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女正是谷中鳳、邱慧珍兩人。
谷中鳳神色微變,低聲道:「少俠千萬不要露出形跡,這三慶茶園內龍蛇混雜,耳目眾多,免遭不測。」
鄧公玄心中暗驚道:「姑娘可否見告是那些人物?」
谷中鳳星眸中不禁泛出怒光,道:「少俠這是明知故問,眼下三慶茶園內食客中有君山高手及其同道中人,志在搜尋少俠及唐天殘。」
鄧公玄大感震凜,低聲道:「他們怎知在下必來此處。」目露不信之色。
邱慧珍道:「無人不知少俠擒囚君山楊玉龍藏在華嚴寺,實有圖謀,辣手人屠龐洪率領君山手下趕至華嚴寺索放楊玉龍,不料為催魂伽藍丁大江一擾,更為南天魔頭唐天殘聞風趕至,少俠雖被逃脫,但辣手人屠龐洪卻為唐天殘擒去……」
鄧公玄點點頭道:「華嚴寺俱為事實,但楊玉龍失蹤實與在下無干。」
谷中鳳道:「姑無論事實真假,但傳聞言之鑿鑿,楊玉龍及龐洪均身負重大隱秘……」
說著忽止口不言,兩道目光注視在一正欲離開的瘦長食客身上。
鄧公玄心中一動,道:「此是何人?」
谷中鳳道:「此人是唐天殘門下。」輕輕一拉邱慧珍,道:「我們追去!」
雙雙離坐急步追出店外。
鄧公玄不禁一怔,欲待趕出,店小二已送上茶點,忙取出一些銀兩,道:「在下片刻即轉。」急步趨出,只見那唐天殘門下修長的人影已遠在十數丈外人叢,卻不見兩女身影。
他篤信谷中鳳所言絕不致欺騙,楊玉龍來京決有所為,那麼只有找辣手人屠龐洪才可問出真情,遂快步如飛追向那人身後。
城外綠野茫茫,一望無際,鄧公玄緊隨著那人行經一片修篁夾道小徑內。
驀地——
只見那修長身形轉了過來,此人生就一張奇醜馬臉將五官拉開,更顯得陰森駭人,身著土黃長衫,陰冷如刃目光望了鄧公玄一眼,嘿嘿笑道:「尊駕是跟蹤兄弟麼?」
鄧公玄本想反唇相譏,自忖與其爭執不下到反不如承認來得乾脆些,遂朗笑一聲道:「朋友委實料事如神,但在下絕無惡意,有煩帶路去見唐老前輩!」
那人不禁面色微變,陰惻惻一笑道:「家師僻性怪異,他要見你,你就百計閃避也無法躲開,如不允見你,恃強動武恐罹殺身之禍。」
鄧公玄淡淡一笑道:「若在下當面告知‘五行絕命針’真實下落,令師也不願與在下相見麼?」
瘦長個子面色又是一變,沉聲道:「但願尊駕所說是真。」
鄧公玄正色道:「令師名震南天,武功超絕,在下隻身一人,焉敢以性命當作兒戲。」
瘦長漢子只覺此言委實有理,鼻中冷哼一聲道:「尊駕請隨兄弟來吧!」轉身施展身法掠去,竟是愈奔愈快,去勢如風。
由京北行,乃燕山山脈,鄧公玄隨著那瘦長漢子疾奔如飛,漸入碧巒翠谷中。
瘦長漢子忽停步回望,只見鄧公玄僅距身後七尺,不禁微微一愕,道:「尊駕輕功不弱!」
鄧公玄道:「朋友謬獎!」
那人道:「家師就在此處不遠谷中隱跡,尊駕姓名請賜告,以便稟明家師……」
言尚未了,突見一塊山石之後如風閃電掠出三條白色魅影,悄無聲息落在瘦長漢子之前,現出三個無須森冷如冰的白衣人,右腕疾動,寒光如電,兩柄短劍指在瘦長漢子兩處要害穴道上,只聽陰寒如冰冷笑道:「佟環,速領我等去見唐天殘。」
其中-白衣人短劍疾弧,指向鄧公玄,卻蓄勢不吐。
鄧公玄冷冷答道:「在下亦是來見唐天殘!」
