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鵬飛微點頭道:「袁兄別急,唐天殘等人必不敢進入紅葉山莊,雙方各懷首鼠,定在外僵持不下。」
袁振斌道:「我等總宜尋出九煞手漆元章下落,以免夜長夢多。」
南宮鵬飛本設下長線放遠鳶之策,只要丁大江不死,自會帶他上漆元章藏身之處,但又無法明言,不便拂逆袁振斌好意,雙雙穿空飛起,投入夜色蒼蒼中。
…………
紅葉山莊內燈火如畫,大廳簷外廊下站著催魂伽籃丁大江,目光閃爍,獨自沉思。
追魂學究蘇廷芳匆匆走來,道:「楊鎮波似罹受一種怪異陰毒手法所制,渾渾噩噩,神智恍惚,答非所問,蘇某無法解開也問不出所以然來。」
丁大江面色猛然一變,陰惻惻笑道:「怪道他們如此大方讓楊鎮波輕易為丁某帶走,如今理屈在我方,他們師出有名,哼!丁某豈能遂他們之願。」
蘇廷芳搖首道:「話不是這麼說,自無名老賊施展‘五行絕命針’現蹤形勢立即突改,說不定他們數人中就有無名老叟在內。」
丁大江聞言不禁機伶伶直打寒噤,暗道:「此言極是。」苦笑一聲道:「如賢弟之言屬實,他制我等死命易如反掌,因何不出手……」
蘇廷芳道:「五行絕南針等物並非天下無敵,他欲恃以覓獲‘伏義天璣圖解’方可稱霸武林。」
丁大江黯然嘆息道:「如此說來,那‘伏義天璣圖解’得手無望了。」
蘇廷芳道:「這也未必見得!」
丁大江精神一振道:「計將安出?」
追魂學究蘇廷芳與丁大江低聲密語一陣,只見丁大江面泛笑容,連連點首道:「好計!好計,至少你我可立於不敗之地,鄧公玄、楊玉龍現在是無關緊要的了。」
晤談之間,忽見一名手下奔來稟道:「唐天殘等人擒住鄧公玄,現在奔來紅葉山莊途中。」
丁大江道:「我等出迎。」
明月在天,四野蒼茫。
羅剎追魂唐天殘等人身影疾如流星趕奔紅葉山莊。
突聞三絕手裘元喝道:「且慢!咱們不可進入紅葉山莊,我明他暗,恐罹暗算,防不勝防。」
只聽遠處傳來丁大江清朗笑聲道:「丁某雖然惡名在外,也並非不擇手段之人,行事自有分寸。」
遠處丁大江率著蘇廷芳十數人紛紛疾掠而至。
唐天殘冷笑道:「丁老師,你問出了楊鎮波究竟什麼沒有?」
丁大江搖首微微一笑道:「無有,只知來京尋獲一柄寶劍,詳情僅龐洪、楊玉龍兩人知道。」
裘元冷笑道:「那不是妄費心機了麼?」
丁大江望了裘元一眼,毫不為忤,滿面春風答道:「丁某絕非一己之私,裘老師何責之過甚。」
裘元不禁一呆道:「此話何解。」
丁大江正色道:「丁某不久之前曾獲一匿名書函,謂若習成伏義圖解,丁某將是首遭誅戮之人。」
裘元冷笑道:「那也難怪,催魂伽藍惡行如山,擢髮難數,看來此人亦算是有心人了。」
丁大江微微一笑道:「這封書信中竟開列甚多知名人物必須誅戮,裘老師亦榜上有名,何幸災樂禍乃爾?」
裘元不禁面色一變。
丁大江忙搖手微笑道:「裘老師不必動怒,信與不信均無關緊要,丁某卻非危言聳聽,此人下書之意,端在恫嚇丁某為他所用,取得那伏義天璣圖解。」說此語聲略頓,目光望了群雄一眼,又道:「丁某豈甘示弱,故設法探明天璣圖解藏處,先此人而得手,武林或可得以太平。」
