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彌尊者略喘了口氣,又哀哀自陳的接說道:「唉!弟子命中是否註定如此?望您老人家慈悲,救弟子一命。
老和尚慨嘆了一聲,似是莫奈何的沉吟了微頃,徒然之間,語音頓昂,沉聲說道:「有救了,救你之人,此刻正向峰下走去,但救你不難,只要你交出少林至寶,你必得救。」
阿彌尊者語聲帶激的道:「師叔,您老人家說說,什麼人能救得了弟子?」
老和尚斬釘截鐵的說道:「大羅金剛禪功。」
柳劍雄不由心中猛動,暗中愕然的微頃。
阿彌尊者急得乾咳了幾聲,帶喘的疾道:「師叔,……你……你老人家慈悲……此法行不通,想想看,可……可還有其他法兒救得了弟子的……殘……殘生。」
老和尚怒哼了一聲,道:「你真是冥頑不化,至死不回頭,不還人家東西,你叫師叔如何厚顏去求答家?告訴你,普天之下,你這種快半心脈震斷的掌傷,除大羅金剛禪功之外,還有什麼仙丹妙藥,除非是萬年金龜內丹……」
略頓,老和尚有點氣,不由提高嗓子,聲震戶外的吼道:「孽徒食古不化,氣死老衲,你說,你快說,書到底放在哪兒?」
尊者連咳了幾聲,氣息微弱,斷斷續續的道:「你老人家明鑑,書……書……確實……不在弟子身上……。」
老和尚接問道:「那麼你放在什麼地方?」
阿彌尊者上氣不接下氣的道:「弟子……與那魔頭對了一掌,弟子……傷勢較重,那……魔頭傷……傷得較……輕……書……書被他奪去了。」
晴天霹靂,柳劍雄宛如跌落萬年冰窖之中,固然是書已被人奪去,但他還存著一線希望,總可以從尊者談話之中找出來書被誰奪去,他耳朵豎得筆直的靜聽下去。
老和尚嘆了口氣,沒精打采的道:「被誰奪去了,快說!」
阿彌尊者一陣急喘,乾咳兩聲,氣息若斷若續的道:「他……他……就……就是……」接著是一陣乾咳,逆痰上湧,將喉阻住,只剩下一絲嘶啞的喘氣聲,想來是出氣多進氣少,離死不遠了。
柳劍雄急得心中狂叫了一聲,道:「你死不得,你死了我怎能追回師門失經?」
念動身隨,身形破空猛拔五丈,虛空舉目向前殿看去,正待折腰疊身,向前殿射落。
驀的前殿之中,老和尚一聲怒叱,大叫道:「賊子何心狠如斯,與老衲留下……」
叱聲未落,前殿沖霄竄起一條高大黑影。
這身影非常熟識,落入柳劍雄的慧目,旋即憶起來這不是在關外護寶時,那晚在海龍城外追丟的人?
心念未落,他身形未飄落前殿之時,「嘶」的一聲破空銳嘯,一粒佛珠追著那著黑影腦後襲去。
那黑影真個身手不凡,反手一掌「叭噠」一聲,追襲他的佛珠嘶嘯著飛得影蹤俱杳了。
又是一聲喝叱,前殿上已飄落一條人影,僧袍飄飄,迎風振訣,向十餘丈外飛逃的黑影呆瞪。
幾樁事都是電光石火,驟發於瞬息之間,柳劍雄疾的一個飛撲,凌空一個轉折,落在老和尚面前,文質彬彬拱手一揖到地道:「夜間寶山,柳劍雄無可免,但晚輩有不得已的苦衷,望你老家念在家師祖情份上,俯察下憎愛分明……」
老和尚對他的落身旁側,視若無睹,望著消逝在山林雪野中的黑影,慨嘆了一聲,道:「孩子,你晚了半步,你要的東西,正可追出點眉目之時,變起倉猝,這惡賊打了我那不肖師侄一顆柏子,我佛慈悲,但願他能隨佛祖西登極樂,唉!他死有餘辜,犯了出家人十大戒中之‘貪’字,老僧也無力去為他報仇,天道不爽,因果迴圈,他死有應得。」
停了微頃,他又接說道:「前逃的那人,太也心狠手辣,這一手殺人滅口,做得真絕,阿彌陀佛!惡人自有惡報……」
柳劍雄一聽那高大黑影之人,竟然殺人滅口,自己豈不一切希望全成了泡影,疾的又是一聲問道:「不知老前輩可認識逃去的那人?」
老和尚搖搖頭道:「他來去如風,相隔十幾二十丈,老衲眼花耳昏,看的不太真切。」
柳劍雄急得跳腳,加了一句,道:「這傢伙是條高大黑影,您老人家想想看,武林高手之中,有沒有這麼位人物?」
老和尚搖搖頭道:「滄海桑田,老衲已適世快近半甲子,武林之中出了些什麼高手,老初已不甚子了,至於早年的一些人物,不是羽化,便是埋跡荒山,沒聽說過有這樣的人。」
柳劍雄急得語聲微抖的道:「那教我如何向師門交待?」
