道:「梁副堡主何能辨識已變易形貌的楊玉龍?」
「梁某在君山就一直暗中緊躡其後……」
南宮鵬飛點點頭道:「在下明白了。」
梁文燕望了南宮鵬飛一眼道:「尊駕明白什麼?」
南宮鵬飛道:「因川南三煞之死,楊玉龍適在龍駒寨,大煞洪逵又慘死在楊玉龍毒手之下,是以盛傳楊玉龍與失物大有關係,故副堡主奉命潛入君山大寨,但因他矢口否認,又以幼弟作為人質,請求尋回失物以洗滌不白之冤,故猶疑不決,一路尾隨其後,卻察出他別有用心,為此不願在下從中作梗,否則非一番心血盡付諸東流了。」
梁文燕冷笑道:「尊駕宛若親眼目睹般,梁某自愧不如,但與尊駕何干?」
南宮鵬飛道:「在下尚有要事待辨,恕難再與副堡主作無謂糾纏,其實在下念在武林同道份上,意欲奉告二事,既然話不投機,在下也不願枉費唇舌了。」
梁文燕在風雷堡內素有知事之明,更從善如流,毫無其他成名江湖人物狂妄暴戾,剛愎自負的習氣,心知南宮鵬飛話中有因,忙改顏抱拳笑道:「梁某一時情急,口不擇言,冒犯尊駕,望乞見諒。」
南宮鵬飛亦抱拳還禮道:「久聞梁副堡主虛懷若谷,待人恩澤,風雷堡主名震大漠,威望江湖梁副堡主功不可沒……」說著望了天色一眼,接道:「梁副堡主如信得過在下,請另擇隱蔽之處敘談。」
梁文燕道:「但憑尊駕!」
南宮鵬飛抓起楊玉龍掠出,與梁文燕租一無人小舟娓娓傾談。
梁文燕聞及少堡主雷洪武已受催魂伽藍丁大江無形奇毒所制,不禁大驚失色道:「尊駕之言是否是真?」
南宮鵬飛道:「副堡主奉命來中原時,想必系與雷洪武同行……」
「不錯!」梁文燕答道:「中途因事分手,如今雷少堡主不知有性命之憂麼?」
南宮鵬飛道:「此刻雷少堡主已趕返風雷堡去了,他為奇毒所控,貴堡必有劇變,事實究竟如何,恕在下不得而知。」
梁文燕面色大變。
南宮鵬飛繼又敘出大別七劍府內鄧公玄亦為催魂伽藍所算,幸為灰衣老者施展五行絕命針驚走丁大江等情敘出。
梁文燕已有傳聞,但無南宮鵬飛如此詳細,道:「這灰衣老者無疑為毒手殘害川南三煞主兇,此人真正來歷是否已查出一線端倪。」
南宮鵬飛搖首道:「因事不關己,在下僅由友人告知,卻無法追究,但在下卻可斷言楊玉龍未必知曉內情,不過受人利用而已,目前梁副堡主當務之急須兼程趕返風雷堡,嚴密偵視雷洪武舉動。」
梁文燕矍然立起,抱拳謝道:「蒙不吝見告,梁某感激不淺,梁某立即趕回,不過……」說時望了楊玉龍一眼。
南宮鵬飛忙道:「君山小賊實與川南三煞之死無干,倘副堡主不信儘可逼問,但須殺之滅口,但副堡主須守口如瓶,將今日之事絲毫不露,以免引起血腥浩劫。」
梁文燕神色凜然說道:「這卻是為何,君山小賊有如此重要麼?」
南宮鵬飛道:「君山老賊將幼子送質於少林,如此做法端為了將七大門派倚作護符,在事實未水落石出之前,絕不能強人入罪,副堡主若對楊玉龍既不能殺,又不能放,則無異替風雷堡樹下了強仇大敵,內憂外患,永無寧日。」
這一番話雖未明言,暗暗中指點得極為明白,楊玉龍身後尚有七大門派,若梁文燕處事不慎,恐後患無窮。
