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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今是昨非(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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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蒼桑,世事變化無窮無盡。第三次武當論劍,留下了多少排惻纏綿,悽惋哀豔的往事,徒自深嵌在每個當時目睹之人的心目中。十餘年來,那些往事,像綠水流向蒼海,青山隱入浮雲,漸漸的不再那麼令人津津樂道了!

非是人們遺忘了這件武林中千古罕有的大事,實是武林之中的一點道義感召,不忍再提這件其慘無比的往事,原因是十餘年後的今天,天下武林,既不是「南掌柳彤,北鞭華榮」的天下,也不是武當派執劍盟主的牛耳,這十餘年來,可說是襄陽柳家的一部興衰史。

當年武當論劍,有始無終,靈脩道長愧對天下同道。牟昆挾持柳錦虹一走,劍會不歡而散,靈脩道長當著群雄宣佈,務要在牟昆二十年之約期前,將神道伏魔令請回,再補行論劍。

劍盟六門的掌門,也就無話可說。各人管自率著門下弟子返山。

打從那一天起,柳彤就封刀歸隱,永不願於出山,與世隔絕了。

玉鳳再也不離柳劍雄一步,半年之後,她倆上了西崑崙,登上雪峰,以天河金泉療傷。

柳劍雄一走,段玉芝獨自撫育愛子柳世傑。上天何其對她獨薄,丈夫走不幾天,愛子在一個夜闌人靜的深宵,無聲無息的丟失。這件事,使她們夫妻三人後來踏遍窮荒,就是探不出一點影子來。一年之後,河洛幫在平陽府屬的黑龍關,開幫立派,柳錦虹含淚強笑,在牟昆挾持之下,堂而皇之的做起總舵把子來了。往日的舊部都紛紛奔投,一時之間,勢力大張,不數年,河洛幫在中原一帶,蓋壓武林諸門諸派,幾成了中原武林的主流。

華榮有苦難言,將愛女華燕玲接返津門,仿效柳彤,封刀歸隱,十餘年來,全心全力的傾注心神,培育外孫女柳慧娟。

劍盟七門少林人才凋落,打從武當論劍之後,覺智上人約束門下弟子,不準再行腳江湖,埋首嵩山,督率弟子,苦習少林武技,以備他年神道伏魔令重返武當時,再度參與論劍。

武當派也相繼埋首武當,苦研靈真道長手訂的奇書;可惜一套曠古絕今的武學,被牟昆當中撕去一頁,使武當派無法練完全這套掌招。龍虎玄陽掌成了上下各半,殘缺不全,這門絕學,本有七十六式,一頁中缺,僅剩七十二式,不多不少,從中一破為二,成了上下各三十六式。

牟昆心機夠詭,擲還武當奇書,使武當派永遠練不完全這套掌法,也就永遠勝不了他;柳劍雄右手缺了拇指,今後永能用劍,更是無從制他,牟昆自信可高枕無憂。

其餘各門各派,因少林武當兩門斂鋒藏銳,也就相約管束門下弟子,少在江湖走動。一時之間,天下武林,成了真空之狀,河洛幫自然而然的就膨脹壯大起來。十餘年的遍及江南三湘。

武林三奇,不再聞及俠蹤。靈真道長是否羽化登仙,不得而知?段圭也不知所終,天山神君戚玄齡與棲霞姥姥等一些年近期頤的老人,在這段時間之中,相繼謝世。

茫茫林州,道消魔長,遍地皆是河洛幫的勢力。柳錦虹雖是御下法度極嚴,但牟昆從中牽制,難免對幫內某些人有所偏袒,漸漸的,這些人成了牟昆的死黨。

人多事廣,雜處四方,難免龍蛇混雜。幫中形成兩大壁壘,因此上,柳錦虹照顧不周,江湖之中,難免常生出些大俘倫常,慘無人道的事。

這些事發生之後,屬下之人一手通夭,牟昆又恣意放縱,因之,這些疑案就成了河洛幫染汙的唯一致命傷。武林之中,誰都知道是河洛幫乾的,但苦在行事之人,手腳利落,使人無從查索。久而久之,這些血債,就歸罪在柳錦虹身上。

漸漸的神州州之內,殺豪雄、搶鄉坤,與貪官勾結、誣陷忠良之事,屢見不鮮,更進一步,姦殺節孝、強霸民產之事,時或可聞。柳錦虹在晚近三數年內,在人們的心目中,已成了蓋世魔王。

河洛幫此刻勢力之大,天下武林之中,誰也不敢輕惹,一道暗流,衝滅武林中原有的俠義光焰,此刻的中原武林,成了黑暗時期。

柳錦虹到此方信前在衡山之上,醉彌陀勖勵他的話,說他兩手血腥。他自哀自嘆,看出近年來牟昆心懷叵測,大有將他除掉的趨向。

柳錦虹在牟昆淫威脅迫下,忍辱負重,一則是為了當年武當山的諾言,不便食言;二是怕自己一旦將事弄壞,大權落入牟昆手內,天下蒼生將要無噍類了!

