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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孽緣早鑄(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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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眼花影,撩人神思,他已有點不耐了,疾的拔步前左,想衝出這片迷芒花陣之外。

「咚」的一聲,被一株老梅撞了一下,但仍不見樹在何處,撞得他眼冒金星。

這一撞,有若當頭棒喝,他不愧是習過絕世禪功之人,頓時靈智陡現,迅疾斂凝眼神,向四外一掃,漫眼幻覺頓消。

眼到處,景物依舊,他正倚在石桌上,梅樹依稀,七盆鮮花如繁錦般的耀眼,反手一摸,「嘩啦」連聲,杯盤四墮碎裂。他凝目搜尋,老者已真個影蹤俱渺。

柳劍雄已知這幾顆紅綠相間的老梅,與那七盆鮮花,必是老者佈下的一座極為利害的花陣,他雖是心性極端純良之人,一發覺花樹出了古怪,老者不聲不響的隱去,不由為老者這番可鄙的行動氣得發昏,不知不覺的抖嗓怒吼了一聲。

一怒之後,心煩氣躁,神意兩濁,頓時之間,漫眼又是一片繁花,景物又復隱去。

接著不遠之處,林中陰沉沉的起了一陣獰笑,笑聲尖刻,由激昂轉成幽細,直至無聲。

稍頓,老者又陰慘慘的冷笑一聲道:「依你現下的內力,靜心熬過七七四十九日的煉獄苦刑,然後放你出去,念念聖人之收,往此而後,你要武林除名了,再重技青衫。」

柳劍雄聽得有如五雷轟頂,周身一陣抖戰,老者的口氣,自己似乎是在飲酒之間,中了極厲害的毒,而且這種毒,已將自己的一身武功廢去。

武林中人,最怕的是失去一身武功,這比什麼都難過,當此之時,他煩的耳鳴心跳,心中更是癢酥酥的,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特別想念二哥玉鳳,眨眼之間,綺念頓生,但見漫空花影中,滿是玉鳳的矯甜笑靨。

這些俏臉,笑得那麼改,笑得那麼美。

他語聲帶顫的大叫了聲:「二哥。」接著和身猛撲,向近身的一副笑面抱去。

兩臂一緊,他發覺抱了個空,不由愕然的抬眼一望,四外笑面依舊,嬌笑中流露了些媚人的情波。

鼻息微促,狂吼了一聲,又和身向左面那張笑意媚人的嬌容飛撲。

一個踉蹌,被石墩絆了一交,跌出去三四步,方沉步站定。

這一絆,倒使他清醒了不少,頓時憶出這是一種幻覺,不由驚出一身冷汗。

神智雖清了一點,但綺念仍舊,不由冷顫了一下,疾的探手入懷內,掏出那粒神珠,向口內一送,就地盤膝,斂氣沉神,空靈內視,六合歸一,調息起來。

起初,心煩雖耐,總算他功力不淺,強運了三口真氣,硬將滿腔慾火壓了下去,稍後,也就漸入佳境,順利地調理體內真元,行遍周身百穴。

非是那老人在酒中下了毒,實在是那七盆鮮豔如錦的花在作怪,像他這種習了上乘禪功之人,本已到了百毒不侵之境,毒氣一侵入體之後,會被他一身超卓的內功真元自動化去。

但有一種毒,無影無形,對心脾五臟不起作用,人聞了之後,經脈會受強烈的刺激,使人神經起極度的變化,像這七盆鮮花所吐的奇香至毒,別說真元對它無功,便是列入武林奇寶的雄精冰魄珠,也要無濟於事。