那白衣人道:「似尊駕如此來見唐天殘,只恐尚未見到,命已斷送無常了。」語聲低沉冰寒,令人入耳戰慄。
鄧公玄朗笑道:「那也不見得,但在下到要瞧瞧三位如何面見唐天殘。」說時暗中打量三白衣人,只覺三人年歲已不輕,至少也在五旬開外,但頷下光滑無髭,鬢髮似已染過,未見一莖白髮,大陽穴突高,精芒內斂,武功似高不可測,暗暗納罕不止,忖道:「這三人是何來歷?顯非良善,自己不妨採取觀望態度,靜俟情勢演變。」
此刻,佟環面色大變,目中怒光逼射,厲聲道:「三位是向家師尋仇麼?」
一唇角長有一顆豆大黑痣白衣人陰森森一笑道:「我等與令師並無仇怨,但面見令師卻不可不防他心辣手黑,反臉無情。」
佟環冷冷一笑道:「那麼請隨在下來吧!」轉身大踏步走去。
一雙白衣人緊隨著佟環,唇有黑痣的白衣人卻與鄧公玄聯袂同行。
鄧公玄見此人監視甚嚴,淡淡一笑道:「朋友,你把在下看得很緊未免捨本逐末,須知三位朋友已身入險伏中,且不可稍有旁鶩分心,免遭不測。」
那白衣人聞言一怔,四外凝目巡視,只見翠翳出谷中似籠罩著一片薄霧,別無異狀,正欲冷笑譏言鄧公玄危言聳聽,突見佟環發出哈哈大笑,身形疾閃無蹤。
緊隨佟環的一雙白衣人不料竟在眼前略無遮蔽之處失蹤,不禁心神大感震凜。
只聞森冷長笑騰地,蕩回山谷,令人心神欲飛。
半晌笑聲才住道:「你等來此求見老夫則甚?」
鄧公玄道:「近聞唐前輩擒住辣手人屠龐洪,意欲與龐洪當面問明一句話,是則……」
「問明什麼?尊駕心中之話最好暫時隱忍。」
「問他楊氏父子潛隱之處。」鄧公玄胡亂答話,一心想察出奇門破解之法。
唐天殘冷哼一聲道:「老夫已問出了,不用枉費心機,四位請在此歇息片刻,俟老夫燕京返回時再作長談。」
言罷寂然無聲,鄧公玄微微一笑,倚在一株大樹旁坐下瞑目沉思。
三白衣人知陷身禁制,不由心中大感焦燥,互望了一眼,轉身奔出。
甫一掠出數步,猛然一片排空如山潛勁撞來,眼前景物倏變,濃霧鬱勃滾滾湧生,瀰漫眼目。
鄧公玄忽睜眼冷冷笑道:「三位別妄想圖逃,不如待唐天殘擒來楊鎮波再作計議,可惜在下一番心機圖謀,卻被三位一擾頓成幻夢空花。」
唇有黑痣白衣人,自露疑容,詫道:「尊駕圖謀,與我等何干?」
鄧公玄淡然輕笑道:「事已成過去,多言無益,三位且養精蓄銳,稍時當有激烈拼搏。」
三白衣人果然不再言語,六道目光頻頻巡視四外,表面上鎮靜如恆,但掩不住內心之激怒憤懣。
鄧公玄本以為谷中鳳、邱慧珍兩女一路暗隨而來,不能見危不救,必邀約能手趕來相助。
他心內思潮起伏不定,紛亂如麻,唐天殘不急於問明自己「五行絕命針」下落,分明已察出自己用心,更唐天殘獲知辣手人屠龐洪吐露楊鎮波父子隱秘,急於趕往燕京,顯系異常重要,不禁暗生急燥……
…………
谷中鳳、邱慧珍藉追蹤佟環避開鄧公玄糾纏,忽發現鄧公玄亦離開三義園匆匆追來,急扯著邱慧珍躍入一條僻巷內,道:「鄧公玄已趕來了,你我不如改弦易轍回去了吧!」
邱慧珍詫道:「回去!去那兒呀?」
谷中鳳柳眉一揚,嬌笑道:「自然迴轉南宮少俠兄長家下,守候南宮少俠,我想他已返回燕京了。」
邱慧珍目露詫容道:「難道姐姐不回白鷺崖了麼?」
「誰說不去。」谷中鳳道:「但不知他是否能與我等同行。」