柳錦虹處境極是為難,有些事常感被人矇蔽,顯得十分孤獨。暗地在苦耐,只等二十年一到,神道伏魔令重歸武當,到時七派出山論劍,自己趁機宣佈解散河洛幫。

在黑暗期中,中原道上,黯淡陰霾中,出現一抹微光,有兩個能耐不俗的俠士,間或管些不平事,常給河洛幫重大的打擊,使幾近泯滅了武林道義,留下了一絲象徵性的正義之光。

這兩位俠士,一位是年約二十四五的俊美少年,朗朗儀態,長的挺帥,此人正是當年在豐臺三義軒酒樓之中,與他祖父、太極掌門人陳桐,論劍林四龍的陳仕珠。

他不但習了他本人的絕藝,還得一位隱俠的青睞,習了一套時下足以震懾江湖的劍法,是以他敢於在江湖行俠,阻遏河洛幫的兇焰。人們管他叫俠膽鎮河洛,玉面大俠陳仕珠。

陳仕珠豪膽幹雲,使河洛幫常有如芒刺在背,牟昆幾次著人圍捕,不是被陳仕珠殺得丟卸甲,便是被他機智的脫出圍困。

有幾次搞急了,牟昆親自出馬,但不知怎的,陳仕珠在事先會暗中得人通知,及時走避,始終未遭過牟昆的毒手。過了一段時間,他又突然現身,與河洛幫大作其對。

三數年下去,河洛幫苦於無法捕捉他,替他取了個靈狐之名。

事情還不止此,近年來,河洛幫又出了些大事,凡是派出去作案的人,往往會遇到一位蒙面女俠,橫身相架,挑了買賣。

還真準,百試百靈,舉凡河洛幫要作件大案,不動則已,只要一插手,準被這位蒙面女俠現身攔阻,把河洛幫攪的年來財源枯竭,幾乎瀕於破產。

牟昆急得日夜不安,攢眉苦思,搜盡枯腸。細數天下武林之中,他所熟悉的女人,誰會是長得這般身形纖巧,武功博雜的精通天下各門各派的精妙劍招,諸如乾坤劍法、七巧劍法、七絕劍法、四式金剛神劍,她也略為摸得出點頭緒來。

可以說,這人的劍法,是時下武林之中最為出色的一門雜槍絕學。牟昆苦不得其解,這人既不像柳家的三房媳婦,也不像早年在武林中露過臉的那些女人,這到底是誰?行事又那麼精明,對河洛幫的行動又瞭如指掌。

他苦民了一陣,決定要自己親下黑龍關,往各處走動走動。

另一方面,俠膽震河洛陳仕珠,也頗為心動,暗中謀籌,也想探訪一下這位蒙面女俠,如能串通聲氣,聯手牽制河洛幫,豈不是一大快事。

這一天他追躡這位蒙面女俠,自京師往西,來到溫陽,他跨著一匹神駿無比的千里良驥,一進東門,就放眼找宿處。轉過南街,老遠一所門樓聳天的金字招牌棧房,極是醒目的幾個大字「魁星老棧」。

用「魁星」二字做招牌,真是罕見罕聞,他正自納悶,驀的身後鑾鈴疾震,他回頭一看,一匹雪白如霜,眉心一撮,銅錢大的烏毛健馬,昂頭騰蹄而來。

陳仕珠剛在心中大叫一聲:「照夜玉獅子!」

身後已自刷的一鞭揮來,馬上之人大叫一聲道:「狗孃養的,不讓開,要擋爺的路。」

鞭風一響,脆嘯震耳,如果這一鞭真個抽實,身受之人,不筋斷骨折,也必要被拉掉塊皮。

陳仕珠朗目一掃,看實此人一副兇惡像,似是外功極有根底,猛的心中一動,將伸出去的手一縮,一面劍眉斜挑,目瞪了那漢子一眼,一面雙腿一挾,駿駒宛如知道主人的心意,斜裡一鑽,「嘩啦」一陣揚塵蹄聲,齊巧讓過那人的鹿筋皮鞭,那漢子已沒刺一聲,如溜煙般的衝向魁星客棧。

陳仕珠一羈韁,駐足眼送那人被高接高迎的進了客棧,他眉頭一蹙,有了主意,順手挽韁,轉向西街。

找了家像樣的客店住下,用過晚飯,一切舒齊之後,挑燈窗下,捧書細讀,靜待天起二更。

「噹噹!」少時之間,梆鼓兩敲,他一口吹滅燈火,探手往背上一撫,輕推後窗,一式「紫燕飛雲」,翻上房坡,抬眼一掃四城,看準那座虛懸一盞氣死風燈的三層樓,縱步如飛的躍去。

