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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瀛島主嚴陵逸懷著一腔憤懣走出洞口,眼前景物大變,與原先進入谷中時回異不同,不由一怔。
他頻頻打量四外景物,慢慢悟出原佈設太乙奇門,陣圖已變為虛幻迷縱奇門,但他卻不知出入之法,面色又是一變,心神為之震盪。
嚴陵逸秉性強傲自負,雖在危難中絕不靦顏求人,目前如此,往昔亦是如此。
古往今來,凡聖賢豪傑,兇邪妖孽,其成就雖各趨極端,但緣於在其強毅不拔個性方能臻於顛峰,故善惡之分僅-線之隔,起念始於心田方寸間耳。
嚴陵逸冷笑一聲,縱身飛落谷中,凝神觀察生門方向,緩緩前行。
目光落在花樹,怪石間,他臉色更變得陰森深沉,原來他陸續發現率來爪牙,狼藉橫身於地,看來均為點上死穴喪命。
然而,他伸手摸去,發現心脈均未斷絕,微微跳躍,顯然尚未死去。
但他用盡手法解開不了他們被制的穴道,不由長嘆一聲道:「看來這雪峰山中大有能人在。」
嚴陵逸急於脫身出谷,放棄救治屬下之望,但半個時辰過去,東竄西闖,依然困在谷中,不由將來時萬丈雄心化為輕煙逝霧,隨風而逝。
驀地——
身後一聲陰惻惻冷笑聲傳送入耳,宛如兜頭澆下一盆冰冷涼水,使人毛骨悚然。
嚴陵逸不禁心神一震,轉面望去,只見一個銀鬢白髮,豹目燕額,貌像怪異身穿青布短裝的老叟。
只聽那老叟慢慢說道:「尊駕侵入老朽棲息穀中何為?」語聲如雷,震人耳鼓。
嚴陵逸此時已撇開了性命,了無畏怯,冷笑道:「來此尋人!」
「但不知尋到了沒有?」
「未曾!」
「尋覓何人?」
「霓裳公主。」
老叟道:「老朽谷中未有霓裳公主其人,看尊駕精華內斂,含蘊不虛,定是武林中知名人物,來此絕非無因,更難憑空穴來風之詞采信,請問何所而據。」
嚴陵逸耳紅臉赤,厲聲道:「嚴某誤信人言,落得鎩羽而歸,閣下有意奚落,未免欺人太甚。」
老叟聞言仰面發出震天長笑,蕩回幽谷。
嚴陵逸臉色一陣白,一陣青,難看之極。
笑聲一定,老叟臉色一沉,道:「是尊駕自找上門來,還說老朽欺人,顛倒黑白,是非不論分明是一江湖兇邪,如老朽所料不差,你定是兇名久著,陰狠狡毒的嚴陵逸。」
「不錯!」嚴陵逸厲聲道:「兄弟正是嚴陵逸,你是何人?」
老叟揚聲大笑道:「看你盛氣自負,莫非是要與老朽動手麼?」
嚴陵逸道:「僅此一途,兄弟並無選擇餘地。」
老叟望了嚴陵逸一眼,嘆息一聲道:「嚴老師,你勝不了老朽徒兒,妄念與老朽動手相拼,無異以卵擊石。」
世外兇邪嚴陵逸戰慄了,只覺眼前一片灰黑,走上了英雄末路。
似聽老叟道:「自負並非壞事,狂妄最是自誤,百物相剋,造物者公平無欺,千百年來,武林中雖發生不知多少駭人聽聞的劇變,血腥浩劫,武林精英損傷殆盡,但終久邪不勝正,今日武林中人均為傳說所惑,非習成紫府奇書,不足以縱橫天下,霸尊武林,嚴老師亦復如是。其實今日武林中武功勝過嚴老師的指不勝屈,嚴老師出得谷外時當知老朽言之不虛……」
說時,身形電欺,倏地五指疾拂而出。