老和尚慈目一瞪,想是神智又復不清,但見他怒叱了一聲道:「你不會去追?」
說時聲色俱厲,柳劍雄不由一哆嗦。正因為有這一喝,一語驚醒夢中人,他頓時躬身一個長揖,說道:「晚輩遵命。」
就勢雙足一彈,人如一粒破空星丸,沖霄彈起七丈,使了個絕世輕功身法,向山深林賽中奔去。
人不可以稍存貪心,罔顧天理,阿彌尊者即是一個最為顯明的例子。到頭來,不但身敗名裂,還連帶著將老命賠上,毀了一生清譽,更使師門無法發揚光大。這真是所謂欲速不達,弄巧成拙了。
柳劍雄躡著逃去的高大人影方向看去,林密雪濃,極目四顧,那人影已走了個沒影沒蹤。他細心停下來察看那人是否留下來足跡痕印,誰知看了一陣,頗為令人失望,那人輕功真個出神入化,已然能踏雪無痕,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了。
雖說無跡可循,但他猛然發現了一種新的景象,前路一眼望去。但見一條兩太寬的雪地上,向前伸到目力看不見之處,有一種積雪新墮的痕跡。有如一條康莊大道,若隱若現。
這種現象,設非是他目力超人,習了絕世禪功,真還不易發現?
他本是天聰地每,且又智慧若海之人,有此發現,登時起了一個念頭,推想道:「這種現象,是因為此刻瑞雪不飄,殘雪壓枝蓋葉,被那飛逃之人振袂旋風一兜一卷,怎不要雪墮枝折,想來是他走得太快,且又勁道奇大,方才有此現象。」他猜得一點也不錯。
有此發現,無異增強了十倍信心,提了口氣,雙足虛空飛踏,兩耳風嘯,身形有如紫電追雲,遁著惟獨他才能看得見的康莊大道疾追。
他這種超古絕今的曠世輕功,除了偶爾微點浮雪借力之外,活脫脫的無異是在御風飛行,劃空帶起一陣衣袂振空之響聲。
追了約莫有個多更次,飛越了多少險峰絕壑,連那人的稀疏影子都無法捉到一點。知加了多少力,早將「空」字訣導人大羅金剛禪功之中,連著加了不少力,可是越追越遠,越追越慢。
此中有個緣故,前選那人所留之折枝墮雪的痕跡,非是真個如起始之處,直伸出二十丈外,一望無涯的康莊大道才追過祝融峰後,飛越一處寬約十丈的千丈深洞澗,此可循的線索旋即中斷。
渡澗之後,懸崖絕壁,何來康莊大道可循?他應用了極高度的智慧,停下來細察那人逃逸之路線,耽擱了不少時間,才又找出一點端倪。別看登南嶽不算回事,自城中直達大乘寺,距離已不算短,差強百里出頭,常人要兩日方達,便是一般武林中人,也要奔一日方行。但柳劍雄以個多更次就登臨。這全仗他超卓的輕功與充沛的內力。
自一發現前面高大黑影之後,又加力猛追,連著幾次調遠運用「空」字訣,一連十二三個時辰中,他都在不斷的耗元飛奔,這一段時間之中,他竟無一刻閒暇調息,怎不要脫力。
何況他追之人,也是一位武林中的蓋世高手,此人又在山峰半腰中息了半個多時辰,此刻一邁開步,真是疾如行雲流水,但是黑痕飛射,滾滾而去。
柳劍雄見苦追不及,汕眉頭深皺,忖道:「今天若把他連丟,前功盡棄,我此刻後力不斷,看來已無法追上他。我何不想個法兒將他穩住,使這線索不斷……」
一計方起,旋即雙睛一亮,有了主意,乾脆拼盡餘力,放慢步度,強調真元,用「導音飛韻」之法,朗笑了一聲,傳向前頭飛逃之人。
笑音一起,倏已頓歇,他嘴唇微動,一絲音韻又復飛射而去。
前逃之人旋即猛然駐足,轉身當路一旋,面對柳劍雄也用傳音人密的功夫飄送來一陣冷音。
原來柳劍雄笑之後道:「前面的朋友,是人物?請留個萬兒,柳劍雄今天有事,改天再登門造訪。」
眨眼之間,柳劍雄自對峰幾將他追及,他真的為柳劍雄的輕功驚駭住。
此時正是心中涼意上冒,籌謀如何用個緩兵之計,將敵人甩掉,柳劍雄開了口,正對了他的心思,登時回頭,見柳劍雄將步放慢,自己也就故意示大方的停下身來,橫豎兩人此刻相距仍有五十丈,不愁他一步追上。
這樣倏走倚停,無形之中,就浪費了不少時間,是以追了一個時辰,仍未發現前逃之人。
他曾想到攀上一座高峰,極目四眺,或可看那人身落何處來。但難題是在夜晚之中,冷月朦朧,強如他這種絕世的眼神,充其量也只能看的出二三十丈去,於事無補,仍是無法看得清他落身何地?
