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道一臉得色,又仰頭一聲哈哈,衝著牟昆一咧嘴,笑嗤道:「我可是信人,哈哈,狗賊,這下得瞧你的啦。」
牟昆冷聲一哼,翻眼怒瞪了朱純飛一下,移目一掃蒙面少女,輕聲道:「娃娃!你好大的膽量,一年不到,攪得雞犬不寧,河洛幫幾乎被你鬧得土崩瓦解!你說,你究竟是何門何派?受何人指使?公然敢與老夫為敵?」
蒙面少女銀鈴一聲嬌笑道:「鋤強扶弱,乃吾輩武林中人的本務,笑話,姑娘與你這無法無天的狗賊為敵,一定要受什麼人支使,姑娘不倚靠何人,難道就不能替武林伸正義……」
「住口!」
牟昆氣得暴睜雙眼,吼聲如雷,怒叱道:「你趁早實話實說,老夫念你年輕不經事,我可去找那支使你之人。」
蒙面少女冷哼一聲,慢吞吞的二指點向牟昆,復問道:「你一定要問?」
牟昆眼中滿含怒火,冷聲一哼道:「丫頭,你真是伶牙俐齒。」倏的一揚掃帚眉,厲聲狂吼道:「你再要不知輕重,老夫要動手了!」
蒙面少女冷冷的道:「你這老賊的狗眼確夠利害,姑娘與你作對,確實倚仗有人!」
不等她說完,牟昆身軀向前一傾,促聲問道:「快說!是誰?」
少女淡淡的甜笑一聲,反手一拍長劍,若無其事的緩緩說道:「除了它,還有誰?」
「大膽的丫頭!」牟昆氣得連喘了兩口大氣,揚言吼道:「氣死老夫,今天不把你這小賤人碎屍萬段,難消老夫心頭大恨!」
狂道哈哈一笑,岔聲道:「慢來,你先摸清人家的底細再說。」
這一下,可把牟昆難住,賊眼一翻,強捺下爆炸的怒火,冷笑道:「我將這丫頭的面巾揭開,不就清楚了她的底細了嗎!」
朱純飛「呸」的吐了一口道:「虧你說的出口,揭開面巾能算數,她姓甚名誰?」
牟昆大叫一聲:「住口!」倏的又一轉賊眼,嘿嘿一聲獰笑道:「你認為可以難倒老夫?看吧!」
話未完,猛的身形一晃,宛如紫電驚風,旋身錯步,向蒙面少女欺近,疾探左手,一把向少女纖腕纏拿。
這下突變,快如電光石人,狂道驚叫了一聲,雙掌一式側推,罡風迎著牟昆撞去。
陳仕珠探腕一式「太極託虛」,長劍捲起一陣強風,朝牟昆刺去。
牟昆嘿嘿冷笑,右手反掌一摔,接了狂道一招雙推掌,左手原式不變,仍一股子勁的前衝,抓向蒙面少女,腰下一用勁力,一個旋易,讓過陳仕珠的掌風。
看看抓實,指風及腕,蒙面少女嬌聲巧笑,蓮足倏晃,反手一彈如玉苟纖指,朝牟昆中指一敲,身似巧燕一飄一蕩,脫將開去。
牟昆疾縮手,倒踏數步,雙睛怒得如火,揚聲喝道:「丫頭你是柳劍雄的什麼人?」
蒙面少女又是一聲脆笑道:「這個你管不著,普天之下,非是你同柳大俠才會九龍連環步法,你不要以此瞎蒙胡猜。」
狂道與陳仕珠又雙雙躍落少女身側,蒙面女郎閃著雙晶亮如星的眸子,朝二人投了感激的一瞥。
牟昆一下子沒有詐出少女的底,嘿嘿一聲冷笑,尖著嗓子大聲道:「丫頭,你必是與柳劍雄沾親帶故,否則,朱純飛不會護著你。」說此略頓,側目橫掃朱純飛一眼,冷著聲調道:「你昨兒晚弄的什麼鬼?黃鶴三雄全到了沮陽,何不請出一見。」
狂道冷聲狂笑道:「你慌什麼?武當山的血賬,遲早我三弟會向你算還,不錯,昨兒晚是道爺弄了點小玄虛,但道爺那樣弄,非是無因,無非是為了逗引她出來……」
一句話說洩了底,這無異明明指出蒙面少女與黃鶴三雄有著不平凡的關係。
牟昆是什麼人,乍會想不透這層道理,陰冷一笑,乾咳一聲道:「朱純飛,你還要老夫向你交待明白?此女不是柳劍雄的女兒,便該是我們幫主的掌珠,如是幫主的千金,好一著釜底抽薪的妙策!」
牟昆此言一齣,朱純飛心底一震,蒙面少女的面巾微抖,似為他的話震住,只瞬間工夫,一聲銀鈴脆笑,大聲道:「你們幫主?哈哈!你說的是那個光頭和尚,這就奇了,你別臉上貼金,這賊禿驢也配跟姑娘攀親道故?什麼釜底抽薪,你說明白點,姑娘實在有點不明白!」
