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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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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陽道:「未必,閔榮身陷催魂伽藍丁大江手上,鄧少俠恐閔榮吐出門穩秘,現急於找出丁大江潛跡所在,諒無暇分身趕來……」

那中年匪徒鼻中冷哼一聲道:「在下明白了,我等只奉命稽阻勝玉珠行程,俟鄧少俠事了趕來再說,卻恐夜長夢多,久則生變。」

侯陽知此人陝南一怪孔應龍出名的難惹,他除服膺鄧公玄外,別人無法使他就範,遂點點頭道:「孔老師料事加神,兄弟素所欽佩,但勝玉珠乃鄧少俠一師之徒,武功非同尋常,我等萬一有甚失閃,未免愧對鄧少俠付託之重。」

孔應龍知侯陽所說是實,默默無語,大殿外雖平靜無波,卻陰雲密佈,籠罩著森森殺氣。

廟外騾車仍停在官道旁,車把式奉酒食入車內與勝玉珠飲用後,自己則在袁振斌對首桌上留下進食。

勝玉珠在車內一面進食,一面拆閱南宮鵬飛信函,並服下所增靈藥。

函中言詞真摯,感人至深,勝玉珠不料鄧公玄竟為了自己窺破他隱私起了殺人滅口之念,不勝感慨。

南宮鵬飛瀟灑氣質令勝玉珠無法自己,紊亂如麻,卻一則師恩深重,不願叛逆師門,再又瞧出崔湘蓉與南宮鵬飛似為一雙情侶,自己又何能橫刀奪愛,亦不能自作多情,所以毅然辭別。

卻不料鄧公玄存心歹毒,心中頓生遇人不淑之感,不由感起南宮鵬飛函中之語,勸語我輩習武,應明擇慎思,不可因私失義……

勝玉珠心緒如潮之際,忽聞車把式傳來語聲道:「大爺,用飽了麼?小的要趕車上路了吧!」說著伸手入得車內收拾碗筷。

她只見腳旁又多出一摺束紙卷,不禁一怔,拾起展開,猛感車身一動,突聞一聲大喝道:「朋友,你喚侯陽速與袁某相見,不然袁某可不願株留在此,朋友恃強留難可有得你好受的。」