四下靜蕩蕩的,冷月無光,昏星眨眼。遠處犬聲四吠,不遠處一座古廟中的蔥寵古柏內,間或傳來一兩聲梟啼。

那座高樓就是「魁星老棧」的後院閣樓,陳仕珠天黑前就踩好線,此刻一點不綱事的對直縱去。

陳仕珠雖是俠膽包天,但在這種陰沉沉的冷夜,一想到「魁星」二字,牽連上日間那個騎馬的兇橫壯漢,心中油然的生了三分警惕。

縱到距那座高樓三五進房坡之時,將步度緩了下來,先隱伏在瓦脊後細視了一陣,一看沒有什麼動靜,方又連了兩進院子。

就在他駐足的瞬間,「嚓」的一聲,一點昏暗之光,自三樓上透射而出,接著一聲清咳。

咳聲一住,倏然之間,從垂簾中透射出的昏暗燈光,被一個倒掛簷頭的人影擋住。

那人影纖巧適度,一身勁裝。肩上露出一截劍柄。

陳仕珠心中暗中了一聲,急得握手,替那人暗暗的擔上心。

須知,他乃是一代俠士,在這種龍潭虎穴之內,前幾進又是客棧,這人太已大膽,狂得不管旁人看不看得見他?就不顧一切的高吊簷下。

陳仕珠再一想,在這種可疑的地方,現身窺探之人,絕不是日間所碰到的那具兇橫大漢一夥。不由更急得冒了一身冷汗,不自覺的伸手向額角捏了一把,心中暗自尋思決定要助那人一臂。

他決定好之後,雙臂一張,撲向院中一棵參天古柏,援幹攀升,少時已猱升到與那人等高之處。

這樓的確建的不凡,宏麗壯觀,朱欄碧瓦,雖在昏夜,他仍辨的十分真切。

視線射過珠簾,樓中豪華如錦,幾層軟簾流蘇,遮住燈光,外間向內望,顯得昏燈如豆,其實裡間怕不亮如白晝,他這才明白了何以那人這大的膽,敢明目張膽的倒垂捲簾窺探。

原來朱欄內有一道寬約五尺的甬道,下面之人,要看樓上,恰被第二層樓的飛簾遮住,不易分辨清楚三層樓簷。陳仕珠隱身在兩層樓頂齊平之處,是以看得那麼清爽。再一層原因,倒吊之人在捲簾之外,是以不怕被樓內之人發覺。

陳仕珠拿眼向倒掛簷頭之人一望,只見人青巾包頭,一身青色勁裝,就在這時,許是樹梢風動,帶起一陣輕微的脆嘯,吊持簾頭之人,倏一回首,陳仕珠不由心中猛跳。暗叫道:「莫非是她?」

兩縷如電寒星,自一張青布面巾上的兩個銅錢孔內射出,向樹梢掃了一下,也在陳仕珠停身之處溜了一眼。

這一掃不要緊,可把他嚇了一大跳,暗念道:「這種眼神,如果不是具有上乘內功之人,怎能臻此!」

他一動不敢動,屏息靜氣,既怕被簷頭之人覺察,又怕被樓內之人發現。

尚幸樓內此時「叭」的一聲,驚得倒懸簷頭之人掉頭往簾內看去。

他也順著人家的動作往內一瞄。他不以為意的心中冷哼一聲,適才拍桌之人,正是那個兇眉壯漢。

在那傢伙的對面,坐了一個獐頭鼠目,五十來歲的精瘦老頭,兩人正東西向的坐在一張八仙桌上。

只見那兇眉壯漢一拍桌子之後,冷冷的道:「他媽的活見鬼!這話從何說起,我從三湘地面就綴上的一船官銀,兄弟本是會齊了幾夥人手,在黃河渡口布置了一番,一路上,密鑼緊鼓,官兵逐站交接,只說此番手到擒來。嗨!真他媽的倒了八輩子黴,正當官銀船待波之時,上流駛來一隻小船,也是兄弟一時大意,未加理會,待至官船揖臨中流之時,兄弟一舉暗號,上流疾竄來兩條本幫的快艇,將那號大官船攔截河心,兄弟率領十多名好手,搶先朝官船劃去……」

他垂頭喪氣的又唉嘆了一聲,一捶梨木八仙桌,咬牙恨聲道:「黃兄,你說可惡不可惡,那隻尾隨而來的小船頭上,倏地冒出一人來,唉!這一下,真他媽的使人洩氣……」

那個姓黃的精瘦老頭,雙眼瞪得如對鴿蛋。促聲相問道:「花舵主,你說啊!是誰!」

姓花的兇眉漢子一揚吊額眉,冷聲的道:「誰?除了見不得人的那個婊子外,還有誰?」

陳仕珠心中急得像鍋裡的沸油,翻翻滾滾。暗自禱告道:「但願不是她!如果是她,忍耐點吧!你可要看清這是什麼地方?」

倒掛簷沿之人一震,反腕朝背上一探,正待拔劍。猛的又忍住不動。

她是為了另外那個精瘦老頭的一句:「女菩薩!」忍住了。

那個姓黃的精瘦老頭在姓花的話落俄頃,猛的全身一顫,似聽到什麼聲音,登時堆下一臉邪笑道:「花舵主,你可別亂說,武林朋友,誰不說她是女菩薩,大江南北之人,全管她叫她萬家生佛。」

陳仕珠藏易之處角度不同,明明白白看到姓黃的老頭自桌下伸出一隻腳,輕踢了兇眉漢子一下,然後像煞有介事的雙手一搖道:「得!得!花舵主,你不用再提啦!下面的事,總括一句,女菩薩一插手,你只落得瞪眼的份兒,還賠上些弟兄的命。」