說到此處,聲調一緩,慢條斯理的道:「黃鶴三雄名動神州,威震四海,姑娘忝為武林後進未學,對前輩大俠,自是景仰心儀,早想拜識,今早被三雄表記所引,才來此間,無非是想藉機瞻仰一下三俠的丰儀,唉!只怪姑娘無緣,只拜識了朱老前輩,至於柳、戚二位,緣吝一面,未得識荊。不過……在這早晚間,姑娘踏遍天涯,總是要去拜識一番。狗賊!藉你的臭嘴,給你們那禿驢幫主送個信,叫他改過向善,三月之內姑娘要踏平黑龍關……」
牟昆「哈哈……」一陣獰笑,喝道:「好豪壯的口氣!」他轉著雙賊眼,生將姑娘自頭齊腳細看了一遍,漸自雙眉緊蹙,沉神不語。
這也難怪,人家一頓剖白,否定了自己所想的一切,本來早就懷疑幫主有釜底抽薪的企圖,與蒙面少女暗通款曲,想截斷河洛幫的活路,逼得最後不得不走上自我滅亡之途,與朱純飛的話兩相對照,八成猜定這女子與幫主沾親帶故,細一盤算,恰好幫主的千金此刻該這麼大了。
可是天底下的事,俠門之女,有道是子不言父諱,眼前之人會這般悖逆不孝,指名叱罵,這就使牟昆不得不重新估計少女的身分。
他在沉思不語,狂道哈哈一聲狂笑道:「牟昆!沒有猜錯,這位女俠確是與你們幫主……哈哈!窩裡翻,落得個天下太平,我說牟昆,你也別妄想啦!趁早散夥,各走各的路,免得將來翻臉成仇,讓武林同道笑掉大牙!」
這叫當局者迷,朱純飛再來上一著反激,這一記,敲得他發昏章第十一,蒙面少女又是一聲銀鈴脆笑,也不分辨,也不的牟昆的話,淡然的道:「朱老前輩,你真不愧是老江湖道,牟幫主這麼精明人物,都被你耍得昏頭脹腦,難怪你們黃鶴三雄的招牌會金光閃耀,輝照四海!」
「丫頭!」一聲如雷斷喝,牟昆此刻被氣昏了頭,氣鼓鼓的一吹蒼須,兩眼血絲密佈,怒哼一聲,兩臂高舉,二話不說,舉足探步,履如山嶽震撼,觸地「咚咚」有聲,一步一步的朝蒙面少女走來。
陳仕珠探臂一挽「嗆」的一聲,長劍打閃,橫劍前胸,朝蒙面少女靠了一步。蒙面少女嬌聲一笑,但也不敢大意,及腕輕探,揚手挽劍,慢步倒退。
朱純飛知牟昆已被激怒,反而哈哈一聲大笑道:「姓牟的,你忘記了一事啦!」
牟昆倏的停步,兩手緩緩垂下,賊眼灼灼轉繞了三圈,冷笑道:「老夫忘了什麼!」
朱純飛打個哈哈,道:「你忘記先搞清楚人家的底,再動手,自食昨晚諾言,枉像河洛幫兩幫主之一的紫電無影!」
牟昆陰聲嘿笑道:「兵不厭詐,大丈夫行事,理宜從權,不能通權達變,拘泥束縛,怎能成大事,要查嗎?簡單不過,陰曹地府。還怕查她不出,老夫只須將判官叫來一問便知。」
他原意是說姑娘此刻已是釜底遊魂,離枉死城也不遠,不想一時匆忙,未加細想,自己怎能支使判官,那不變成了十殿閻羅王啦?」
狂道反應真快,聞言哈哈一笑,拊掌稱妙道:「好一個活閻羅!」
牟昆在江湖之中,本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的大盜,本不在乎狂道替他加上這麼三個字,其奈人就是一種有思想有靈性的東西,有時言行間,不可思議和微妙,決想旁人替自己安個好名聲。
立言、立功、立德。就三者而論,牟昆一生聲名狼藉,晚年本想扶植柳錦虹,做上番轟轟烈烈的大事,後來目的雖達,但事與願違,此刻弄得焦頭爛額,顯得捉襟肘現,心情多少有點悔不當初之感。
立言談不上,立功眼見快成泡影,再背上個活閻羅之名,豈不遺臭萬年,登對雙眉深皺,埋首無言。
終因他陷溺已深,本性難移,估惡不按,愣目怒瞪了朱純飛一眼道:「隨便你怎樣說,老夫今天非將你們三人收抬不可!」
