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吼飛墜之人非他,正是早先掌劈越斌的火靈官岑化龍。
岑化龍星飛而下,紫電無影牟昆心中大詫,忘記了要與柳劍雄決一生死。柳劍雄也驚得心中發毛,心想:「對付一個牟昆已是應接不暇,再加上個岑化龍,豈不……」想著,想著,手中劍也不由垂落。
岑化龍電疾的瀉落峰下,哈哈一聲狂笑。一抬手中那枝金光閃爍的狼牙作,先朝牟昆傲然一指道:「你可是人稱紫電無影牟昆?」
牟昆既是早年黑道上的獨腳大盜,眼皮自然夠雜,這位東海有名的魔頭,自然早有個耳聞,火靈官的生形扮相,他自是熟知能詳。雖說他此刻功力已登峰造極,但火靈官早年的名頭卻也大得駭人,是以不敢大意,為了對付柳劍雄,他此刻也不能另惹是非,聞言雖感不悅,仍謙和的頷首道:「不敢!在下正是牟昆,請教……」
岑化龍又是一聲震谷撼山的哈哈狂笑道:「你連老夫都不識?」
柳劍雄見這兩人並非一路,心中不由一寬,靜立一旁,看這兩人鬧下去。
牟昆對岑化龍中有顧忌,其奈當著柳劍雄的面,縱想忍讓,也下不了臺,再經撩撥,不由心中怒火陡熾,火靈官話一落,也挑目冷哼一聲道:「誰不知道老匹夫你姓岑,在下不過給你客氣客氣。」
岑化龍抖嗓大吼一聲:「老匹夫!」一擺手中狼牙杵,橫裡一劃,殘霞冷暉,金光耀眼,在頭上繞個圈子,然後橫裡一收,垂握胸前,左手二指一點,大聲喝道:「牟昆,你眼中還有我們東海一派?」
牟昆賊眼一溜,不答他的話,向側裡一指屹立一旁的柳劍雄,冷冷的道:「你以為老夫真怕你們東海,你要不有,我們有的是時間,等老夫先把這小子收拾了,再領教你幾手東海秘學。」
岑化龍鷹目一轉,瞪向柳劍雄,稍頓,哈哈一聲狂笑道:「好哇!姓牟的,老夫一準依你。動手吧!停會人夜之後,風厲雪狂,動起手來有點不便。」
牟昆何等機靈。心中一動,忖道:「你這老匹夫倒夠滑,等老夫與這小子打得筋疲力盡,你好撿現成便宜?」
他一念及此,忙哈哈一笑,盡斂怒意,朝岑化龍微欠身道:「牟某聽說岑見前在濟南府天寶寨中,被這小子一劍削掉七隻狼牙,岑兄與這小子有約在先,牟昆雖是一介草莽,不敢擅越江湖禮數,這小子讓給岑見先洩洩憤,如果岑兄……哈哈!自信接不下來?那就讓牟昆先殺殺他的銳氣,再讓給岑兄。」
請將不如激將,牟昆胸藏詭謀,知岑化龍驕江自恃,方來著激將法。
火靈官岑化龍,東海一脈宗師,那堪被牟昆將底抖出,登時怒哼一聲。他倚仗三年的苦練,自信目前力足應付柳劍雄。
人死留名,武林之中為爭名不知毀了多少英雄豪傑?牟昆說話這種語態,簡直刻薄到了極點,豈不把岑化龍氣壞。
岑化龍一哼之後,鷹目一翻,先瞪了柳劍雄一眼,言朝牟昆冷峻如冰的道:「牟昆!你少狂,諒這小子今天逃不出老夫的狼牙杵!等老夫料理完這小子,再收抬你。