姓花的也是個精靈鬼,被姓黃的一踢,也就順著口風道:

「大哥!真是別提啦!說來丟人,誰教我們技不如人。」

兩人不約而同的一陣嗟嘆,也就不再提黃河渡口被蒙面女俠插手架樑的事,將話題岔了開去。

陳仕珠內心一想,暗自點了點頭,忖念道:「十成是姓黃的發覺了這位膽大的姑娘,他口中的女菩薩,準是眼前之人。」

還未想下去,驀的珠簾外的黑影一晃,一式飛燕剔翅,倒掛之蒙面女郎腰一扭,竄上房坡,再晃身,三數次飛騰,投入漫漫夜中。

陳仕珠正自拿捏不定,自己是躡蹤蒙面女郎,還是繼續窺下去,探出這兩人的底再說,確然眼前的變故也突兀了點,是以令他沉神凝思。

眼前之事,像電一般的一晃而沒,接著起了變化,突然之間,「唰、唰」兩聲,珠簷飛卷,屋內飛出兩條黑影,一點朱欄,就上了屋頂。

姓花的兇眉大漢先發話道:「黃見真不愧是點斗魁星,今晚多。虧是你聽出這女魔頭,踢了小弟一下。否則!這婊子使上性子,今晚真夠瞧的啦!」

姓黃的拱手謙笑道:「老弟你別捧咱啦!尚幸我們未談正事,她來了一趟,兩手空空,一無所獲,她這一走,清清靜靜的你我二人,再也不愁說話會被她聽去,正好暢談一番。」

姓花的低叫了聲好,又躍下朱欄,兩人相率進樓。

陳仕珠吐了下舌頭,暗叫了聲:「好傢伙。」暗中十分慶幸,自己並去追那蒙面女子。

樓中的兩個傢伙,再無顧忌,話又說回了頭。姓花的一捶桌子道:「已往我真不信一般傳言。說這婊子不但神出鬼沒,行事詭橘如狐,武功更是天下少有,這次我算是開了眼啦!

唉!不是我洩氣,那次黃河之事,這鬼東西真有點邪門,說來你可能不信,她抖手先甩出十來枝火焰弩,船如穿梭一般,一到我們船隊之前,霎時之間,烈焰騰空,兄弟的船隊全著了火,加上弟兄們打心底就怕上了這魔頭,她一現身,登時像沒了命,爭相撲水述命。」

姓黃的點點頭道:「正因為這傢伙委實太霸道了點,頭兒這次可是肝火上升,這次下山,已打定主意,除不了這東西,就不回黑龍關。」

姓花的似感十分吃驚。也有點不信的道:「你是說頭兒下了黑龍關啦!」

姓黃的點點頭道:「午時前站飛馬傳來,明天中午準到。」

姓花的歡聲道:「這一下真叫天有眼,偏生這狗孃養的也在這裡露了面,可惜……」

姓黃的促聲插嘴道:「可惜什麼?」

姓花的道:「可惜靈狐那狗賊不在此地,否則!一網打盡多好!」

河洛幫將他對‘靈狐」之事,陳仕珠早有耳聞,此刻一聽這兩人罵到自己,不由心中低哼了一聲道:「小爺不是在這兒嗎?」

猛的憶及兩人口中所說的頭兒,不正是紫電無影牟昆!一想到那煞神,強如他這種天不怕,地不怕的俠士,也不由周身起了層雞皮疙瘩。

他蹙了陣眉,心中翻攪了一陣,又自念道:「牟昆確實陰狡狠辣,我真應避著他點,不過……我走不打緊,早先溜走那女子怎辦呢?我能丟下她不顧,不設法知會她一聲?」

樓中的兩人,轉開話題,談些無關緊要之事,陳仕珠再也沒有興致聽下去,輕輕的離開柏樹,躍登屋頂,辨了一下那女子逝去的方向,猛趕疾追。

人家早走了一刻,疾追無由,追得一陣,驀的前面一道黑影,他躡蹤來到城外,道畔出現一座土地廟,黑影頓失,他先站在外面,朝四周打量了一下,舉掌當胸。躍進土地廟。

一腳點地,猛的神龕上鼾聲大作,陳仕珠不由大為吃驚,將探出去的步子止住,暗忖道:「憑我現在的一身武學,分明剛才廟內別無他人,怎的此刻有人打鼾,莫非內有高人?」

念未落,突然鼾聲一歇,神龕上之人打了個阿欠,伸了下懶腰,一骨碌坐將起來,將一頭糟亂蓬鬆的長髮搖了搖,骨碌骨碌的轉著雙精光四射的環眼,若無其事,簡直像碰到熟人一般,在他身上掃視了兩遍,猛的哈哈一聲震耳狂笑。