南嶽幅圓四五百里,這種崎嶇而又絕險的危峰險谷,打此穿越之人,真是前無古人,若非這兩人都是絕世奇才,怎能得夠?
前逃這人;想是他在提步之時,已看清了柳劍雄凌空的身影,才有亡命向後山中越險之念,他找最為奇險之處奔去,一口氣跑了一個多更次才怪停步子。
也是他太過自負,吹了下蒼蒼銀鬚,嘿嘿一聲冷笑道:「這一下,身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小子,你縱有通天本領,也找不到爺爺了!」
他有點自負,找了塊大青石,一步躍了過去,腿一盤,一面擦汗,一面長長的吁了口氣。
俗語說的好,不怕慢,只怕站。這人只顧停下來歇腳,柳劍雄可就慢慢的循跡往前趕了。
曉色隱現,曙光耀眼,山區景物,在他們這種高人,已然看的十分清楚了。
柳劍雄此時正爬上一座千尺高峰,昂首四顧,忽的一眼瞥見對面峰腰巖下,不正是盤坐著自己要尋之人,苦尋半夜,乍然有此發現,不由衝眉狂喜,喜得忘了形,脫口沖霄一聲清嘯。
嘯聲清朗,震搖群山,也將臉朝東方天際的高大老人魂飛九霄,連喊了幾聲「糟」,疾的拔步躍身,騰步如龍,朝峰後飛奔。
兩峰遙相對峙,相去不過三五十丈,但峰高壁削,兩人此時相距之確實途程,仍在一二百丈之外。如依地步度,個把兩里路,算不了回事,但目下又自不同了,峰迴洞絕,山隱林密,稍一不慎,準要將人追丟。
前面之人一隱入峰後,柳劍雄旋即雙臂一振,一式「龍躍入淵」,頭下腳上,提緊一口真氣,用了個「空」字訣,登時身空氣靈,有如四兩飛絮,不疾不徐的向絕澗之中投去。
霎眼之間,百丈深潤已自飄瀉到底,一式平沙落雁,昂頭點足,雙腳微一觸地,倏又上射五尋,一式「潛龍昇天」,向那人隱身之絕峰飛拔。
既省時,又省事,頓時之間,將距離拉近了一半。他手足交替,連著十數個騰躍,撲向那人隱沒之處。
轉過兩個山坳,柳劍雄大喜過望,晨曦清霧中,前頭狂奔的高大黑影,已自清晰可見。
這一發現,他說不盡狂喜,抖嗓又復脫口一聲清嘯。
前奔這人,但見蒼須飛飄,轉過臉來,一瞄柳劍雄,臉上神色蒼白,駭的愕然一聲驚叫!旋即沒命的加勁飛奔。
柳劍雄原本名震寰宇,已經夠他驚的了,不想此刻竟然能在指顧之間,將二百來丈的距離,縮短成五六十丈,怎不要叫他驚得五內皆裂。
這份輕功,真要舉世無雙了,那人自聽柳劍雄一嘯之後,想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沒命飛逃。
步履如風,如浮雲飄空,跑的還真快。
柳劍雄怕再將他追丟了!不敢大意,一嘯之後,雙腳如輪,有如平地雲湧,緊躡著那人狂追。
如果以追星趕月四字來形容這兩人追奔的快速,再恰當也不過了。
兩人真如雙腳生風,真是武林之中的一雙絕世高手。兩人默不作聲的意跑了一程,儘管柳劍雄如何加力,仍是相距前面之人有五十來丈。他不由有點微怒,暗一咬牙,頓時氣凝玄關,想再用「空」字訣。
不調勁還好,這一調元,頓覺氣覺神濁,漸感心神兩疲。
有此發現,他驚得雙目發直,暗自急叫道:「我不能將他追丟,如不能追上他,師門失經將無法查出。」他急得額角冒汗,一面舉袖擦汗,一面雙腳生風,仍是拼盡餘力猛追。」
何以這時他會感覺到後力不繼呢?