嚴陵逸一面傾聽,一面籌思出谷之策,正在心神不注之際,忽覺老叟電閃掠至,掌拂之勢更是奇幻不測,封拒閃避均不及。
但感五縷勁風拂襲中身,立時被閉住五處穴道,眼前一黑,天暈地轉倒了下地不省人事。
老叟振吭發出一聲清嘯,聲如龍吟,隨風四播,嫋嫋不絕。
須臾,一條身影如流星射至,來人正是呂松霖,一眼瞥見昏死在地之嚴陵逸,不禁驚道:「恩師,您將他殺死了麼?」
聖手韓康盧燕搖首一笑道:「為師豈可傷他性命,以毒攻毒之計仍是不變,霖兒可將嚴陵逸送往鯉魚峽。」
呂松霖躬身答道:「徒兒遵命,不過……」
盧燕道:「你是想說朱玉琪桑雲英之事麼?為師就去解決,你去吧。」
呂松霖立時將嚴陵逸挾在脅下如飛而去。
西方仍遺留著一絲落日餘暉,無色慢慢暗了下來,倦鳥投林,飛翔追逐,山野間暮風勁疾。
鯉魚峽外是一片廣達百丈外草原,長草侵膝,暮靄四垂之際,呂松霖身形疾如星射而至,停在中心之處,目中冷電神光四外一瞥,將挾在脅下的嚴陵逸放下,仰面放出一聲激越長嘯,隨著暮風傳送開去。
這嘯音一播送開來,草原遠處立時隱隱現出一條人影,身法迅疾無倫奔至。
呂松霖立時伸掌拍開嚴陵逸封閉的五處穴道,使其阻滯氣血緩緩執行,自己卻身形一閃,還在十餘丈外落下草叢中不見。
那條人影風馳電掣掠過,北瀛島主嚴陵逸長吁一聲,舒展了四肢一下,一躍而起。
嚴陵逸倘預知此人來到,定早早避開,那知呂松霖拿捏時刻之準,令人叫絕。
那條人影跟嚴陵逸外丈餘頓住,目光一瞥嚴陵逸不由輕笑一聲道:「嚴兄別來無恙?」
嚴陵逸見是芙蓉山莊外所遇之藍衣文士,聞言不禁一怔,道:「閣下是誰,恕嚴某眼拙。」
藍衣文士微笑道:「在芙蓉山莊亦曾相遇,為何嚴兄健忘若此?」
嚴陵逸道:「嚴某並未說錯,尊駕請示來歷姓名。」心中似有所惕,暗道:「莫非他就是江湖謠傳中當年舊識。」
藍衫文士微微嘆息一聲道:「當年舊交莫逆道,今日形同陌路,小弟就是巫翰林。」
嚴陵逸聞言,面前之人果是芒刺在背的巫翰林,江湖傳言他尚未死,竟然不是虛言,不禁面目駭然色變,道:「你尚未死去?」
巫翰林笑道:「嚴兄可是見小弟形貌已改,語音變換,竟認小弟之言不實麼?」
他這時說話,語音竟是當年奪魄郎君巫翰林。
於是,嚴陵逸相信了,信得暗中不由戰慄,但面色仍是鎮定如恆,朗笑道:「當年巫兄實自取其咎,並非嚴某有意為仇。」
巫翰林亦哈哈大笑道:「小弟確是自取其咎,不該在嚴兄手中搶去紫府奇書……」
底下竟含蓄不言,使嚴陵逸不測其心意為何。
嚴陵逸淡淡一笑道:「巫兄今日相遇,可是意欲報卻當日之仇麼?」
兩人對語,均是滿面春風,一點火藥氣味都無,神似故友重逢,把握契闊,其實他們骨子裡卻劍拔弩張,戒備對方猝然毒襲。
巫翰林哈哈大笑道:「小弟初見嚴兄時,實有此意,但此刻卻已改變了。」
嚴陵逸聞言大詫,揣摸不出巫翰林存何毒念,目光望了巫翰林-眼,微笑道:「嚴某並不怯巫兄復仇,力拚相搏,鹿死誰手,尚未可知,不過嚴某話可要說明,當日在雪鷲峰下巫兄在嚴某手中搶去紫府奇書,嚴某如不出手搶回,無異於巫兄同謀,重傷巫兄的並非嚴某,而是陰陽聖指唐慕斌。」
