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劍雄神情一鬆,接問道:「姐姐能不能替我去將書要了回來,讓我替師門了完這樁心願?」
段玉芝蹙後沉思了半響,說道:「為了你,姐姐說什麼也得拼命去試上一下。」
柳劍雄雙目一亮,喜得跳了起來,抱緊她道:「何不現在就去替小弟設法?」
段玉芝搖搖頭道:「家父嗜武成癖,寶錄落入他老人家手內之訊息不脛而走,他老人家此番離開紫燕谷,必是另覓一個隱秘的處所,潛心參研,此刻你教我到何處去尋他老人家?」
柳劍雄有點急,不由頓足道:「這麼說來,那本書豈不是永遠無法尋到手嗎?」
段玉芝白了他一眼道:「你急什麼?誰說尋不到手,告訴你吧!他老人家曾私下告訴過我,說是要練成大羅金剛禪功,唯一之法,只有服那顆金龜內丹。」
柳劍雄點了下頭,若有所悟的道:「你是說,要等兩年之後,才能設法?」
段玉芝點點頭道:「正是如此,舍此而外,天地之大,你教我到哪兒去找他老人家?」
柳劍雄搖搖頭道:「有點不妥,別說那時候無法見到他老人家,即使你能見,又何從能將書取回?」
段玉芝神情非常嚴肅,顯得絕有信心的道:「你只要不再尋死,答應我在兩年之風不離開一步,保險到時候我自會設法將書取回,成全你一番心意。」
柳劍雄淡然的答道:「兩樣我都能做到,只怕到時姐姐不能將書弄到手,……小弟能否可預聞善策。」
段玉芝沉思了俄頃,極是認真的道:「這事最容易不過,到時候他老人家一定來取內丹,而金劍在我手上,別說是我去找他老人家,他老人家取內丹需此劍,必會來找我,相機行事,不愁弄不回來。
柳劍雄一拍段玉芝香肩,叫了聲好,笑道:「姐姐,一切會依你。」
段玉芝甜笑一下,一頭倒入他懷內。
兩人磋商一陣之後,段玉芝抽出青虹劍,先將幾盆鮮花搗殘,又將十七顆紅綠老海劈倒,徹底將這座惡陣毀掉,然後負了柳劍雄縱離紫燕谷,覓地隱居。
段玉芝未回玉泉谷,自然是因為寶錄落入段圭之手,玉泉谷往此以後,定必多事。這也是她聰明之處,再說柳劍雄此刻已經武功全失,而他的對頭,又全皆是絕世魔頭,只要隨有一個尋上門來,段玉芝怎能照顧得到,是以不敢再回玉泉谷,兩人只好另覓隱地藏身了。
紫燕谷一段險惡的風浪過不幾天,翠柏山莊之中,又出了件怪事,一天清晨,柳彤起床之後,發現夜來有人摸進莊內,在書房之中放下一張香妃箋,寫了筆娟秀的行草,大意是說柳劍雄出了岔子,但有驚無險,兩年之後,方可回家,叫柳彤不必縈念,更不可將此訊息宣揚出去,尾端劃了一個金劍明珠的纖巧記號。
柳彤一代大俠,心中雖是有點驚,但看清留書之人是早先愛子那柄金劍的主人,也就秘而不宣的置之泰然。
好在武當派至寶歸宗,上上下下,均忙於籌辦第三次百年論劍的大事,因大家都忙,也就無人再理會柳劍雄與少林派的事了。
柳家另外又有了件喜事,原來柳彤與妙清護寶回頭,路過天津楊柳青之時,華老夫人不知哪來股勁,強將柳錦虹留了下來,才小住幾天,這老太婆實在打心底兒就喜歡上這位乘龍嬌客,愈看愈心喜,私下與華榮一商量,打點了一下,老兩口子護送愛女去襄陽完婚。
華榮強不過這位母老虎,只好如言照辦,華榮差了個快騎日夜飛馳,趕往襄陽與柳家報信。
柳老夫人一聽資訊,登時大喜過望,立時籌措,好在翠柏山莊有的是人手,幾日工夫,也就準備就緒,並派出很多快馬去發請柬。
柳錦虹完婚,又是大大的熱鬧一番,這位江淮幫的總舵主小登科,幾乎是普天之下,黑白兩道有頭臉的人物全到齊了。
大熱大鬧一陣,三朝之後,華老夫人逼著華榮,向柳家提出,攜著愛女嬌婿歸寧天津。
柳彤氣度夠大,登時一口答應。
柳錦虹也就在婚後上了天津。
金劍明珠的留束,也就在柳錦虹婚前接到的,是以柳彤在賀客們提及柳劍雄之時,只笑笑,岔以他言,是以普天之下的人物,尚不知道柳劍雄已遇了險!