此中有個緣故,人不是鐵打的金剛,銅鑄的羅漢,終究是血肉之身,柳劍雄雖說自參掉以來,叩開紫府金闕,又復吃了萬年成形參王,後力應該是勢若江河,滔滔不絕,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但也有個限度。
柳劍雄自昨天一早趕路,直至日落時分,才稍作小息,進餐之後,也未調元,將耗去的真元調復,又接著夜探大乘寺。
他停步之後,陰冷的一笑,陰冷的一笑,不甘示弱的以傳音人密的上乘氣功傳話道:「老朽荒野欲人,微名不足道,說來徒擾柳大俠清聽,哈哈!老朽也正好有事待理,不便此刻耽擱,如果柳大俠確實有興,不妨到我紫燕谷一遊,老朽稍盡地主之誼,賤名到時自知。
大乘寺奪書之訊息,不知怎會傳人他耳中,是油膩蒙了心,他妄想登祝融峰一探。
鬼使神差,狹路相逢,讓他碰上柳劍雄。
他本是早前逃的黑衣之人,看見那人功蓋寰宇,駭得躲入石後,不敢現身。
柳劍雄與那人一陣唇顫細語,他看得驚奇不止,早吃足了柳劍雄的苦頭,他連大氣都不敢喘。
此刻見柳劍雄功行玄關,試探著,壯了下膽,踱步朝他走去」
他停身在柳劍雄身側,鋼掌一揚,咬了下牙,付念道:「小子,你心狠在先,別怪爺爺,早點超度你也是件好事。」
付念一落,又將掌揚高半尺,然後「嘿」的一聲,牙齒咬得山響,勁力加到十成,鋼掌帶起一縷驚風,猛若狂飈,向柳劍雄頂門擊到。
「咄」的一聲,柳劍雄靜坐不動,獨臂老怪的右掌鋼指結束通話兩根,彈飛到三丈外草叢之中去了。
老怪右臂頓覺酥麻,人已被彈得連退一五步,被一塊半尺高的蒼石一絆,跌得一屁股坐在一蓬毒刺之上,跌了個四腳朝天,骨軟筋酥,爬不起來,但毒刺偏又將他那個又圓又大的屁股刺得痛徹心肺。
他哼哈了兩聲,強運了下力,疊腰挺立,氣得銅牙怒挫,不遑去再謀傷敵,只顧將那隻少了二指的鋼掌伸向屁股之上,不停的搓揉。
深山大澤,多的是毒刺怪草,常走蠻荒之人。就知道常有人被草吃掉之事。衡山後嶺,人跡罕至,怪異之事特多,今天這蓬刺,毒勁還真個不小,忒也作怪,刺上之後,不但痛,兼且奇癢熱難耐,把個老怪弄得哭笑不得,一味的亂抓狂跳。
越抓越癢,越跳越熱,此刻真把個兇絕人寰的老怪弄得欲死不能,不由狂叫了兩聲,強運內勁,下沉「海底」部位,截堵劇毒。
再厲害,總不過是草芥之毒,不想因老怪內功奇高,一堵就奇效立見。彈指之間,癢痛兩消。吃了個大虧,不由就遷怒到柳劍雄頭上去。
他蹙了下眉,低念道:「這小子已將那蓋世的禪功練到家了,竟然在調息之間,會產生一種神奇力道護身,我一掌下砸,勢道奇猛,不想在離他一尺被震,看來真個無法傷他了?」
他垂頭喪氣的略瞥了下低頭垂眉的柳劍雄,唉的輕聲一撲,搖了搖頭,拔步欲待離去,猛的又將步停煞下來,低哼了一聲,恨然念道:「難道我一生都找不出報仇的方法了嗎?」他蹙眉跌入深思。
猛的怪眼陡然兇光大盛,叫道:「笨蛋!怎不用火燒這小子?」
念起身動,他鋼掌一舒,隨隨便便的抓了一大堆枯禿了的樹枝,又抓了幾把幹葉,圍堆在柳劍雄的四周。
諸事舒齊之後,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猙笑,狂聲吼道:「小子!你真有福氣,死後未暴骨寒屍,還落個火葬,哼!燒你個舅子。」
話落,獰笑不已,慢條斯理的探手入懷去摸火招。
狂聲一吼不打緊,峰後突然轉出來一人,白髮蕭蕭,虎目一瞪,喝道:「老怪,這大的歲數了,積點蔭功,你雖斷子絕孫,但也要修來世。」
老怪雙目一陣轉動,嘿嘿一聲冷笑道:「趙斌,你可別自命清高,這二十年,誰不說我們倆臭味相投,你幾時變了主意啦?講話這樣考究,還會勸人修來世。」掏火招之手仍在懷中一陣亂摸。
趙斌聽得有點不悅,一步躍落老怪身前道:「就是此人罪不容誅,也犯不著用火燒,何況是個失去抵抗力之人!」