巫翰林哈哈大笑道:「這個小弟知道,目前小弟躊躇未決亦是為了此故,重傷小弟險些致死的確是唐慕斌,但如非唐慕斌劫書逃去,小弟終難逃嚴兄等毒手之下,是以小弟對唐慕斌恩仇難辯,對嚴兄而言亦是友敵難分。」說時又是一聲哈哈大笑道:「不過今日嚴兄處境之危,遠勝小弟百倍,小弟可作林泉佳侶,煙霞知己,嚴兄卻朝不保夕……」
嚴陵逸不禁色變,道:「巫兄虛聲恫嚇大可不必。」
巫翰林正色道:「小弟絕非虛言,戎雲虎、田雨蒼、金天觀主、商六奇、唐慕斌、霓裳公主無不欲制嚴兄死命,嚴兄如不信……」說著,手指向遠處一座危壑峻嶺道:「那是鯉魚峽,嚴兄一向自恃無恐,不妨前去一瞧就知。」
語音甫落,身形昇天拔起,躍落數丈外侵藤長草中杳然不見。
一輪明月高懸天際,陣陣山風振盪嚴陵逸衣袂瑟瑟出聲。嚴陵逸木然凝立,望著鯉魚峽山勢默默久之,突然振身拔空而起,如風奔去,去的方向,正是鯉魚峽。
且說天河鬼叟戎雲虎率領屬下數十高手中巧計,陷身在鯉魚峽中,為骷髏魔君推石下谷,手下顱裂骨折,慘死谷中,從朝至暮,已喪亡過半。
戎雲虎江湖兇邪,黑道巨擘,怎甘被困在峽谷中,但一妄念逃出,貼壁舉著山藤緣上之際,百丈絕壁即有巨石擲落壓體而下,生似谷上有千百眼光注視著他一般。
他不禁忿極,破口大罵。
但,谷上卻任他罵得口乾唇裂,一無回聲。
其實,那鯉魚峽絕壁之上,田雨蒼留下五人,不過這五人卻是千中選一的武功卓絕的高手。
太陽傍西,峽谷內已昏暗如暮,血腥刺鼻。
戎雲虎環顧左右,只剩下七人,谷內屍體狼藉,慘不忍睹,饒是戎雲虎毒狠兇殘,也不禁生出窮途末路之感。
谷上五人均在五旬開外,面色陰沉,目光炯炯懾人老者,一望而知都是內外雙修,武功驚人,手棘心狠的黑道高手。
一人出聲道:「兄弟實在不明山主存下何種深心,令我等枯守此處,一鼓殲滅豈非永除後患。」
「這道理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另一人冷笑道:「山主風聞黑白兩道高手兼程趕來雪峰,攘奪霓裳公主所得之紫府奇書,為欲捷足先登,故意忘卻殲滅戎雲虎老賊,你道戎雲虎是好惹的是麼?」
「哎,兄弟並非此意,我等守株待兔,天色已不早,尚不見山主返回,若戎雲虎老賊竄出谷外,或是救兵趕至,豈不是弄巧反拙?」
「戎雲虎想生離峽谷,除非日出西起,水望上倒,你不要杞人憂天。」
突聞一聲驚噫道:「你瞧,這是什麼人?不要是山主得手趕回!」
十道目光望著鯉魚峽外,只見十數條人影遠際顯出,在殘暮色中如飛掠來。
漸漸人影臨近,五人不禁一怔。
原來他們看出並非田雨蒼等人,由不得駭然色變,一人低聲道:「你我暫隱藏暗處,見機行事如何?」
五名兇邪心意不約而同,紛紛閃往避處匿藏。
來人正是金面怪人及金天觀主廣明法王等,他們身法絕快,轉眼之間,已自掠登絕壁之上。
雷震子霍然目力下望幽暗如黑的峽谷,只覺並無動靜,僅聞血腥之氣陣陣刺鼻,不禁詫道:「這峽谷中人難道死絕了麼?怎麼一無動靜?但不知死者是誰?貧道意欲下去察。」
「且慢!」廣明法王沉聲道:「道兄不可輕身涉險,貧僧雖不知峽谷者是誰?但無疑是敵非友。」
雷震子猶豫了一下,道:「讓貧道出聲呼喚,有未死去之人定然回答。」說著放聲大叫道:「谷中尚有人在麼?」