他一生飛揚跋扈慣了,這種盛氣凌人的樣子,也大有視牟昆為砧上肉,隨手宰割的樣兒。牟昆夠陰損,這是著驅虎噬狼的毒計,他大可負手作壁上觀,等岑化龍與柳劍雄鬥得兩俱傷之時,再出手不費吹灰之力就可收拾殘局。
天地間的事,不如意者,十常八九,他盤算雖好,終是事與願違。
柳劍雄卓爾不群,一身能耐,超俗絕塵,銀闕劍一揮,豪氣經天的道:「兩位不管誰先上,柳劍雄一樣的候教,如果兩位有興,不妨讓柳某一併討教。」
他竟要獨鬥當今之世,睥睨武林的兩大絕頂高手。牟昆心中冷哼道:「好狂的小子,太爺一人,你也未必能接得下來,公然敢說獨鬥老夫與岑老匹夫,你是作死。」
他心裡雖是如此想,口裡卻未講出來,賊眼一轉,飄向岑化龍道:「岑兄,這小子好兒子!」
岑化龍似已不耐,一挽狼牙杆,哇呀呀一聲怪叫,紅影一飄,金光電閃,劈間砸下。
柳劍雄右劍隨手一式「畫龍點睛」向狼牙杵上一貼,橫裡一帶,將狼牙杵卸在一側,一面雙腳倒踩連環,電旋五步,岑化龍人反被帶動,橫裡一上步,不但招落了空,身形也被帶移。
柳劍雄並趁飄身之但,左手向側裡一揮,五縷無形指風,削毫裂脂的掃向一側陰含奸笑的牟昆。
牟昆早識柳劍雄的厲害,只是未想到他招來得這麼快,連忙雙足倒點,猛退兩丈。
指風一齣,柳劍雄昂聲道:「牟昆你也別閒著!」
隨手一招,化解一大高手的一式精妙絕招,並逼退另一高手。這等功力招式真是神奇妙絕。
岑化龍與牟昆各退數步,雙目兇光閃灼,挾雜著些微疑詫神色,瞪定這位年輕高手,心中齊在翻騰。兩人真不相信,一個照面就丟了這大的人。牟昆冷哼一聲道:「臭小子!是你咄咄逼人,非是老夫願意在後輩面前撿便宜,可怪不得老夫!」話落,向岑化龍一打眼色道:「岑兄,我們上。」
岑化龍傲然的將頭一點,冷聲一哼,高舉狼牙杵。
牟昆一個騰步,縱近丈許,馬步一沉,雙掌亮式,左龍右虎,掌心朝天,大聲道:「小子,你小心了!」
接著向岑化龍使了個眼色,雙掌一印,使了式「陰陽手」,右掌罡風捲體,左掌柔勁如錐,透過罡風,電疾穿出。
岑化龍趁勢一挽狼牙杵,金光閃閃,有如逆龍鬧海,挾起一陣勁風,怒壓而下。
這兩大高手都似狂極怒極,大有一齣手就要制柳劍雄於死命之勢,是以全使出瞭然著。
柳劍雄在習金剛四式神劍之時,已經體悟出來,這四式神招妙絕天下,威力視對手的多寡及強弱而定,特別是第四式更甚。
雖說如此,但也僅限於對手功力與他相若之人,如果碰到對方身懷頂尖絕學,而功力又超邁於他,那又另當別論。
且說這兩大高手雷霆萬鈞的一式勁擊,正中下懷,柳劍雄哈哈一聲朗笑,朗目一亮,神芒電射,暗中運足真力,猛的彈指電彈,但聽嘶聲一響,已自「咚」的一聲暴響,岑化龍狼牙杵被彈得升高一尺。
右劍划起數十道劍花,先護住周身百穴,然後招化金剛伏魔,接著式化金剛降魔。
但見漫空劍氣千幻,看得人眼花繚亂,分不出來誰是柳劍雄?誰是牟昆?誰又是岑化龍?