狂道心底一冷,嘆了口氣,蒙面少女揚手「嗡」的一震劍,劈出一股子劍風,冷然叱道:「牟昆你死到臨頭,不知悔改,仍自執迷不悟,姑娘今天不替天行道,就不算江湖道。」
牟昆二次支勁雙臂,冷沉著聲調道:「少廢話,你們三人是齊上,還是一個一個的領死,死在老夫‘龍虎玄陽掌嚇之人,多少算是有點神氣的哩!」
「什麼!‘龍虎玄陽掌’?」驀的右側十丈外一株楓樹頂上,起了聲金聲玉震之音,聲才起,一式飛燕捲簾,自六七丈高的樹梢之上,三回三翔,斜撲而下一條人影,輕靈妙曼,活脫脫真是隻穿雲乳燕。
這種輕功,絕世罕見,眨眼之間,斜斜而下的人影,已如片枯葉般飄落幾人跟前。
牟昆輕退了三步,「嗄」的驚噫了一聲,狂道朱純飛忘其所以的脫口大叫一聲:「三弟。」一步就向那人身邊縱去。
那人掌一揚,向外一貼,將狂道帶斜三步,劍眉一挑,先看了他一眼,郎聲道:「朱前輩,你識錯人啦!在下與你素未謀識,怎呼在下為三弟。」
牟昆與陳仕珠雙雙大詫,特別是牟昆,心如打鼓,獨忖道:「乍然相見,我也要將他誤認是柳劍雄了!此子活是十九年前,襄陽城外,初遇柳劍雄的化身。」
想到此處,猛的冒上來一股涼意,又退後了一步,揚聲喝道:「你姓柳!」
那少年星目朗爭,吐音如金石擲地的道:「小爺姓段,幫主有什麼教言?」
陳仕珠當年也看過柳劍雄,此刻也在細細回憶柳劍雄的音容,少年一開口說話,他大大的驚奇不止,怔楞得的在想,世間上,就有這麼連音容笑貌均十分相似之人?
蒙面女子更顯得十分激動,誰也不知她心中在想些什麼。
狂道介面道:「你不姓柳,可識柳劍雄?」
少年深怪狂道問得太無道理,傷及自己的自尊,不由冷應道:「朱前輩別盡頂著你們三雄那點幌子招搖。須知武林之中,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飛天玉龍雖是一代大俠,段某心中也確實心儀,總想找個機會,見識一下柳大俠幾手蓋壓武林的神劍。」
神情語態,顯得十分冷漠。
朱純飛碰了個這麼個硬釘子,還真不好發作,心中暗自大叫道:「他準是我侄兒柳世傑。」
狂道仍不甘心,不願頂撞他,哈哈慈笑道:「小施主年儀朗朗,分道十分敬仰,可否請教令尊是那一位?」
少年斜目瞟了他一眼,緩緩而不屑的道:「段某早年父母雙亡,全由我爺爺撫養長大。」說此眼圈一紅,幾乎落淚。
牟昆賊目暴睜,狂聲大呼:「段段圭老賊!」少年一皺眉重念一句道:「段圭!誰是段圭?」朱純飛也想到此點,但江湖傳言,段圭早已物故,細思之下,能調理出這種身手之人,除武林三奇之外,真還別無他人。
他有點疑慮不解,補問一句道:「難不成你爺爺不是段圭老前輩?」」
少年搖搖頭道:「我爺爺不是段圭是段炯陽。」
這一下,在場三人,全部大驚大詫,普天之下,就沒有人聽說過武林高手之中,有這麼位高人。
牟昆雙手一陣搓揉,神情十分緊張,嚥了口唾沫,將激動的情緒冷靜了一下,和聲問道:「小哥兒你也會龍虎玄陽掌?」
少年一臉得色,朗聲豪笑道:「段某此次下山,正為了來找牟幫主比一比掌上的功夫。」
牟昆賊眼一招,轉了兩下,嘿嘿兩聲陰笑道:「不敢!不敢!牟昆一芥草莽,這門掌招,只習了幾成皮毛功夫,那能與段兄弟相提並論,看來你已得高人傳授,深悟此中大道。」
人都有喜被人捧的通病,少年被牟昆這兩句話說得飄飄若仙,朗聲笑道:「段集前在家之時,家祖相告,說普天之下,能窺這門掌堂奧的,除幫主之外,再無別人,此番乃專誠來尋幫主,拜領教益!」
牟昆一聽少年竟然是針對自己而來,心中一冷,須知,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何況晚近十數年來,自己所最擔心之事,莫非眼前已然出現?但他還稍存一絲妄想,立時皮笑肉不舌的道:「段兄弟過譽了,這種玄門掌招,當數武當四傑盡領神髓,只不知兄弟與武當有何淵源,緣何能習此技?」
