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松霖如此做法,與七星幫主之囑大相違背,他為何如此?一則故人情重,不能見危不救,再則黃巾力士崔瑚陰狡如狐,金天觀主雷震子等人必不能擒住崔瑚,自己加入,雷震子亦不願自己得手安然離去,何況又帶著一個秦婉玲,水天孤島,插翅難飛,權衡情勢,只有緩圖一策。
約莫半個時辰過去,小舟已遠離鹿角島,斜月初墜,晨蟻欲升,天色晦明之際,湖面上籠罩著一層薄霧,煙水迷茫中隱現行帆。
呂松霖注視著昏厥未醒的秦婉玲,心頭感慨萬千,回溯前塵往事,盂津舟中,肅藩故邸,歷歷如繪,湧現眼前,惆悵之感,不覺油然泛起。
秦婉玲漸漸醒來,星眸一睜,乍睹面貌奇醜的呂松霖不禁大驚出聲道:「你是誰?」
呂松霖易容與在蘭州時又是不同,故秦婉玲不識,聞言只微微一笑,雙手按向秦婉玲兩脅,道:「姑娘不可出聲,待在下解開了穴道後再說。」
秦婉玲只覺呂松霖雙手觸及脅下,肌膚有一種異樣感覺,酥麻酸癢,飛湧全身,不禁嚶嚀一聲,玉靨緋紅,驚羞欲絕,心說:「這話音好熟啊!我在何處聽過?」直想他不起。
呂松霖雙手在秦婉玲全身推拿,防氣血阻逆過久,若不趁此使氣血導歸主徑,恐日後終身體有不良徵兆,再欲治之已晚。
秦婉玲星眸緊閉,長長睫毛中不時湧出兩滴晶瑩淚珠,心情不知是羞抑或是憤。
一個女兒家清白身軀,為一陌生男子觸控按捏,雖說從權,但也屬白璧有沾,除了委身相隨之外,別無他策,秦婉玲暗暗叫道:「這是命啊?」呂松霖一張奇醜面龐使她不勝厭惡,但這又有何法,除了殺卻呂松霖之外,無法阻人悠悠之口。
秦婉玲陡生此念,越想越覺有理,心底猛萌殺機,只覺呂松霖雙手一停,穴道已解,仰身坐起,星眸睜啟,無限羞意嫵媚一笑,雙手伸掠湖風吹亂雲鬢,道:「閣下相救,賤妾……」說時玉容一變,兩手猛往呂松霖腰間攫去。
勢猛迅厲,距離又近,雙手十指戮中呂松霖兩脅穴道,只覺如中敗革,勁力卸洩,兩臂痠麻乏力,且半身猛向呂松霖懷中撲去。
但聽呂松霖微笑道:「秦姑娘,你這是何意?」一個身子被呂松霖抱住,櫻唇正印在呂松霖口上。
秦婉玲大驚掙扎,顫聲道:「快放開我!放手!」
豈料呂松霖雙臂如鐵般抱住更緊,知已無望,不禁嚶嚶啜泣。
呂松霖並無絲毫輕薄之意,只是防秦婉玲羞憤無地自容,陡萌輕生躍入水中,是以不敢放手,微笑道:「秦姑娘,在下實想不出你為何出此下策?」
兩次秦姑娘聞在秦婉玲耳中,不由驚得呆了,凝眸注視呂松霖,道:「閣下究竟是誰?為何知道賤妾姓秦。」
呂松霖道:「在下呂松霖。」
秦婉玲同言玉容立變,慘淡蒼白,倏又轉為驚喜道:「原來是呂公子,何不早說,免得賤妾……請放開手好麼?」這情形呂松霖已瞧在眼中。
呂松霖搖首微笑道:「一之為甚,豈可再乎,姑娘若躍人水中,日後在下將何以相對霓裳公主。」
秦婉玲發出銀鈴悅耳嬌笑道:「現在情形不同了。」
朝日溢位湖面,泛起萬道金鱗,湖岸隱約在望,小舟似箭一般急向湖岸靠去。
此處距岳陽不遠,秦婉玲依偎著呂松霖,步出湖岸向城中行去……
岳陽城中,車如流水馬如龍,行人熙來攘往,呂松霖與秦婉玲走人一家招商客棧,對面屋簷下一個鬍鬚如銀老者看守著一擔紅橘,頭戴著一頂遮陽竹笠,忽瞥見呂松霖秦婉玲兩人時面色微變,沉吟須臾,挑起擔子消失於人群中。