梁文燕矍然立起,抱拳目露感激之色道:「一語點破夢中人,但願他日青山不改,有緣相見。」說著颼的掠出舟外,施展登萍渡水輕功,晃了幾晃消失在夜色茫茫中。
南宮鵬飛挾著楊玉龍離舟登岸奔回燕京。
…………
辣手人屠龐洪離了王秋和宅中,向天橋走去。
天橋為龍蛇雜處之所,三教九流形形色色,從朝至晚,充斥其間,龐洪走入一家四合之院,登上小樓推門而入。
誰也不知君山臨時總壇設在此處,只聞門內傳出低沉語聲道:「龐賢弟,王秋和尚未找出藏處麼?」
龐洪答道:「尚未找出,但王秋和似已找出端倪。」
「劍在何處?」
「似在宋夫人佛堂內?」
「從何而知!」
「佛堂內蚊蠅不生,顯然劍在佛堂內,但遍覓無著,小弟意欲今晚潛入宋宅探明。」
「慢著!」君山老賊沉聲道:「小不忍則亂大謀,還是由王秋和探明下落,經他的手帶出宅外神鬼難察,賢弟且請按忍。」
室內默然須臾,只見一瘦小黑衣漢子飛躍登樓,擎指輕敲門環。
君山老賊沉聲道:「進來!」
那黑衣漢子掠入躬身稟道:「少寨主昨晚在滄州被不明身份兇邪圍襲,不慎失手被擒擄去。」
君山老賊與辣手人屠龐洪不禁大驚失色,龐洪道:「你從何而知?」
那漢子稟道:「少寨主隨行弟兄無一倖免,僅高明身負重傷佯裝昏厥才逃去一死,租一騾車星夜兼奔入京……」
「高明現在何處?」
「現在福清客棧,因其內腑重傷,一路震盪過甚,口噴黑血已是奄奄一息不治,據高明說擒走少寨主之人似是鄧公玄門下。」
辣手人屠龐洪面色一變,喝道:「速領老夫前往福清客棧!」
兩人急急趕往福清客棧內,走進一間暗房內,只見一人躺在榻上,口角溢血,面目怒瞪。
龐洪喚道:「高明!」
並無回聲,空氣中瀰漫血腥氣味。
龐洪亮開火招,一道熊熊火光升起,只見高明嘴唇翕張,卻黯啞不能成聲,龐洪一掌緊按在丹田氣穴上。
高明突精神一振,斷斷續續說出三字:「華……嚴……寺……」
辣手人屠龐洪聞言立即轉身疾如閃電掠了出去。
瘦小黑衣漢子忙取出一粒藥丸喂在高明口中,道:「你我快走!」
華嚴寺距京城南郊三十里,深處山谷中,古木參天,殿宇宏放僧舍清幽。
辣手人屠龐洪調集洞庭高手趕來華嚴寺,深入林木蔥鬱中,忽聞朗朗大喝道:「來人止步。」
只見兩株連打接柯巨松之後閃出一錦衣大漢,貌相彪悍,背搭一隻判官筆,目光炯炯,打量龐洪等人兩眼,道:「寺內現有官府,奉令遊人止步。」
辣手人屠龐洪冷笑道:「名山古剎,十方勝地,怎能禁人喧拜,我等草野之身,不受官法所拘。」說時緩緩向前逼去。
那錦衣大漢似察覺龐洪來意不善,判官筆倏地離肩點出,震出三點眩目銀星,襲向龐洪心腹要害大穴,冷笑道:「你是在找死!」
林中突紛紛掠出甚多錦衣人,刀光震奔攻向君山匪徒。
龐洪發出一聲懾人長笑,巨靈手奔疾如閃電抓向錦衣大漢判官筆,手法迅狠辣毒,十數照面過去,錦衣大漢已相形見拙,險象現出。
這時又撲出三人合攻辣手人屠龐洪。
龐洪目中突逼出兇芒,發出桀桀怪笑,一招「捕風捉影」,抓住一人,擰腰一扭兩手疾分。
只就一聲淒厲嗥呼,被龐洪生生裂成兩半!