說時他一手指了指坐在柴堆之中,背向他的柳劍雄。
老怪右手搖出火摺,順風一晃,趙斌冷笑道:「慢來!你這種行為真有點可恥,這人與你一無殺父母的冤仇,二天奪妻之恨,為什麼要如此絕情。」
火摺子在冒著淡煙,他只要隨手一丟,霎時就要烈焰騰空,但他為趙斌這種異尋常的話怔住,不由噫了一聲,一翻怪眼,說道:「你幾時變清高了,越斌,你說的那兩何況全不打緊,這小子做事真叫夠絕,哼!一把火燒了他,也算便宜了他,我沒有將他碎屍萬段,已覺太便宜他多多了!」
趙斌雙眉皺道:「那麼他到底做了什麼?你要這樣恨他?」
老怪咬了下牙齒,愴聲狂吼著,將那隻鋼爪伸到趙斌面前晃了兩個,含怒的道:「這小子竟然狠得下心來,將我僅剩的一隻手,活生生的齊腕卸掉,越斌!你說痛不痛心?他小子該不該殺?」
話落,他揚掌一舉,正待將火摺丟下去。
趙斌終究是苦海口頭之人,心有不忍,看著一個人活活的燒死,再又想到以老怪的陰狠,固然此人行事有點過了分,活生生的切下人家一隻獨掌,但細一思索,此事怕老怪不對的成分多。
念頭一起,趙斌出聲喝道:「且慢!活生生的燒死個人,未免太殘酷了點,這麼著,你賣我趙斌個老臉,一報還一報,這人現在既已落在你手內,何不也切他一隻手洩洩憤算數?」
「甚麼?」他大叫了一聲,接著說道:「你教我饒這小子,哼!別說我無法切他的手,便能辦到,我也不願這般輕輕鬆鬆的就放過他?」
趙斌大惑不解的反問道:「為什麼不能?」
老怪「唉」的一聲,搖了搖頭,蹙眉道:「你不知道……」
話還未完,猛的狂叫了一聲道:「你真誤事,嚕囌了一大堆,停會這小子調息完了之後,別說燒不了他,你我無不能活。」
話中出了古怪,趙斌疑念頓生,皺眉一指地下盤膝調息的柳劍雄道:「他是誰?」老怪冷冷的道:「你自己不會去看!」
趙斌一步躍了過去,看到柳劍雄一副寶相莊嚴之態,不由脫口驚噫了一聲,倏的反手一掌向老怪的火摺劈去。
這一掌,勁大力猛,老怪不敢輕攖其鋒,騰步側躍半丈,避開趙斌一掌,怒氣問道:「你要幹什麼?
趙斌有點氣,惡聲惡氣的道:「我要幹什麼?哼!你敢碰我柳兄弟一根寒毛?趙斌今天準要你血濺荒山。」
老怪有點覺得事態也太離奇,哈哈一笑,道:「趙斌,你真不知羞!你不摸摸,頷下毛長的快盈尺啦?臉上貼金,拉著皇帝叫姐夫,你不要認為這小子萬兒夠亮,不害臊的硬去套近,告訴你,你別屎迷了心竅,這小子心毒手辣,醒來夠你瞧的啦!」
「住口!」趙斌怒叱了一聲,雙眉上挑,兩頰厚肉抖顫了幾下,氣咻咻的道:「你敢惡語傷人,再侮辱我柳兄弟,老夫先拿你試劍。」
獨臂老怪怒得白髮指天,雙眼怒瞪,沉喝道:「趙斌,你有多大能耐,敢說拿老夫試劍,哈哈……,老夫還不把你放在心上,先燒這小子,再取你的狗命。」
話甫落,鋼掌一揚,火摺已拋空向丈外柴堆飛去。
趙斌急得狂聲大喝道:「狂徒爾敢!」敢不敢是另外一個問題,火招劃空射到是事實。
果真落在柴堆之中,天干地燥,草枯風疾,柳劍雄必無幸理。
趙斌吼聲未罷,想是太急,點足,一個騰空,人未到掌先發,遙空一股勁風,將火招向下風劈飛丈來遠。
同時之間,另一隻手,反掌向老怪推出一股勁風。
老怪想是右臂餘痛怖心,不敢硬接敵招,雙足疾點,橫出丈外,趨避敵招。
但他是心計極毒極靈之人,鋼掌一伸,中指一鈞一摔,火摺又劃空飛去。趙斌急得狂叫一聲,空中變勢一撈,可惜沒撈到火招,登時變撈為推。此時身不由己的和身向下撲去。
「嘭」的一聲,倉猝之間,老怪右肩向上一迎,趙斌雙掌往下一按,一招交接之下,趙斌被震飛半丈,老怪被打得在地下翻了兩個滾。
一縷濃煙上冒,已聞「劈啪」之聲。
趙斌被震得雙胞痠麻,既驚於老怪奇高的功勁,又駭於那火焚柴草的「劈啪」聲。他不遑進掌傷老怪,疾的回目一看,驚愕得一皺霜眉,但沒有動一動,轉頭怒瞪老怪一眼道:「你這般狠心,此一番,不知又有多少生靈喪在你這把火下?」