幾天之後,嵩山之上,也發見了同樣一張香箋,箋中除了報道柳劍雄現時的情況外,並附帶說出兩年這後,柳劍雄會護寶歸山。
早先趙斌曾到過柳家,也曾上過嵩山,只輕描淡寫的將大乘寺的事提了一筆,其實,他是幾十年的老江湖,有如一塊到了氣候的紫薑,一聽柳劍雄的話後,前後一對,他已猜出幾成,奪書圖書之人必是段圭,但他實在擔心柳劍雄碰上段氏父女,才謊言他父女早已遷離了玉泉谷,其用心至為良苦,可見天下的事,冥冥中上蒼早已有所安排,到頭來柳劍雄仍是被段圭所困,併成就了一段良緣。
趙斌趕往天津去找柳錦虹之時,恰巧柳錦虹已返襄陽來完婚,他趕到天津撲了個空,又在回頭趕,齊巧在開封又與歸寧的柳錦虹夫妻碰上,趙斌將柳劍雄在大乘寺的一段遇合告訴了他,並說出柳劍雄要去做之事。
手足連心,柳錦虹也是個頂天立地的奇男子,旋即稟明華氏夫婦,辭別嬌委與趙斌,南下三湘,接應大哥。
趙斌又大奔走天涯訪仇,華燕玲也只好拜辭父母,回程折返襄陽。
華老夫人氣憤憤的,但愛女已是柳家的人了,只好由得愛女,悻悻然的與老伴返天津。
回頭且說鬧海金蛟柳錦江,燕爾新婚,辭別嬌妻,兼程趕下三湘。
不日之間,就已趕到衡陽,柳錦虹此番是為探大乘寺而來,非是為了遊覽南嶽之勝,因此,他並沒有欣賞一下王勃筆下的「雁陣驚寒,聲斷衡陽之浦」的「回雁峰」就真趨衡山。
衡山高插九霄,一般人均謂南嶽有三個天,固然是上衡山須天的路程,其實是山勢太高太險,氣候變遷太大,往往在同一時間之內,祝副峰大晴特晴,半山亭至玉版橋,又雷雨大作,相反的,玉版橋至山下一段,卻是彤雲四合。
有時候,也會上雲,中雨,下晴,因此,一般人呼之為衡山有三個天。
柳錦光虹到的這一天,也不例外,衡山仍是三個天。峰頂白雪皚皚,峰腰雲封霧鎖,山麓透著層初冬的嬌陽,照得人暖烘烘的。
拾級登山,穿過一道清明如畫簾,水聲奔雷般怒吼的飛瀑,連著了十幾二十裡,來到玉泉坡下,名叫絡絲潭的一道飛瀑處,此瀑澄澄如鏡,百丈飛泉,隆隆震耳,一潭凜寒泉水深不見底。
他原本是精於水功之人,乍然之間,見了這種雄奇湍飛,而又碧清如鏡的秀水,不由雙肩一軒,住足微喟,雙目油然的凝住在凜泉之中,似是入了神。
這當兒,他自個兒念道:「我一生盡混跡大江大湖之中,往時所見之水,渾燭如泥,像這種甘凜清泉,如能遊濯其間,定是一件賞心樂事。」
他為之怔神,雙目愕住潭水,一瞬都不瞬。
驀然一聲「阿彌陀佛」起自身後,柳錦虹疾抄轉身,俊目一睜,入眼一位慈眉垂瞼,突額清癯,一身灰白僧袍,腰懸一個硃紅大葫蘆的年邁老僧,雙目精光灼灼的閃著兩道慈眉,莞爾一笑,道:「你去了將近一月,老衲想煞,不知你追的那人可曾追及,你所要的東西取回來了沒有?」
柳錦虹大惑不解的一皺劍眉,雙目凝神細注老和尚,但他是何等精幹之人,心雖七上八下的在想,人已欠身一拜,先替老和尚請了安。
老和尚慈笑著點了下頭,他已猛的省悟,忖道:「此老必是與我哥哥有個認識,他將我誤認了……」
他軒眉一笑,拱手說道:「柳錦虹從未拜識過你老人家的佛顏,老前輩前見之人,或是家兄柳劍雄?」
老僧慈眉一揚,哦笑了一聲,恍然頓悟的道:「是我老糊塗!怎未想到雄兒背的是青虹神劍,柳施主你背上插的是分水刺與吳鉤劍?」
老和尚一陣爽朗嚎笑之後,又接道:「老衲持靜,施主此行可是追躡雄兒?」
