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平群沉吟道:「照說他們見了我的暗記,該往東南才是道理,但這樹上忽留有家母的記號,難道她們發覺方向有誤,故意留這記號教我往南走?」
秋東籬秀眉蹙得象兩條春蠶,搖搖頭道:「這鳳鳥銜環的記號,決不是方才留下,你要是不信,可劃一個同樣的記號比較看看。」
甘平群漫應一聲,運起指勁在樹上勾了幾筆,仔細一看,發覺原有的記號,刻痕略帶枯黃,新刻的則少了這樣現象,不禁失聲道:「秋弟弟,你果然聰明,這是什麼道理?」
秋東籬面帶憂色道:「我只怕你上別人的當了,你是不是曾發現另一個同樣的記號?」
「是。」甘平群驚恐地指出自己暗記的部位,正色道:「我就在這裡看到鳳鳥銜環,然後換上羊尾為記,這時羊尾已被去掉,卻在另一面看到鳳鳥銜環,這事豈不奇怪?」
秋東籬秀眉一皺,沉吟道:「你試回憶一下,先看到的鳳鳥銜環和眼前這個比較,那一箇舊些?」
甘平群思索有頃,臉上浮現驚異之色,道:「竟是先看到的較新,眼前這個較舊。」
秋東籬點點頭道:「那就對了,肯前這個本來就刻在這裡,被人在顯眼的地方另刻一個,你被那仿刻的吸去全部心思,竟未發覺這個原來的,於是,留下你的記號,指引你的同伴走往東南,實際上令堂卻是走往南方,這是莫大的錯誤。」
甘平群驚道:「什麼人這樣缺德?」
秋東籬失笑道:「誰懂得這些記號的意思?」
「啊!那該死的牛鼻子!」
甘平群被他一語提醒,立即想起在後營子遇上的中年道上大有可疑,因為那道士不但懂得「落毛鳳」的意義,並且在金雲鳳說知道意義之時便掉頭而去,若不是他先走一步,仿劃相同的記號騙人,還有誰故意惡作劇?
桂桐君也顯得十分焦急,趕忙問道:「什麼樣的牛鼻子?」
甘平群恨聲說出後營子一段故事,隨即又道:「照這樣看來,家母果已向南行,那可惡的道士弄成狡猾,不知有何用意?」
秋東籬沉吟道:「也許那人是惡作劇,逗你們玩,也許故意把你們引開,讓令堂履險而無援。我們這時要分作二路來走,一路走向東南,若能遇上她三姊妹,就教她折回這邊。但這只是一個希望,若果她三人一到這裡,再發現眼下這個暗記,便可知道你有了錯誤,應該直向南走。」
甘平群搖頭道:「不對。她們若往南走,為何還不把這暗記鏟去?」
秋東籬看了他一眼,微笑道:「這就是她們的聰明處,因為你若往東南發覺並無跡象,又不見她們跟去,勢必回這裡來等候,那時,你便可依這鳳鳥暗記往南追尋。」
桂桐君忽然叫起來道:「秋兄弟說得對,我獨往東南,若遇上她們這一道走回這邊,若遇不上,就自回駱馬湖,他日再見了。」
秋東籬一怔道:「你就要走?」
甘平群也急道:「桂兄不認識敝友,我腳程較快,還是我去為妙。」
桂桐君毅然道:「甘兄和秋弟弟先追蹤令堂要緊,我雖不認識貴友,但她三個少女在一道走,自是十分礙眼,很容易查問得出,秋弟說的不錯,萬一你走東南撲了個空,便要誤令堂大事,而我走東南卻是順道,尋得到固屬可喜,尋不到也可回家,並不至於誤事。」
甘平群迅速一想,覺得桂桐君說的大有道理,拱手一揖道:「這樣有勞桂兄了。」
桂桐君慌忙他一揖,禁不住豔臉飛紅,強笑道:「甘兄毋須多禮,小弟就此別過。」
他轉向秋東籬神秘一笑道:「小弟弟,待有機會,可要他們補請喝酒。」話罷,施展輕功,逕自奔去。