就在這老者擔挑擺設之附近,突然掠出小叫化稽康及神機秀才苗冬青。
小叫化稽康冷笑道:「苗老師,你瞧見了沒有,這老頭分明是黑道人物喬裝,只伯我呂大哥將有不利。」
苗冬青搖首微笑道:「想來必如你所料,目前且慢下斷言,你我去見呂少俠問明此行經過,在下再推測此老者來歷。」
兩人進入客棧,問明店主方才投宿一男一女住處,向一座僻靜獨院走去。
稽康一跨入月洞門,便高叫道:「大哥!」
呂松霖聞聲跨出房門,迎著二人轉入大廳落坐。
稽康眨眨眼道:「方才那位姑娘可是……」
呂松霖示意禁聲,低聲道:「她睡了,是霓裳公主貼身侍兒秦婉玲姑娘,從她身上可找出霓裳公主及柳鳳薇等下落。」
苗冬青道:「少俠何處相遇秦姑娘?」
呂松霖便將此行經過詳細說出,繼又微笑道:「幸虧在下阻止苗老師等同行,不然定誤中崔瑚奸謀炸成飛灰,在下雖然功虧一貫,但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可算不負此行,不過無以交待七星幫主了。」
苗冬青目露詫容道:「怪道江湖群雄昨晚紛紛趕赴君山總壇,只見其去,不見其回,這等駭人聽聞武林公案,竟不見支字傳播。」
呂松霖搖首嘆道:「僥倖逃生者均是江湖知名人物,這等丟臉之事豈能說出,只有隱忍在胸,徐圖報復。」
苗冬青點點頭道:「少俠之言有理,此事暫且撇開不談,不知少俠可問了秦姑娘霓裳公主等現在何處?」
呂松霖搖首道:「秦姑娘睏倦欲眠,在下因事不在急,俟她醒來再說。」
苗冬青急附耳密語良久。
呂松霖面現驚愕之容,道:「在下也有此疑慮,但不宜操之過急,急則生變,反為不美,苗老師你可瞥清那老者形象麼?」
苗冬青將那老者形象描敘一番。
呂松霖不禁一怔,道:「原來是他,在下已知他是誰了。」
苗冬青附耳低語,呂松霖道:「猜得不錯。」
小叫化冷落半天,不禁心中大急,道:「你們在說什麼?生似避著小叫化一樣。」
呂松霖目光一瞪,道:「遲早你自然知道,急什麼?」
稽康天不怕地不怕,僅畏懼呂松霖一人,見呂松霖動怒,立即噤聲不語。
苗冬青又與呂松霖低聲附耳密談,小叫化一賭氣,走出廳外而去。
呂松霖面色一紅,道:「這如何使得?」
苗冬青正色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事關武林動亂,生靈無數,豈可等閒視之,苗某改邪歸正也可略贖前愆。」說著欠身立起,又道:「如苗某所料不差,他們必在晚間來此與秦姑娘暗中見面,少俠只作不知便是,苗某暫且告辭,邵老師與風塵三俠尚在另一家客棧等候迴音。」
呂松霖抱拳道:「恕不恭送。」
苗冬青走出廳外與小叫化稽康聯袂離去。
呂松霖將月洞門拴緊,走入房中,只見秦婉玲仍香睡猶甜,輕輕的將門窗關好,窗簾放下,燃起一支紅燭,坐在右榻前忖思。
秦婉玲醒來不勝驚異道:「賤妾竟睡了這麼久麼?」說著就要起身。
呂松霖伸手作阻止狀,微笑道:「玲姑娘,天尚未晚,多睡一會,對你身體有益無害。」
秦婉玲輕搖螓首嫵媚笑道:「說什麼賤妾也不想睡了。」說著側身坐起。
呂松霖微微嘆息一聲道:「玲姑娘,霓裳公主她們何在?」
秦婉玲早料到呂松霖有此一問,答道:「她們都身負重傷,現在人跡不多深山中調息養傷。」