唐天殘冷笑道:「好一個美妙詭詞,圖解倘落在你丁大江手上,武林之內將永無寧日了。」
丁大江哈哈大笑道:「不管諸位對丁某作如何想法,丁某絕無據為己有之意,所以丁某與諸位開誠佈公商談,合則兩利,分則俱敗,丁某若有一言不實,日後當不得其死。」
普修上人忽高喧了一聲佛號,道:「丁施主出言至誠,我等豈可斷絕與人為善之意,不妨洗耳恭聽。」
催魂伽藍丁大江四面示意解開混江金龍楊鎮波及鄧尉梅隱兩人。
鄧尉梅隱怒容滿面道:「丁大江,老朽誓報被擒之辱。」說著大踏步向群雄走去,突發現鄧公玄目光怨毒,一臉不屈之色,詫道:「玄兒,你是怎麼樣了?」
天池逸叟葛慕九伸指解開鄧公玄穴道。
鄧公玄冷笑道:「今日身受大德,銘心刻骨,有生之年不敢或忘,爹!我們走吧!」
三絕手裘元大喝一聲道:「小子,你尚敢在老夫等面前發橫,老夫叫你死無葬生之地!」
鄧公玄厲聲道:「成名人物亦效那狐鼠之行,鬼蜮暗算,威望令譽一掃無存,怎可受在下尊重!」
群雄聞言不禁面露愧色。
混江金龍楊鎮波神智似恢復如常,瞥見鄧公玄,不禁怒火陡生,暴喝道:「還我兒來!」銀絲蛟筋鞭呼的一招「移山撼嶽」揮出,鞭影橫空,泰山壓頂,滔滔不絕猛襲而去。
鄧公玄冷笑一聲,長劍灑出漫空流芒寒飈,劍招毒辣凌厲,無如楊鎮波乃成名老輩人物,又是江南水道雄主,一身武學已登峰造極,鄧公玄雖劍招詭奇,卻無法得逞。
尤其楊鎮波被一雙白衣人刺傷右臂,認是平生奇恥大辱,是以絕不存絲毫仁心,招招均是殺手。
這時鄧尉梅隱目露困惑神色,顯然他不知其子胸中隱秘,暗暗納悶。
普修上人默誦了一聲佛號,目注催魂伽藍丁大江,微笑道:「丁施主此乃何意?」
丁大江答道:「丁某慎思密慮之下,只覺縱然殺死鄧公玄,也無法使他說出實話,與其結怨,反不如釋之,長線遠鳶,他自會領我等找出端倪。」
普修上人頷首微笑道:「善惡是非端在一念方寸之間,看來丁施主並非如外傳之盛這等窮兇極惡。」
催魂伽藍微微一笑道:「老禪師不可言之過早,是非曲直,終須論定,丁某也不韙言邪惡,但比起無名老賊不啻霄壤之隔。」語聲略略一頓,又道:「諸位如不賺丁某,何妨入莊鄭重商議。」
適時無相天君餘旭偕同白鷺崖谷姥姥如飛而至。
餘旭笑道:「餘旭與白鷺崖主不期而遇,相偕而來,丁老師是否歡迎我等這不速之客。」
丁大江含笑道:「那有不歡迎之理。」
突然場中兩條身影一分,楊鎮波、鄧公玄雙雙疾躍了開去,兩人肩臂等處均負有傷痕,鮮血透染衫袍。
鄧公玄冷笑一聲,向其父鄧尉梅隱示了一眼色,振臂穿空騰起。
楊鎮波大喝道:「那裡走!」身形倏騰,曳空如飛,去如流星,三條身影先後杳失於夜色茫茫中。
唐天殘愕然詫道:「就如此輕易縱之離去麼?」
丁大江淡淡一笑道:「他們未必就可走得了!」
群雄聞言已知丁大江另遣能手暗中跟蹤,遂不再言。
丁大江肅容延入莊內大廳,廳內燈火輝煌,佈設華麗,已設下兩桌豐盛酒筵,山珍海錯,水陸紛陳,酒香四溢,令人饞指大動。
群雄不禁一怔,互換了目光一眼。