少年哈哈大笑道:「幫主差矣!武當派窮研此技十餘載,可惜一套妙絕天下的掌法,幫主從中刪除四招,使這套掌法殘缺不全,武當派永遠習不成此技,也永遠勝不了幫主。哈哈!幫主真是有心之人。」
牟昆雙眼突出,全身痙攣了一下,目光死牢牢的盯了少年一陣,緩緩的道:「不錯,小兄弟你全說對了……」略一頓,又接著往下道:「你既知我習全了這套掌招,憑你小小年紀,敢公然向老夫挑戰?」
少年豪情遄飛的左腳一邁步,作了個架勢,朗聲長笑道:「挑戰不敢,討教未免招人物議,幫主習的是全套科技,在下習的是真跡秘本,並且……哈哈!託幫主之福,家祖全心竭力指撥,並未比幫主少習一式。」
牟昆蒼須無風自動,語聲微顫的道:「小兄弟,你習的那本秘藏真本可否借閱一下?」
少年探手入懷,迎風一晃,手中執定一本米黃色羊皮小冊。狂道大聲叫道:「小施主!小……」
心字還未叫出口,牟昆已一晃身,宛如旋風疾卷,劈手搶奪。
少年非是易與之輩,早有驚覺,乍見牟昆撲來,疾的塌腰半旋,電般的將書揣入懷內,另隻手登出一掌,迎著牟昆橫撞。
牟昆做夢也沒有想到少年身手這般利落,驟感撞來的一掌,勁道不小,不敢大意,腰下一扭,錯移數步,讓開掌鋒,阻笑道:「小兄弟怎的如此吝嗇,大與你這種豪爽磊落氣度不稱。」
少年氣得一臉緋紅道:「我爺爺說你奸猾詭詐,世間少有,段某幾乎墮入你的算計之中,還誤認你是好人!」
蒙面女郎半天不吭聲,此刻一聲嬌笑,插言道:「你這人真是傻的可以,與虎謀皮,妄想與活閻羅牟昆攀交,唉!不聽老人言,別走西方路,看來你一刻都不能離開爺爺。」
牟昆咬牙冷哼一聲,少年向蒙面女子投注一個冷傲的神色。
牟昆見狂道與蒙面女郎一再撩撥自己與少年,不由氣往上撞,賊眼一轉,有了主意,朝少年欠身一揖道:「小兄弟,牟昆與他們三人有點小過節,等我與他們清結之後,你我再一較長短如何?」
少年眼珠一轉,搖搖頭,簡潔的道:「不行!」
牟昆詫然不解的道:「為什麼?」
少年直截了當的道:「你同他們打了一陣,方來同我相較,我贏了你,也不光彩,你萬一輸了,難免叫屈,因此,小弟不贊成。」
牟昆不知今天怎的有這好的耐性,心中冷笑一下,一轉兩隻賊眼,微笑道:「依你之見?」
少年傲然的一剔劍眉,冷冷的道:「你我先較技,再清理你們的帳。」
牟昆聽得蹙眉,沉首微思,嘿嘿一笑道:「本待依你之意行事,只是事有先後,他們三位的事在先,你找我較技在後,小兄弟可否變通一下?」
走遍天下,脫不了個理字。少年經牟昆一說,不由為之語塞,沉吟了一陣,不知如何取捨,慢慢的抬眼,無意間瞥向狂道朱純飛。
朱純飛會錯了意,以為他在向自己求教,也就將錯就錯的點了下頭。
狂道千真萬確的認定眼前的少年,是失蹤十餘年的侄兒柳世傑,只不知他何以又姓段,養成了副冷傲性情,但他與柳劍雄情如手足,對這位心目中的侄兒,倍加憐愛,不願他去打頭陣,他心中總是想,侄兒再強,也不過是十幾歲的大孩子,怎能與牟昆那一種甲子以上功力,且又習了絕世掌招的老江湖較量,是以攔著他,不想他先出手。
少年傲然一笑道:「牟幫主,你要先與朱前輩他們了結前嫌,我倒贊成,只是……有一件事,不知你們可能接受?」
牟昆滿腹疑慮,攢眉沉聲道:「你說說看!什麼事?」
少年微一頷首,嘴角浮起一絲生硬的冷笑,斬釘截鐵的道:「對他們三位,請勿亮龍虎玄陽掌。」
牟昆低哼了一聲,雙目寒光一閃,轉了兩下,搖頭叫道:「你這娃娃欺人太甚!老夫處處讓著你,你偏給我不留一絲餘地,老夫偏生不信邪,難不成你真的量定了老夫不能贏你?」
少年氣得雙足頓地,反唇相譏道:「老匹夫,小爺手底下的功夫明真沒有你的老辣,但成色真不輸給你,要不信,試試瞧。」