這種含了奇毒的花,一共是七種,產於苗疆,每種有一味獨特的香氣,普通情形下,人如聞上一種,已是無可抗拒了,何況是七種配合起來,毒性更非人所能受。

七味一合,人要一聞上,別說你是武功蓋世的高手,便是大羅神仙,也要為之飄飄然了。

這種奇毒,一般武林中人聞後,慾火陡升,在子午對時之內,不經陰陽交合,必遭慾火焚身,脫陽而死;像柳劍雄這種宇內有數的高手,可忍耐至七日。

也是柳劍雄的純誠與儀朗神采使老者心折,生出了一絲憐才之念,才暗中點醒他川他調元苦熬七七。

但四十九日熬過之後,油盡燈枯,他一身蓋世武學,也被熬盡,成了一個凡人,永遠別想再練武功了。

老者將他弓!人的梅林中,確實佈下了八九一十七棵梅樹,暗合了九宮含八卦之數,但最為奇絕的是在桌子四周佈下了七盆怪花與四個石墩。

別看這幾盆花與石墩,隱合方位,暗藏玄機。

柳劍雄被花的怪香擾亂了神思,再想闖出口絕、七巧、九宮、八卦混雜的梅陣之外,真是難比登天。

聞了這種花香之後,普天之下,除哈哈與他女兒各有兩粒解藥之外,別無救藥。是以老者雖把柳劍雄當成生平的唯一強敵,但在聞了毒香之後,起碼柳劍雄將來會廢去一身武功,於他再不足為患,因此他現下甚是放心。

在這種情形下,殺了柳劍雄,於事無補,反而招致武當與少林兩派的聯合尋仇,他樂得先將他困住,說不定以柳劍雄為餌,引兩派高手來救,會將兩派高手一網打盡。

老者此舉,確屬夠辣。

眼看將柳劍雄困入陣內,他意得志滿,陰笑冷嘲一陣之後,也就離開了。

柳劍雄盤膝調元,運勁相抵滲人經脈中的那陣奇香所引發的慾火,這確是一件奇苦的事,果真如老者所說,是一種煉獄苦刑,他牙關緊咬,不時周身一陣顫動,一臉苦熬神色,就知他不但調元費勁,連帶著欲人強勝真元,像煞是兩者在經脈之內,苦鬥不休。

這種苦熬,不知過了多久,從外表看,他一臉的痛苦神色,似乎體內的慾火,未經稍戢,乍看之下,神智似已不清,入了昏迷狀態。

照理,神珠專解天下的至毒,含人口內,應有助於解毒,誰知竟無絲毫功效,其實,神珠雖解不了他經脈內之毒,但自神珠人口之後,那七盆花毒再未繼續侵入他體內,就這樣,他運勁苦熬,被困在花陣之中。

一天清晨,山光雲影,覆蓋著如錦的梅林,紫燕谷一如往昔的幽絕美豔。如果說,要細推時日,約莫是他被困入林內五日之期了。

就在這天,谷口處,迎著朝陽,走進來一位長裙曳地的少女。

這少女一身纖巧適度的白羅衫,在旭日的金輝下迎著晨風,縞素飄飄,活脫脫是位臨凡的仙女。

她確實美,玫瑰色的臉頰,配上兩顆如水葡萄般的眸子,儀態極妍,襯上一副骨肉亭勻的纖長玉體,鳳羅衫,飄然若仙。

美中不足的,是那雙澄澈的秋水妙目之中,飽含了兩眶怨愁。她眸子中的哀怨情愁,像秋夜孤枕衾冷的少婦,有滿腹傾訴不盡的莫名哀傷。

裙中一雙俏足想是步履如雲,走的真個疾如風飄。她自一人譽,只在那個多彩多姿的蓮池畔稍為駐足傾頃,忖度了下漫眼梅影,就飄向那幾株紅綠相間的老梅之中去了。

她閃身進入梅陣之中,停在那七盆鮮豔如錦的盆景之外,妙目含淚,兩隻纖如白玉的柔蕙一陣搓揉,嬌慵的一聲嗟哦,螓首猛低,掛落兩顆晶瑩珠淚,低低的自個兒哀聲沉訴:「冤家,我怎麼個救你法?」