催魂伽藍丁大江已知其意,呵呵笑道:「諸位儘可釋去疑慮,丁某絕無相害之心,諸位飲用與否任憑心意,但丁某不可失禮。」說著亦不催請群雄就座,在懷中取出兩束圖卷,鋪展在胡床上。
群雄趨前圍觀,只見兩副山川地形圖,丁大江道:「無名老賊得手五行絕命針等物,志在藉以覓獲‘伏義天璣圖解’可霸尊武林,‘大還丹’、‘七禽掌經’等物固是武林絕學靈藥異物,還不足以順利獲得圖解,必須另兩物不可……」
唐天殘道:「那兩物?」
丁大江道:「一是翠果,一是火龍珠!」
普修上人道:「此兩物有何異能,產自何處?」
丁大江微微一笑道:「此非一言可盡,如諸位不疑丁某有加害之意,請入席飲用,待丁某詳細道出其中究竟。」
群雄都是武林高手,涓滴入腹,有毒無毒立時察知,唐天殘朗聲一笑,率先就座。
丁大江仰飲了一杯以示相敬後,立道:「各位均知‘伏義天璣圖解’乃上古秘笈,習成上面所載武功後,可縱橫江湖,霸尊武林,但這圖解深藏在地腹中,要取得圖解必先通過數道艱阻!」
普修上人道:「那數道艱阻。」
丁大江道:「那地腹內有毒龍魈魃防護其上,毒龍魈魃之下尚有密佈陰寒黑眚,非武功已臻化境無法抵敵毒龍,因為此龍修為有年,矢矯幻變,大還丹可增半甲子功力,七禽掌經有助身法於疾幻……」
唐天殘道:「不用說了,不言而知避毒珠可剋制毒龍噴毒,五行絕命針可制魈魃雙目。」
丁大江道:「是極!」
谷姥姥淡淡一笑道:「那風雷堡玉符到有何異能?」
丁大江答道:「玉符是萬年溫玉,穿過陰寒黑眚僅可保住心頭微溫不死,不然,立即血凝髓凍。」
群雄試出酒菜並未下毒,放心飲用,只覺酒餚腴美可口,香冽芳醇。
天池逸叟葛慕九道:「如此還是無法取得圖解。」
丁大江道:「尚須取得翠果、火龍珠兩物不可。此珠烈焰十丈,陰寒冰罡可逼驅不侵,但此珠熱度奇高,觸手枯焦,非先取得翠果服下。」
普修上人道:「兩物產自何處?」
丁大江手指在胡床上面圖笑道:「圖就是兩物產處,翠果產自北荒,由長白絕頂北望,冰天雪地中隱隱可見一柱插天峭峰,峰下壑谷中長年罡風狂卷,挾著無盡屑冰,宛如千軍萬馬,翠果就產在壑中……」說著鯨飲了一杯酒後,又道:「火龍珠產自邛崍萬山叢中火山,此火山三年必一發,發作時濃煙沖霄溶漿四溢,傳火口內蟄有火龍一條,此珠就在火龍腦中。」
唐天殘道:「唐某有一不明之處請問丁老師,為何丁老師知曉得如此清楚,此等重大隱秘又為何告知我等?」
丁大江哈哈大笑道:「諸位說丁某知曉得如此極為清楚麼?尚有更比丁某清楚之人。」
群雄不禁大詫,同聲驚問道:「誰?」
丁大江正色道:「無名老賊!」
群雄不禁一呆,互望了一眼,有不信之意。
丁大江淡淡一笑道:「如丁某料測得不錯,這無名老賊倘非與楊玉龍有關,必與鄧公玄大有淵源,也許在座各位中就有一系無名老賊化身……」
此言一齣,群雄心神猛凜,不禁面色大變。
丁大江道:「此是丁某猜測之詞,丁某自離麻城大別七劍府後,似是無名老賊就尾隨不捨,但此刻卻又不見他現身,諒去長白途中覓獲翠果,自知一人難成此事,所以面告諸位,任誰取得翠果、火龍珠便能制止無名老賊得逞。」
唐天殘突冷冷一笑道:「唐某就不信你丁老師如此慷慨大方,必心懷叵測,另有圖謀。」