狂道心中暗罵了一聲:「大膽的娃娃!」嘴裡急切的大叫道:「慢著!」他前走三步,向少年身前一橫,攔在他前面,朝牟昆哈哈一笑道:「枉你是成了名的江湖道,怎麼這樣不顧身分,對初出道的年輕人這般態度,你不怕同道見笑?」
牟昆愣目瞪定朱純飛,道:「你幫他說話?」
朱純飛哈哈一聲狂笑道:「笑話!笑話!武林道義,公理自在人心,我與他非親非人。」
牟昆冷然一哼道:「你心裡有數,難不成還要我說破?」
朱純飛向他作了個會心的豪笑,心想:「這事瞞不過這狗賊,大體上,他也看出來這孩子是柳世傑。」
牟昆沉神一思,冷聲哼道:「依你說,如何做?才不會遭人物議?」
狂道眯著眼哈哈一笑道:「你如果想讓老夫替你們主持公道,我倒願替你們出個題目了斷一下。」
少年本是聰明之人,他雖有副桀驁不馴的脾性,但狂道言語之中,一再的偏袒他,那有不識好歹的,率性由狂道去辦交涉,靜立不語。
牟昆嘿嘿笑道:「依你之見?」
朱純飛一豎大拇指道:「我要是你,應有點長老風度,先接他三掌,這樣說普天下,人家絕不會說你以大壓小。」
牟昆為之心動,細思了良久,嘿嘿陰聲笑道:「也好!要不依你,沒的讓你編排,不過,老夫收拾這小子之後,定有你瞧的。」
狂道哈哈大笑道:「自然如是,一準依你。」
就這樣說定,少年突然間變得百依百順,朝朱純飛欠身一揖謝過,上前兩步,朗然向牟昆笑道:「不知如何討教高招?」
牟昆此時也不由一改常態,豪聲大笑,馬步一沉,挺胸昂頭,叫道:「來,小子,你在五尺之外,老夫站著不動,讓你推三掌,然後再平手相較。」
少年也朗聲說道:「這樣段某不是佔了點小便宜了嗎?」
牟昆一拍胸脯,大聲叫道:「這算得了什麼?你就動手吧!」
段姓少年也是一個鬼靈精,自己雖是經名師指點過,但籌思了一陣,知無法勝得人家,也就點下頭,拱手相答道:「那就承讓了!」
話落運勁,功行雙臂,先來一試「單掌開碑」,但聞哼的一聲虎吼,捲起一股強風,朝五尺外的牟昆推到。
牟昆早有準備,氣行百穴,強風過處,嘿嘿一笑,屹立如山,紋風不動。
段姓少年大叫了聲「好」,兩掌翻天,腳一頓地,雙掌倏的變勢前推,嘿的一聲,兩股強風如濤,奔浪捍到。
牟昆不敢大意,左足一退,胯下開弓,凹腹挺胸,硬接了他這招雙推。
雖是接將下來,但內心暗驚,不知下一著,他將要使那式辣著?
兩招未將牟昆推移寸步,不光是狂道與蒙面少女吃驚,連段姓少年本人也為之驚恐不已。
他終究是習了上乘神技之人,心中一發急,就暗中思索下一式應出那一招,方能動得對方。兩招一齣,他方清楚牟昆真個不可小視了!人家的招法掌式不談,單拿這份功力說,自己真個望塵莫及。
他本是天靈地精之人,稍一思忖,也就有了主意,登時豪笑道:「幫主好深的功力,小心了,我這三招要出全力啦!」
牟昆早已料及他定必將全力在第三招中孤注一擲,豪笑一聲道:「你儘管發招吧!老夫接著!」聲落挺胸,著意的將上身向前傾了一下。
段姓少年一臉嚴謹之色,雙臂一掄,吐氣開聲,威勢好不嚇人,掌挾驚風,猛推而至。
牟昆一見威勢猛惡,將功勁運集胸腹部位。上身又向前傾半尺,準備拼著全力硬迎此一擊。
高手過招,勝敗繫於千鈞一髮,判斷要絕對正確,如果一著想錯,後果不堪設想,牟昆咬牙挺胸,準備接此一招猛推。糟!事情有了變化,眼看掌風及身,猛的對方掌風之中,穿出一股柔力,將自己朝前一帶,上身本已前傾過度,這一下,重心前移,腳下一個踉蹌,奔前了一步。
一奔不打緊,運集胸腹之間的氣勁一鬆,恰在此時,對方掌力猛發,「嘭」的一聲,牟昆被打得「噔噔噔」連退五步,方拿樁站穩。
頓感胸際飽問,逆血不湧,連忙強運口真氣,不讓翻騰之氣上冒。