她回首瞥了一下遍地的如錦梅瓣,又低沉的嘆了口氣,猛然之間,仰臉迎著花影中透下來的嬌豔朝陽,淚幕問波的嬌呼了聲:「蒼天!」

一呼之後,復又凝淚自語道:「是我段玉芝生了個苦命?還是命中註定了這段孽緣?唉!天啊!教我怎麼辦呢?」

說著,說著,她悲慟失聲的凝淚睇視了一下困在陣中,一臉痛苦神情的柳劍雄。

良久之後,她覺著心不忍,但又有難言苦衷,痛淚失聲的搶天「尖呼道:「難道說,蒼天這般殘忍,竟要使我段玉芝今後不能做人?」

喊破喉嚨,除了空谷迴音之外,四山寂寂,只有她悲愴號泣,衝破了清冷的岑寂。

不知不覺間,她伏地哭了。

差不多哭了兩個時辰,嬰的天愁地慘,本來是個金霞閃耀的大晴天,想是蒼天感應,被她哭得陰霾四罩,慘霧漫谷。

將近午時,她已哭的兩隻俏目紅腫如桃,聲音嘶啞,實在是再也哭不出聲來了,一陣痛淚衝淨了充塞胸臆中的幽怨,反而止住悲聲。

她本是極端聰慧之人,大哭一頓之後,反覺心胸一暢,立時想到現實的問題!

她沙啞著聲音自我反問:「這冤家要不要救?」

不由自己的,她轉頭凝眸飄向跌生調元,而又一臉痛苦不堪的柳劍雄,不由心中一慘,又反問自己道:「我忍心讓他遭受四十九天的煉獄苦刑嗎?我忍心讓他變成一個平凡人嗎?……我不愛他嗎?」

她將頭搖得像浪鼓似的,一迭連聲的叫了幾個不字,沙著聲音疾呼道:「不!我不能這麼殘忍的對他!我要犧牲自己來救他。」

稍頓,她有點羞赧的道:「別說只是名譽……便是這條命,只要救得了他,我又何可吝惜呢?」

她猛咬了下牙,宛如下了最大的決心,怒哼了一聲,說道:「前世的冤孽,一切只認命了,說來說去,算我段玉芝命苦,現今我捨身救他,救他之後,如果他忘恩負義,我就一掌替他送終,然後以死相殉,陪著他同步黃泉。」

行動一如話般的堅決,段玉芝舉袖揩拂了一下滿臉的淚痕,理了理鬢邊亂了的雲絲,強吸了口氣,飄身走進七巧絕陣之內。

她在入谷之時,口中早已含了一粒獨門解藥。

依此相推,解毒藥丸來自老者,那麼柳劍雄所追的高大黑影老者,正是名列武林三奇之一的南靈神君段圭了。

原來關外奪書之後,覺釣上人背上的大羅金剛寶錄,本是被大乘寺的阿彌尊老換去。不想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書育到手,就被南靈神君段圭吊上了線,兩人短兵相接,互對了一掌,弄得兩敗俱傷。

不過當時因段圭修為到了一甲子以上,稍強半籌,苦撐住,硬將少林至寶從阿彌尊老手中強搶而去。

阿彌尊老雖未參研過大乘禪經所載的諸般武學,但大乘掌算得是禪門武學中的一門絕技,他已將祖上傳下的半套掌法練了個心意相通,一掌勁道,直可碑,強如段圭這種高手,仍被打提五內翻騰,受了極重的內傷。