丁大江怒道:「若有一言不出自肺腑至誠,日後必死在寸礫凌遲之下,丁某係為制止武林浩劫,怎能另有用心。」
普修上人高喧了一聲佛號道:「丁施主從何處獲知此項隱秘。」
丁大江朗聲道:「丁某在九煞手漆元章口中獲知漆老師昔年當為華修翰得力手下。」
群雄不禁恍然大悟。
天池逸叟葛慕九道:「如今漆元章何在?」
丁大江微微一笑道:「漆老師目前正忙於覓尋天璣圖解藏處確址,再說那翠果及火龍珠即是得手也難以成事。」
葛慕九大詫道:「這卻是為何?」
丁大江道:「身無七陰絕脈而又童身之人,服了翠果之後,必肝臟寸裂無法全命。」
唐天殘冷笑道:「怪不得丁老師如此大方。」
丁大江沉聲道:「只要你唐老師覓得身有七陰絕脈,根骨奇佳童子作為衣缽傳人,即使翠果、火龍珠為丁某得手,亦自動送與唐老師!」
唐天殘道:「你就不懼唐某生心圖霸武林麼?」
丁大江哈哈大笑道:「武林千百年來丁某就未聽說過那一前輩高人無敵天下,一統武林,須知物競天擇,互為剋制,唐老師不要妄啟貪念,方可克享令名。」
唐天殘不禁默然語塞,面上泛上尷尬笑容。
丁大江道:「圖僅兩張,諸位請看後緊記於胸,方位不可謬誤。」
群雄均知丁大江之言雖虛假,但取翠果、火龍珠之前必還有一段艱辛難阻,尤其群雄均有私慾,丁大江就是利用此一點,使群雄在不知不覺中上鉤。
這一席酒飲用至東方大白,群雄方始紛紛告別而去。
催魂伽藍丁大江陰冷麵上不禁泛出得意微笑。
追魂學究蘇廷芳道:「你所說莫非尚有不盡不實麼?」
丁大江鼻中冷哼一聲道:「丁某之言,句句是真,並無絲毫虛假,我之所以出此一策,即是為了制止無名老賊順利得手,他們群雄這一離去之後,訊息必然不逕而走,遍傳南七北六十三省,武林高手相繼趕往長白之北,我等也遠離殺身之禍。」
蘇廷芳道:「武林群雄必不能同衷相濟,難免勾心鬥角,發生你爭我奪之舉,殺劫紛擾仍是難免。」
丁大江冷笑道:「正要如此,我等方可獲取漁翁之利,有煩賢弟喚吳豹來,我等即刻離開紅葉山莊。」
蘇廷芳道:「為何即刻離去?」
丁大江道:「丁某不願武林群雄懷疑我等留此別有用心。」
蘇廷芳點點頭轉身離去……
…………
燕京外城城垣上羅剎追魂唐天殘無相天君餘旭白鷺崖之各姥姥袍修飄飛相對晤談。
只聽谷姥姥道:「餘兄,你說丁大江之言是實麼?」
餘旭略一沉吟,頷首道:「在下細心觀察之下,只覺其言並無虛假,因丁大江自知無法取得翠果、火龍珠,與其讓無名老賊垂手而得,反不如叢集雄之力制止老賊。」
谷姥姥道:「無名老賊究竟是何來歷?」
餘旭淡淡一笑道:「目前還是一不可解之謎,丁大江說得好,昨晚我等在座之人誰都有嫌是無名老叟化身。」
只聽一聲陰惻惻冷笑傳來道:「不錯,只有你餘山主身負重嫌。」
兩人不禁一怔,循聲望去,只見是鄧公玄及門下高手在城角現身緩緩走來,面色冷漠如冰,尤其鄧公玄眉宇之間蘊含濃煞殺氣。
餘旭不由哈哈大笑道:「倘老朽真是無名老叟,你怎可留得命在!」
鄧公玄冷笑道:「這也未必見得?」
餘旭面色一沉,道:「鄧公玄,你若欲湔雪昨晚被制之仇,須知老朽並未出手,再說老朽也未必懼怕於你,難免自招喪身之禍。」