勝玉珠挑開一線窗簾,發現一個大漢跌在車旁,袁振斌站在三丈開外,嘴角泛出冷笑,知袁振斌有意生非,以便自己離去。

那大漢面如巽血,一個虎躍騰起,雙掌猛的推向袁振斌,怒嘯如潮,勁風凌厲。

袁振斌身形一斜,欺身如電,右臂疾如電光石火伸出,五指一把扣住那大漢腕脈要穴。

大漢只覺一麻,身形被甩飛騰起,似斷線之鳶般摔落在地,痛徹心脾,久久不能爬起。

袁振斌冷冷一笑道:「朋友這點道行,也敢向袁某無禮,速報知侯陽,就說袁某無法久候。」

大漢摔得額青肉綻,鮮血涔涔從傷口溢位,掙扎爬了起來,咧嘴獰牙,目露怨毒之色,冷笑道:「袁朋友先別急,此仇不報永不為人。」言畢強忍著疼痛疾奔寺內。

骷髏槌侯陽仍自株守在殿外,目睹大漢奔來,道:「是否有鄧少俠傳訊?」

大漢搖首稟道:「無有,屬下奉命監視袁振斌,察覺袁振斌有離去之意,屬下立即上前阻止,怎奈此賊無禮出手……」

侯陽瞧出他狼狽情狀,料知必為袁振斌折辱,沉聲道:「老朽知道,你只說老朽還有要事尚未辦了,至於袁振斌願否留此任聽去留,你等不必攔阻。」

大漢聞言一怔,道:「是否這一雙蒙面男女異常辣手?」

侯陽點點頭,面色凝肅,沉聲道:「不但辣手得很,恐侯某今日要栽在這座荒寺內。」

孔應龍冷笑道:「你姓侯的也是江湖上名頭響亮的人物,怎麼說此垂頭喪氣的話,那一雙小輩又非三頭六臂,孔某生平不信邪,偏要伸手試試。」

侯陽冷冷一笑道:「你在侯某面前吹大氣則甚,諒你也不敢!」

孔應龍鼻中冷哼一聲,人緩緩望大殿內走去,撤出一對判官筆,雙臂輕震,幻起一團寒飈,一步跨入大殿門中而去。

侯陽眼見孔應龍身形沒入大殿內,只聽得一聲悶哼傳出,但見孔應龍身形搖搖晃晃,踉蹌走出,面如金紙,一手護住左脅,判官筆已失去,目露悸容。

無疑孔應龍遇上了煞星,侯陽心神猛駭,道:「孔老師,你是怎麼了?」

陝南一怪孔應龍苦笑道:「侯老師說的不錯,委實扎手異常,孔某人尚未見到而遭毒手,侯老師速傳訊鄧少俠,這兩小賊藏身此寺用心……」

話尚未了,張嘴噴出一口鮮血,護住左脅的手掌自動鬆了開來,只見已洞穿一孔,殷紅鮮血噴出,仰身向後倒下,昏絕過去。

侯陽不禁大驚,手掌向樹叢一招,立時疾若飄風般掠出五條黑影,劃空如電落在侯陽之前,現出五個長髮披肩,面色蒼白如紙,目光碧綠陰冷怪人。

中立者塌鼻高顴,唇露兩隻森森獠牙,道:「師兄有何吩咐?」

侯陽道:「五位賢弟入殿窺探兩小賊作何舉動,但不得輕敵。」

五人望了孔應龍一眼,面色漠然如冰,魚貫向大殿逼去,天色漸暗下來,暮瞑四合,遠處天際忽閃起一道蛇電,似不久將有一場風暴狂雨。

侯陽暗道:「陰山五鬼功力與我不相伯仲之間,尤其他們合搏之術更有獨到之處,雖不勝亦不致立即落敗。」

陰山五鬼走入那破敗倒坍的大殿內,只見昏沉陰森,塵網集結,卻無法發現那一雙青年男女的身影,不由一怔。

驀地——

忽聞陰森冷笑道:「五位何來?」

五鬼面色一變,身形倏地站立五行方位。

大鬼道:「兩位藏身不露為何?」

那冷森語聲又起:「我倆自立在這兒,五位有目如盲,怨得誰來,五位是何來歷,請將姓名見告。」

只聞其聲,不見其人,又無法分辨出語聲傳來方向,五鬼駭然震凜,道:「我等乃異姓手足,邊輝、公孫豹、李同、鄭三山、邴浩,江湖人稱陰山五鬼。」

忽聽響起長聲陰笑,似寒谷冰飈,使人戰慄,良久笑定才道:「鬼眼有異於人,難怪五位無法瞧見愚兄妹立身之處,請轉告侯陽,無須以大內當差恫嚇,請速轉知鄧公玄,害人終害己,在下絕不讓他那妄念得遂。」