邱慧珍知她情有獨鍾,也不再言,隨著谷中鳳東轉西彎,走向一家恆泰興布莊。
對街旁下正有兩道銳利目光注視著二女後影,這人正是南宮鵬飛,與身旁蹲著一個鳩衣百結老化子低聲道:「他們不是谷中鳳、邱慧珍麼?怎不趕回白鷺崖,去家兄店內何為?」
老丐微笑道:「她們向令兄自承與少俠交厚莫逆,已在恆泰布莊內住了兩天了。」
南宮鵬飛不由愕然。
只聽老化子又道:「看來少俠不知情,崔湘蓉餘翠娥兩位姑娘已先後到達府上,尤其餘姑娘自稱與少夥已訂下鴛盟,令尊令堂煞費苦心,為諸位姑娘分別安排住處……」
南宮鵬飛未待老化子言畢,忙道:「在下不願回家了。」
老化子聞言不禁一呆,道:「本門弟子已奉命誘騙楊鎮波趕來……」
南宮鵬飛忙道:「我們迎上,不讓楊鎮波前來恆泰興就是,說著身形一晃穿入僻巷內……
那大四合院後小樓上君山總寨主混江金龍楊鎮波坐臥不寧,只覺心驚肉跳,來回踱步,暗道:「莫非我兒遭了什麼禍事麼?」
只聽窗外傳來龐洪語聲道:「寨主速出,此非善地,遲則不及。」
楊鎮波面色大變,呼地一掌震開木窗,身如脫弦之弩疾射而出,翻上屋面,凝目望去,但見辣手人屠龐洪在五七丈外屋面上向自己招手,毫不遲疑,向龐洪掠去。
龐洪不待楊鎮波掠近,立即騰空撲出,一前一後,宛如流星劃空出得城池。
楊鎮波忙道:「賢弟,我兒出了何事!」察出龐洪僅剩下一隻手臂,面色一變。
辣手人屠龐洪滿臉苦笑道:「寨主,小弟已遭唐天殘毒手所制,寨主暫擇地秘藏,俟向王……」
忽聞一聲陰惻惻冷笑道:「龐洪,你是不要命了麼?」
辣手人屠龐洪聞聲不禁臉色慘變。
楊鎮波循聲望去,只見唐天殘寒著一張臉立在三丈開外,冷冷說道:「楊兄,別來無恙。」
語聲森寒低沉如冰,令人戰慄。
楊鎮波冷笑道:「唐兄,你我無仇無怨,為何施展霹靂梭炸斷龐賢弟一隻手臂。」
唐天殘道:「他自取其禍,怨不得唐某,楊兄,令郎現在唐某處,你如不想今郎喪命,立即隨唐某一往。」
楊鎮波聞言機伶伶打一寒顫,怒道:「我兒何辜?」
龐洪厲聲道:「寨主,令郎不在唐天殘手中。」
唐天殘道:「在何人手中?」
「鄧公玄!」
「是你親眼目睹麼?」
龐洪不禁無言。
楊鎮波道:「我兒何罪?」
唐天殘陰陰一笑道:「令郎是唐某所救,怎道唐某所害,豈不令好朋友寒心。」
龐洪厲喝道:「寨主別聽信他謊言!」
楊鎮波不由得呆住,他舐犢情深,高聲道:「唐兄欲有所求,倘犬子安然無恙,楊某力之所及無不如命。」
唐天殘不禁朗笑道:「究竟楊兄是一寨之主,出言如山,唐某當然有所求,不過唐某先將令郎送在楊兄手中再說。」
楊鎮波道:「那麼楊某就在此恭候就是。」
唐天殘面色微沉道:「令郎身受重傷,經唐某救出,點了十二處穴道,並服下獨門靈藥,但須靜養七天不能動彈,恕唐某有所礙難。」
楊鎮波暗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唐天殘已無五行絕命針,豈奈我何。」點點頭道:「唐兄乃武林成名人物,必不我欺,請帶路吧!」
唐天殘微微一笑,轉身飄然如風走去。
楊鎮波正欲招呼龐洪同行,不知何時龐洪已倒地氣絕喪命,由不得面色大變,施展百步凌風之行,趕上天南魔頭唐天殘,冷冷說道:「唐兄未免太心辣手黑。」