甘平群凝望他臨去的背影,不覺悵然道:「好熟悉的身法,就不知在那裡曾經見過。」
秋東籬失笑道:「你別在這裡發愣了,我敢說你不曾見過就是。」
甘平群忽然問道:「莫非他是個女的?」
「胡說!」秋東籬輕叱一聲,厥著唇皮道:「你這人怎忽然學起壞來,他要是女的,那末我和他同食同宿幾天,怎會看他不出?」
甘平群見這位把弟那付薄怒輕嗔的神情,赫然又是女兒嬌態,但他可不敢妄動念頭,趕忙陪笑道:「秋弟休怪愚兄胡說,這位桂兄的身法確實象穿雲堡主的家數,啊,臉孔也有點象範梅仙,別要是她哥哥吧?」
「唔?」秋東籬也顯得十分詫異道:「莫非果然是的,但他和我相識不久,也沒整過他的根底,算了吧,休著急成那樣子。」
年輕人是活潑的,但這秋東籬活潑中帶有幾分稚氣,也帶有幾分嬌羞,他在路上和甘平群邊走邊說,不覺已到伊羅地面。
這處地面只有一座廟宇,餘下盡是集聚在一起的蒙古包,當中空出縱橫幾條通路,便象一處臨時的街市。
「街市」外面,牧馬嘶風,青年男女譁笑。
漫天彩霞,看來已是黃昏時分。
秋東籬挽著他義兄的手,走近市街,直到廟前停下,秀眉微皺道:「平哥哥,你看這裡該不該留下記號?」
甘平群向廟牆一瞥,沉吟道:「確是留,但上面沒有記號。」
秋東籬一指廟門的簷上,笑道:「你看那是什麼?」
甘平群舉頭一看,原來是一片青翠的杉樹葉子被兩根細針釘在簷上,因為針頭很細,若非極盡目力,根本不能發現,乍看起來就象是葉子被風吹落,再被蛛絲沾住一般,不禁失聲道:「原來愜妹妹已到了這裡。」
秋東籬畫臉羞他一羞,含笑道:「你也不笨,可惜有時粗率大意。」
甘平群發現葉汝愜以葉為記,知道諸女並無失閃,而且趕在自己前頭,十分佩服把弟的推斷,喜孜孜道:「我決不粗率大意,當時是在心急尋母,肚子又餓,所以不曾仔細察看那棵大樹的四周,也不太笨,只因有你小諸葛在場,才顯得愚兄笨了一點。」
秋東籬失笑道:「虧你說得出口,也不害羞,你自稱不笨,可猜看來了幾人?」
甘平群望那張棚葉沉吟道:「葉側只開一條裂縫,難道只來一個,這太沒道理。……啊!對了,定是她們發覺我錯走方向,兩人往東南找我,愜妹身懷利劍,便獨自趕來這邊,援助家母,這回總猜對了吧?」
秋東籬點點頭道:「對不對雖不知道,你猜和我猜完全一樣,
葉姐姐想是留下暗記待她二人追你回來,我們得在張葉子上再留暗記,好教後來的人安心。」
「這個容易,找幾根羊毛釘在葉上就行。」話畢,他就地撿了幾根散落的羊毛,一抬手,全穿透杉葉,釘緊在簷上。
「好手勁!」秋東籬喝采道:「論手法,還比不上我家的,手勁可強得多了。」
甘平群遜謝道:「秋弟休要捧我,愚兄從來沒練過暗器,方才這手法還是前幾天在冰雪堡交戰中學到的,我們走了罷。」
秋東籬微愕道:「還要趕路?」
甘平群點點頭道:「今夜也許可以追上愜妹妹。」
秋東籬搖搖頭道:「說腳程,未必不能追上,但在色已晚,倘若一時忽略了記號,追岔了路,那時怎麼作區處?」
他這話半分不假,甘平群想了一想,終而嘆一口氣,兄弟二人走向蒙古包借宿。
這一夜,他二人共枕共被而眠,秋東籬一進被窩就捲曲得像一個元寶,甘平群滿懷心事,既擔心追上不上紫鳳女和葉汝愜,又擔心金、範二女出了差池,卻是不能寐。一種熟悉的幽香進入鼻端,禁不住心神微微飄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