鄧公玄冷笑道:「在下非力所不敵,系不慎猝中暗算,你等均是一丘之貉,在下誓報此仇,唐天殘你放手過來一拼吧!」
唐天殘面色冷漠如冰,聞言兩道煞眉一挑,獰笑道:「你們同上吧!唐某手下不死無名之輩。」
鄧公玄目中神光如同霜刃,霍地拔劍出鞘,挽出一圈劍花,厲聲道:「你們三人一齊上,在下若十招之內不取勝,從此永絕江湖。」
餘旭聞言不禁一呆,鄧公玄既敢口出大言,必有所恃,忙傳聲道:「唐兄,鄧公玄此舉必有蹊蹺,須慎加小心!」
忽聞一個森冷語聲傳來道:「鄧公玄!你那用心究竟是何,老夫不信你一人之力可制勝武林三位威望卓著的高手。」
鄧公玄聞聲面色大變,這語聲使他終日惶惶,寢食難安,不言而知此人正是無名老叟。
他若無法說出,方才口出狂言,如今又不便不戰而遁,循聲四顧,卻不見身影。
唐天殘三人亦目露駭異之色,顯然他們並非同路。
鄧公玄忙向手下示了一眼色,示意搜覓無名老叟潛跡之處,率來羽黨紛紛撲去。
唐天殘冷笑道:「鄧公玄!方才那人是何來歷,瞧你似有畏懼之意,莫非此人就是無名老叟麼?」
鄧公玄不願答話,倏的一劍電奔飛出。
寒飈疾閃,出劍之快無與倫比。
唐天殘雖閃避得快,但劍勢奇奧絕倫,嗤的一聲裂帛響音過處,一截衣角離身飄飛如蝶,墮向城外。
餘旭谷姥姥暗道:「好快的劍法!」
唐天殘不由大驚失色,身形疾飄開去,又聞森冷語聲傳來道:「這一劍委實凌厲無匹,難怪你膽敢口出狂言,想必你昨晚離開紅葉山莊,獲有奇遇另得高明傳授……」
鄧公玄不由自主地機伶伶打一寒噤,暗道:「此人潛藏何處,怎麼同行之人卻是武功上乘高手迄無法搜出!」率來黨羽猶在四外城廂下搜尋。
只聽森冷語聲接道:「老夫現在明白了,傳授你劍法之人必是主使川南三煞竊盜大還丹等物的兇邪。」
鄧公玄厲聲道:「不錯,閣下為何不敢現身,憑真實武功以決勝負。」
無名老叟傳來桀桀怪笑道:「憑你幾手劍法也膽敢向老夫狂妄無禮,老夫本欲收你作為衣缽傳人,所以饒你不死,如今老夫須改弦易轍,從你身上找出那人來歷!」
鄧公玄心神猛凜,厲聲道:「關你何事?」
忽聞一聲淒厲慘嗥騰起,相距七八丈遠城垣轉角處一條身影倒摔飛出。
無疑此人找到了無名老叟藏身所在,才罹遭喪身之禍,胸骨內陷,臟腑盡裂,鮮血似泉般口中噴濺而出,摔在城廂下斃命。
森冷笑聲又道:「鄧公玄,速通知你身後那人收斂妄念,不然可別怨老夫辣手無情!」
唐天殘等三人互望了一眼色,身形循聲慢慢走去。
突聞一聲大喝道:「站住!」
唐天殘不禁一怔,只聽厲聲傳來道:「老夫現在尚不想和你等見面,再要前進一步,恕老夫施展五行絕命針了。」
谷姥姥道:「尊駕為何吝於現身一見?」
「相見何益?」無名老叟答道:「雖說避毒珠等諸位乃系物主,但老夫卻在川南三煞身上取得,事成之後自當璧還,三位請速離去吧,老夫尚要對鄧公玄略施懲戒……」
鄧公玄不由心膽皆寒,未待無名老叟言畢,身形一躍而起,撲望城下,率來同黨慌忙離去。
十數丈外突掠起一條人影,只閃得一閃,瞬即無蹤。
唐天殘面色陰晴無定,向餘旭谷姥姥兩人問道:「兩位是否察出鄧公玄小輩方才一招詭異劍法源流麼?」