柳錦虹劍眉斜飛,「哦」聲驚愕,訥訥念道:「你老人家就是……就是……」
持靜想是此刻神智極是清朗,淡笑著點了下頭道:「老衲是人稱醉彌陀,施主背上的分水刺……想來施主水功了……不,這普天之下,論水功,當推鬧海金蛟……」
柳錦虹不待老和尚說完,抱拳一拜,謙遜道:「您老人家過獎了!」
這一下反把老和尚愕然怔住,低念道:「鬧海金蛟蕭錦虹?」但頓然之間,他又補唸了一句:「柳錦虹。」
猛的雙目電睜,牢釘了柳錦虹一眼道:「到底是怎麼回來?」
柳錦虹笑著欠身一揖,恭答道:「蕭錦虹就是晚輩。」
持靜禪師慈目陡睜,驚奇不置的道:「什麼?你就是鬧海金蛟?」
柳錦虹微笑著點了下頭,雙手一揖,遜謝道,「不敢,晚輩承武林高人抬愛,寵賜這麼個諢號?」
老和尚猛的仰天哈哈一聲震山狂笑,微頃之後,低頭看看柳錦虹道:「踏遍五湖無覓處,有緣自到靈山來。」
略為一頓,他慈目一橫,換上一副冷冰冰的面孔,沉聲問道:「你這話怎說?老衲有點不懂?為什麼你又改名換姓?」
柳錦虹淡笑了一下,欠身侃侃將自己身世,摘精擷要的說了個大概。
他一面說,老和尚一面點頭。說完之後,他反問自己道:「他那兩句話意何指?‘有緣’二字,是否係指自己?」
他確是靈慧之人,一點都未猜錯,果不其然,老和尚呢喃自語道:「苦海回頭,果種善因,此子未來成就不可限量,只可惜天庭暗暗……」
他語含樣機,言有未盡。
柳錦虹聽得似懂非懂,一皺劍眉,苦思了一下,貿然「噗通」一聲,跑了上去,磕了兩個頭,伏地說道:「弟子愚昧無知,祈老禪師賜卜未來。」
持靜禪師慈目一亮,沉神不語,細注了柳錦虹一眼,良久之後,皺著慈眉,像是自語的道:「照理,你與老衲有師徒之緣?只是……」
柳錦虹福至心靈,叩頭如搗蒜一般,狂呼:「弟子參拜恩師。」
醉彌陀及世外高人,柳錦虹乍聞自己與他有師徒緣分,不禁大喜,真是喜昏了頭,一口造聲的只顧狂喊「恩師。有如著了魔。
「起來!」醉彌陀狂喝了一聲,低叱道:「老衲只說你與我有緣,但你目下魔障重重,未來一身罪孽,老衲怎能收你這種兩手血腥之人皈依我佛??
柳錦虹聽得宛如五雷轟頂,周身冷汗涔流,不但不起,反而顫著聲音道:「弟子愚昧,請您老人家慈悲,破格施恩,弟子願常年青燈皈依我佛。」
醉彌陀先不答他的話,慈眉愁皺,慨嘆了一下道:「不可!不可!武林之中的百年大劫,武林眾生幾無噍類了,惟其有你應劫,雖是兩手血腥,但歸根結源,無異立下十萬功德。只要你俠膽常照,眾濁獨清,人汙泥而不染。劫盡之後,老衲自會來接引你。」
柳錦虹周身有點冷顫,知道苦求無益,只好站起來,垂手恭立。
醉彌陀持靜禪師稍頓一下,換上了一副慈容,一拍柳錦虹的肩胛,撫慰他道:「老衲因你目前未歷劫,不敢收你,但我衡山一脈,他日終必由你而興,你切不可失望!」
柳錦虹悽聲恭應道:「弟子他日曆劫,心盡所能,力爭上游,以救芸芸眾生。」
醉彌陀合十唸了聲佛,微目一闔,沉聲說道:「我佛微悲,願你慧心未泯。」
柳錦虹再拜唯唯應命。
醉彌陀一指飛瀑畔的一塊丈長青石,說道:「我們到那兒去坐下,老衲有話同你說。」話落,他轉身踱去。
柳錦虹隨著老和尚身後,兩人就青石坐定。醉彌陀將柳劍雄放探寺乘寺的經過說了一遍。