龐洪宛如凶神附體,手出如風,淒厲慘呼過處,又是一人慘遭裂屍。
忽聞一聲冷笑道:「尊駕也太心辣手黑了!」
龐洪突感一股奇寒襲逼胸後,不禁心神微凜,疾竄開去,雙掌回掃,身隨掌動,抬目望去,只見是一持劍青衣少年,目泛威稜,道:「尊駕是何來歷?」
龐洪突發覺君山高手均陷入危境中,不禁駭然變色,獰喝道:「閣下是否就是鄧公玄麼?」
青衣少年劍眉一剔,冷笑道:「不錯,顯然尊駕是有事而來。哼!心辣手黑,血債血還,尊駕納命來吧!」
辣手人屠龐洪冷笑道:「你尚未必要得了老夫之命,鄧公玄!速放出楊玉龍,不然噬臍莫及!」
鄧公玄聞言不禁暗暗一驚,知此人必受愚而來,但亦自知處境之危,唰的一劍,寒光電奔刺向龐洪右臂。
龐洪厲聲道:「鼠輩,你是不到黃河心不死。」雙掌迴環劈出,勁風呼嘯,催山撼嶽,砂土騰飛,威勢駭人。
鄧公玄劍出如風,寒芒流閃。
兩人激搏猛烈之際,只聽四外,悶嗥之聲此起彼落,君山高手及鄧公玄黨羽紛紛倒下。
鄧公玄眼力銳利,見倒下之人面如金紙,情知有異,大喝道:「住手!」
辣手人屠龐洪亦覺出有異,縱身疾飄開去,喝道:「為何倒下之人遍體不見傷痕?」
忽聞陰惻惻冷笑隨風傳來道:「你們省悟已遲了!」
鄧公玄聞聲面色一變,喝道:「催魂伽藍!」轉身疾如閃電掠入華嚴寺而去。
龐洪忽怒道:「丁大江,你此是何意!」
催魂伽藍丁大江身影疾現而出,陰陰笑道:「真乃好心無好報,如丁某不趕來,你難逃喪身鄧公玄劍下之罹。」
龐洪鼻中冷哼一聲道:「貓哭耗子假慈悲!」
丁大江毫不為忤,哈哈大笑道:「咱們無須唇槍舌劍,要知合則兩利,分明兩敗,你尚無丁某之助,永無法救出楊少寨主,不過……」
龐洪心中一動,冷笑道:「不過什麼?」
丁大江嘴角含蘊一絲詭笑道:「此次君山幾乎高手傾巢而出,必有所為,龐兄能否見告麼?」
龐洪呵呵大笑到:「我只說是什麼大事,原來為此,此無絲毫穩秘可言,端在查明指使川南三煞主謀者及戮斃三煞劫去五行絕命針等物兇邪是誰……」說此,目中忽泛出一抹異芒,道:「龐某正要找丁老師,可說是踏破釘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丁大江面色一變,冷笑道:「你找丁某則甚?」
龐洪道:「風聞丁老師在麻城大別七劍宅中猝施展五行絕命行之灰衣老者,事隔多日,丁老師必有所知。」
丁大江道:「這要問楊少寨主了。」
龐洪不禁一怔,暗道:「莫非楊玉龍真與此事有關,難怪他返轉君山言語閃爍,形蹤隱現無定……」猛然悟出兔死狗烹,鳥盡弓藏之理,若星寒劍為楊氏父子獲有,則自身性命亦恐將難保,遂望了丁大江一眼,點點頭道:「好,你我暫時聯手放出楊少寨主再說。」說著目光掃視在四外,接道:「君山弟兄為無形奇毒所制,請速解救以免人手單薄。」
催魂伽藍丁大江微微一笑,身形迅快加飛,逐一解救醒來,接著又將鄧公玄率來手下救醒,喝道:「老朽雖饒你等不死,但諸位須入華嚴寺內通知鄧公玄速放出楊玉龍!」
鄧公玄黨羽明知楊玉龍未在寺內,亦非鄧公玄所為,但在江湖巨兇之前不欲辯白致橫生枝節,默然不語紛紛奔向華嚴寺內而去。