餘旭搖首長嘆一聲道:「劍法太快了,委實無法察出。」
唐天殘黯然一笑道:「日後遇上鄧公玄小輩,必須出奇制勝,砍斷小輩雙手,不然我等威望無存。」
谷姥姥知唐天殘心中難受,自己心情何曾不會沉重,只笑得一笑道:「你我先離開此是非之處再說。」三人飄身下城離去。
且說鄧公玄一路疾奔,心中怨毒無比,約莫奔出十數里後,投入一片楓林中。
在鄧公玄一行人等之後,遙綴一條身影,不即不離,始終保持二十餘丈左右。
那人一襲灰衫,衣布蒙面,頷下花白長鬚,肩頭搭著一柄鐵劍,目睹鄧公玄等投入楓林中後,即頓住身形,仰面疑視著天際一片飄浮的白雲,久久不動,似跌入沉思中。
驀地。
忽聽身後隨風傳來,一個陰沉語聲道:「尊駕為何不繼續追蹤?」
灰衫蒙面老叟一動不動,淡淡一笑道:「因為老朽知道朋友亦遙隨在後,老朽並非志在鄧公玄!」說時緩緩轉過身來,只見一個背劍黑衣老叟距他五丈開外立住。
無獨有偶,那黑衣老叟亦是烏巾蒙面,卻不掩住雙目,炯炯若電,懾人心神,聞聽對方之言,雙肩微撼,似抑制不住心頭駭凜,詫道:「尊駕從何而知在下!」
灰衫蒙面老叟道:「此易知耳,鄧公玄雖然武功辣毒,卻不致敢向唐天殘三人狂妄叫陣,更一夕之隔,武功絕無有此精進變異,料定必有所恃,更料定朋友必藏在近處。」
黑衣老叟冷笑道:「一切皆被尊駕料著了,但究竟難逃出在下手外。」
灰衣老叟道:「無須大言不慚,朋友命川南三煞竊偷大還丹等物,不幸功敗垂成為老朽不勞而獲,奉勸朋友永熄貪念,那‘伏義天璣圖解’絕到不了朋友手中。」
黑衣老叟冷笑道:「未必見得!」聲未起掌已先出,勢如奔電攻向灰衣衫老叟前胸。
灰衫老叟料不到對方出手這快,右掌疾封,兩掌頓接,只覺虎口微麻,不禁心神一凜,暗道:「好銳奇凌厲的掌法!」身形疾挪,左掌橫切飛出。
黑衣老叟趁著對方疾挪身形之際,已然取得先機,雙掌交錯攻出,罡風如潮,力逾山崩。
灰衫蒙面老叟先機一失,處處受制,仗著身法變化靈巧,掌指奇奧才暫立於不敗。
轉瞬五十照面過去,黑衣老叟掌法凌厲迅快,絕不讓對方有緩手之機,因他畏忌對方施展五行絕命針。
陡然,黑衣老叟喉中發出一聲大喝,一掌擊實在灰衫老者左肩上。
只聞灰衫蒙面老者發出一聲悶哼,身形被震飛出去,尚未沾地,凌空倏地一翻,身似離弦之弩般,朝空斜飛而出,去勢如電。
黑衣老叟大喝道:「你走不了!」
身如流星奔矢望灰衣老者追去。
不料轉過一道山嘴,卻不見灰衣老者蹤影,黑衣老叟銳厲目光四顧巡掃,只見林樹森翳,無法察出灰衣老者藏身之處。
忽地,響起灰衫老者森冷笑聲道:「如今我暗你明,慎防老朽的五行絕命針。」一聲大喝:「打!」
黑衣老叟如受雷殛,雙掌狂掃,身形凌空。
只見一片斷折之聲,十丈方圓內林木根根催倒,枝葉濺飛,塵灰沖霄奔湧,威勢駭人。
似聞灰衫老者喝打之聲由四方八面連續傳來,黑衣老叟知如此僵持下去,難免為對方所乘,不敢逗留倉皇遁去。
…………
華燈初上,前門外車水馬龍,行入熙來攘往,絡繹不絕,人群中現出一黑衣背劍中年人及一黑衣少女。
那少女明眸皓齒,眸中卻蘊含煞氣,肩頭插著一柄青鋼長劍,忽低聲道:「丁大江離了紅葉山莊藏身嘉陵酒棧內究竟有何異謀。」