唐天殘回首一笑道:「龐洪並非死在唐某霹靂梭,而是喪命催魂伽藍丁大江奇毒暗器下。」
楊鎮波怒道:「這話楊某不信。」
唐天殘哈哈大笑道:「唐某又非懦夫,焉有不承認之理。」
楊鎮波因非目擊,無法再加斥責,隨著唐天殘疾奔如飛而去。
片刻時分,奔入幽靜優美山谷中。
一條身影迎面飛落,現出一個黑衣勁裝漢子,神色惶懼道:「楊玉龍又為鄧公玄劫走,不過卻已陷身奇門禁制中,奇門內另有三白衣人早陷身在內,屬下等不敢妄動,恐危及楊玉龍性命。」
唐天殘面色一變,向楊鎮波道:「唐某所言如何,究竟令郎身懷什麼重大隱秘,成為眾矢之的。」
楊鎮波道:「此乃無中生有之事,中傷流言,焉可聽信。」
唐天殘笑笑道:「唐某並非歹意,鄧公玄劍法超絕,除了五行絕命針唐某無法穩操勝算。」
楊鎮波道:「唐兄請領楊某一見鄧公玄。」
唐天殘注視了楊鎮波一眼,點點頭道:「楊兄如不面見鄧公玄,永無聽信唐某之言。」
楊鎮波隨著唐天殘轉過一道彎谷,眼前雲氣猛生,瀰漫眼目。
只聽唐天殘道:「雲霧中便是奇門禁制,楊兄請入內循七星步法便可面見鄧公玄,救出令郎須以智取。」
楊鎮波道:「多承指教了。」在懷中掣出一根銀絲蛟筋鞭,可柔可剛,鞭鞘拖出一隻三稜鋼刺,信手一晃,抖得筆也似地直,疾閃而入。
雲氣中突閃現一白衣人,手持一柄短劍,青虹閃躍,冷笑道:「來人站住!」
白衣人喝聲中,混江金龍楊鎮波銀絲蛟筋鞭已自先發制人唰的一招「分波尋月」點出。
楊鎮波鞭法堪稱江湖一絕,點、刺、震、打,均辛辣狠毒。
白衣人雖避開楊鎮波一招奇襲,但先機卻為楊鎮波所佔,一柄短劍無法施展開來,暫採守勢。
另一白衣人卻疾躍過來,流芒電奔,破空銳嘯,形成合攻之勢。
雙劍合璧,威力驟增,劍勢宛如驚濤駭浪。
只聽楊鎮波悶哼一聲,疾躍開去,左臂上中了一劍,血湧如注,染透了整個衣袖。
忽聞一聲大喝,唐天殘疾掠入陣,迅如電光石火將楊鎮波救了出去。
楊鎮波只感兩白衣人劍招奇詭變幻莫測,也不知自己為何閃避不開糊里糊塗捱了一劍,深感納悶。
唐天殘笑道:「楊兄如今才知唐某所言不虛了吧!」
楊鎮波詫道:「兩人中誰是鄧公玄?」
唐天殘搖首答道:「都不是!」
「那麼兩人是何來歷?」
「鄧公玄黨羽!」
楊鎮波目露詫容道:「鄧公玄乃鄧尉梅隱之子,鄧尉梅隱武功雖高,卻算不上登箏造極。」
唐天殘笑道:「楊兄知否含蘊不露,心胸陰險之說麼?」
楊鎮波不禁一怔,道:「莫非川南四煞之死與鄧尉梅隱極有關連麼?」
唐天殘面色一正,道:「正是,唐某雖然僻性偏激,心辣手黑,但卻非無因而發,此次遠離天南無非因追回那件五行絕命針而來,如今,鄧公玄雖被奇門禁制困住,卻對之莫可奈何,故欲向楊兄求助。」
楊鎮波聞言大感困惑,道:「楊某何能相助?」
唐天殘冷冷一笑道:「鄧公玄年歲輕輕,卻因秉賦根骨奇佳,身蘊絕學,他困在陣內時久必察出奇門變化脫困而出,那時令郎性命危矣!」說著語聲倏停,注視了楊鎮波一眼,接道:「楊兄此次北來,聞龐洪說是為了一柄古劍而來……」
楊鎮波猛感心神大震,答道:「不錯!」
唐天殘淡淡一笑道:「風聞此劍不亞干將莫邪,犀利無匹,切金斷石如摧枯拉朽,劍氣可逼十丈遠近,非但如此,此劍尚有水火不侵,避邪驅毒諸般異能,為取得‘伏義圖解’必需之物。」