柳劍雄四式金剛神劍一齣,場中已有了極大的變化,岑化龍一聲錐心刺骨的斷腸慘哼,金光一閃,狼牙杵橫向斷巖下飛去。
血光耀眼,岑化龍被柳劍雄一招神劍,自右肩斜劈成兩半,厲魂渺渺,步上黃泉。
一代魔頭,算是他一生作惡多端,該有此慘報。
牟昆確不愧身懷絕技,儘管金剛神劍再厲害,他仍是死裡逃生,總算他見機,柳劍雄第三招才出,他已雙拳一試「潛龍遁虎」,腳下倒踩九九,倒飛三丈。
他今天佔了練成九龍連環步之便宜,既是見機得早,又退得快,方免了殺身之禍。
誰知連番閃躍,人已踏之在危巖邊沿,再一個倒翻三丈,一腳蹈空,失了準頭,人如斷了線的風箏,朝雲霧中飄墜而下。
柳劍雄接連使出四式神劍,得手之後,卻也累得滿頭大汗,一步跨到巖邊,低頭一看,但見腳下雲霧千重,只聞山風怒嘯,不見人影。
回頭一看橫死的岑化龍,想起了趙斌數十年思唇含冤,最後落得慘死邊荒,暗自低嘆道:「今天岑化龍如果不遭報應,那真是天道不公了!」
「好神劍!」
猛的頭頂,起了聲蒼勁的喝彩聲。
柳劍雄不由的昂頭仰臉,望巖頂看去,晚霞殘照中,但見一見銀髯及尺,白袍飄飄的古稀老人,扶杖拂髯,一臉慈笑的立在頭頂五丈處的危巖上,望著柳劍雄將頭輕點。
來人不知是保時來到近處,柳劍雄猛然心中一動,記起了傳言中的那位白髮蒼蒼的神仙,慌忙躬身一揖道:「末學後進柳劍雄,打擾老前輩清修,尚請宏量寬容,不見罪晚輩之唐突。」
老人哈哈一聲慈笑,手中柺杖輕撐,身子向上彈起二尺,猛的一撤拐,身如飛絮,緩緩飄飛而下,落在柳劍雄身前。
笑意盈面,慈聲道:「柳大俠,你別這樣客氣。岑化龍一生惡事做盡,世外魔梟,中原武林道上,幾人能勝得了他?柳大俠今天除此大惡,無形之中,積下一大善功,老朽恭賀尚且不及,何責之有?」
柳劍雄躬身謝過,溫聲問道:「老前輩高名上姓?」
白髯老人拂鬚一笑道:「老朽遠離中原快近五十年,武林同道口中,幾無人得知老朽尚苟活人世者,賤名多年未自用過,亦未聽人提及,你就姑以崑崙老人叫我吧!」
「崑崙老人!……」柳劍雄蹙眉忖念,半晌不語。
崑崙老人微微一笑,輕頷皓首緩緩的道:「老朽真糊塗,難怪柳大俠不明白,其實說開了,一文不值,唉!老朽早年在江湖上有個渾名叫連環金錢雙飛燕……」
柳劍雄「哦」的驚噫了一聲,迫不及待的相問:「您就是當年以兩手暗器揚名天下的胡老前輩?」
崑崙老人微一點頭,又復輕唉一聲,像緬懷往事一般的道:「老朽受盛名之累,錯中有錯,開罪華山派。莽莽林州,竟使我走投無路中,只好適跡邊荒,韜光養晦。唉!五十載歲月匆匆,若不是柳大俠你今天提及,幾已將前事盡忘……」
柳劍雄乍見老人一臉悽愴,滿臉情傷神色,慌忙欠身告罪道:「柳劍雄無知,無端惹起老前輩傷感,愚不可及,望您老人家海涵。」
崑崙老人又復一聲輕嘆,搖搖頭道:「老夫怎能怪你?實是老夫早年行事荒唐失度,以致一身罪孽,這……這真夠我懺悔一生啦!」
老人本名胡云飛,年輕之時,頭角崢嶸,二十出頭一點,就名震神州,雙手暗器,天下無敵,右手連環金錢鏢,左手兩隻並翼燕子鏢,當時武林之時,不論黑白兩道,鮮有能接得下他這兩宗暗器來的。人一齣了名,加上他生的朗朗儀表,這就引的當時華山派一位自視甚高的女俠苦纏疾戀,天南地北,苦追不捨。
胡云飛眼高於頂,華山派這位女俠武功藝業,與當時武林中的一流武師相較,有過之而無不及,加上她貌美如花,照理說這兩人真是天生的一對璧人,但天地間的事,往往出人意料,胡云飛就是看這位華山女俠不順眼。
苦纏了一年多,在很多次生死揚合,多虧她明幫暗助,胡云飛得以不死。照理,胡云飛感思圖報,應該相愛才對,相反他卻對她怨尤更甚。
在一個月是中天之夜,胡云飛登臨寒山寺賞月,不期然的這位華山女俠又現身相見。
胡云飛被她苦纏得實在別無他法可想,趁此放闌人靜之時,表明心跡。
華山女俠是何等高傲之人,怎能忍禁得住胡云飛這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傲態,恨他太過無情,又損害了她少女的自尊心,不由羞憤填胸,抽出佩劍,就掃向自己心愛之人。
胡云飛心中亦有三分氣,竟亮劍還手,兩人就此苦鬥起來。
雙方打得難分難解,胡云飛猛然想及俗諺:「男不與女鬥」之語,分出左手,抖手打出一併翼雙飛燕。
他本意想是逼退華山女俠,抽身一走了事,未料到華山女俠痴戀成迷,誤會薄情人手下絕情,傷心之餘,反而引頸迎向燕子鏢。
暗器出手,發射之人已無能控制,及至發覺對方視死如歸,枉他胡云飛空負一身絕藝,也不及搶救,血光一現,華山女俠竟爾香消玉殞。
胡云飛此時一發覺華山女俠如此愛他,自己心中埋伏的愛苗不由遽然萌生。
但大錯已鑄,他只好帶淚含悲將華山女俠埋葬。從此之後,武林之中,再未有人見他,也沒有人知他死活。倒是留下了一頁香豔感人的軼事,流傳至今。
華山派雖出動大批人手搜尋他,但踏遍江湖,未發現他的影子,五十年來,成了宗懸案。
胡云飛也由一俊美少年,變成古稀老人了。
五十年來,他適隱崑崙,從未與人提及前事,今天柳劍雄無心追根問底,勾起胡云飛滿腹辛酸,怎不叫他悽惋欲絕?