他疾的抄近路入關,幸而半路上碰到段玉芝給他打接應,將他安頓好後,才去誆柳劍雄的千年參王。

憑她的機智詭詐,她硬從柳劍雄包袱中拿走了那隻千年人參。段圭服下這種聖品之後,調養了些日子,掌傷也就大好了。

普天之下,知少林至寶落入他手中之人,惟獨就只有個阿彌尊者,他在掌傷痊癒之後,就摸上衡山,他已決心要將阿彌尊者殺之滅口。

巧不巧趕上柳劍雄夜探大乘寺,又將他綴上,才引出這一段因果。

段玉芝原本仍住在玉泉谷中,近日發覺父親行動有異,早知段圭在紫燕谷經營了個窮毒極詭的惡陣,前些時,又聽父親說過在關外被一個像自己心上人一般的少年高手追逐過,並聽父親口氣,這早晚之間,必將那人引入紫燕谷困死,是以留上了神。

他見段圭一去幾日,實在不放心,才到紫燕谷來察看,不想一進谷口,就已發覺梅林之中困的是心上人,是以疾忙趕去。

這一陣,她哭的夠傷心,如泣如慕,如怨如訴,哀哀自陳。其實,自碭山之上,三陣賭命之後,她已暗自鍾情於他了,再經過他逼著她揭開面慕,犯了誓言,大有此身非君莫屬之概了。

如今,叫她捨身相救於他,在她是百心皆願,問題在於以「金劍明珠」的高雅風華,不明不白的為一個自己所不知道,他是否愛自己的男人去犧牲,此事未免有點太冒險。最令她頭痛的,莫過於她已知道了柳劍雄有了一個二哥玉鳳。

這種犧牲,如果說,事後受到柳劍雄的勁視,豈不要弄巧成拙了嗎?

這種事情,錯非她是一個女丈夫,真無法想的開。她此刻含著兩泡傷感的熱淚,一步一步的向柳劍雄身邊挨去。

一雙柳眉顰得緊緊的,儘管她已抱定了為他犧牲一切的心思,但仍抵不過心中那陣莫名的恐懼。

愈是走近柳劍雄,芳心騰跳得越發歷害、矛盾。她此刻有兩種不同的心情,既憐借他那種痛楚不堪的苦熬神色,又怕將他救了之後的那種駭人風暴。她深知那陣風暴,真如頭瘋狂了的猛獅,宛如要吞噬整個世界。

心情的沉重,影響了她的步度,用「蝸步」兩字,差強可形容她是如何的怕,分外的響,自個兒可聞。

終於,她停步在柳劍雄身側,看了下臉痛苦神情的心上人,又似乎是惋惜自己唯一值得驕傲,僅有的一刻,不由已的低泣了兩聲。

人在決定一生中的一件驟然而來的大事時,難免會為這種突兀而感到猶豫,要叫她斷然的敢決,要非她是個大智大慧的人,還真不容易辦到。

金劍明珠,不愧是位女中丈夫,她停在柳劍雄身後苦思了微頃,猛的仰天一聲浩嘆,玉齒一咬香唇,輕舒二指,向柳劍雄背上「靈臺」穴拂去。

柳劍雄機伶伶的打了個冷戰,朗目陡然電靜,一眼瞥見身前的絕世美人,頓時之間,綺念橫生,油然的周身被一股熱流激了一下,他還未看清眼前之人為誰,靈智又已渾沌,雙臂一張,狂叫一聲:「二哥!」和身向金劍明珠段玉芝撲去,

段玉芝是略有恐懼,但已作捨身打算,本是雙目一閉秀立在柳劍雄身前,準備任由他輕薄。豈知一聲「二哥」,有如五雷轟頂,也許是天生妨念,或許是她為他那聲「二哥」,而刺傷了那顆嬌弱的心,猛的,她纖掌一揚,將近身的柳劍雄推了一下。

並未怎樣用勁,只輕輕的一推,在她想來,柳劍雄中毒已五日,此刻是精疲神竭,一掌之力,準可將他推拒丈外。誰知事實不然,這一推,竟如蜻蜓搖樹,未阻住柳劍雄前衝之勢。

其疾如風,一把抱了個結實。

此中有個原故,他正在調聚周身真元,抗拒那陣慾火,一旦被段玉芝點中靈臺,旋即神智一震,轉身驟見段玉芝,幾疑是二哥玉鳳,當此之時,本身真元未散,慾念更是節節高漲,兩股強力一和,豈是她一裳力道所能抗拒,怎不要被他抱了個結實。