呂松霖大驚失色道:「她們是受何人暗算?」
秦婉玲搖首道:「柳鳳薇姑娘貌美如花,心如蛇蠍,她覬覦公主獲有金天觀秘穴圖說,暗中出手,欲將霓裳公主致於死地,不料我家公主突然警覺,一場拼搏下來,兩敗俱傷,不過柳鳳薇陳玉茹傷得更重。唉,公主心腸軟弱,見二女命危,頓生側隱之心,將她們帶離,不過公主恨透了少俠。」
呂松霖聞之呆住,道:「這與在下何干?」
秦婉玲道:「霓裳公主疑心少俠與柳鳳薇陳玉茹同謀,怎不由愛轉恨。」
呂松霖搓手憂急,唉聲長嘆道:「這是從何說起,在下那有此心,霓裳公主現在何處,姑娘領在下去見她。」
秦婉玲搖首軒眉笑道:「目前,霓裳公主不願與少俠相見,賤妾也不敢引少俠前往,少俠豈不知公主言出法隨,鐵面無私,恐賤妾蟻命無法苟全。」
呂松霖目中怒意漸濃,道:「在下不敢相強玲姑娘,只消說明地點,在下自會找去。」
秦姑娘幽幽嘆息一聲,星目中蘊滿淚光道:「賤妾不與公子同去,一輩子也休想找到,公子心意,賤妾深知,柳鳳薇陳玉茹兩位姑娘必不致廢命,惟須奪獲現在崔瑚手中的紫府奇書附錄下七頁,其中有載明數種稀有異種靈藥出處及大清醫宗,如此才能使公主及柳陳二位姑娘復元,賤妾奉命不止於此,尚須尋取金獅毒爪該書中七頁下落。」說著,露出悽然笑容道:「呂公子,請問霓裳公主與柳鳳薇二人比較,在公子心目中,誰來得重要?」
這話雖含蓄,極顯然使呂松霖心裡明白話中用意。
呂松霖微微嘆息道:「人非太上,豈能忘情,但在下目前並未存有室家之願,與霓裳公主及柳姑娘均以摯友相待,這句話在下無法直答。」
秦婉玲睫毛閃了兩閃,道:「但她們對呂公子又是一種不同的想法。」
呂松霖不禁黯然無語,付道:「苗冬青不愧為胸藏神機,正如他所料……」
忽聞秦婉玲道:「呂公子將賤妾如何處置!」說時,星目泛出無限幽怨。
呂松霖由不住暗中嘆息,欲言又止。
秦婉玲將一顆螓首幾乎埋在懷中,輕聲道:「公子收玲兒充作妾侍也不算辱沒公子,如公子不允,賤妾只有一死。」
呂松霖忽地將秦婉玲攬人懷中,輕憐撫愛,低聲答道:「玲兒!」嘴唇吻印在秦婉玲粉頰間。
秦婉玲不禁羞驚無地,玉靨上眨上一片朝霞,星眸微閉,嚶嚀一笑,心頭小鹿怦怦直跳。
此情此景,呂松霖就是柳下惠再生,也不禁血脈賁張,何況又是自己另有隱衷?採取主動,反手揮出一掌,燭焰頓熄,房中一片昏暗……
魚水之樂,不足於外人道也。
半晌,房中火光一亮,燭影搖紅,秦婉玲已自整衣下榻,杏靨泛露,無限嬌羞。
暮色四垂,大廳中燭光亮如晝,小叫化稽康、苗冬青、蒼龍神鷹郝浩雲、太極鐵拳邵元康、風塵三俠與呂松霖觥醺交錯,商談武林大勢,席間山珍海味,芳香四溢。
秦婉玲僅與眾人匆匆一見,即閃入房中不出。
群雄正談笑風生之際,呂松霖忽隱聞廳外起了叮叮銅鐵墜地之音,不禁面色一變,苗冬青忙用眼色制止。
席終人散,呂松霖走人房中,見秦婉玲面鏡而坐,皓腦支頤,似有所思。
秦婉玲一見呂松霖回房,盈盈立起,嫣然笑道:「他們均走了麼?」
呂松霖道:「明晨他們立即撲奔江湖上探覓崔瑚下落,風聞骷髏魔君田雨蒼,已將藏在金天觀秘穴中三卷紫府奇書劫走。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下目前是一籌莫展。」秦婉玲道:「凡事豈能盡如人意,盡其在我而已,方才店夥送一函來,說要相公親自拆閱。」說時在燭臺下抽出一封密緘遞在呂松霖手中。