老怪已爬了起來,忿忿然的道:「狗賊,狠的是你,老怪只想燒那小狗,你卻要多陪上幾條命。」
說時,右臂軟垂,一副齜牙咧嘴之相想來傷得不輕。
趙斌狠瞪了他一眼道:「你別再賣嘴皮了,老夫也不怪你,時間緊迫,我們快同心協力的將火撲滅了挽救遍山生靈,豈不是一場天大的功德……」
他話未說完,老怪陡然「啊」的一聲驚呼,拔腿飛奔,差強只有由「忘命」兩字可形容他那副狼狽勁。
趙斌反而愕然不解,疾的回頭一看,不由喜了一聲「柳兄弟」。一步躍了過去,執著雙目瞪著老怪背影的柳劍雄,欣聲道:「兄弟,總算老哥哥找到你了!」激動之情,感人腑肺,滾落兩滴老淚。
柳劍雄拱手一揖,才待開口,猛的為「劈啪」之聲驚駭住,登時一扯趙斌道:「老哥哥,快!救火!」
一言提醒趙斌,旋即雙雙一躍,四掌相連,朝濃煙之處拍去。
俄傾之間,火勢已滅,兩人暢敘高情。
何以柳劍雄未遭灼傷,原本火摺是對準他身外之柴草拋去,臨到中途,得趙斌一掌劈向下風,風乾天燥,遍地是斷草殘枝,火招一落,立時燎原,濃煙四冒。是以他四周的柴草反而紋風不動,因處上風,未被引燃,怎會灼著他呢?恰在此時,他調元憶完,睜眼一眼四周景象,打鬥、火焚、趙斌、老怪,自己四周偏又堆了這多柴草,怎不叫他愕然。
兩人將火撲滅後,柳劍雄將兩人離開之後的事說了個大概,趙斌已將他投奔襄陽,及南下三湘尋他之事訴說了一番。
趙斌在兩人敘過離情之後,一皺眉頭,說道:「兄弟,你追的那人已逃,大乘寺的主持已死,再追下去也沒有用,你不如回襄陽一趟。」
柳劍雄搖了下頭說道:「天涯海角,我一定要將師門失經追回來。」
趙斌慨嘆了一聲之後,陡然豪氣頓壯的道:「好!兄弟!為兄陪你走一趟。
柳劍雄沉聲婉拒道:「不!老哥哥這番好意,愚弟心領,但有件更為重要的事,想煩老哥哥代勞。」
趙斌握緊他的手,義形於色的道:「兄弟,你這樣說,似乎太見外了!赴湯蹈火,只要兄弟你說上一聲,老哥哥萬死不辭。」
柳劍雄微笑道:「我也不給大哥客氣,事實上,這一趟煩動大哥的事太多了。」
趙斌直截了當的說道:「兄弟,說罷!要為兄做什麼?」
柳劍雄一手一拱,道:「第一,上次小弟在嵩山之上,曾詢及掌門,探查我師父趙衝的下落,半年以來,他老人家仍是音訊兩查,小弟甚為懷念,請轉告家父及嵩山之人,著意訪察我趙伯父蹤跡。第二,請將南嶽之事管小弟回稟少林掌門。第三,我兩位拜兄下落何處?請探明之後,通知他們來三湘接應我。第四,相煩大哥告知我二弟柳錦虹,叫他立刻去探訪紫電無影牟昆的下落。」
趙斌一面聽,一面將頭連點,柳劍雄話一落,他稍為沉思了下,又追問了聲:「兄弟,還有什麼事?」
柳劍雄驚愕的「哦」了一聲道:「大哥,不知三湘地面之中,何處有個紫燕谷?」
趙斌沉思了下,像是搜盡枯腸,倏的搖搖頭道:「為兄從沒有聽說過三湘地面有這樣一個谷,便是南北之間,愚兄跑過之處,從未有如是一個山谷。」
柳劍雄頗為失望,但他仍不死心,接問道:「大哥,你知三湘之中還有什麼高人?」
趙斌毫不思索的道:「三湘自古多隱士,高人不勝數,但較為有名氣的人,首數大乘寺的和尚,與幾十年前歸隱的南靈神君段圭……」
柳劍雄神目一亮,接聲道:「他不是早年武林之中的三大奇人?」
趙斌點點頭道:「正是他……」
稍頓,他猛然哦的一聲,說道:「上次在碭山與你賭命的段玉芝,正是他的獨生女。」
柳劍雄疾問道:「她住在什麼地方?」
趙斌道:「她就住在巫水之濱,雪峰山之麓的玉泉谷。」
柳劍雄又重問了一句道:「不是紫燕谷?」
趙斌搖了搖頭,笑說道:「兄弟,三湘之中還隱著不少外人不知的絕世高人,你不妨再探探。」
柳劍雄點了下頭道:「我不願再見段玉芝,但願段玉芝不是我要尋之人。」
趙斌的神情一緊,大嘴翕合了兩下,欲言又止。