邊輝大驚,低聲道:「我等只須套出此人真實姓名,似呼名攝魂之法也許可以致勝。」

鄭三山搖首低聲道:「唱名攝魂大法最耗真元,又非百試百應之法,萬一其法不驗殃及自身,恐弄巧成拙,如果此法可行,侯師兄早就請我等唱攝勝玉珠真魂了。」

只聽森冷笑聲又起道:「你們商議好了麼!」

五鬼聽出語聲從東面傳來,互望了一眼,縱身疾躍,迅如離弦之弩望東撲去。

突然一道異樣光華閃現劃空,虹飛怒卷,在大殿內轉了一圈。

五鬼只覺身上被冷水澆淋一般,寒涼透體。

突然,霹靂大作,天崩地裂,庭柱撼搖,塵砂崩落,殿頂裂隙中閃入眩目電光,傾盆大雨如注。

五鬼面色漠然,慢慢轉身去走出。

侯陽見五鬼面色有異,大驚失色道:「你們怎麼樣了?」

邊輝張口欲言,聲猶未出,一絲黑血由嘴角泌出,其餘四人一般無異,而且泛出猙獰悽然笑容,突地向後倒下,氣絕而死。

雨水沖刷五鬼面上,雖將血水衝淨,但洗不淨令人恐怖之色。

侯陽不禁心神猛震,只覺進退兩難,在傾盆大雨下呆若木雞,暗道:「自己傳訊鄧少俠,怎尚未接獲回訊,理應趕至,莫非鄧少俠遭遇了困難麼?」

驀地——

大雨滂沱遠處現出一道旗花,紅色瓔珞爆射半空,與電閃相映,絢爛無比。

侯陽精神不禁一振,知鄧公玄已然趕至,凝耳傾聽下,嘩啦嘩啦雨聲中隱隱傳來奔馬蹄聲。

蹄聲愈來愈近,閃電照耀天邊,映照下只見數匹快馬上騎著數位白衣人風馳電掣而至。

轉瞬,快馬如飛奔近廟外,九個白衣老人如風閃電掠入,在侯陽近側定身。九老雖面孔各異,卻陰鷙森冷,如注大雨絲毫不濡衣衫。

侯陽知是鄧公玄其師手下九宮使者,武功怪異絕頂,那九宮使者銳厲目光凝注在陰山五鬼,陝南一怪橫躺在雨水如渠中,軀體上面色變化互異。

良久,九宮使者之首龔槐陰惻惻笑道:「鄧少俠現正佈署相救閔榮之策,無暇分身,是以命老朽九人兼程趕來,所困蒙面男女中那女的確是勝玉珠麼?」

侯陽頷首躬身道:「衣著身材兵器確是勝玉珠!」

龔槐道:「她迄今尚未顯示本來面目。」

侯陽答道:「均顯露過,但非本來面目,血瘢滿面猙獰恐怖,無疑有意易容,希圖瞞騙……」

龔槐沉聲道:「你何以斷定他確是勝玉珠!」

侯陽答道:「她從吉茂棧離開後,七星壇弟子便已發現她的行蹤,為避免打草驚蛇一面尾隨,一面飛報少俠,那知她竟隨著一人,矇住面目雙雙乘騎奔出京城……」

龔槐道:「現在殿內的就是此人麼?」

侯陽道:「正是。」

龔槐又指著陰山五鬼陝南一怪道:「此乃何人所傷?」

侯陽搖首苦笑一聲道:「不知!」便將前情敘出。

龔槐森冷的面色只不禁注出一絲驚愕之容,與其他的人互望了一瞥,輕輕嘆息一聲道:「箕豆相煎,手足互殘,非本門之福,怎奈鄧少俠堅指勝玉珠有叛門之嫌,同行之人乃辣手強敵,以勾魂符令命我等務必戮殺。」

侯陽道:「勝玉珠是否有叛門罪行?」

龔槐沉聲道:「此非我等所能問,不過除了勝玉珠外,絕無人輕易能傷得了他們。」

滂沱大雨漸止,遠處天際尚閃電流奔,雷聲隆隆,但云開月明。

龔槐手掌一擺,與其他人緩緩向殿內走去。

到達大殿之內,只見滿地積水,神龕前立著一雙血瘢猙獰少年男女並肩橫劍,目中精芒閃爍,懾人心神。

龔槐九人不知怎的,只覺心中有點發毛,龔槐抱拳略拱,道:「勝姑娘別來無恙?」

少女默默站立,眸中寒芒突盛,如挾霜刃。

那少年冷笑道:「你還認得勝姑娘?」

龔槐淡淡一笑道:「老朽只對勾魂符令奉行不渝,誰是誰非,留待主人裁決,非老朽之責。」

少年道:「你說是受鄧公玄勾魂符令軀策麼,倘或勝姑娘未有叛門情事,叛門者乃鄧公玄,大錯鑄成,九位如何善其後?」

九宮使者聞言不禁楞住。

龔槐道:「老朽只奉命行事,無暇計較是非。」

少年冷笑道:「倘或勝姑娘以勾魂令符相召呢?」

龔槐不禁一怔,道:「令符僅只兩面,一在主人處,一在鄧少俠身上。」

少年倏地發出哈哈長笑。

笑聲宏烈,大殿樑柱忽生撼搖,九宮使者不禁面色大變,龔槐道:「尊駕為何發笑?」

少年道:「如果你主人將另一面勾魂令符付與勝姑娘呢?」

龔槐呆得一呆道:「那不可能!」

少年冷笑道:「世上無不可能之事,看來九位只認符不認人,勝姑娘倘取出勾魂令符,命你等搏殺鄧公玄……」

龔槐忙道:「老朽以先為主!」

少年陰陰一笑道:「閣下那裡是先入為主?不過與鄧公玄狼狽為奸,恐勝姑娘將他奸謀稟明貴上,是以先下手為強,妄圖殺人滅口,以絕後患!」

龔槐目中逼吐殺機,怒道:「尊駕休血口噴人,尊駕是何來歷,如不實言,休怨老朽等辣手無情!」

少年冷笑道:「貴上見著在下也不敢無禮,再要出言不慎,陰山五鬼陝南一怪,即是你等前車之鑑!」

襲槐聞言不由機伶伶直打寒顫,哼道:「看來,不取出勾魂令符是不行了。」倏地在懷中取出一面形如鬼頭銅牌,鬼眼內嵌首兩粒藍珠,泛出沒之靛芒,喝道:「勝姑娘見了勾魂令符還不下拜俯首就擒麼?」