這一下突變,看得一旁的三人目瞪口呆,三人也算得上一代高手,就未理會到段姓少年何以能擊退牟昆。
原來他乃是絕頂聰敏之人,見適才兩招不見功,心中一動,故意提醒牟昆,佯言第三招要拼力一擊,引得牟昆將上身前引,致重心頓失。
他真的推出一式辣著,本是招「力服九牛」,但臨到中途,驀然變勢,掌化「欲擒故縱」,左掌改擒,化成股柔勁,往回一縮,將牟昆本已失卻重心的身軀前帶,右掌趁勢猛吐掌勁,恰在對方氣勁一洩之時,擊了個牢實,宛如打在一面牛皮鼓上。
他習了這套掌招,還是首次運用,誰知初顯身手,就擊傷這等魔頭,心中著實高興,油然的就朗聲長嘯。
豪情勝概,他贏來雖是有點幸致,但畢竟他真的習得絕世奇學。
牟昆帶來的兩個下屬,花、黃二人,各趨幾步,一左一右的扶定牟昆,恭謹的問道:「幫主,要不要緊?」
牟昆搖頭長嘆了口氣,唉聲道:「是我作法自斃,當年我不該……不該帶走這禍根,更不應抄錄那本勞什子鬼書,唉!」
二人不知他這段話的含意何指?狂道陷隱的聽出來點端倪,朝段姓少年一望,暗中點頭道:「是了,他準是世傑,當年被牟昆這狗賊帶走!但不知他何以又會落在段圭的手中?這孩子懷中揣著的那本書,準是牟昆這狗賊偷錄的武當奇書。」
朱純飛是個肚皮老黃的江湖道,江湖過節,聞一知十,牟昆一聲慨嘆,他已知了個大概。
其餘三人,連在江湖上混跡八九年的陳仕珠在內,都測不透他說些什麼,像跌入五里玄務之中,摸不著方向。
……
段姓少年本可趁他受傷之際,補他幾掌,牟昆雖能作臨死掙扎,但終要廢在他掌下。但他看到牟昆一臉痛苦神色,白髮蒼蒼,臉上汗珠如豆,不由心一軟,升上來一股歉意,未再出手。
當斷不斷,這時只須再出幾掌,武林之中豈不是天下太平,也是劫數未盡,牟昆禍害無窮。
朱純飛乃是正派俠士,自不便提醒段姓少年。陳仕珠也是俠名震天下之人,更不會對一個受代辦處之人再施辣手。
蒙面少女雖躍躍欲動,幾次想揚手出劍,但終覺自己是俠門虎女,不便出手傷一負創之人。
牟昆在黃姓老頭與姓花的兇漢迴護下,盤膝趺坐,閉目調息,運氣療傷。
狂道像有未完之言,要與牟昆說個清楚,段姓少年也雙目射光,虎視眈眈的瞪定躍坐地上的牟昆。
這兩人不聲不響,另外二人自不便多言。
就這樣,兩起人對耗了約摸一刻。驀的,牟昆挺腰自地上躍將起來,雙目兇光如焰,向段姓少年投來狠狠一瞥,低哼一聲。
姓黃的精瘦老頭一扯他的下襟,壓低嗓子道:「幫主創傷初愈,這筆孽債,壓後些時再算不遲。」
牟昆回眸向他瞟了一眼,咬牙沉聲道:「縱虎歸山,遺禍無窮!」
姓花的兇漢也進言道:「來日方長,以幫主的神威,不怕這小子飛上天去!」
牟昆苦笑了一下,倏的一搖頭,眼中兇光懾人,沉聲叱道:「本幫主心意已決,你們再勿多言。」
他大踏步,神氣活現的走前五步,一指段姓少年道:「來!來!來!老夫適才一時大意,著了你的道兒,此刻各憑實學,對拼幾招,看看究竟誰強。」
神情儀態,宛如並未受過傷,這使得朱純飛大吃一驚,心忖道:「牟昆這狗賊真個功力已達巔峰,爐火純青了!」
段姓少年豪然微笑道:「剛才承讓,在下也覺得不是味道,自不能算數,理應痛痛快快的過過招。好吧!段某今天真是有幸,初出道,能如願以償,在你高招下討教。」
牟昆老臉氣得緋紅,沉聲低哼,陰笑道:「亮招吧!」接著猛咬了下牙,顯示出他今天非將段姓少年傷在掌下,不足以洩胸中之憤。
少年昂然邁步,就待上前,朱純飛一帶他的衣袖道:「小心啦!人家真有兩下子!」
關護之情,溢於言表,少年再狂傲,但他還分的出來話的好壞,含笑點頭道:「謝謝朱老前輩。」
朱純飛一聳他的肩膀,輕推了他一下,旁立少女不由上前一步,黑漆漆的眸子瞪著少年的背影,不知她在關心他的安危,還是另有什麼感觸?