楊鎮波暗道:「此必是龐洪吐露,所幸龐洪只吐露一半,他用意是使自己吐實,在未見得我兒之前,不可說出真話!」心念一定頷首微笑道:「唐兄既然全知道了,何必多此一問!」
唐天殘面色微變,目中泛過一抹殺機,卻一閃即隱,和顏悅色道:「卻不知此劍藏於何處,若得此劍,鄧公玄必然授首無疑!」
楊鎮波亦是老奸巨惡之徒,聞言長嘆一聲道:「此劍藏處只是犬子及龐洪隱約知情,故龐洪來京多日,就是探明此劍真實下落以便盜取。」言下有怪責唐天殘不該將龐洪殺死之意。
唐天殘道:「楊兄真不知麼?委實令人難以置信!」
楊鎮波正色道:「小兒危在傾刻,楊某尚敢隱密自珍麼?」
唐天殘一臉懊喪之色,心中追悔不該將龐洪暗算身死,但如楊鎮波必有不盡不實之處,無奈陣中困住四人尚不知來歷,需楊鎮波吐出真言,非眼見楊玉龍不可。
除此之外,勢必出手制住楊鎮波勒逼吐實,但又恐弄巧成拙,慨然長嘆一聲道:「如此唐某將無計可施了,只恐鄧公玄亦需取得此劍,令郎如受刑難禁吐實,此劍落在鄧公玄之手,武林之內必有一番劇變!」
楊鎮波心中一動,暗道:「我兒倘真落在鄧公玄手中,那倒是可慮之事。」雙眉濃聚,是否吐實猶疑未決。
唐天殘見狀暗暗欣喜。
楊鎮波忽聞蟻語傳聲道:「楊寨主,不要中了唐天殘詭計,令郎是否落在鄧公玄手內尚不得而知。」
他一問得蟻音傳聲,不禁臉色大變,乾咳了一聲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犬子真要身罹橫逆,也是命該如此,唐兄威望天南,武功卓絕,若謂無法制鄧公玄死命,恐無人相信。」
唐天殘哈哈大笑道:「唐某武功比起楊兄何為?」
楊鎮波聞言不禁一呆,道:「楊某自愧不如!」
驀地——
不遠處傳來朗笑道:「楊寨主虛懷若谷,不愧為一寨之主。」
兩人循聲望去,只是天山名宿三絕手裘元及崑崙天池逸叟葛慕九兩人飄然走來。
唐天殘心中暗震,含笑抱拳相迎道:「原來兩位也到了燕京。」
裘元道:「豈止我等,武林七大門派中高手多人亦紛紛趕來了。」
唐天殘詫道:「莫非他們已查出端倪!」
裘元道:「那是當然,盛傳唐兄獨門暗器‘五行絕命針’落在一無名老叟手中,不久前在麻城七劍府內現身將催魂伽藍丁大江驚走,並施展五行絕命針將大別四劍斃命。」
唐天殘點點頭道:「這個唐某早有風聞,但無名老叟未必來到燕京。」
裘元搖首笑道:「定然來此,他一路追蹤催魂伽藍丁大江,因丁大江所知太多,從他身上可查出‘伏義天璣圖解’藏處。」
唐天殘道:「丁大江亦已趕來燕京了麼?」
裘元點點頭道:「不錯!」
唐天殘道:「那無名老叟兩位可查出了一絲端倪麼?唐某心中已有所疑。」
天池逸叟葛慕九道:「唐老師是否疑心我等相熟中武林高手所扮。」
唐天殘微微一笑道:「唐某正有此心……」突然放低語聲道:「無相天君餘旭大有嫌疑。」
三絕手裘元呵呵大笑道:「餘老師與我倆結伴同行,一路而來,始終未須臾稍離,豈可對他動疑。」
唐天殘聞言大感驚愕,面色一紅,赧然笑道:「唐某所疑也不無道理,餘老師現在何處?」
忽聞風送入耳一陣大笑道:「唐老師是找我餘某麼?」