柳劍雄看在眼裡,不由好奇的道:「大哥,你怎麼啦?」
趙斌不由沉嘆了一聲道:「為兄只擔心你,師門失經事小,別說不致……」他稍一頓又說道:「暖!使真是失落在玉泉谷,你也犯不著去與她女兒碰,你知道她有個誓言……」
柳劍雄點點頭,赧然的接著:「誰看到她的真面目,就要愛她一生。」
趙斌苦笑著搖了下頭,道:「兄弟,事實兩難,你既不能真個去愛她一生,更不能對不起鳳女俠。」
柳劍雄悽然的低下頭道:「兄弟愧對我二哥,我一定要好好的報答她,絕不去玉泉谷。」
趙斌點了點頭,似感安慰的道:「你這麼說,愚兄放心不少。好!我們走吧!先出了山區,再分手吧!」
兩人越山翻嶺,午時來到新橋,然後分手,互囑珍重。
天底間的事,他不想見段玉芝,結果誤打誤撞的讓他碰上,有若是上天早已安排就了的。頓時引起了一場天大的情海風波。
且說柳劍雄別過趙斌,循江而上,過金蘭,奔邵陽,不日來到邵陽,找一家酒館,臨江而坐,淺斟薄飲。正當三杯落腸之時,相鄰一桌的兩個老者,指天說地的談了一陣之後,一個乾瘦老人突然說道:「怪事年年有,今年何其獨多。」
另一個花白山羊鬍的老頭愕然不解的道:「你又聽到什麼新鮮事兒了?」乾瘦老人咳了兩聲,淡笑道:「我們外甥阿狗,昨天自隆回歸來,他說白馬山出了神仙,往往在月白風清之夜,有人看見仙人在高峰之上吐飛劍。」
山羊鬍子兩眼睜得佝兩隻鴿蛋,「哦」了一聲,說道:「有這種事?為什麼沒有人上去求神仙?」
乾瘦老人一晃腦袋,說道:「我的天,別做夢,白馬山高得伸在雲霧之中,終年看不見峰頂,山勢陡峭,無處可上,凡夫俗子誰個爬得上去,老哥哥,除了仙人之外,誰有此能!何況山口深處還插了塊牌子。」
山羊鬍子神情一愣,疾問道:「什麼牌子。」
瘦老頭道:「什麼牌子,告訴你,是塊招魂牌。」
山羊鬍子笑道:「別開玩笑,仙人住的山,怎會是招魂?」
瘦老頭哈哈冷笑道:「那塊牌子寫了‘紫燕谷,擅入者死’,幾個字。」
「轟」的一聲,有如一根鍾錘在柳劍雄心絃上敲了一下,他神情一震,雙手按桌,霍然站了起來」
那兩個老人嚇了一跳,不忙著說話,愕然的四日將柳劍雄掃了一下。
他猛的感到失態,立刻赧笑了一下,又復坐下,只管俊臉緋紅的低頭吃喝。
一面吃一面低頭尋思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懶得再聽下去,匆匆吃喝完之後,就取道隆回。憑他的腳程,天黑時分,已來到隆回。
隆回是個大城,三面環山,四野蔥翠,不像初冬景象。
但繞城之山,以西南之峰獨高,他吃過晚飯,拾綴了一下,看了看那座高峰,就出城朝那座奇高的突峰走去。
這晚夜明似鏡,照的四外宛如鍍上了層銀,他提步朝山深處走去,漸走漸高,奇峰危崖,秀麗如繪。
他順著一條深谷走了約莫半個更次,果不其然,發現了一個五尺高的大石碑,一點不差,由大力金鋼指之類功夫刻了那幾個字。
柳劍雄心情一陣激盪,望著石牌出了回神,略為躊躇,他提了下神,猛的一聲清嘯。拔步朝谷內走來。
紫燕谷寬不到五丈,兩側百丈峭壁插天,藤蘿垂掛,蒼松翠蓋,冷月正從松枝葉縫中篩了下來,照得滿谷淒冷。
石碑之處,谷底突然中斷,被一堵高約十丈的峭壁堵住,遠看,兩峰挾峙,這堵十丈高壁雖是人跡不到,但想來壁後仍是一道深谷。
柳劍雄相度一下,提了口氣,雙足猛點,兩個騰身,已自躍上了十丈危崖之上。停立崖上之後,放眼一看,景物大變,果不然崖壁之上,兩山相挾,霍然仍是一道狹谷,但狹谷也只有二十來丈深,自谷口向內望去,豁然開朗,谷內必是世外仙境。
轉身俯視隆回城,萬家燈火,隱隱還聽得見市囂之聲。
柳劍雄仰頭看了看星斗,此時山下正飄來兩聲更鼓。
他吁了口長氣,拔下青虹劍,左掌當胸,灑開闊步,昂首挺胸,向狹谷走去。