牟昆早已亮開架式,見少年兩步跨出,不再客氣,一個飛龍步,騰空三尺,一式「開天闢地」,雙掌猛擊,捲起兩股狂風,向少年猛撞。
少年晃身疾旋,出手:「龍騰虎躍」,上卸牟昆龍掌,下避他的陰手。
牟昆一招落空,狂吼一聲,雙掌賽如雪片,雙手飛劈,連進五招。
段姓少年確已領悟透這套絕學,饒他牟昆功力老到,但新創未愈,一時之間仍贏不了少年。
兩人翻翻滾滾,連鬥了二十來招,打得天愁地慘。一個是一代巨孽,一個是後起之秀,使的是同一套掌式,牟昆功力雖為稍強一籌,但掌路變化,少年先期早知,反之,少年偶爾在招法之中,間或露出些精妙處,反逼得牟昆手忙腳亂。
一個功老,一個招靈,打成個平手。
其實,牟昆內傷未愈,此刻咬牙苦撐,要不是他受了少年的掌傷,怕不十招之內少年準輸。
兩人翻騰了一陣,牟昆額頭冷汗直冒,少年也微感後力不,牟昆猛咬了下牙,心忖道:「刀斬亂麻……」
念動式變,龍虎玄陽掌八式絕妙神招源源使出,雙掌還特別加了把真力。
牟昆知道,當今之世,就他目前所知,真能勝他之人,少如鳳毛麟角,但眼前的少年,假以時日,三年五載之後,氣候大成,必是自己的剋星,如不趁此刻他羽毛未豐之時剪除,將來要遺恨終生。
他有了這種想法,今天抱定了必死的決心,定要將少年傷在掌下方休。
猛然之間,他悽聲陰笑道:「小子!還不拿命來!」
聲落勢變,招化「盤龍刺虎」,腳下還連踢兩下。
這一式辣招,牟昆當年在武當山就顯盡威風,可說是他一生心得所匯,威猛妙絕。
少年聚遇這種凌厲狂攻,連閃了幾下,均未脫出這式絕招之外,心中發慌,勉強使出一招「金龍抱柱」,手足齊動,震出幾道掌風,對牟昆的攻勢擋了一下。
牟昆嘿嘿一聲奸笑,譏聲道:「你想逃?」
他已存下了誓要廢了少年的心,雙腳晃盪,連踩九龍連環步。
他掌勢不變,左掌仍指少年氣海要穴,右掌擊向鎖喉穴。
九龍連環步妙絕武林,少年曾習過此種步法,早先純憑身形靈巧,勉強接招,此刻牟昆腳下一變,在身形的靈活上,就落後了一著,連使了兩三個身法,均未擺脫牟昆這一招。
狂道與蒙面少女均急得尖聲狂叫,驀的「嘭嘭」兩聲,兩人各向後飛返半丈,牟昆臉色蒼白,吐了口鮮血,躍坐地上。
段姓少年手掩小腹,一陣哼哈,額上汗珠如豆。
兩人各受了極嚴重的內傷。原來少年在退無可退之時,心念陡升,暗道:「我怎能弱了祖父的名頭,拼著兩敗俱傷,我也要給他一下。」
他本是聰明之人,心思靈敏,一閃身讓開牟昆擊向鎖喉五指,全身氣勁功貫氣海,拼著硬接牟昆一式陰手,一面雙掌勢化「童子拜佛」,揚掌當胸給了牟昆一下重的,牟昆做夢也沒有想到他會走到絕路上去,陰手才一拽實少年氣海,嘿笑擊掌吐勁之時,驟感胸前也著了下重擊。
牟昆何等功勁,一擊力道,重逾千斤,少年雖是事前運勁護穴,仍受傷不輕。
少年一哼不打緊,不但將朱純飛急壞,連帶著蒙面少女失聲慘叫,真情流露的叫了聲:「哥哥!」蹲下身就要來扶少年。
少年生性狂傲,男女授受不親,自己往昔常說是頂天立地的英雄,此刻雖是傷得不輕,當著女孩之面哼哈,感覺十分羞愧,再則是蒙面女子彎腰攙扶,頓感自尊心受損,強忍疼痛,一甩少女扶來的玉手,立直身軀,向狂道點了下頭,說聲:「再見。」又轉頭向面如金紙的牟昆怒聲叫道:「姓牟的老賊!你要是死不了,咱們還有見面的一日!」
他硬朗的一步橫跨,撩袖一揩額上汗珠月眸一瞪蒙面少女,升上來一上個鄙夷的冷笑,雙足頓地,一縱三丈。
倏起倏落,三數個飛騰,隱入夜霧之中,沒有多久,遠處起了聲唏嚦嚦的馬嘶聲,蹄聲震耳,漸漸被夜風遮蓋。
姓花的本是立著,突的一步躍起,急聲叫道:「我的照夜玉獅子!」姓黃的老頭冷哼道:「幫主傷重,一匹馬能值幾何?」說得姓花的一臉懊喪,不好再說什麼,兩人連忙施遊牟昆,但姓花的心中老是惦記著玉獅子。少女傷心慘然的嬌呼了聲:「哥哥!」望著飛逝的少年背影凝淚啜泣。
狂道輕點了下頭,從少女的口氣中,已聽出來少女準是自己所想之人,走將過來,輕舒枯瘦的幹手,一撫姑娘的香肩道:「孩子!別傷心啦!他此刻不認你,將來總要認你的!」