勾魂令符一齣,神龕前一雙少年男女忽地身影杳失無蹤,九宮使者不由駭然變色,面面相覷。

忽然侯陽領著一手持竹杖老叟掠入,九宮使者認出是風雷堡高手竹杖客。

竹杖客與九宮使者老四烏宏亮交誼頗篤,略一拱手,笑道:「兄弟本不願插手是非中,那少女是否確是勝玉珠。」

烏宏亮詫道:「勝玉珠與風雷堡曾有過節?」

竹杖客搖首笑道:「倘真乃勝姑娘,兄弟即刻離此,恐系另外一人。」

龔槐聞言極為厭惡地望了竹杖客一眼,只聽侯陽詫道:「猶未見著勝玉珠麼?」

烏宏亮猛然身形一躍騰起,飛落向神龕前。

竹杖客陰惻惻一笑道:「原來藏身在神龕內。」伸手揣入懷中,取出一顆「子母雷珠」,喝道:「兩位速速現身……」

龔槐忙橫身一掠,手出如風,迅如電光石光攫向子母雷珠而去,喝道:「此乃敝門中事,與尊駕無干!」

竹仗客身形奇奧飄出七尺,左掌擊了出去。

龔槐橫拳一旋,叭的脆響,雙掌猛接,兩人身形一陣巨震後倏地分了開去。

但見人影一閃,那滿面血瘢少年疾現而出,手持勾魂令符,大喝道:「龔槐聽令,你等合力搏殺竹杖客,違令者死!」

九宮使者一見那少年手中令符並無虛假,不禁面色大變,暗道:「莫非主人真將另一面令符交與了勝玉珠,難怪他們有恃無恐!」不敢違令,九人身形疾分佔九宮之位,將竹杖客圍在當中。