聲傳峽下,其音如雷。
早在他們方至絕壁之上時,雷震子語聲已為天河鬼叟聞悉,不禁精神一振,希望之火又再燃著,聞聲仰面答道:「兄弟戎雲虎在此。」
雷震子不禁呆住,目光一望廣明法王及金面人,道:「貧道實在不知應如何處置?」
金面人微微一笑道:「是友是敵在於方才一寸,觀主不妨問明他為何人所困,再作計議。」
雷震子聞言頷首道:「施主之言對極。」遂放聲問道:「戎令主,你為何陷入谷中?」
戎雲虎答道:「兄弟不慎,昨晚誤中田雨蒼詭計,居高臨下,墜石下崖,卑鄙毒辣,兄弟誓報此仇。」
說時,鬼眼亂轉,意欲攀登而上,手下七八人亦躍躍欲試,但想到雷震子亦非好相與,所以能暫沆瀣一氣無非利害相結而已,並不是志同道合的刎頸之交,不由舉棋不定,萬一攀登至半途,雷震子毒念一生,豈非自找死路。
一念至此,更不敢犯險一試,示意七人不得妄動。
雷震子道:「如今田雨蒼等何往,怎麼一個未見,戎施主可是身負重傷,行走不便麼?」
戎雲虎聞言不由心神大震,暗道:「這其中大有蹊蹺不久之前自己圖逃,還有擲石之人,怎麼雷震子說一個不見?」不由恍然悟出,田雨蒼急於攘奪紫府奇書,率眾早就離去,方才推石之人,必是雷震子冒充田雨蒼欲將自己置於死地。
此刻雷震子出聲詢問,分明試探自己死未,不禁殺機猛萌,暗中切齒罵道:「賊道,戎某不置你於死地,誓不甘休。」遂高聲道:「戎某實如所言,巨石傷腿,寸步難行,如觀主念在同仇敵愾份上,煩為援手,兄弟警報此德。」
谷上金面人忽冷笑道:「他這話騙鬼,戎雲虎疑心田雨蒼早就離去,投石下谷之人定然是觀主,實在是觀主一言買禍。」
雷震子不禁一怔,道:「他這是什麼想法?」
「這理由很簡單。」金面人道:「戎雲虎怎是那甘心受困之人?分明是方才不久尚存推石投擲之田雨蒼手下,使他禁足不敢以身犯險,是以佯謂傷足,騙觀主下谷一舉搏殺。」
廣明法王沉默至今才出聲道:「如施主所料不差,片刻之前尚有田雨蒼爪牙留守在此,發覺施主你我趕來才倉惶遁去。」
金面人點首道:「不錯!」
「那戎雲虎存心如此可惡,何必救他?」廣明法王道:「三人合力搏殺他是綽綽有餘。」
金面人微笑道:「禪師之言有理,不過……」
谷中的戎雲虎見久無回聲,不禁大詫,高聲道:「金天觀主還在麼?」
雷震子道:「戎令主稍安無躁,容貧道熟思相救之策。」
天河鬼叟眼中泛出狠毒的光芒,暗道:「這牛鼻子莫非知我佯謂傷腿誘他下谷之計。」只覺心神一震,忙道:「觀主如不速賜援手,田雨蒼趕回你我必將無幸。」
金面人低聲道:「觀主問他,為何田雨蒼尚要趕回!」
雷震子果然望谷底放聲道:「骷髏老賊既然撤去,未必捲土重回,戎令主何懼之甚深?」
戎雲虎暗中切齒罵道:「賊道狡猾如狐,哼!老夫比你更鬼。」毒念一生,仰面揚聲道:「觀主有所不知,因戎某才知道霓裳公主潛跡之處,試想他撲空一場未必就此甘心。」金天觀主等三人聞言心絃不由一動,突然金面人忽輕哼一聲,人如飛鳥反身掠去,右手兩指迅疾無倫點向一塊石後,左掌平胸作弧形疾揮出一股陰夷潛勁。
立時有兩條黑影冒起,才離地三尺,為掌指所中悶嚎得半聲墮下氣絕。
金面人迅即掠回,向金天觀率來手下低聲道:「你等速去搜尋谷上四周,若是有田雨蒼手下,格殺勿論,不得容情。」