蒙面少女一聲慟人心魄的:「伯伯!」一頭倒入狂道朱純飛懷內。
狂道輕輕扯她的羅袖道:「走!此上不是談話之所,再待下去,對你、對他不利!」他本指另外一個人,但一旁發怔的陳仕珠可就聽得大惑不解。
兩人這番談話,好在牟昆此刻受了重傷,未聽得隻字,黃、花。人也正忙得慌了手腳之時,未留心三人,否則憑今晚的蛛絲馬跡,河洛幫要掀起軒然大波。
三人看了下跌坐療傷的牟昆,蒙面少女暗中一指他,狂道搖了下頭道:「他離死不遠,今天權且饒他這條狗命吧!」三人踴身急縱,投入茫茫夜色之中。
按下三人不表,且說投入夜幕之中,帶傷而去的少年,躍離土地廟之後,不辯東西南北,筆直的朝遠處一片蔥蘢的森森古柏中縱去,一面飛躍,一面手捫著小腹,口中不停的沉聲低哼,額上仍是冷汗如灑。
他一竄進古柏之內,驀的見前面丈外一棵合抱大樹之下,拴著三匹昂頭低嘶的駿駒。
他正在行不得也的當兒,登時心中一動,暗自叫了聲:「真乃天助我也!」遂走將過去。
那匹周身雪白,除眉心有撮光烏光如墨的黑毛外,別無一根雜的照夜獅子,見了他前蹄迎著他連扒了兩下,其餘兩匹倒不見有何動靜。
他朗目一轉,有了主意,伸手一撫駿駒,玉獅子偏著頭,挨著他身邊一陣挨擦,連著掀了兩下鼻子。
他仰頭一望星斗,沉聲一嘆,解開韁繩,騰步跨上玉獅子,揚手一拍,「唏嚦嚦」一聲昂嘶健駒四蹄生風,騰躍如龍,一下子就衝出去十來丈。
也不知跑了多遠,只覺的兩耳風生,漸漸的東方抹上一層白色,紫微星由明漸黯。經過半夜的奔波,他實在疲累不堪!加上氣海穴傷勢惡化,腹痛如絞。
他再也忍熬不住,恰好此時來到一個水池邊,池中水清如鏡,周圍柔草如茵,駿駒自動停歇下來。
他翻身落到草地上,四肢仰躺,靜歇了好一陣,然後忍著痛坐將起來,盤膝趺坐,暗自運勁療傷。
不知不覺,天光大亮,傷勢減輕不少,痛楚亦消除大半,他猛睜眼,健駒仍在身側丈外低頭啃草,一身毫毛如細銀絲在晨風中飛蕩,顯得十分神駿。
許是他痛楚消失了大半之故,神智頓感十分清爽,散去聚凝氣海的勁氣,倦意頓升。
他昂頭嘆了口氣,一頭側倒,蜷臥柔草上。
不知過了多久,一覺醒來,朝陽曬得左面臉頰暖烘烘的,他坐直身子,右手一抹臉嘴,沉聲一嘆。
「孩子!嘆息有什麼用,練好工夫,再去找他!」沒頭沒腦的起了這聲話音,少年為之大吃一驚,張目四望,遠山如黛,晴空碧藍,十數丈外一叢楓林似火,左近別無人影。
這一驚,駭得他噫了一聲,挺腰站了起來,登時目得,嘖嘖稱怪。原來其痛如絞的氣海穴,一覺香夢,竟然痛楚全消,這般用勁挺腰,竟未覺得絲毫痛楚。
他乃是極聰明之人,對證了方才的人語聲,已知自己傷勢頓消並非無因,必是遇上高人。他生就了副傲性,自己受傷之事,那人語氣之中,似又親自所見,心中一陣難過,暗中一咬牙道:「牟昆,小爺他日練好工夫,必找你拼個徹底。」
此念一生,頓覺替自己療傷的高人,雖是窮搜四野均無跡象,但不能不謝,立時雙膝一屈,當即拜了下去:「何方高人,救我姓段的一命,在下這廂謝過。」
又是先前那陣聲音,遙空傳來,音韻細柔,慈愛逾恆的道:「孩子,你不姓段,你該姓柳!」
少年本是傲性之人,心怒他太無理,對一個初謀面之人竟然強改人家姓氏。不由語含三分氣忿的道:「段某七尺之軀,請前輩匆出戲言!」說著爬了起來。
那縷柔細之音再次鑽進他的耳鼓道:「孩子!貧道言出衷誠,生平不打誑語,何來戲言,信與不信,他日自知。」
少年心中著實有點不忿,恨這人不但妄自替自己改了姓,還左一句孩子,右一句孩子,叫得十分刺耳,但人家終究是救過自己,一時之間,不好發作,劍眉一剔,咬著嘴唇,有了主意,朗聲一笑道:「老前輩是那一位,可否將仙容見示,讓晚輩叩謝救命大德。」他從「貧道」二字中判定,說話這人是位道人,是以稱仙容。
「哈哈……」一聲豪邁如鐘的朗笑,劃空傳來,自楓樹頂上電射下來一道黃色人影,兩個起落,躍到少年面前。少年朗目一愣,「啊」的驚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