一笑不打緊,陳仕珠心底發毛,退了一步,雙掌作勢,望著黑漆漆之中,不太清楚的人影。

「別發愣!」又是一聲哈哈。接著笑說道:「靈狐!才來啊!我老人家等得你好苦啊!」

這口音,十分清楚,又極是耳熟,像在那裡聽過,但一時之間,就是想他不起,偏又把河洛幫呼慣自己的渾名當作口頭禪。

他愕然一陣,拿不準此人是誰,不由一皺劍眉。但他是極端聰慧之人,知人家有意相戲,八成是與自己相識,且又輩分極是尊祟,登時眼珠一轉,欠身一個落地揖,出聲道。:「是那位高人,未學陳仕珠這廂有禮了!」

又是一聲震天哈哈,那人緩緩的站了起來,踱出神龕,走下臺階,負手向方圓不過兩丈的天並一站,接著一捻頷下白蒼蒼的亂,須,看著陳仕珠,微笑不語。

陳仕珠看清現身之人,猛的移身,一步拜了下去,口中一迭連聲的道:「原來是朱老前輩,陳仕珠給您老人家磕頭啦!」

現身這人正是青城狂道朱純飛,但見他將手輕擺了兩下,一吹頷下亂髯,大聲叱道:「沒出息,磕頭蟲,快起來好說話!」

朱純飛一生放蕩不羈,生性滑稽,武林之中,誰都有個耳聞,還有一宗,他專門拿後生晚輩打哈哈。陳仕珠見怪不怪,也隨著一笑,站了起來。

狂道一摸花白亂須,走近幾步,執著他的手道:「魁星樓探出來什麼訊息?快說!」

陳仕珠不敢有違,遂拱了下手道:「牟昆明日午刻到此,此行目的,專為查探那蒙面女俠面來。」

狂道「啊」的一聲驚噫,一搖陳仕珠的手道:「你聽清了沒有?」

陳仕珠點點頭,作了淡笑。

一笑之後,他又肅容問道:「朱老前輩,這位蒙面女俠今晚我算是第一次看到了!」

狂道追問道:「你看清了她是誰?」

陳仕珠搖頭赧笑道:「是誰,我倒沒看清她的廬山真面目,倒是她一身秀甲武林的輕功,似是與柳劍雄大俠同出一轍,因此晚輩心中忖想,此人定是與柳大俠淵源深厚,只不知晚近十年來,他老人家俠蹤何寄,晚輩甚是仰慕的很,只想早點有機拜識,也好得點教益。

朱純飛頭垂下,悽惋的一嘆,倏又仰天哈哈一聲悲昂狂笑,笑得陳仕珠心涼,暗中責怪自己說話失了分寸,引得人家傷心。

他知道早年黃鶴三雄的感情,心中升起一縷歉疚,也添了些同情之心。強笑道:「往事已矣!老前輩又何悲之有,當年你們三位,輝照寰宇,紅遍半個天,時下雖是牟昆得勢,但晚輩敢信,他日率昆不是傷在柳大俠手內,也必是送命在柳大俠的後人掌劍之下。」

狂道唉嘆了一聲道:「你只知其,不知其二,我三弟那個寶貝孩子柳世傑,不幸在他上西崑崙療傷之時,竟被人從段玉芝手中盜走了!唉!說來不信,以段玉芝的一身武學,雖在夜晚,來人竟能使她毫無所覺的將孩子盜走,此人一身出奇的身手,舉世無匹!」