龐洪忽地面色微變,道:「說不定鄧公玄已乘機從寺後逃去,此刻已鴻飛冥冥,無處可覓!」
丁大江陰陰一笑道:「丁某已在此華嚴寺外佈下無形奇毒,諒他插翅難飛。」
龐洪冷笑道:「未必就如丁老師所言,丁老師無形奇毒亦非無往不利,大別七劍宅內為何不順利將鄧公玄擒住?」
催魂伽藍丁大江道:「長線放遠鳶,還怕他飛了不成!」
忽聞一聲森冷如冰輕笑傳來道:「丁老師別來無恙!」
兩人不禁一怔,循聲望去,只見一身高八尺重瞳虯鬚紫袍老者站在三丈開外。
催魂伽藍丁大江目睹此人,認出是天南魔夫羅剎追魂唐天殘,不禁心神暗駭,哦了一聲道:「唐老師亦趕來燕京了!」
唐天殘微微頷首道:「唐某不慎,將五行絕命針失去,致掀起江湖是非殺劫,唐某豈能坐視,為了追回失物,竟有勞諸位竭盡心力暗中查尋,德重心感,容日後定當圖報。」
他們三人均是江湖巨擘,口中雖仁義道德,其實暗地勾心鬥角,丁大江與龐洪暗罵道:「口密腹劍,說得好聽!」
但見唐天殘面色微沉,注視在辣手人屠龐洪面上,淡淡一笑道:「殘殺川南三煞主兇刻已現蹤江湖中,丁老師曾在麻城目睹此人形像,此人飄忽宛如天際神龍,見首難見其尾……」
丁大江冷笑道:「你太誇獎他了!」
唐天殘似若無聞,目注龐洪接道:「卻風聞貴少寨主與此人沆瀣一氣,狼狽為奸,暗中潛入京師,實有圖謀……」
龐洪勃然大怒,厲喝道:「胡說!」
唐天殘冷冷一笑道:「龐老師無須色厲內荏,有人親眼目擊貴少寨主與無名老人相唔,楊玉龍若無不可告人之處,為何變易容貌,又為何被鄧公玄所擒?」
龐洪怒道:「唐天殘,你血口噴人,當心自取罪戾。」
羅剎追魂唐天殘冷笑道:「憑你龐洪,也敢向唐某動手!」
龐洪目中冷出一抹殺機,寒芒疾閃,冷哼道:「龐某未必懼你!」
丁大江忙道:「兩位休要意氣之爭,我等不妨入寺當面向鄧公玄要人,一問楊玉龍即知!」
唐天殘冷冷笑道:「兩位先請,唐某隨後。」
一行人等小心翼翼進入寺內,俗大的華嚴寺內竟空蕩蕩的並無一人。
大雄寶殿楣匾上飄揚著一方白紙,上書:
「青山不改,
後會有期。」
顯然鄧公玄已離去!
辣手人屠龐洪滿懷懊喪,怒視催魂伽藍丁大江一眼,冷笑道:「丁老師方才誇下海口,在此華嚴寺四外山佈下無形奇毒,鄧公玄怎可安然離去?」
丁大江老臉一紅。
唐天殘突然靈機一動,道:「鄧公玄莫非身懷避毒寶物麼?」繼又想起楊玉龍落在鄧公玄手內,楊玉龍既與無名老叟沆瀣一氣,那避毒珠難免在楊玉龍懷內,由此類推,不言而知……」遂宏聲大笑道:「跑了和尚跑不了廟,龐老師,有煩帶唐某面見楊鎮波老兒!」
龐洪心中一驚,道:「龐某不知他在何處?」
唐天殘面色疾變,右腕迅若雷光石火抓向龐洪左臂「曲他穴」,中指戟伸,一縷勁風似箭射出,掌中套指,辛辣詭毒,凌厲絕倫。
辣手人屠亦非易與之輩,身形疾閃,移宮換位,雙掌一招「三環套月」攻出,柔中帶剛,不帶半點風聲。
他那掌力陰毒異常,擊實人體,表面無絲毫傷痕可尋,其實脾臟全碎。
唐天殘陰惻惻長笑,變招快攻如電,龐洪亦展開渾身絕藝,掌影泛空,攻勢如潮。