一個有心,一個無意,但功力懸殊,有心之人,反著了無意的道兒。

在衡山之中,柳劍雄跌坐調元,何以有靈氣護身,獨臂老怪傷他不得,而此刻柳劍雄僅輕輕的一指,就掃中了他的靈臺穴。此中有個緣故,柳劍雄上次調元,無外來之力消耗他的真元,現在就不同了,所運聚的真元,幾乎是全部皆在體內,抗拒煉身慾火,哪還有餘勁護身。

且說柳劍雄一把將段玉芝一下抱得死牢牢的,頻頻連聲疾呼二哥。

段玉芝有如跌入了刀山之中,一把把奇利無比的尖刀,扎入了她心坎深處,他每呼一聲,她就如被狠狠的紮了一刀。

清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不斷滾落,銀牙咬得格格的震響,此刻,她恨死了柳劍雄,她懊悔當時在碭山之上,未一劍將他扎死。

人,無論是準,都想得到一種完整的愛,特別是女人,她們幾將愛視作生命的全部分,不願自己所得到的愛中有缺陷。

蒼天何其對段玉芝獨薄,雖說碭山之中,一見鍾情,日思夕念意中人,不想此刻被他抱得死牢牢的,本可說是心滿意足,又誰知道這種殘缺不全的愛,不但沒有帶來給她幸福,相反的,給她帶來了無邊的憤恨。

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拼命的在他懷中掙扎,但是柳劍雄那兩隻強有力的臂膀,像道鋼箍,抱得她透不過氣來。

漸漸的,柳劍雄未再呼喚二哥,對著懷中的人人了耳朵,甜絲絲的連叫了幾聲「姊姊」,加上他那陣旨有力的擁抱,不知是種什麼力量,她軟化了,不再流淚,也不再掙扎了。

不知過了好久,落英繽紛,鋪滿一地的花瓣絮上,坐著兩個神情頹喪,而又衣履不整,顯得甚為狼藉的人,女的玉手掩面,嚶嚶啜泣,一身白稜羅衫,被撕的粉碎,哭的好不悽愴。

男的一臉羞赧,愧海難當,兩手搓揉,顯出他內心極度的不安。

頓了一下,他囁嚅地道:「姐姐!我柳劍雄該死,做下了這種玷汙師門,羞辱祖先之事,萬死不足以贖此罪愆。本當一死,以謝姐姐,表明小弟心跡,其奈師門失寶未尋藐,斗膽姐姐寬限些時,容小弟將師門至寶尋到之後,再來姐姐面前,謝訣姐姐。」

少女倏的兩手滑落胸前,露出張帶雨梨花臉,楚楚堪憐的先聲一嘆,方緩緩的道:「你也不必假惺惺的,是我金劍明珠命苦,不該來救你,誰知人未救成倒害了自己一生,唉!教我一個女孩子,往後怎辦,這樣想起來,你二哥玉鳳又比我幸福多了。」

柳劍雄大叫了聲:「姊姊!」載住段玉芝的話頭道:「我柳劍雄是頂天立地的奇男子,說話豈是口不如心,姊姊如果不諒小弟,唯有一死以謝姊姊……小弟確實是因為中了一種極厲害之毒,神智已昏,才冒犯姐姐,唉!此時說來,既不能見信於姐姐,真是百口莫辯,看來,只有……只有一死以謝……」