陳仕珠聽得愕然失驚,大為惶恐的道:「會有這等事!此人是誰?」

狂道搖頭一嘆道:「起初,我們疑心是牟昆這狗賊做下的手腳,但經多方察訪,我們三兄弟,加上個段玉芝,全在窮荒邊塞搜了十來年,唉!這孩子一息不聞。」

陳仕珠跟著一聲輕嘆,沉首想了半天,抬眼道:「這事將來必會水落石出,晚輩相信,不出左近這三數年,柳大俠的公子準要出世了!」

他蹙眉一陣,自己也不敢相信這話有幾分可靠性,這原本是他隨口說來,安慰朱純飛的話。

朱純飛驀的眼睛一亮,一拍掌道:「賢侄,對!左近三數年內,他一準要出山,只耍他不死,只不知那盜他之人,是何居心?」

陳仕珠補念道:「他要是在世,此刻該是十七八歲啦!」

朱純飛輕聲嘆道:「怎說不是,當年論劍,他已經三歲啦!此刻不正好恰是十七出頭,他……」

狂道哦吟一陣,右拳一捶左掌心,揚眉大聲道:「怕不也長得一表人才,活脫脫是老朽當年在黃鶴樓初見我三弟時的化身。」

陳仕珠似乎早料知此事,並沒有附會他的話,一揚劍眉,沉聲道:「老前輩,我那隻悶葫蘆請您老人家揭開好嗎?」

狂道「哦」的一聲,仰臉又復一聲哈哈大笑道:「老夫跟你一樣,一無所知,不過……」

陳仕珠促聲催道:「不過什麼?」

狂道嗨嗨一笑,點點頭道:「老夫雖將她猜得個八九不離十,但這個葫蘆塞子……老弟,你們年輕人頭腦靈活點,你慢慢的去猜準了,再拔不遲」

陳仕珠急得大叫道:「你老人家不要盡打啞謎,牟昆明天就來啦!」

狂道一瞪眼道:「你這孩子真叫夠橫,就就量定人家比你笨,連牟昆要來這種大事都不知道?」

陳仕珠碰了個軟釘子,很覺不是味道,但往深處一想,又覺狂道的話十分有理,也就一笑了之。反而欠身一揖,低笑道:「晚輩愚不可及,多虧你老人家垂訓。」

狂道擺手一笑道:「算了!不經一事,不長一智……」

智字一落,牆頭一聲哈哈震天狂笑,聲震夜空,激盪四野。

狂道環眼一瞪,怒得蒼須亂顫,戟指喝叱道:「狗賊」。

陳仕珠反腕一抄,「嗆」的一聲,長劍橫握,側躍一步,靠近朱純飛。

牆上現身之人,一臉濃紋深疊的古銅臉,緩緩的伸手一捻尺長雪白芬須,神情冷漠的嘿嘿兩聲陰笑道:「枉你二人一癲一狂,老夫一現身,就嚇成這般模樣,呵!哈哈哈哈……」

倏的笑韻一斂,冷聲冷氣的道:「姓朱的,你們兩人的話,我全聽到啦!」

陳仕珠神情一冷道:「夠種,確不愧有兩把硬骨頭,可惜今晚已是甕中之鱉,呵哈哈……」

狂道舌綻春雷的一聲:「住嘴!」一指自己的鼻子道:「我姓朱的雖是技不如人,但骨頭還挺硬,牟昆!你這狗賊,老夫恨不得啖你之肉,寢你之皮,怒恨方休。」說到後來,他將指向自己鼻子的手指點向牟昆,一口山羊牙,咬得「咯嚓!咯噔!」的山響。

牟昆輕哼一聲,搖搖頭,輕描淡寫的道:「好吧!你骨頭硬,老夫遲早敲斷你那三根狗骨頭,嚐嚐骨髓滋味如何?」

狂道一生間南蕩北,那受過這般大辱,不由氣得蒼須亂舞,兩臂一抬,吐氣開聲,一式「堆山填海」,一股卷濤掌風,朝傲立牆頭的牟昆推去。

牟昆雙腳不動,哈哈一聲狂笑,肥袖一拂,扇出一股罡風,「嘭」的一盧,兩股大力一交,廟堂塵霧四揚,迷漫滿空。

狂道當場被震退一步,牟昆仍自冷笑盈面,傲立牆上。

陳仕珠挽手揚劍,就待振身而上。牟昆破空一聲斷喝道:「慢著!」

復又冷冷的接說道:「要死還不容易,只須老夫輕舉一下手,那還有你們的命在,錯開今天,讓你們寬死一宿。姓朱的,老夫問你,識相點,別吞吞吐吐,那蒙面女子到底是誰?」

一聲斷喝,果將陳仕珠喝住,但他這份冷漠傲態,兩人均是武林知名的俠士,一生寧折不屈,那受得他這種要挾,狂道仰天哈哈一聲狂聲,陳仕珠氣得低哼一聲。

怒歸怒,但眼前形勢確是十分惡劣,真不是吹,牟昆只需揚手一掌二人之中,準有一人受傷。朱純飛不愧是個老江湖,狂笑一聲之後,一指牟昆,連笑帶罵的道:「你別不害臊啦!我狂道一生癲狂成性,除了想喝二杯求求人外,從未仰人鼻息過,你……哈哈!當年吹下的牛,咳!我真替你難過,有種,你自家去揭下她的面巾,何必求人。」

連羞帶罵,說得牟昆老臉通紅,「呸」的吐了一口道:「你敢小看老夫,看老夫先料理你們兩塊廢料,再去揭那妞兒。」

狂道哈哈……一陣大聲狂笑,笑彎了腰,笑得老淚縱流,這一下,不但陳仕珠被笑得一頭玄霧,便牟昆也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不由「咄」的一聲冷嗤,轉下賊眼,恨聲道:「你笑什麼?死在眼前,還敢笑?」狂道餘笑未斂,含笑說道:「自己下不了臺,還要臉上貼金,你要是有那份能耐,這多年,怎不早從人家面上將真面目蠍將開來?道爺死也不信,你騙誰。」

牟昆氣得一聲哇哇狂叫,斬釘截鐵的道:「你要怎樣才信得過老夫?」

這一下,狂道頓斂訕笑,一肅臉,板著面孔道:「除非老夫親眼所見,否則,就別吹啦!」

牟昆蹙下眉,冷聲道:「就算老夫上你一次當,也要你認下命。」

朱純飛眉頭鬥在一堆,心中估揣,不解他的話意所指,但他也是一代高手,怎能將這種不懂之事說出。但他確夠老練;轉了個彎,豪笑一聲,自我解嘲的道:「認命就認命,今天認命的方法可多!你想老夫今天會走那條?」

牟昆面上掛落一個得意的笑意,冷冷的道:「老夫一生行事,向不給人餘地,此事只由得我,由不得你,你別往輕鬆的方面去想。嘿嘿!算不得難題,明夜三更,就在此地,你將那妞兒帶來,如果人帶到,老夫讓你痛痛快快的死,如其不然,哼!在老夫獨門分筋錯脈手法之下,讓你受上七天活罪。」