柳劍雄見老人憂傷過度,一時之間,找不出適當的話安慰他。這件武林韻事,柳劍雄知之甚詳,一想自己現下不也是正當情海翻波嗎?油然的泛起一股同情心,扼腕慨嘆了一聲。
胡云飛驀的神目一亮,一掃滿臉哀傷,不解的道:「難道柳大俠也有傷心之事?」
柳劍雄苦笑了一下道:「晚輩一身情孽,羞見武林同道。」
胡云飛點點頭,徐徐的道:「明心見性,頤養天和,老朽奉勸柳大俠一句話,‘明哲保易’才是……」他說此沉了一陣,又續說道:「老朽適才在巖上已看的明白,柳大俠劍術通神,當今之世,能與你相頡頏的,放眼武林,屈指可數了,不過……憑你這等神妙劍式,牟昆仍能漏網遁逃,可見他確具絕世奇學,當是你一大勁敵。」
柳劍雄拱手稱謝,蹙眉道:「晚輩僥天之倖,逼得他飛墜懸巖,不知這狗賊……」
胡云飛淡然一笑道:「憑他一身絕學,絕不會慘死絕谷,他年必將危害武林,老朽遍數當今之世,能制服牟昆之人,舍你之外,恐無別人,只是……」他愕然的蹙眉凝視,在柳劍雄的臉上掃了幾遍。
柳劍雄何等聰明,躬身一揖道:「老前輩如有教言,但請明示。」
胡云飛遲疑半晌,失聲輕嘆道:「柳大俠氣色失常,穴脈經竅,必有損傷。」
柳劍雄聽了大驚失聲的叫道:「老前輩真乃神人,晚輩確曾在天山之上,因墜巖傷及腦部經脈,至今未愈。」
胡云飛點點頭道:「普天之下,惟獨蝸居之天河金泉能療柳大俠的宿疾,但需長期療治。」
柳劍雄顯得神情緊張地促聲問道:「不知需時多久?」
胡云飛伸出三個指頭一比。
柳劍雄鬆了口氣道:「三個月?」
胡云飛搖搖頭,緩緩的說了兩個字:「三年。」
柳劍雄眉斜挑,驚訝出聲,重複唸了聲:「三年!」
他猛的搖搖頭道:「三年的時間太長,趕不上武當百年論劍,愧對先師泉下英靈。」
胡云飛斬釘截鐵的道:「柳大俠不療好經脈損傷,就勝不了牟昆!」
柳劍雄聞言沉默了一陣,緩緩的念道:「如今事不由已,看來我只好聽其自然了。」
胡云飛頗為同情的道:「柳大俠只須靜養三年,三年之後,內傷康復,牟昆雖身懷絕學,也不是柳大俠的胡手。」
柳劍雄蹙眉說道:「老前輩話雖如此,但來年論劍,如果少林門奪不到神道伏魔令……」
胡云飛搖搖頭道:「國之不保,家何以堪?依老朽看,劍盟宗主之位不是武當蟬聯,就必是少林奪魁。大丈夫應以蒼生安危為己任,不可只顧私情,不管武林劫數,果真牟昆他日危害武林,柳大俠你又未康復,試問普天之下,誰能製得住他?」
崑崙老人大義凜然,幾句話將他回住,頓時使他如夢初醒,拱手一拜道:「老前輩金玉良言,頓開晚輩茅塞。」
崑崙老人胡云飛搖手道:‘聊大俠別客氣,快料理完眼前之事,請隨老朽上峰療養!」
事情到了這種地步,真是一點都不由人,柳劍雄只好諾諾連聲,轉入巖洞之內,將趙斌葬好,默禱了一番,折出洞外,又將火靈官岑化掩埋完畢,方隨胡云飛上雪峰療傷。
按下柳劍雄不表,且說這年中秋,武當山上,車水馬龍,絡繹不絕,三山五嶽,各門各派乃頗有名氣的武林豪傑,皆受劍盟宗主柬邀,有的是參與論劍,有的是臨場視禮,大約到了三五百人。