柳錦虹一聽大哥去追那體形高大黑影,至今一去月餘,心情難免有點惦掛。
醉彌陀笑著安慰他道:「雄兒人間奇俠,不但得我那老友真傳,兼且學了一身蓋世的佛門絕學,普天之下,已少敵手,想不致有兇險,或另有遇合,倒是老衲看你與本門有緣,百年之前,本門上兩代師祖,將一部‘大乘禪經’密封了沉入本山某寒潭之中,只將禪經中的大乘掌傳下一半,皆因那位祖師不願本門弟子與武林各派頡頏爭雄,才有此舉。但禪門至寶,百年這期已屆,理應出世,如老衲不設法取得,一旦落入些武林敗類之手,恐將掀起一次軒然大波……」
略為沉思了一下,慈眉一皺道:「但南嶽周圍八百里,共七十七峰,萬千山巒中,寒潭幽泉,不下百數十人,諸名水簾洞、虎跑泉、獅子泉及萬壽寺後的玉泉、鶴泉,均是水甘森冽,終歲不涸,這之中,均極可能是那部禪經淹沉之處,老衲曾費了數十年的歲月,苦究師門至寶沉埋之處,歲月蹉跎幾十年歲月虛耗,竟無寸功,不想昨天老衲偶遊嶽麓山,在峰頂的山左泉上發現了那塊被稱為神品的禹王碑,碑上有七十七個蝌蚪文,老衲猜不透碑文之意,細心一看,發現碑的右上角有句偈語,是小篆書就,字意是‘大乘潭斜照玉版’。這話無頭無尾,老衲一夜推敲,‘大乘’二字絕不是指‘大乘寺’,因大乘寺在祝副峰細腰,遠離玉版坡在六七里之外。此山更雖無大乘泉或大乘峰之類。是以老衲靈機一動,觸及‘大乘禪經’上面去,‘玉版’二字必是指‘下版坡’而言。老衲今早跑到此泉一看,恰好玉版坡倒映在此泉中,再一思考,乘與沉同意,褐語之中似是略去‘沉’字,如在乘字下面加上沉,則偈語之意義就就成了‘大乘禪經沉在斜照著玉版坡之下的潭水中’。」
柳錦虹聽了附掌脫口聽了一聲:「您老人家卓見高明。」
醉彌陀得意的慈笑了一下,說道:「你別瞎捧,這只是老衲妄加合測,是不是可能,那就得你下潭一探,方能決定。」
柳錦虹聽得劍眉斜飛,起身躬腰一揖道:「弟子遵命。」旋即動手寬衣,解開包袱,換上水靠。
醉彌陀伸手向懷肉一探,摸出一隻玉瓶,傾出一粒蠟衣紅丸,揚掌拋向柳錦虹,說道:「潭深水寒,刺骨難耐,服下老衲這粒‘醉神丸’,可保四肢不凍。」
柳錦虹一把接過,笑謝了一聲,裂開蠟衣,一口吞下,霎時之間,五內溫和,手中執定分水刺,迎風一晃,帶起一溜烏精光華,左掌扶著分刺一拜道:「你老人家如果別無指示,弟子這就人潭一探。」
老和尚點點頭,低囑一聲:「小心。」未再說什麼,慈目盈笑,睇視著柳錦虹。
柳錦虹向他又復一拱,轉易雙腳一併,卓立潭邊一塊青石上。相度了一下。上身一彎,疊腰箭射,水花不濺,鑽入潭中。
十丈外危巖下,飛瀑仍是隆隆倒瀉,但柳錦虹沉水之處,水泡升浮,由細而大,漸成翻滾。
過了好一陣,仍不見他浮出水面,老和尚醉眼微眯,神情顯得極是緊張,兩手不停的援揉。
且說柳錦虹一頭鑽入寒潭之中,果如老和尚所說,鑽入才三丈,已感潭水清冽,其寒刺骨,他連忙調神護穴,真火順著周天走遍了一匝。頓感體溫氣和,遂又兩手連撥,一挺分水刺,一勁的朝下直鑽。
越是往下,壓力越大,漸覺潭水幽暗,景物幾乎無法分辨。好在他水性天下第一,在江淮一帶的滾滾怒濤中,不須冒出水面換氣,即能在水底潛上一個對時。
光線越來越黝暗,但他仍拼命的挺刺下沉。陡然之間,丈外一團浪花滾滾,朝他撲來。他嚇得一驚。猛的雙足一蕩,仰首上冒。變成頭上腳下,雙目凝神,朝那團浪花看去。