龔槐道:「尊駕不要認為我等奉命搏殺竹杖客之際便可趁機逃去,那無異痴人說夢。」

少年哈哈大笑道:「在下與勝姑娘倘要離此,決不願見了你等即起畏懼圖逃之念,你放心,在下不見鄧公玄將他生擒活捉交與貴上絕不離去。」

龔槐深覺此人之言不假,目光轉註竹杖客道:「我等奉令施為,恕老朽無禮了。」

竹杖客自那少年現身,便一直注視少年舉動,勾魂令符似是威嚴無此,知非口舌能辯,真力貫注竹杖,龔槐話聲甫落,一杖疾如風雨揮出,破空銳嘯,勢如奔雷。

龔槐不禁為杖勢逼開縱身側躍。

竹杖客竹勢未撤,反倒加勁,一招「虹飛破日」,竹影似箭射向那少年。

竹杖堪堪點在少年前胸,少年突然一晃而杳。

龔槐雙拳狂吐,大喝一聲道:「尊駕還不束手就縛!」掌力摧山撼嶽,擊向竹杖客後胸而去。

其餘八人掌刃齊齊出手,攻向竹杖客。

竹杖客為求自保,杖勢疾改變招震起漫空杖影,呼嘯如山,招勢辣毒。

九宮使者武功極高,合搏謹嚴,竹杖客以一敵九,漸露敗象,突然竹杖客喉中發出一聲怪嘯,潛龍昇天拔起,厲喝道:「速閃開,雷珠一發此殿立成灰燼。」

九宮使者聞言大驚,四散躍出,但竹杖客伸手一摸,卻發現雷珠已失,不禁膽寒魂落。

幸虧竹杖客機警無比,半空中雙足疾踹,由殿頂破隙中穿出。

此刻,僅龔槐留在大殿中,其餘八人紛紛穿出。

只聽神龕中傳出那少年深沉語聲道:「龔槐,我兩人如不與鄧公玄當面解決絕不貿然離去,但你等如讓竹杖客逃離罪行難免。」

龔槐沉聲道:「老朽自然奉命唯謹,但尊駕不能越俎代庖。」

那少年厲聲道:「龔槐,你是認符還是認人?」

龔槐面色一變,冷笑道:「當然認符,但尊駕顯然是借刀殺人。」

少年朗笑一聲道:「在下如不看在勝姑娘面上,立即命你自裁!」

龔槐聞言不禁默然,陷入一片無窮苦腦中,他為了遵守勾魂令符,不偏不倚,以免同門誣指他與鄧公玄沆瀣一氣,狼狽為奸。

現在不但將他那念頭全部推翻,而且辣手異常,進退維谷,因為勝玉珠亦身懷勾魂令符。

一旁的九宮使者老六童光耀,低聲道:「老大不要作難,勾魂令符雖僅兩面,但主人絕不能將兩面令符同時由鄧少俠勝姑娘分持,何況又是同行,其中一面必是假的,再則我等無法證實她就是勝姑娘。」

龔槐目注童光耀微微嘆息道:「話雖不錯,愚兄也有此慮,但仔細尋思之下,立覺無法啟疑。尚或此女非是勝玉珠,她又何從持有勾魂令符,如謂令符是假,他更為何不乘機下令命我等撤除,在我等去察覺之前遁逸……」

話尚未了,忽聞朗笑聲由神龕內傳出,那血瘢醜臉少年疾現而出,道:「兩位互語均已察聞無遺,疑慮確有見地,但在下憐憫九位等已罹殺身大禍猶不自知。」

龔槐九人不由面色大變,童光耀冷笑道:「尊駕可否見告其詳?」

少年沉聲道:「箕豆相煎,本為不祥之兆,片刻之前,風雷堡竹杖客無故參與這場是非,用心叵測,可笑九位尚蒙在鼓中……」

童光耀詫道:「童某尚察不出竹杖客有何歹毒用心,尊駕無須挑撥離間……」

「胡說!」少年聲色俱厲喝道:「自作聰明,蠢不可及,竹杖客身懷子母雷珠,為何不施展將九位炸成飛灰,龔槐身旁勾魂令符已為他盜去,猶不自知。」

龔槐不禁面如敗灰,迅疾伸手入袋,果然那面勾魂令符不翼而飛。

童光耀膽寒魂落,道:「鄧少俠若知我等失掉令符,必死無疑。」

少年沉聲道:「生死端在九位一念之間,勝姑娘亦無意與九位為難,看來鄧公玄是無法趕來了,因他急欲獲有‘伏義天璣圖解’,又懼勝姑娘洩漏他叛門重嫌,首鼠兩端,權衡輕重之下,還是以圖解為重,更不料九位會失去令符,在下與勝姑娘不耐久候……」

九宮使者聽出那少年有離去之意,龔槐忙道:「鄧公玄確有叛門重罪麼?」

「他為花蕊夫人費月萍妖婦美色所迷,本門機密盡洩無遺,惟勝姑娘知悉,所以動念殺人滅口,最好九位佯裝不知,置身事外,或採陽奉陰違之態,當可遠禍。」

「在下與勝姑娘須立即趕往呂梁,九位珍重。」

龔槐長嘆一聲道:「龔槐九人雖不惜死,但須死得其所,我等並無他疑,只是勝姑娘為何不現身出見,可否……」

語尚未了,那少年朗聲笑道:「九位何以如此糊塗,知否鄧公玄為何破費月萍美色所惑麼?」

「知道。」龔槐應聲答道:「紅葉山莊內遭丁老賊等兇邪圍襲,罹受白骨釘歹毒暗器,誤入費月萍妖婦房室,經妖婦治癒,在此情況下,鄧公玄難禁……」

少年沉聲道:「勝姑娘那時身在何處?」

龔槐不禁一怔,道:「同在紅葉山莊。」

少年冷笑道:「勝姑娘亦為陰毒暗器所傷,先後避入妖婦紅樓內,勝姑娘傷勢不比鄧公玄稍輕,恐被妖婦發覺罹殺身之禍,冒險逃出紅葉山莊,不料勝姑娘傷處流血於地,還是為鄧公玄察覺,是以鄧公玄起了殺人滅口毒念,目前勝姑娘尚在養傷,即是相見,也無法多言。」