二十丈的狹谷,瞬目即過,一人開朗之境,景色登時一變,極目處,萬梅如海,尊綠蕊紅,極是醒目。遠處一片綠梅挾雜其中,紅綠輝映,風致盎然。
當道畝許大一池瀲灩,四周全是潔白細砂,水軟砂柔,加上一池睡態疏懶的醉蓮,使人興起一種出世之念,大有隻願終老此鄉,不願再與世爭之感。
他感觸萬千的正奇怪何以入谷不見人影之時,梅林中突然起了一聲清朗長笑,笑聲一停,自林中款步踱出來一個身著月白軟袍,神色清朗,偏又滿頭白髮的長髯高大老者。
這身形,活脫脫的就是那被自己追失的高大黑影老者,那老人一現身,哈哈一聲朗笑道:「柳大俠真個信人;我這山野之人已恭候多時了。」
柳劍雄暗自點了下頭,付念道:「一點不錯,正是那話兒。」
老人此時已自踱到他身前兩丈,將柳劍雄細看了一下,笑意盈盈的微頷了下頭。
柳劍雄冷哼了一聲,忖道:「人說相自心生,此人一副清朗之相,但行事卑鄙,出手更是狠辣,大出常規範疇,真是人不可貌相了!」
念頭一落,他也拱手含笑道:「柳劍雄來得魯莽,未經許可,擅闖紫燕谷,望長者先將柳某項上人頭暫寄一刻,容柳某話完之後,再引頸領死。」
老人哈哈一笑,雙手微拱道:「不敢!不敢!柳大俠一代高人,俠名煌赫,聲威震九州,七朽未能倒履高迎,也是罪過。怎敢再當得大俠這般衝謙高誼,不怕太見外了嗎?其實,老朽在谷口立那塊碑之用意,只在阻止那些好奇多事的凡夫俗子。」
柳劍雄是個豪情爽意的人,見老人迎客甚誠,一時不好發作,只好雙手一拱道:「柳劍雄今天專程向長者討領教益而來,希長者有所教我,並請賜示尊名高諱。」
老人哈哈一聲朗笑道:「柳大俠輕功絕世,老朽佩服之至,探珠索驪,柳大俠功力蓋世,‘討教’二字,不把我這山野俗人愧熬,老朽不敢當的很。……至於老夫俗名,此時道來,徒汙雅聽。皓月良宵,水碧花豔,對著絕世高人,老朽仰幕柳大俠的高華鳳儀,已在梅林之中,備下了一壺紫梅雕。孟德公與劉先生煮酒論英雄,今天我這俗野之人,想叨柳大俠的光,東施效顰,想杯酒豪興,暢談一下武林掌故,順便將大乘寺的恩怨因果,向柳大俠討教。」
人就怕別人虛情飾詞的瞎捧,左一句高人,右一句大俠,真把個柳劍雄捧得十分受用,再又是人家過分禮遇,再有天大的不忿,一時間只好隱忍下去。旋即豪笑道:「長者過獎了!柳劍雄未學膚受,不敢當長者這番謬讚,洗耳恭聆高見,只是叨擾長者,於心難安。」
老人哈哈一聲豪笑,舉臂一讓,說了聲:「請!」
柳劍雄拱手肅立道:「長者先請。」
老人不再客氣,邁步抱拳,告了聲罪,領先步著月影,撒步朝梅林中走去。
穿過紅梅林,十丈深許,來在一處紅綠相間的梅林之中,柳劍雄人本聰慧,一進梅林就隨處留心神,默察疏落梅影,倒無甚出奇之處,但一進入這片紅綠挾雜的林中之後,頓時劍眉一軒,留上了神。
紅梅九,綠梅八,中央一塊五丈方圓之處,擺了一張青石桌面,四個石墩,桌之四周置放了七益時景鮮花,雖是時屆初冬,但仍花豔香濃,芬香得令人聞著有陣怪舒適的感覺。
柳劍雄將梅樹栽植的排列圖上了心,冷笑了一下,暗:「幾棵梅樹,哼!九八卦宮會將它放在眼內?」只是稍提高了警惕之心。
老人一擺大袖,笑讓了一下道:「柳大俠別客氣,請坐。」
兩人互讓了一下,東西打橫,對坐互飲,談了些不著邊際的武林軼事。此時那七盆鮮花,鬱味芬膩,聞得人舒適之至,令人有陣渾淘淘的感覺,反而聞不到那陣清軟的梅香。
兩人豪談縱論,老人向他敬了三大杯,他也回敬了老人三杯,不知不覺,他頓將此來目的忘得一千二淨,旋覺周身熱燥,心中奇癢難耐,俊臉嬌紅,端的是位絕世美男子。
他連飲了三杯之後,奇香沖鼻,不由己的又吸了幾口香氣,一抬頭,對面老人不知何時離去,眼到處,一片花影繽紛,滿眼十錦奇花,那有梅林,石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