段玉芝猛的打了個寒噤,悽聲凝淚叫道:「弟弟……我相信……」

柳劍雄不待她說下去,愴志仰首呼了聲「蒼天」,轉身向段玉芝一個落地豪氣壯語,洪聲說道:「姐姐恩德,柳劍雄來生變犬馬以報,此生只有一死。」

「死」字一落,恰好立直身軀,右手一揚,其疾無匹的一掌向天靈蓋擊了下去。

段玉芝嚇得尖叫一聲,玉慘花愁,那管一身縷飛飄,彈足挺腰,斜向柳劍雄躍樸而去,口中一面大叫道:「弟弟,死不得,姊姊全信你了……」叫聲嬌痴悲愴,這一聲叫,響徹幽谷。

她騰身雖夠快,但仍晚了一步,柳劍雄已向自己頂門上結結實實的拍了一掌,但聽「叭」的一聲。柳劍雄步履踉嗆,走了兩個歪斜步,一屁股坐到地上。

段玉芝見他一掌拍實,不敢賭此慘狀,驟然的雙目一閉,但仍和身撲去。口中慘呼了一聲:「雄弟……」

在她的想象中,柳劍雄必是腦花四濺,慘死當場,豈知她落地一看,事有蹊蹺,柳劍雄好端端的跌坐地上,登時心中一喜,也無暇去推究他何以不死,也不管自己衣履不整,疾蹲身,將他一把摟入懷內。

喜不自勝的連呼了幾聲「弟弟」。

柳劍雄搖了兩下頭,朗目詫然的看了她兩眼,一臉惑然不解之色,暗問自己為什麼不死。

女人總是心思細密,她親憐蜜愛的摟搖著將他喚醒之後,低頭一看柳劍雄兩眼神色,不由失聲驚呼,反而將柳劍雄嚇了一跳。

原來柳劍雄朗目之中的神光斂盡,那陣高手常有的閃灼神芒已不得見,她頓悟到何以狠力一掌,未擊破天靈蓋。

她替他難過,為由雙臂一緊,將他抱了個結實。一面憐惜萬分的悽迷著聲調清淚如泉的道:「弟弟,是姐姐該死,不該不信你的話。」

一陣迷人幽香,鑽進鼻孔之中,但他無那份心情領略這陣溫聲,此時只想死,正愕然何以一掌不死,猛的回想起來段圭臨去之時的話,不由大聲念道:「莫非我已喪失了一身武功……」繁花抖搖,落英紛飛,宛如是為這對幸福的青年人欣慶。

良久之後,段玉芝一推柳劍雄,白了他一眼道:「夠了!你要纏死人。」

柳劍雄看著她嬌豔欲滴,宛如喝醉了的俏臉,又望望她那身合度適身的長袍,涎臉笑道:「這一身扮相,倒像個文縐縐的書呆子。」

段玉芝纖指在她額上戳了一下,狠狠的白了他一眼,說道:「哼!要不是你撕……」她不好意思再說下去,蓮足頓了一下,又接說道:「誰發了瘋,要扮成這不倫不類的樣子?」

柳劍雄想是愧咎於心,不由肅容說道:「姐姐你仍恨我?」

段玉芝有點不忍,輕搖了下頭,作了個嬌甜的媚笑,羞態畢露的道:「姐姐一點都不恨你……」接著俏臉倏變,換上一副慘然神色,彈落兩顆珠淚,搖搖頭道:「但姐姐有點怕……」

柳劍雄接問道:「你怕什麼?」

柳劍雄仍是悽楚的道:「怕有一天玉鳳姐找到你後,你離我而去……唉!那時候,雖說我愛你!但又怎的禁得住教我不恨你呢?」

提到玉鳳,柳劍雄神情一慘,輕搖搖頭,仰首斜著被雲霧腰斬斷的那座奇峰,閃起一片英雄淚光,顫聲安慰段玉芝道:「姐姐不要多疑,別說我愧對我二哥,已無顏再見她,自今而後,只要一見到她的影子,避之猶恐不及,我怎敢還去見她……唉!我已犯了不容誅之錯,死有餘辜,哪還能一錯再錯,我只想將來武功恢復之後,為師門尋獲失經,了卻心願,然後與姐姐遁跡邊荒,長相廝守,此生也不想他圖了。」