呂松霖不禁一怔,拆開信封抽出一張宣箋,閱後雙眉濃皺,沉吟不語。
秦婉玲驚詫道:「相公,此函是何人所寫?」
「七星幫主。」呂松霖答道:「她說有事西行,不能分身,得自飛報,她族叔端木驊為金獅毒爪所擒,命在下前往無錫去尋太湖一劍匡道揚。」
秦婉玲道:「匡道揚乃少林俗家名宿,與當今少林掌門同一輩份。此人劍術造詣精絕,號稱武林四劍之一,隱居太湖之濱,絕意江湖已久,他與金獅毒爪有什麼淵源?」
呂松霖搖首道:「七星幫主只說他與金獅毒爪淵源頗深,只宜智取,不可力敵,你我明晨立即就道前往無錫。」
三日後。
地距太湖不遠,漕橋鎮外,野綠連空,天青似水,小道上一騎黃縹馬蹄聲奔雷而來,騎上人是個三旬開外神態強傲,意氣飛揚的漢子,一身黑衣鑲白勁裝,肩上科插著一柄三尺青鋒,顧盼之間,威菱四射。
此人馬行如風,一至鎮口即在一家「清風居」酒樓前停住,店小二忙奔了過來,牽住韁繩,哈腰笑道:「夏三爺您老好!」
中年漢子只鼻中微哼一聲,昂然跨入清風居內。
此刻天色過午,清風居內上了九成座,食客中有認識這中年漢子的立即欠身立起,道:「夏三爺多日不見,往何處去了?」
漢子宏聲哈哈大笑道:「諸位都知家師匡老爺子六旬花甲壽誕在即,夏某出外趕辦一份極為精緻的壽禮,才回至漕河鎮上。」
「夏三爺的壽禮定非常物,可否一聞?」
中年漢子傲然一笑道:「是一株千年紅參,力能脫胎換骨,益壽延年。」
食客們嘖嘖讚不絕口,宛如親眼目睹千年紅參一般。
一個塾師模樣的儒士道:「如此珍異之物,夏三爺千里攜帶,不怕江猢兇邪覬覦劫奪?」
中年漢子雙眉一剔,目中神光電射,大笑道:「匡老爺子威震海內,德高望重,有誰敢起歹念,就說我夏丹也不是好惹的人。」
壁角忽起了一聲冷笑,陰森刺骨,令人不寒而慄。
夏丹不禁面色一紅,目光循聲望去,只見是一膚色黝黑,濃眉帶煞,年方弱冠少年。
這少年目朗如星,膽鼻聳梁,肩上亦插著一柄形式奇古的長劍,嘴角噙著冷笑,不住地望著夏丹。
夏丹目中兇芒猛熾,正要踏步望那少年走去,猛然發現那少年鄰座金天觀主雷震子等人不由機伶伶打一寒顫,付道:「怎麼漕河鎮來的武林人物今日如此之多?」
除卻會金天觀主外,尚有甚多武林人物在,數十道炯炯目光逼視在夏丹面上,瞧他如何應付這尷尬局面。
夏丹繼又忖道:「憑恩師匡老爺子名望,又有少林倚作靠山,諒他們未必敢輕捋虎鬚,再說此小子,似非金天觀主同路。」想著膽氣不由一壯。
只聽那少年自言自語道:「狐假虎威,自命不凡。」
夏丹忍無可忍,戟指大喝道:「朋友,請出來回話。」轉身氣虎虎地走出店外。
那少年冷冷一笑,身形一提,乳燕出林般,掠過食客頭頂射出店去。
眾食客轟雷似地叫了一聲好字,擁出門去一瞧究竟。
那少年輕如落葉般落在地,負手屹立,虎目中吐出懾人神光,冷笑道:「夏朋友是要喚在下較量一番麼?也好,太湖一劍名震武林,其徒當非庸手,在下正欲討教。」
夏丹神態驃悍,沉聲道:「請問朋友尊姓大名,夏某向來禮待武林同道,無絲毫失禮之處,朋友此來諒是有為而來,存心生事。」
少年濃眉一剔,道:「在下仇宗胡,不錯,在下正是有為而來,但不關夏朋友,夏朋友大言炎炎,聽來刺耳。」