不遠處現出無相天君餘旭含笑飄然走來,道:「大概唐老師指餘某擅於易容,那無名老叟諒系餘某所扮,疑測不無道理,但唐老師錯了一點,川南四煞之死餘某至愚也絕不會在龍駒寨附近下手。」
唐天殘森白的長臉上紅雲重起,嘿嘿假笑道:「誤會之處,望乞見諒。」
餘旭微笑道:「餘某倘有所誤會,亦不致與唐老師相見了。」說著目光轉註在楊鎮波面上,詫道:「楊兄為何落得如此狼狽。」
楊鎮波搖首苦笑敘出原委。
餘旭情知三白衣人,心知必是赤城山主門下,無奈他另有隱衷,佯作不知,目光向葛慕九裘元唐天殘巡視了一眼,道:「以我等五人之力不難制勝,但鄧公玄是否真挾制楊玉龍在手,不然興師無名,自貽話柄。」
唐天殘暗道:「陷身奇門禁制中四人均不知其來歷,遑論鄧公玄楊玉龍……」他本心計至工之巨邪,冷冷一笑道:「鄧公玄胸羅奇學,此一簡易奇門禁制未必能困住他,楊兄又未能當機立斷,只怕此刻已挾制楊玉龍逃去取劍了。」
葛慕九日露詫容望了楊鎮波一眼,道:「楊寨主,真有此劍麼?」
換在別人,楊鎮波早就吐實了,但一再聞得蟻音傳聲示警不可吐實,心中有所警惕,見問苦笑一聲道:「此乃辣手人屠龐洪昔年未投洞庭之前曾為獨行大盜,都門富豪無不光顧過,他與小兒情誼甚洽,無話不談,說起昔年在都門盜竊一家藏珍之所,發現珍藏冊上載明有此劍後敘明珍異之處。
但龐洪數入此宅迄未發現此劍,不料因他案形跡敗露,立足不住,才投往洞庭敝寨,從此隱姓埋名,自川南三煞之死震驚武林,小兒返歸洞庭,龐洪無意談及此劍珍異,經小兒聳恿之下,龐洪方允再出盜劍,但楊某始終不知此劍落在何處,只小兒及龐洪知情。」
裘元向唐天殘道:「我等入陣救出楊玉龍再說!」
唐天殘硬著頭皮領著裘元四人步入奇門中。
但靜蕩蕩地,除雲氣飛幻外並無人影,顯然鄧公玄及三白衣人已脫困離去。
葛慕九道:「目前我等只有找出鄧公玄行蹤,才可救回楊兄愛子了。」
唐天殘撤除禁制,裘元尋出白衣人去跡,示意眾人追蹤而去……
…………
南宮鵬飛與一名老丐目送唐天殘等人消失身影後,方始脫身。
老丐笑道:「少俠睿智無匹,如此雙方均無所獲,不過武林各大門派高手均聞風趕來,只恐行事難免遇阻。」
南宮鵬飛道:「我等只找出漆元章下落,獲悉丁老賊密謀,其餘均無關宏旨。」
說時,一株巨柏之上電疾瀉落如鳥般人影,現出千里獨行鐵丐龍霄騰,面含笑容示意南宮鵬飛近前附耳密語。
南宮鵬飛俊面通紅,道:「弟子遵命。」
龍霄騰哈哈大笑道:「那麼你就回家一行。」語音甫落,倏地潛龍昇天拔起,去如流星,轉瞬無蹤。
南宮鵬飛與老丐作別,飄然而去。
小紅門外平疇沃野遠處翠雲環袖,隱隱映現莊屋樓閣,村舍井然,約莫七八十戶人煙。
南宮鵬飛家宅是一幢寬宏莊屋,前臨碧水,花樹掩映,似影成蔭,宅內外四時之景不同,春花競豔,夏荷飄香,秋波鏡空,冬松挺秀,均足賞心悅目令人神往。
其父將家宅半仿江南式樣建造,匠心巧思,不落窠臼,佈設雅緻,不帶半點俗氣。
一個家丁模樣之人正由宅門跨出,猛然瞥見南宮鵬飛形影走來,目中頓露驚喜之色喃喃自語道:「三少爺回來啦!」疾轉身軀,奔入飛報。
南宮鵬飛飄然走入,逕往內宅謁見雙親。
稍時,一青衣小童領著南宮鵬飛走向一幢飛閣,拾級登樓,嬌笑道:「餘姑娘,咱們少爺回來啦!」