看清之後,不由倒抽了口涼氣,心中冷顫一下,原來目光到處,浪花之中,裹著一隻桌面大的三足金蟾,還遠距他一丈,「哇」的一聲牛吼,後足抱著一個黑蔥蔥的方形盒子,兩隻前爪分水撥浪,向他撲來。
這東西看來有點笨,實則靈巧至極,雙爪一撲,帶起一陣嘩啦之聲,威勢驚人。
柳錦虹不敢硬擋,劍刺裡一鑽,滑出五尺,齊巧避過金蟾威猛的一撲,趁勢反手一分水刺,確向金蟾前爪。
「咯」的一下大震,柳錦虹手臂一麻,分水刺有若擊在堅玉之上。敢情金蟾前爪比精鋼還硬。
柳錦虹心中一冷,暗忖,我手中沒有寶刀神劍,看來傷這東西不得。
時間那容他呆想下去,金蟾雙爪分浪,又掉頭朝他撲來。
柳錦虹嚇得心中一陣冷顫,疾的疊腰探掌,反向下一沉,趨勢變式,反鑽向金蟾後爪下方兩尺之處,驀的白影晃眼,金蟾腹臍下方有碗大一塊白色的東西炫目耀眼。
柳錦虹一方霸主,博聞廣知,驀的心中一動,暗忖道:「那塊白鱗,不是它一身之中的脆弱部位,就必是此物特強之處,橫豎今天遇上,是禍躲不脫,不如試上一試。」
他不愧是英雄人物,念動勢發,將生死罪之度外,隨手一刺,向那塊白鱗點去。
這一下奇效立見,「哇」的一聲,金蟾想是負痛,後足一顫,一登,柳錦虹分水刺才觸及白鱗,勁力仍自未吐之際,分水刺陡然被一股大力一撞,連人帶刺,被下壓丈餘。
柳錦虹吐了下舌頭,右手死牢牢的握定分手刺,左手朝下一按,硬將下沉之勢定住。甫一定住,眼前黑蔥蔥的一物擋眼。他嚇得心中狂叫了一聲:「我命休矣!」左掌斜劈,朝面門之物劈去。
在他想來,那團黑蔥蔥之物,必是金蟾的怪爪,誰知一掌劈去,那物盪開兩尺,緩緩下沉。
他運目看清,原來是金蟾後足抱定的鐵盒,只因他一分水刺點向金蟾腹下的那塊白鱗,逼得金蟾松爪蹬刺,是以鐵盒被摔開下沉。
柳錦虹靈機一動,心念道:「莫非那是盛禪經之盒,金蟾已是靈物,禪經佛門至寶,慧光普照,它必是終日抱經,冀求增加效果。」
他確不愧是聰慧透頂之人,一猜中的。
他一點都不敢大意,雙足一登,對準鐵盒射去,順勢擦掌一抄,將鐵盒撈在手中。
落了個鞭,也就是他剛將鐵盒抓住,金蟾已分水狂吼抓來。
柳錦虹右手一齣,身軀左側,怎敢再用分水刺去迎金蟾兩雙巨靈爪。側身滑脫之後,右手一波,雙足連蹬,筆上的向水面電射。
身後「哇」一聲怒吼,他嚇得寒毛直豎,拼命的上鑽。
幸好,入水不深。五六丈的水程,錯非是他鬧海金蛟,早已被金蟾追及,怕不要被撕成碎片,霎霎眼他已鑽出水面。
甫一冒出水面,左手一揚,大叫了一聲:「接住!」
鐵盒向老和尚電射而去,盒一離手,他踴身一縱,雙掌一按水面,整個人飛出水面五尺來高。懸空一個轉身,斜向丈外撲去。
一落水面,雙手連扒,狠勁向崖邊泅去。
也就是他甫躍出水面。好險。金媽也「哇」的一聲露出水面。雙爪連扒,水花四濺。有如個圓盤,勁疾無比的朝柳錦虹落水之處撲去。
這東西在水中其是靈活,誰知浮上水面,更是靈巧的緊,雙爪連扒,只差尺許,就已抓著柳錦紅的雙腿。
「嘶。嘶」兩聲破空銳嘯,醉彌陀抖手打出兩顆佛門念珠,直奔金簷兩隻閃光紅眼。
金贈真個通靈,發現念珠勢疾力勁,宛如知道厲害,一顆斗大金頭猛向水內一鑽趨避念珠。
「咚!咚!」兩聲,念珠落了水。柳錦虹得兩珠一阻,方才脫險境。金石鑽入水內冒了陣氣泡,也就再未上浮。