丁大江退在一旁,冷眼旁觀,默然忖思,知唐天殘向辣手人屠龐洪猝然出手其中必有道理,冀望唐天殘獲勝,可在龐洪口中得知端倪。
他乃心黑手辣之巨兇,換在昔日定須施展奇毒將雙方制住,無奈連日來杯弓蛇影,已成驚弓之鳥,何況唐天殘滿身均是毒器兇物,防不勝防,萬一打蛇不死反成仇,為此心懷顧忌。
驀地……
龐洪長嘯一聲,縱身騰空揚掌撤下一蓬白骨針,急如驟雨。
唐天殘突哈哈大笑,一襲紫袍無風暴漲,似一隻圓球般,白骨針悉數落在袍上。
龐洪身方沾地暗道:「此時不走,還待何時!」忽瞥見鼓漲紫袍內突一溜火光電奔飛出,暗道不好,騰空縱起,只感左肩奇痛徹骨,龐洪悶哼中一條左臂炸得骨肉橫飛。
唐天殘如飛而至,一把抓起龐洪,身形逾電掠去。
催魂伽藍丁大江不禁駭然變色,踹足追向唐天殘身後,轉眼消失於碧翠黛綠遠處。
…………
南宮鵬飛擅於丹青之術,不知怎麼竟傳入宋夫人耳中,懇宋燕彰轉請南宮鵬飛賜繪一幀佛像。
宋燕彰知南宮鵬飛有所為而來,怎有餘暇作畫,本不允所請,被南宮鵬飛聞及立即應允下來。
那日清晨。
南宮鵬飛在滄州趕回,返抵宋宅,於書房中撿出一卷畫軸及丹青畫筆向佛堂走去。
橫越一狹長天井,穿過一所月洞門,便是一座清幽的小院,桐影榴花,檀香芳鬱。
一四旬餘僕婦正在打掃佛堂外簷下,忽瞥見南宮鵬飛飄然走入,忙道:「佛堂重地,夫人不準任人進入其誦經禮佛處所,稍時夫人必來,公子雖然不怕,奴婢卻吃罪不起!」
南宮鵬飛微笑道:「無須驚怕,你現去稟明夫人,說我在此院中作畫,不準旁人驚擾,連你也不例外!」
那僕婦如言離去。
南宮鵬飛緩緩步入佛堂,只見佛堂內打掃得纖塵不染,案上磬清木魚經卷井列有序,檀香四溢,沁人心脾,神龕內由巧匠以百年沉檀雕刻觀音善才龍女三像,塗沐光漆,丈二法身栩栩如生。
南宮鵬飛目光仔細打量佛堂內景物,毫無可異之處,甚難察覺星寒劍藏於何處,暗道:「莫非王秋和向龐洪胡謅的麼?」
繼而又暗感不對,王秋和決不會以全家性命兒戲相賭,但王秋和又從何處察出,不禁沉思起來。
他在佛堂內留連,將近一個時辰,只感毫無蛛絲馬跡可尋,一籌莫展,不由心生焦燥。
突然──
南宮鵬飛眼中一亮,似有所覺,泛出一絲快慰笑容,他察覺案上兩隻紅臘燭燃傾斜方向有異。
佛堂正門敞開,氣流由外而內,燭焰應向內傾斜,但卻傾向外,南宮鵬飛靈機一動,伸出右掌橫阻燭焰暗內側,燭焰復正。
此刻南宮鵬飛已判明星寒劍確在佛堂內,他銳利目光忽凝現在千手觀音莊嚴寶相上。
南宮鵬飛兩道懾懾目光一斂,忽縱身提氣,落在觀音佛像之側,徐徐伸出右手摸捏一隻聳直手臂。
只聽卡嚓微響,漆裂臂斷,南宮鵬飛慢慢抽開那隻金臂,但見一支黝黑無光鐵劍插在臂管內。
南宮鵬飛知當年雕刻佛像時,並非雕匠有意將劍藏在右手臂中,而是雕匠製作不慎將手臂折斷,又是百年沉檀,無法兌換,更又雕琢費時恐獲斥責,百忙中將星寒劍充作無用廢鐵,裝在臂管內將斷臂接好,外塗光漆,掩飾得天衣無縫。
他此刻將星寒劍系在身旁,小心翼翼以一隻竹管將斷臂續好,退出佛堂外而去,由後門出得宋宅。
一條狹仄衚衕內並無一人,南宮鵬飛滿懷著欣悅飄然走出,忽感肩頭輕震,那柄星寒劍似欲離鞘衝起,不禁一呆,知劍警慎防暗襲,暗中凝神蓄勢,仍自望前走去。