夏丹一聽仇宗胡自承有為而來,不禁面色一變。
驀地,數聲激越清嘯播送傳來,聲奔雲空,宛如龍吟,夏丹似精神一振,面色更形驃悍鷙厲,哈哈大笑道:「仇朋友究竟意欲如何?」
仇宗胡面色一寒,道:「將你懷中千年紅參獻出。」
夏丹聞言大怒,厲聲道:「仇朋友你無理取鬧,太自不量力,可怨不得我姓夏的。」伸手拔劍出鞘,一道寒光離肩而起,劃出三個太極圖形,眩人眼目。
金天觀主一見夏丹出式,心頭一凜,暗道:「夏丹劍招不凡,他不過是匡道揚之徒,匡道揚武功之高可想而知了。」
嘯聲嗄然而止,如飛掠來五個青衣長衫中年人,身法輕靈,閃電而至。
夏丹忙伸手入懷取出一束油紙困札之物,遞交一面色皙白,英氣逼人之中年漢子,道:「閔師兄速稟明恩師,武林好朋友駕臨太湖,我等須盡地主之誼。」
那人接過哈哈大笑道:「恩師早知道了。」頓足沖霄拔起,穿空如電飛去。
仇宗胡大喝道:「朋友你逃不了。」身形躍起,卻不料為一股洶湧如潮的勁風,撞得身形一歪,氣沉而下,只聽一聲冷笑道:「朋友你也太狂了,竟敢在此太湖地區撒野。」
仇宗胡抬目望去,只見一個臉如珠砂的中年人怒目逼視自己,不禁殺機頓萌,反腕伸向肩頭劍柄。
龍吟響處,一道眩目青霞,奔空而起,厲喝道:「匡道揚不過是徒擁虛名之輩,太湖有何來不得?」
清風居外立現武林人物如堵,只見仇宗胡寶劍長可三尺六寸,薄如層紙,一泓秋水般映人眉目皆綠,雖身距三丈開外,仍覺寒氣逼人。
群雄中突有人出聲大喝道:「那不是龍鱗劍麼?」
「史老三就是喪命在這無恥小輩手中麼?」
「對極,正是龍鱗劍!」
「潼關道上史老三正是慘死此人手上。」
顯然群雄中有龍虎十二盟人物在內。
仇宗胡劍身一擺,直向面如珠砂中年人逼去。
夏丹大喝道:「仇朋友,你是自找死路。」伸腕一震,劍式猛出「鳳凰三點頭」,三點寒芒分向仇宗胡肩胸腹三處重穴攻去。
劍風嘯耳,疾厲無儔。
仇宗胡揚聲大笑,斜身迴腕掃出一式「天風掃月」寒飈飄飛,卷迎夏丹來劍。
那知夏丹劍至半途,招式猛變,使出一路奇奧劍法,正而不詭,如長江大河般滔滔不絕,無隙可尋。
但見劍影漫空,飛灑千萬金星,飈風雷動,辛辣凌厲之極……
夏丹人雖傲慢自大,但一身武學內外兼修,確有驚人造詣。
行家伸手,便知有無,仇宗胡知遇勁敵,不敢大意,劍法展開,搶制機先,劍光電奔雨點般攻去。
仇宗胡有心使出紫焰毒掌,但卻有所顧忌,一則損耗真元過鉅,不敢妄用,再旁觀群雄中竟有當年龍虎十二盟人物在,自己孤身一人,難免遭受圍毆,只宜險危時才能施展。
此時,金天觀主雷震子,行雲流水般,走向那面如珠砂中年人身前,微打稽首道:「貧道金天觀主雷震子,請問施主與匡老師是何稱呼?」
面如珠砂中年人聞言,目光一驚,抱拳笑道:「原來是全天觀主,在下洪斌失敬,匡莊主乃是家師,請問觀主有何賜教?」
雷震子微笑道:「風聞匡老師與金獅毒爪商六奇甚有淵源,貧道意欲向令師請問一事,再骷髏魔君田雨蒼亦已逃走太湖,令師在此吳中多年,深負一方之望,武林人物在此千百里方圓,一舉一動,無不在令師耳目之下……」
洪斌面色微變,不待金天觀主說完,忙道:「此事在下毫無所悉,金天觀主駕臨焉能怠慢,無奈家師染有微恙,三日內不能見客,不過三日後在下定陪伴家師來此接駕。」說著用手一招清風居店主。