龔槐恍然大悟,森冷麵色上不禁露出愧疚之容,長嘆一聲道:「老朽如夢方醒,於今信符已失,自顧不假,兩位速趕返呂梁吧!」

少年微微一笑道:「我等可來去自如,龔老師不可自亂腳步,失竊令符亦不可向鄧公玄吐露,以免惹禍喪身。」言罷身形倏忽隱去。

龔槐轉面目注侯陽道:「侯老師作如何想法,」

侯陽道:「侯某絕不會出賣九位,令符失去倘有洩漏為鄧少俠耳聞,侯某亦無法全命。」

龔槐嘆息道:「我等雖可騙過一時,卻難免會被揭穿……」

突然傳來少女語聲道:「這到未必,我自有良策諉過於鄧公玄。」

龔槐等人聞言知是勝玉珠說話,不禁心內暗喜,頓生感恩載德心念。

侯陽急步趨出寺外,方才一場風暴大雨,食客們已競向奔走一空,僅鐵鞭崑崙袁振斌除外,仍獨坐一隅,就花生來淺飲。

袁振斌目睹侯陽走出,笑道:「人無信不立,是以袁某去而復返,眼前四下無人,你我就此清結宿怨如何?」

侯陽搖首笑道:「你我之間宿怨仍前恐從此一筆勾銷,袁老師只管上路,侯某想不遠送了。」

袁振斌朗笑一聲,抱拳笑道:「珍重再見!」說時一鶴沖天而起,穿空疾杳。

侯陽忽聞天際遠處飄傳過來一聲清澈長嘯,響播雲空,嫋嫋不絕,不由一震,只見數點人影似豆,疾如流星奔天掠來。

身影逼近,正是鄧公玄、花蕊夫人費月萍妖婦、及三個鬚髮如銀,分著藍紅白長衫老人。

侯陽不禁心神猛凜,暗道:「不好,如應付不善,殺身之禍難免!」靈機一動,裝作振奮已極,躬身抱拳,笑容滿面道:「少俠趕來了!」

鄧公玄道:「勝姑娘呢?」

侯陽道:「現在困在荒寺殿內。」

鄧公玄道:「她同行者是何來歷?」

「不知!」侯陽搖首答道:「此人武功超絕毒辣,孔應龍等人均傷在此人劍下,現龔槐率眾布伏殿外嚴陣相待,勝玉珠二人數次欲衝出殿外均為龔槐驅回。」

鄧公玄面色一冷,右手一招,與花蕊夫人及老叟疾掠入寺中而去。

侯陽不由暫時放下一塊心頭大石。

九宮使者耳聞嘯聲便知鄧公玄趕至,不禁面色大變,只聞殿內少年傳來語聲,僅九人耳可聽聞。

龔槐立時大喜,招來一人附耳匆匆數語,九人立即投往殿內。

鄧公玄等五人掠至殿外,不見九宮使者,神色一怔,只見一個瘦小漢子目露惶懼之色,沉聲道:「襲槐呢?」

「片刻之前為勝姑娘兩人激怒,攻入殿內,至今未出,恐凶多吉少。」

鄧公玄不禁面色微變,正欲喝問詳情,只聽殿內傳出一聲陰惻惻冷笑道:「殺人滅口,恐未必就可如你所願!」

花蕊夫人目注地面一怪陰山五鬼神色驚愕變異,低聲道:「你最好套出此人來歷。」

鄧公玄未暇尋思妖婦之言,冷笑道:「尊駕是誰?」

「自然是你同門,你不該心生叛異,為色迷惑,竟置師門宏恩於不顧!」

鄧公玄冷笑道:「你究竟是誰?武林是非難辨,信口雌黃,含血噴人均屬無用。」

「在下就在殿內,你若有膽量,不妨隻身入殿與我等相見!」

鄧公玄向花蕊夫人示了一眼色,朗聲道:「鄧某到要瞧瞧尊駕究竟是何人?」說著撒出長劍緩緩走向大殿正門而去。

花蕊夫人同著三老人分朝殿側窗中疾如星射掠入,一落在殿中,只覺昏黑晦茫中似瀰漫著一重霾雲,同行消失無蹤,顯得自己形單影隻,不由大感震駭。

鄧公玄步入殿內,頓感眼前一暗,陰風飈飈,遍體陡生寒意,練就夜眼無用,莫辨東西,不禁厲喝道:「原來尊駕會使障眼法,雕蟲小技,鄧某何懼?」

只聽響起森冷長笑道:「魔由心生,在下何能為此,莫非你作賊心虛。」

鄧公玄忽朗聲道:「勝師妹!」