驀地……
巷口外人影疾閃橫阻著南宮鵬飛去路,只見是一麻冠背劍道人。
那道人面形瘦削,目光森冷如電,身著八卦道袍,面色慘白如紙,令人不寒而慄。
南宮鵬飛道:「道長阻住在下去路則甚?」
麻冠道人低咳一聲道:「施主大名可否見告?」
南宮鵬飛道:「在下姓名與道長何干?」
麻冠道長陰陰一笑道:「說他無關也有關,貧道俗家姓郭,名喚郭東彥,少有人知,但鐵冠追魂郭麻冠則在武林中薄有虛名……」
南宮鵬飛鼻中微哼一聲道:「原來是麻冠道長,在下失敬了。」
郭東彥接道:「貧道接奉昔年好友龐洪飛書相告,謂宋宅內藏有一柄寶劍,不遜干將莫邪,但只宜智取,不可力敵,命貧道今日此時在此守候,他已安排內應與貧道見面……」
南宮鵬飛面色微變,忙道:「道長,此處說話不便,快隨在下來……」身逾飛鳥同郭東彥如飛飛向郊外奔去。
掠至一處荒涼無人墓地停下,南宮鵬飛道:「好險,幸虧道長遇見在下,不然自投羅網誤罹殺身大禍,龐老師已被生擒住,在下見機得快遁出宅外……」
麻冠道人似信非信,目中閃出一道異芒,忽地右臂迅如電光石火劈向南宮鵬飛。
南宮鵬飛橫掌一封,兩人掌力相接,麻冠道長震得右臂痠麻,氣血微震,急飄身開去。
只聽南宮鵬飛道:「道長這是何意?」
麻冠道人目光怨毒望了南宮鵬飛一眼,道:「施主並非龐洪所言安排已妥的內應!」
南宮鵬飛道:「道長從何而知?」
麻冠道人道:「龐洪已蹈羅網,施主見機逃出,因何未見有人追蹤?」
南宮鵬飛詫道:「在下未自承是龐洪安排的內應,卻親眼目睹龐洪被擒,龐洪言說宋府藏有寶劍原是子虛,在下亦是受愚而來。」
麻冠道人倏地拔劍,震腕劃出一道銀弧,厲喝道:「貧道竟會受愚,那寶劍就在施主肩頭!」
南宮鵬飛朗聲大笑道:「道長又從何而知?」
麻冠道人冷笑道:「因龐洪手書命貧道在後巷接應,並將寶劍交與貧道,哼,施主分明見利忘義,意圖攘為己有……」說時銀弧突地成萬點流螢,破空銳嘯,南宮鵬飛身形全罩在劍勢之下。
南宮鵬飛不料麻冠道人劍招竟然如此神奇凌厲,不禁大驚,急拔劍出鞘。
只聽一聲嗡嗡出匣輕吟過處,一道墨綠光華飛出,寒氣逼人,劍化「萬花迎風」。
此乃飄花劍法中一記絕招,墨綠劍花朵朵如潮湧出。
金鐵交擊聲中,只聽麻冠道人悶哼一聲,身形疾離開去,手中鐵劍已剩下一截劍把,目露驚悸之色。
南宮鵬飛大喝一聲,反腕甩出一招「穿針引線」。
墨綠光群疾閃,勢如電奔。
麻冠道人只覺劍招非但迅疾絕倫,而且詭奧無比,無法閃避,情不自禁地右掌橫封攫出。
麻冠道人忽發出一聲淒厲慘嗥,望後倒下,橫屍在地,只見掌骨已穿,透胸而過,一股鮮血噴起三尺多高……
燕京城暗潮迭湧,由於京師系首善之區,不容江湖人物掀風作浪,但震驚武林之事卻在暗中發生,更傳聞紛紜,令人一夕數驚。
前門外三慶園茶棧內一角坐定兩個青巾扎額,村姑模樣少女喁喁相對低語。
一個鬚髮蒼白老者逕望兩女桌面上坐下,低聲道:「兩位姑娘別來無恙,在下鄧公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