十數條身形立即分撲而去。
雷震子暗驚金面人耳力銳敏,向金面人微笑道:「施主耳力異於尋常,貧道欽佩之極,那戎雲虎之言不知是真的麼?」
金面人沉吟一陣,答道:「看來此言屬實,但他未必向你我吐露,據在下所料,谷底的不只戎雲虎一人生存依在下之見,到不如將計就計,觀主與禪師率領一半屬下得谷去,以雷厲萬鈞之勢迫使戎雲虎就範,谷上由在下看守,萬一田雨蒼返轉,也可預為呼應。」
他知雷震子廣明法王均是貪慾狠毒之輩,極須得悉霓裳公主下落,更因深知為人,不是心存毒念逼不得已事急求人,自吐隱衷決非無因,樂得坐隱釣魚臺,讓他們生死拼搏,俟機取利。
自然雷震子廣明法王兩人不知他就是陰陽聖指唐慕斌,否則也難暫時臭味相投,聞得金面人不同行下谷,私心竊喜。
屬下十餘人影紛紛奔回,一人稟道:「並未發現田雨蒼匪黨。」
雷震子右掌微揮,向金面人稽首道:「偏勞施主了。」說完與廣明法王挑選六個輕功上乘的高手,出聲傳向谷底道:「戎令主,貧道這就前來了。」
他與廣明法王各率三人分奔兩面堵死谷口而去。
天河鬼叟戎雲虎聞言,心底不由升起一股無名的緊張,知這是生死關頭,決不能輕敵,忙低聲喝道:「你等緊隨老夫趕向東面谷口,俟金天觀賊道尚未踏實,全力出手搏殺。」
傳命已畢,疾率七名手下騰躍如飛奪向東面谷口,匿伏亂石之下。
冷月中天,一線銀白光輝侵入谷底,戎雲虎凝眼上望,只見四條人影現身在谷口之上,只頓得一頓,立即循著亂石飛掠而下。
不知存心還是無意,四條人影飛掠奔下之際,搬動亂石,先是幾塊磨磐大的山石滾躍望谷底墜下,轟隆如雷。
那如雷震聲,立致氣流激盪,影響亂石松坍,生似天崩地裂之勢。
戎雲虎不禁大驚,忙命手下速退,急如奔雷,重逾萬鈞,四個手下閃避不及,被巨石擊中,慘嚎未及出口,即壓成一團肉醬而死。
那亂石松坍之勢有增無已,震動深谷,駭人之極。
戎雲虎膽寒魂飛率著僅有三人狼奔鼠突逃向西谷口。
不料驚魂未定,奔至中途,暗中忽閃出金天觀主雷震子四人橫身相阻。
雷震子陰惻惻一聲冷笑道:「戎令主為何欺騙貧道說是傷腿行動不便,分明心存毒念,可怨不得貧道心辣手黑。」
說時,率來四人已自發動僕襲戎雲虎三名匪徒,全力出手,刀掌兼施,凌厲絕倫,刀下三名匪徒縱身開去,揮刃迎攻。
天河鬼叟戎雲虎平時口才無礙,鬼話連天,此際竟無言相對,呆得一呆,雷震子突身電閃,揮劍施展金天觀獨門劍招,寒星飛射,驚虹電奔襲至。
戎雲虎不禁又驚又怒,閃身一推,雙掌迸吐玄陰罡氣猛攻而去。
驀聽腦後傳來一聲陰冷澈骨語聲道:「戎令主,你還不束手就擒麼?」
語聲入耳,戎雲虎心神猛凜,仗著身法奇快,騰身躍開,目光望去,見是廣明法王率著三人揮掌猛攻而來,跟著雷震子一劍驚天揮下。
戎雲虎知今日弄巧成拙,悔已莫及,一言不發,右掌揮出如山掌力,左手五指出招如電,招招辛辣已極。
雷震子冷笑道:「束手就縛,尚可活命,困獸之鬥自速其死,戎令主請三思而行。」
戎雲虎面目猙獰,悶聲不答,掌指吞吐如飛,招式益見毒辣。
乳石松坍之勢漸定,塵落聲寂,中天一線月色隱約可見。
慘嚎聲大作,戎雲虎手下三人悉數畢命。