門簾一掀,餘翠娥翩落驚鴻般疾閃而出,雪容花貌,美若天仙,南宮鵬飛不禁一呆抱拳施禮道:「姐姐,你為何事先不告知小弟?」
餘翠娥嫵媚一笑道:「娘說我反正是你們家的人了,龍駒寨是非之地,不可留此,偕同我離開龍駒寨……」
南宮鵬飛詫道:「岳母亦來此處?」
餘翠娥道:「家母現暫住外婆家,完婚之日自會前來。」說此霞飛雙靨,嬌羞無比。
南宮鵬飛不由心絃怦然一顫,俊面一熱,道:「聞家嚴說姐姐來此已半月有餘,寸步不離飛閣,閨中無伴,未免寂寞。」
餘翠娥格格嬌笑道:「我已有閨中良友,你我進房敘坐如何?」
南宮鵬飛點了點頭,慢步跨入室中,不禁一呆,只見崔湘蓉盈盈微笑立在床側。
餘翠娥笑道:「你想不到吧!蓉姐與我作伴亦有半月之久,奕棋繡花,頗不寂寞。」
南宮鵬飛向崔湘蓉抱拳一揖,禁不住俊面通紅,道:「蓉姐,令尊好否?」
崔湘蓉白了他一眼,嗔道:「你問我,我還要問你啦!」
顯然,餘翠娥並不知南宮鵬飛與崔湘蓉相識經過,只道途中結識,嫣然一笑道:「弟弟,我聽說你在途中一路而來,結識無數紅粉知己,是否真有其事。」
此刻女婢已在房中桌上擺設三付杯筷,美酒佳餚次第送上,待女婢退出後,南宮鵬飛赧然答道:「兩位姐姐最知小弟並非沾花惹草之人,怎奈事非得已,須權衡當時情勢……」
崔湘蓉道:「你別急,一面吃一面說,看來你途中所遇定然動人之極,我們洗耳恭聽如何?」說著在三人杯中斟滿了酒。
餘翠娥舉杯相敬嫣然一笑道:「借花獻佛,與你洗塵。」
南宮鵬飛仰飲一盡,敬過二女後娓娓敘出此行經過,言至麻城七劍府無名老叟以五行絕命針斃命四劍,驚走催魂伽藍丁大江事情。
餘翠娥不知南宮鵬飛即是無名老叟,神色微變道:「你看真那無名老叟形像嗎?」
南宮鵬飛道:「小弟藏身甚遠,無法眼真,無名老叟追蹤丁大江之際,小弟亦在後遙遙尾隨,不敢大過逼近,無奈此人身法太快,以致追失……」
崔湘蓉輕哼一聲道:「還不是懸念谷中鳳、邱慧珍安危,中途折返七劍府了。」
她知無名老叟是誰,有意作此醋言酸語,以免餘翠娥起疑。
餘翠娥盈盈一笑道:「谷中鳳自視甚高,平素孤芳自賞,冷傲無情,想不到都墮入情網中,邱慧珍諒必也長得天仙化人……」
南宮鵬飛恐二女越說難聽,忙將麻城之後經過詳情敘出。
餘翠娥星眸中泛出驚喜之色道:「我爹亦來京麼?」
南宮鵬飛正色道:「姐姐千萬不可去探望今尊,他此舉必有深意在內。」
餘翠娥頷首微笑道:「我知道。」
崔湘蓉忽凝視在南宮鵬飛面上道:「你該去令兄店中探望谷中鳳、邱慧珍,身為女人最知女人習性,器量狹隘,成事不足,敗事有餘。」(ocr
者按:著啊!)
南宮鵬飛緩緩立起,道:「小弟這就去。」疾閃而出,掠離村外向京城飄然走去。
近得恆泰布莊,只見一騎赤兔馬系在門外木樁上,不禁一呆道:「黃鳳珠怎會找來布莊。」
恆泰興布莊是他二哥所置店業,南宮鵬飛微微生出不豫之意,忽瞥見對面簷下有兩道銳厲眼神逼視在紅駒上,凝目望去,察出那是鄧公玄。
鄧公玄易裝中年江湖人物,背插長劍,目光閃爍,似有所思,突聞一個清朗笑聲道:「鄧兄別來無恙。」循聲望去,見是南宮鵬飛,不禁心神猛震,面色大變,抱拳略拱,詫道:「南官兄為何識破在下行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