江南武林盟主柳彤,北道上武林盟主華榮,其弟銀鞭華靈,華老夫人,兩家姻親家人均歡聚武當山。
陳家溝的太極掌門人陳桐與孫兒陳仁珠,徒弟八卦金刀鍾智魁,也遠從河北趕來。
華山掌門,銀髯叟方隆天也受邀,親率三位高足來觀禮。
其餘武林知名之士,多得不勝列舉。
皓月清秋,這晚參與論劍的七派弟子,一個個磨拳擦掌,躍躍欲試,只等宗主令下,就可即席大顯身手,為本門爭光。
戚玄齡與老伴,親率愛女玉鳳,與一對寶貝徒弟,恰在論劍之前趕到。
戚玄齡雖說一生怪誕護短,可是這一次竟然例外,因愛女之事弄得他昏頭脹腦,才弄清了愛女的心思,儘管玉鳳嘴有多硬,骨子裡卻是將柳劍雄愛得發狂。
天山神君之不願早來的原因,就怕一旦遇上難堪的場面,難以應付。才想準時出場。不想,登上武當山,在下院迎他父女五人的,正是柳彤與狂道朱純飛。
這兩親家見面,柳彤倒挺大方的恭迎上去,戚玄齡淡淡的點了下頭,陸筠芳卻是狠狠的給了柳彤一個白眼。
還算好,柳錦虹疾趨兩步,向她親親熱熱的叫了聲「姑媽」。玉鳳又一頭偎人朱純飛懷內。這場面才不至尷尬難堪,暫時得以轉圜。
青城狂道朱純飛,代表青城派參與論劍,他之來武當山,無非是想藉此一會兩位拜弟,使黃鶴三雄得以團圓,其實,對論劍一節,他早已打好腹稿,武當山論劍奪魁,非他三弟柳劍雄莫屬。
他早在十天前就先趕赴襄陽,查問之下,柳劍雄卻連影子都不見,段玉芝更是對著大伯,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直哭,老夫人憂戚更甚。
朱純飛看到柳家團拜弟渺無資訊,闔家落落寡歡之情,心中也不免低嘆不已,暗自想到黃鶴三雄的金字招牌此番是砸定了。
他趕到武當山等了些時,少林寺掌門覺智上人與覺筠上人來時,仍是問不出一絲頭緒來,這就急得他五內如焚,那還有心情參與論劍?
此刻乍聽玉鳳來到武當,慌的隨柳氏父子到武當下院迎接。兄妹見面,雁行折翼,三雄湊不齊,怎不令他感傷莫名?
戚玄齡上武當之後,劍盟七門的掌門人均已到齊。
酉初時分,蟾華流輝,清麗如鏡,天下武林同道齊集曠場。劍盟宗主靈脩道長宣佈論劍開始。
早些日武當派在三元觀前,即將此一場子佈置得無比壯麗,四周並搭了幾座可容數百人的看棚。
上首一座敞棚,坐了各門各派的宗師,右面棚內是劍盟七門的門下;左面看天下有名的武林人物。
劍盟宗主靈脩道長虎踞看臺中央,妙清則手捧那支豪光隱現,舉世矚目的「神道伏魔令」恭立他身後,案上供奉第一次論劍時七派掌門人的神位。
賞月論劍,千百年來,武林之間的一大美事,武當派確實下了番準備工夫,在每人面前均放了份豐盛的瓜果茶點,以住賓。
諸般就緒,上清宮中猛然鐘聲九響,音韻悠揚,穿峰繞谷。鐘聲一起,靈脩道長緩緩起立,清吟一聲,環掃會場一週。四下登時鴉雀無聲,群雄齊皆雙目灼灼,往靈脩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