「她已睡著,你吵她則甚!」

鄧公玄察出語聲傳來方向,雙掌狂飈劈出,身手絕倫,右腕如電按劍出鞘,一道寒光飛虹,劃空逼出悸耳銳嘯。

忽聞森冷笑聲傳自另外方向道:「鄧公玄!你那心機妄費了。」只見體後微風颯然,鄧公玄心頭一凜,旋身塌腰,長劍疾攻而出,流芒電奔,辣毒絕倫。

但眼前並無人影,卻似暗中四面八方有人奇襲而至,鄧公玄空有一身絕世武功,令他徒呼負負。

花蕊夫人掠入殿中,震駭殿中景物似有若無,情知有異,嬌呼鄧公玄之名。

妖婦只覺語聲發悶,忽聞一聲冷笑傳來,啪啪重響兩頰各著了一下重的,血管欲裂,痛徹心脾,不禁尖聲顫呼。

五人各有不同遭遇,陷入奇門禁制中。

鄧公玄忽冷笑道:「尊駕不似英雄行徑,設此奇門禁制,藏身其內不敢見人,鄧某為你羞慚。」

「鄧公玄,你激怒在下無用,只待你勝師妹傷愈,同見師尊,誰是誰非由師尊發落。」

這時鄧公玄暗自心驚,冷笑道:「說得好聽,只怕你們不敢面見本……」忽感心神大震,喝道:「九宮使者現在何處?」

「已被在下生擒,勾魂令符亦為在下所得。」語聲突寒冷如冰,接道:「鄧公玄,令符一現,如師尊親臨,快跪下拜見信符。」

鄧公玄雖面色大變,但仍不為所動,暗中火光一亮,映出一面勾魂令符,一閃倏又熄滅。

忽聞那少年森冷笑聲又起道:「見令不拜,心生叛逆,顯而易見,鄧公玄,你還不知罪麼?」殿堂空曠,迴音嫋嫋。

※※

出得娘子關天險,山道崎嶇,黃土烈日之下,一輪騾車飛奔著,帶起漫空滾滾黃塵。

騾車右側窗簾被揭了開去,勝玉珠倚窗眺望景色,她已換易一付容貌,平淡無奇。

車把式裸著上體,汗流挾背,長鞭揮空,不時響起叭的一響脆響,口中不停地說話,與躺在車蓬上矮小化子瞎聊,天南地北,備然和諧。

勝玉珠有時忍俊不住,響起一串銀鈴般笑聲,氣氛極為詳和。

驀地。

車後來路傳來一片奔馬蹄聲,勝玉珠忙揭下車簾,只聽奔馬趕近漸緩了下來,接著來人與車把式低聲相談,這才放下心來。

片刻之後,奔馬蹄聲又起疾奔遠去,只聽車把式低聲喚道:「勝姑娘,南宮少俠命人送來甚多東西轉交姑娘。」

勝玉珠不禁粉面一熱,只覺一種無名感觸泛上心頭,低聲漫應了聲。

車把式掀開車蓬,遞入一隻竹籃,籃中大包小包高高隆起,並有一封書信,函上書有四字:「送呈即閱!」並無上下款。

勝玉珠接過,暗道:「南宮鵬飛人品俊秀,令人不由自己,只有他已有傾心愛侶,自己何能相比,所以不願留在燕京亦是為此。」情不自禁地低聲長嘆。

忽聞蓬頂化子輕笑道:「姑娘不可自怨自艾,化子定能玉成姑娘心願。」

勝玉珠聞言羞赧不勝,嬌赧一聲道:「老英雄別胡猜,我那有什麼心事。」

化子哈哈大笑道:「姑娘,老化子是過來人,兒女之情,老化子最瞧得清摸得準,百不爽一,姑娘的事包在老化子身上,不過請先拆閱來函。」

勝玉珠嬌羞得無地自容,聞言暗中異常快慰,似又羞於啟齒,默默悶聲,掀開窗簾,拆閱來函,看畢眸露驚容,伸手開啟一小包,赫然呈顯一面勾魂令符。

她知道得最清楚,這面勾魂令符系其師交與鄧公玄隨身攜帶,可以便宜行事,如此一來,形勢逆轉,鄧公玄此刻已隨身陷泥淖中不可自拔。

只聞化子語聲道:「勝姑娘,少俠信函可否給老化子一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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