醉彌駝一手抄定鐵盒,一手伸臨水際,去拉柳錦虹,口中唸了聲:「阿彌陀佛。」
柳錦虹一步躍上潭岸,驚魂甫定,喘氣不已,向老和尚苦笑了一下。
醉彌陀一手手中鐵盒,神情嚴肅的道:「物各有主,雖是機緣附會,但這種金螃乃千年靈物,要不是冥冥中上蒼早有安排,誰能從此物翼護之下奪得神物……」
他稍作沉思,慈目一亮,面現喜容,道:「天緣難逢,柳錦虹此經該是由你光大,應屬於你,但你塵劫未了,暫時不能全部參研,待你他日塵劫了結,歸返師門之後,老衲再將經授你,但今天因你之緣,得使師門至寶重歸,老衲現在帶你去參謁祖師,然後啟經授你‘大乘禪功’與‘大乘掌’,算是使你歷劫時稍壯行色。」柳錦虹伏身一拜,謝過之後一,脫下水靠,換上乾淨衣服,背上吳鉤劍與包袱,隨著老和尚向山上深處走去。
分水刺已失,在他甫一露出水面之時,因兩掌按水,只好合卻那隻他成名武林的利器。
他有點留戀,回頭朝潭中深注了一眼。
柳錦虹隨醉彌陀登臨大乘寺,師門至寶重現,醉彌陀捧著拜了大乘寺歷代住持神位,然後焚捍頂禮啟經,將大乘禪功及大乘掌授給柳錦虹。
柳錦虹在祝融峰習練大乘禪功與大乘掌一月,掌招及禪功訣竅已練熟記牢,差的是火候,他將經書捧還醉彌陀,拜辭老和尚,下山口襄陽而去,返家之後,日夕苦練。
花謝枝禿,表過大乘禪功與柳錦虹,另摘一枝原本鮮豔,但此刻已蒙上一層玄霧的嬌花。
且說在牡丹江古家堡中,含怨絕袂而去的玉鳳,她生性原本偏激,任性妄為,這一看到三弟懷中抱了個渾身血淋,自己最為擔心,三番兩次死纏三弟的陶玉蘭,此刻見兩人雖是血跡斑斑,但那種相摟互抱,牢牢如系,偏又顯得親呢至極的鏡頭,她不但妒火驟然,便是怨火也陡冒三丈,蓮足一頓,掛落兩顆碎情傷心的淚珠,頭也不回的撲下古家堡。
她也不知道自己此番應該何以自處,想是傷心到了極限,反而一點也不覺得難過,渾渾噩噩,一股勁的衝下長白山,足不停歇的兼程疾奔,才五六天工夫,就已進了關。
雖說狂道朱純飛拔足狂追,但因玉鳳太也傷心,蓮足如雲,始終未被狂道追上。
情人的眼睛,有如一池平如明鏡的澄澈秋水,怎能起一絲漪漣?這一下,玉鳳不但傷透了心,更是心灰意冷,她早已萌了死念,但有一個念頭扣緊她,就是想在死之前,再見上那個自五歲上狠心拋棄她的母親——陸筠芳一面。
也不知道她是怎麼走的,她竟然一口氣奔上華山,撲進了陸筠芳隱修之所。
陸筠芳正因自己愛女終身有托,沾沾自喜的甫從天山老伴處返來,不想才歇腳天把,愛女就已找上門來。
一見之下,玉鳳一臉哭喪神色,往日的絕世丰姿,此刻已憔悴的面如黃蠟,陸筠芳一把將愛女擁入懷內,未語先流淚,痛惜萬分的悽迷著聲調道:「鳳兒,怎麼啦?你三弟呢?娘才兩月不見你!瞧!你一臉風塵,快說!受了誰的氣?告訴娘。」
玉鳳眼睛幹眨了兩下,喉間有如被東西塞住,想哭,就是哭不出聲音來。
陸筠芳見狀,也知愛女是傷心過了頭,不由痛十分,反而潸然淚下,老淚橫流。
母女深情,玉鳳一見母親痛淚難遣,心中一急,「哇」的一聲,有若子規夜啼,嬌喚聲娘,捶胸頓足號陶大哭,如泉湧落。哭得天昏地暗,陸筠芳被哭得柔腸寸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