柳劍雄沉聲慨嘆,俊目朗朗,牢釘了段玉芝一眼。

段玉芝玉面飛霞,訥訥半晌,方嘆了口氣道:「鳳姐是位女中丈夫,我也不是心地偏狹的世俗兒女,唉!其實,我何嘗有奪愛之心,只是你這冤家害人,自此以後,但願我能與你長相廝守,你不離我而去也就夠了!」

稍頓,又低嘆了一聲,接說道:「只是苦了鳳姐,我心裡惴惴難安。」

柳劍雄聽得一怔,心口互問:「奇怪,像她這種冷傲的生性,早先在碭山那副偏狹性格,難道心中還容納得下第三者?……」他有點惑然不解。

情人眼裡揉不進砂子,段玉芝這種開朗的壯宏胸襟,確是難能。

這使他墜入五里霧中,暗忖道:「女人是一個永遠不可解的謎。」

兩人默默不語,凝目對視了良久,段玉芝陡然俏目一眨,甜笑了一下,和身倒入他懷內,柔聲說道:「我們現在要到哪兒去呢?」

柳劍雄劍眉深皺,先不管她的話,反問段玉芝道:「我現在功力已失,幾與常人無異,雖說一切招數訣竅全都記得,但周身鬆軟無勁,運不上力來,姐姐能進這座惡林,想來你不但懂得破陣之法,也必定知道小弟如何方能恢復功力!」

段玉芝黛眉一蹙,輕點了兩下頭,眨眨眼慨嘆一聲,幽幽的道:「只怪晚來了幾天,易上雖有解藥,此刻已不中用了,你雖未受完四十九天的煉獄苦刑,但已快滿一七之數,我們雖是……弟弟,可是姐姐未將你救徹底,你想恢復一身功力,只有待兩年之後,弄得那顆萬年金龜的內丹,服後方能復原。」

柳劍雄極端聰明之人,知道她出此語,必知內丹出處,旋即一握段玉芝纖腕道:「姐姐知道那‘萬年金龜’在何處?」

段玉芝點了下頭道:「我不知道那東西落在何處,而且不知道它何時出來及取丹之法,說起來,這東西一甲子才出來遊三九二十七天,參天拜斗之後,又復隱入洞中參修,此物最是性靈,難於捕捉,偏生它出遊時間只子正一刻之內,但是你可不必擔心,有了金劍與明珠兩樣至寶,到時只要在三九之數以內,憑此二寶,必可隱取此物之內丹。」

段玉芝深情款款的望了他一眼,柔聲道:「難道姐姐不會替你去尋。」

柳劍雄疾的鬆開環擁著她的雙手,踱向包袱之處,探手入內一摸,抄出那把屠龍劍與那粒明珠,雙手遞給段玉芝。笑道:「想起了這把劍,使我憶起早先困我入陣的老人,想來必是令尊?」

段玉芝螓首輕點,歉然的反問道:「你恨他老人家?」

柳劍雄將頭輕點一下,一副莫可奈何的神情,雙手一攤道:「恨有何用?其實,他老人家現在已是我的岳父啦!」

一言說得段玉芝心頭甜絲絲的,反手打了柳劍雄一下道:「誰是你岳父,油嘴。」

柳劍雄見她那份羞急的樣兒,只好岔開話題道:「你見過那部少林失經沒有?」

段玉芝搖搖頭道:「我才不稀罕看那部勞什子鬼書,為了它,害得我爹受了大乘掌傷,你也幾乎將小命丟掉,總之,一部武林奇書,雖載列了絕世武功,但也可能帶來滅門亡派奇禍。」

柳劍雄朗眉一軒,豪語道:「我將來一定要從你父親手中將那部書要回來。」

段玉芝安慰他道:「其實,我父親已七老八十啦!學了那種武功又怎樣?兜根兜底我就不贊成他老人家奪那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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