狂道聽到後面幾句,心中直打鼓,暗叫了聲:「我的媽!」也罵道:「狗賊,你真是絕子絕孫。」

這一下真個認了命,不認也不行,蒙面女郎說不定此刻已不在此地啦!如今時過午夜,沮陽有五里方圓,可算得個大城,千家萬戶,到何處去找那女娃子,他知道牟昆的脾氣,開了口,說一不二。

他知再說無益,登時亂髮沖天,齜牙一哼道:「好吧!明晚朱某準時在此候你,哈哈!此時就失陪了!」

在任何時候,他都未忘記打上一聲哈哈,笑聲一歇,側臉向陳仕珠大喝一聲:「走!」聲出拔步,一扯一旁發愣的陳仕珠。

「慢著!」牟昆一揚手,作了個阻止的姿勢,狂道愕然的問道:「你還有什麼屁放?」

牟昆一瞪眼道:「雖是饒了你,但老夫並未決定今晚放過這小子!」

陳仕珠氣得揚臉一聲大叱道:「小爺爺堂堂七尺男兒漢。不受你這種氣,只怪陳某學藝不精……」

「哈哈……」狂道抖開嗓子,仰天縱聲一陣大笑,打斷了陳仕珠的話,使他大惑不解,頓將話頭嚥住。

牟昆不知他為何要這等岔聲狂笑?怒聲哼道:「瘋子,你這般多事,小心明晚老夫治你!」

朱純飛一瞪眼道:「你以為我不知你的鬼心思,哈哈!你伯明晚我們人手多,哈哈……你接不下來?也好,你趁今天除一個算一個,最好老夫找到那妞兒之後,你也可暗地裡先將貧道除掉,只須輕輕鬆鬆的出手,將那妞兒給料理下來,從此以後,哈哈!紫電無影的名兒豈不更響?

即使是你無法打敗那妞兒,揭不下人家的蒙面巾,抖露不了人家的身世,哈哈!若貧道已死,了無見證,你豈不仍落得光棍?」

連譏帶損,牟昆氣得臉色鐵青,一吹蒼須,虎吼了一聲道:「罷了,這小子交給你,明晚帶那妞兒一場到場,看老夫有沒有能耐一塊收拾你們。不過,你得小心,如果這小子開溜,老夫唯你是問。」

狂道一拍胸脯,捻了下蒼須道:「這個……還用你說,不看看你明晚的好戲,真是虛活了一生,這小子出身名門,男兒漢,大丈夫,會不應你的約!」

陳仕珠也氣得大叱一聲道:「牟昆!人生不過短暫百歲,遲早難免一死,大丈夫生於世,只求心術宏正,何問死生,陳某頂上頭顱,只此一顆,為維護正義而犧牲,隨時隨地都可奉上。」

牟昆嘿嘿一聲獰笑,然後抖直嗓子,大聲尖叫道:「好豪壯的口氣!明晚老夫要考驗你一下,好吧!老夫先走。」

雙肩一晃,一個倒縱,向牆外倒射而去。

牟昆一退,朱純飛一晃亂蓬蓬的如銀蒼須,唉嘆了一聲道:「這狗賊真個不可小覷!他已遠非昔年論劍時的身手了!」

陳仕珠雙拳一揖道:「朱老前輩,眼前我們該如何應付他?那位蒙面女俠又到那兒去找?」

狂道一生很少蹙眉,此刻也不由雙眉皺成一線,低頭沉思。

陳仕珠也不去打擾他,由他埋神苦索,只見他猛的環眼一亮雙足猛騰,拔上牆頭,放眼四外綱搜。

兩人均是江湖道:「陳仕珠怎會不知他的心思。跟著也騰身躍上牆頭,頓時發現五丈外一個黑影如鬼魅般一晃,投入夜幕之中。

狂道朝那飛逝人影仰聲大笑,既不追,也不趕,他知那人是牟昆布下監視自己的暗樁,見已將他驚退,壓低嗓子,向陳仕珠道:「老夫有法子使那妞兒明晚準時到此。」

陳仕珠郎目一亮,促聲問道:「願聞老前輩高見?」

狂道神秘的一笑道:「天機不可洩漏!」猛的神情一肅,認真的道:「小子,明晚你得準時到場,別拆我牛鼻子的臺。」

陳仕珠聽了暗中好笑,但面部仍是一副恭謹之色,欠身一揖道:「晚輩敬尊諭令,您老人家萬安。」

一陣哈哈狂笑,震破夜空,劃空飛去,待他抬眼望時,笑聲仍自繚繞夜空,狂道已隱入夜霧之中。

他低嘆口氣,暗自發了陣呆,也就縱步向城內奔去。

第二天,沮陽城一早,城裡城外,到處可見三隻小黃鶴雙足踏地的印記,其中一隻左腿骨似斷將折,不明底細的人,看了都滿腹狐疑。

牟昆一代強梁,現在可說橫霸四海,對黃鶴三雄早年的表記,知之甚詳,乍然發現這種不明就裡的表記,也不由為之心中生疑,他明明昨晚只與朱純飛碰了頭,怎的此刻會三隻黃鶴皆踏實地,不由暗中大吃一驚,口心相問:「難道柳劍雄那小狗夫婦,已到了沮陽?」