清風居店主立在簷下,見狀疾趨近前,哈腰笑道:「洪二爺有何吩咐?」
洪斌道:「三日內,清風居是我芙容山莊迎賓館址,舉凡武林朋友酒食住宿,悉應款待,由芙容山莊結帳。」
店主喏喏稱是。
洪斌向金天觀主抱拳微笑道:「三日後家師當有令觀主滿意的答覆,觀主安心在清風居下榻,如有款待不周,敬請見諒。」
正說之間,忽見五騎快馬風馳電掣而至,翻鞍掠下五人,其中有一青絹札額,年方花信的少婦,一身玄衣勁裝,淡掃峨眉,不敷脂粉,星目含威,雖不十分美,但卻清麗脫俗。
尚有一黃面虯髯老者,拾指蓄有二寸許銳利爪角,兩目開合之間,神光如電懾人,其餘三人,卻是英氣奕奕的中年漢子。
五人站立洪斌之後,凝視觀察仇宗胡與夏丹一場激烈的拼搏。
金天觀主聞得洪斌之言,意甚不願,恐中了匡道揚緩兵之計,沉吟不答。
群雄中突掠出一人,冷笑道:「我不信匡道揚染病之說,分明另有詭計。」
洪斌聞言,兩道劍眉往上一剔,黃面虯髯老者突一個箭步掠出,向那人喝道:「什麼人敢直稱匡老爺子名稱?」
那人冷笑道:「是我!」
「你是誰?」
「西天目廣法尊王座前第八尊者莫青。」
「如此益發饒你不得。」虯髯老者喝時,人如迅電奔射,右手虛空一揚。
只聽莫青淒厲慘撥出聲,仰面倒下,虯髯老者,只一閃疾回原處站著,渾如無事人一般。
群雄大驚,但見莫青已橫屍在地,臉上五條爪痕如利刃一般劃過,深深入骨,青紫淤腫,並無半點血液溢位。
西天目廣法尊王,譽為當今武林中頂尖高手之列,其門下十七尊者個個武功高強,經不起這虯髯老者一舉手就斃命當場,可見芙容山莊無異於龍潭虎穴,群雄中不少人凜凜自危。
雷震子見狀心神一震,忖道:「也好,三日之內,貧道也可從容調遣人手。」當下答道:「就依施主之言,貧道相候三日便是。」
洪斌微微一笑,躍出丈外。
此刻,夏丹與仇宗胡打得難分難解,每一招遞出都經過慎密思考,均是博大精深奇招,不似方才那樣快打猛攻。
青絹札額少婦突然嬌叱道:「夏老三還不收拾他則甚?」
夏丹聞言,猛然斜腕橫肘,揮出一劍,竟是一式武林中司空見慣的「橫掃千里」。
看似平淡無奇,其實奇詭難測。
在劍術造詣上,夏丹較仇宗胡高出一籌,取勝綽綽有餘,但遇上仇家胡那柄切石若腐,吹毛可斷的龍鱗劍,使他有所顧忌,不敢讓兩劍相接。
經少婦一喝,猛觸靈機,劍走斜鋒取險。
仇宗胡大感措手不及,寒光電奔而觸及腰際,不禁鋼牙緊咬,塌身沉腕一招「順水推舟」飛磕迎去,左掌一翻,吐氣開聲,掌心吐出一抹紫焰印向夏丹「腹結」穴。
夏丹一式奇招劃破仇宗胡脅膚,皮開肉綻,血湧如注,卻不料仇宗胡龍鱗劍磕至,叮的一切,長劍頓成兩截,眼前紫光一閃,只聽夏丹發出一聲慘嚎,身形震飛出丈外。
仇宗胡傷未及要害,倖免一死,只見他面色一變,悶哼出聲,身形搖了一搖,目光怒視青絹札額少婦,手腕疾抬,龍鱗劍作勢揮出。
少婦冷叱一聲,右手虛空一揚。
仇宗胡只覺腕脈上如中蛇噬,痛得怪叫一聲,五指不由自主鬆開,寶劍脫手飛向半空。
就在此一霎那間,群雄中一條白色人影,奔空如電飛起,猿臂疾探,撈著那柄龍鱗寶刃。
洪斌一把接住夏丹,縱身上騎奔回芙蓉山莊。
少婦如一箭般撲向仇宗胡,仇宗胡已自轉身疾如流星電奔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