黑衣中年人沉聲道:「不論他有何異謀,你我奉命劫取那捲圖形,快走!」
嘉陵酒棧就在前門大街上,買賣旺盛,食客如雲,一雙黑衣男女逕向店內走去。
店夥堆著笑臉迎著。
黑衣少女道:「我們要找個僻靜之處最好是店後院內。」說著纖手取出一綻白花花紋銀。
店夥卻不用手去接,面上泛起尷尬笑容道:「後院早有食客在內,歉難應命,姑娘可否另選別處獨間……」
「有人了麼?諒系他們早來了。」繼說出丁大江形貌穿著,接道:「可是此人麼?」
店夥忙不迭的道:「正是這位客官!」
黑衣少女道:「這錠銀子還是賞給你,我倆與他們約定在此會面,不料他們竟先我倆而至,我倆自去找他們,你去前面招呼客人吧!」笑靨如花,語聲清脆甜美。
店夥千恩萬謝地向前走去。
一幢小院房中,催魂伽藍丁大江十餘人正在聚商前往長白如何行事,忽聞院中響起銀鈴笑聲道:「丁老英雄可否出見須臾?」
丁大江聞聲大變,霍地離座,疾逾飄風般射出房外落下,定睛打量了黑衣男女兩眼,抱拳笑道:「兩位請示來歷,恕丁某陌生得很……」
黑衣中年人突沉聲道:「我等奉命來此向丁老英雄借取一物,望慨然允借。」
丁大江愕然詫道:「兩位奉何人所命,借取何物?」
「借取一卷圖形!」
「什麼圖形?」
「伏義天璣圖解藏圖。」
丁大江不禁冷笑道:「兩位從何處風聞,老朽並無此圖。」
此刻房內群邪相繼掠出,黑衣中年人森厲目光望了群邪一眼,沉聲道:「漆元竟何在?」
丁大江不禁面色大變。
追魂學究蘇廷芳示意一矮瘦老人從後猝襲黑衣中年人,矮瘦老人拾指箕張,悶聲不響,突然挫腰攫撲而去,挾著銳利指風戮向黑衣中年漢子雙脅。
那黑衣中年人似身後長了眼一般,身軀一個疾旋,長劍應腕飛出,虹卷眩目,只聽一聲慘嗥過處,矮瘦老人雙臂頓被削斷,栽僕在地血湧如注,昏絕過去。
丁大江嘿嘿冷笑道:「尊駕如此手黑心辣,別怨老朽無法容忍,兩位此刻已身中奇毒,如不棄劍就縛,片刻後即身化濃血而死。」
黑衣少女嫣然笑道:「我兄妹倆如懼怕你無形奇毒,也就不敢前來了。」
丁大江怒道:「江湖是非,勝者為高,只要你們武功勝過丁某,丁某自會領你們去漆元章處。」
語音甫落,追魂學究蘇廷芳等人齊齊出手攻向黑衣男女而去。
一雙黑衣男女朗笑一聲,振腕出劍,幻出漫空寒星,劍飈虹飛電奔,挾著一片悸人狂嘯。
群邪卻是武功高強能手,出招辣毒,攻向部位,均是致命死穴。
一雙黑衣人兔起鶻落,身法矯捷,雙劍如天矯神龍般,突聞少女一聲嬌喝,劍光疾閃中,一人咽喉穴為劍芒點中,未及慘嗥,一道鮮血泉似地噴出,側身倒地。
黑衣中年漢子突然劍勢一變,突地劍嘯劃空,兩個匪徒立時倒了下去,雙雙被砍斷腿。
淒厲慘嗥聲中,血噴如雨。
丁大江猛地潛龍昇天拔起,凌空翻身,雙手倏揚,打出一片「飛蜈釘」,漫天花雨的罩襲而下。
「飛蜈釘」頭尾俱全,長有雙翅,神似一隻只蜈蚣,漫天匝地撲下。
一雙黑衣人雙劍疾卷為驚天飛虹,磕飛開去。
那知撞上劍身叮叮聲中冒出一蓬有形毒煙,只覺一陣頭暈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