如果是柳劍雄來到溫陽,公開作出表記,那麼他們夫婦二次出山,必有所憑仗,牟昆怎不心驚。

在沮陽城中,另有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也發現了這三隻小黃鶴,同樣的芳心疑竇叢生,她沿著記號所指方向,從城裡直找到城外的土地廟。貿然在廟中發現了那種兩虛一實的記號,一眼看出是狂道所留,偏偏在那隻丁丁吊吊的怪腿下面,寫了「今夜三更」幾字。

少女長睫毛閃動了兩下,一咬櫻桃小唇,點了下頭,然後離開土地廟。

這晚,月色天光,天上星河耿耿,土地廟冷冷清清,遠處蔥翠林內,夜梟孤啼,顯得夜色不但冷寂悽清,兼有三分悲涼意味。

二更過後不久,陳仕珠亦已來到廟內,他踴身登上山門上面的瓦脊後面,隱伏著一動不動,雙目睜得像對水晶石,閃著光華,凝睇遠方。

猛的肩頭被人輕拍了兩下,他疾快轉身,扭頭一看,霍然是狂道,不知他何時已經來到他身後。

他確實大吃一驚,壓低嗓子,沉聲問道:「老前輩來了好久?」

狂道二指一比,倏又掩口,示意他噤聲。

陳仕珠心中像灌了一葫蘆問酒,渾淘溝的,十分不解,又沙啞著聲音,向靠近他的狂道輕聲道:「老前輩,那位蒙面女俠……」

狂道又復二指一伸,一掩他的嘴唇,雙目如電,盯向遠方,但終於輕聲道:「那妞兒早來啦!不過她不願現身,我想,她大約隱藏在附近。」

陳仕珠稍一沉吟,緩緩的道:「萬一到時她不現身,牟昆豈不暴跳如雷?」

狂道不答他的話,只臉看了他一下,看得他一臉緋紅,暗責自己不該這麼不信任人家。

恰在此時,狂道「噓」了聲,努嘴示意,陳仕珠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疏星冷光下,三條淡影,兔起鶻落,疾縱而來。

眨眨眼,已離央不到六七丈。

兩人屏息凝神,靜伏不動,四目如電,緊盯縱來的三人。

三人非他,為首之人正是紫電無影牟昆,其餘兩人是昨晚在魁星樓中,大談武林新聞的花、黃二人。

三人來到廟前,一字排開,姓黃的精瘦老頭雙拳一抱,向睜著雙狼眼四處搜尋的牟昆道:「幫主!那三個狗東西此刻不現身,莫不是開溜啦?」

狂道氣得吹了下蒼須,心中呸了一聲。

牟昆不聲不響的回頭向那老頭望了一眼,向廟門頂一指道:「人家早來了,怎說未到!」

這一下,精瘦老頭一臉羞赧之色,老臉發紅,強笑了聲,顯得侷促不安。

非是牟昆真個發現了山門瓦脊上隱伏的兩人,實是因狂道一時之間沉不住氣,被激得吹了下鬍鬚。牟昆這種修為到了家的頂尖高手,十丈之內,落葉聞聲,何況是大異尋常的噓氣之聲,是以一聽之後,隨口叫破兩人行藏。

兩人暗中大吃一驚,狂道倏的一皺眉,敞聲哈哈一陣狂笑,大聲道:「你別自以為看出貧道的行藏,還不是我一時大意,吹了下鬍子,才使你聽出聲音來,哈哈……」

「瘋牛鼻子!」牟昆怒得一聲雷吼,一指甫站直身的兩人道:「說定你要將丫頭帶來,怎的不見?」

狂道又復一聲哈哈道:「你慌什麼?人家早來啦!天未起三更,還未到現身的時候,時刻一到,人家自會現身。」

牟昆冷哼一聲,仰頭一看滿天星斗,時快三更,疾的將視線向四外橫掃了一陣,意在搜尋隱伏之人。

「噹噹噹」,城內傳來三聲梆鼓,牟昆嘿嘿一聲陰冷詭笑。

笑聲猶自落空未息,「唰」的一聲,七八丈外一株楓樹上,像閃電一般飄落一道纖巧人影。

落地之後,倏起倏落,已躍落牟昆身前丈許遠近。

牟昆油然的退了一步,閃目細看。朱純飛一捋蒼須,哈哈大笑道:「怎麼樣,我說船到橋頭自然直,人家不是來了嗎?」

他像是自語,又像是說給陳仕珠聽,更有幾分是對牟昆不屑的反駁。

牟昆抬眼向他一掃,他連正眼都不看一下,一帶陳仕珠,雙雙一縱,躍落廟前,踱到飛落的那個纖巧人影身側。

陳仕珠側臉一望,來人纖巧適度,骨肉亭勻,一身青色勁裝,背插一支古劍,臉上除兩點寒星般的眸子轉動外,一塊青色面巾,蒙得密不通風。

兩人走到她身邊,少女只朝狂道微微額首示敬,連看都不看陳仕珠一照,倒把他冷在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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