金天觀屬下四人立時加入合毆天河鬼叟,攻勢猛烈。
戎雲虎以一敵八,錯非他武功卓絕,焉能抵敵,他怨毒在心,掌劈、指點、肘摧、足踢,招式奇詭無所不用其極。
突見戎雲虎身形疾旋,兩手猛揚,立即反肘後撞,身法之變化更見奇幻。
但聽兩聲慘嚎騰起,一對雷震子黨羽為天刑針打中胸口,倒地喪命。
尚有一人針傷腿彎穴道,只覺一麻,行血逆攻內腑,遍體蟲行蟻走,踉蹌退出一步,踣跌在地,滿地翻騰,哀叫不絕。
雷震子與廣明法王大怒,迫攻愈凌厲,劍芒如春潮澎湃,疊浪不絕襲湧而至,掌風如雷山嶽撼震,威勢駭人,真是一場畢生罕睹生死拼搏,令人歎為觀止。
驀地——
絕壁之上傳來長聲宏烈大笑道:「老夫欲獲一獐,不意又得二鹿,可見蒼天有眼,不負老朽,金天觀主廣明大師別來無恙。」
這語聲入耳均辨識為骷髏魔君田雨蒼所發。
雷震子及廣明法王駭然色變,心神猛震。
天河鬼叟戎雲虎只覺脊背上泛起一股奇寒,機伶伶連打幾個冷噤,雙方自動住手不攻。
雷震子向廣明法王望了一眼,成為甕中之鱉,懍懊不及。
戎雲虎不愧為心機卓絕之江湖巨擘,眼珠一轉,長嘆一聲道:「戎某錯怪了兩位了,你我宜戳力同心,始有出谷之望,誤會之處,望二位見諒。」
雷震子苦笑一聲道:「戎令主倘不謊言傷在兩足,行走不便,志在誘殺貧道,貧道豈能不疑,也不會有此失算了。」
廣明法王道:「此時豈可再出怨言,急謀安然逃出谷外方是正策。」
雷震子不禁默然,仰面暗歎一聲。
那谷上金面人何去?遭了田雨蒼毒手麼?
金面人俯面凝視谷下,只聽亂石松坍響聲如雷聲,心中竊喜,暗道:「這次戎雲虎死定了,又滅卻一個切齒大仇。」不料轉眼望去,面目不禁一變。
原來如銀月色下巖下,草坡遠處現出甚多豆大的身影,彈丸射掠向鯉魚峽方向而來,暗道:「這必是田雨蒼捲土重回,自己與他無仇何必另樹一強敵。」
心頭忽念電轉之際,瞥見金天觀手下並無所覺,暗中以陰陽指力虛空疾點了數指。
六名金天觀手下突感胸後「三陽」穴,立時閉住氣血暢行,人如屍厥,仍屹立不動。
金面怪人回望山下,只見人影如飛掠近崖底,前行五人身法極快,騰拔上崖,不由冷哼一聲,踹足升空,使展潛龍入淵身法,飛瀉下崖,瞬眼無蹤。
五條身形飛掠上崖,居中一人正是骷髏魔君田雨蒼,目睹六個金天觀手下橫刃屹立,俯目凝視谷底,由於亂石坍崩震天雷鳴,對自己之來竟恍如無覺,不禁嘴角泛出一絲獰笑,右手倏地一揚。
只見六支骷髏箭脫手電射打出,不費吹灰之力釘中後胸,聲都未出,仰面倒下。
田雨蒼不禁一怔,只覺這六人死得太過輕易,知必有蹊蹺,縱身一躍,疾落在六具屍體之前。
但凝視察視之下,始終瞧不出有何蹊蹺,除了自已骷髏箭致命外,別無其他原因。
六人中亦有雷震子廣明法王手下人在,田雨蒼不禁兩道霜眉皺了皺。
其餘黨羽紛紛趕到,田雨蒼回首望著一人問道:「你可是親眼看見金面人雷震賊道及廣明禿驢在此麼?」
此人朗聲答道:「屬下看得適真,金面怪人武功神奇,一招之下,擊斃了兩名弟兄,屬下自知非其敵手,同著週三、楊昆兩人報與山主……」
田雨蒼不待說完,即目露詫容道:「他們三人何故失去影蹤?」
「必去谷下,金天觀主與龍虎十二盟,當年亦是宿仇大敵,眼看天河鬼叟戎雲虎困在谷底,豈能平白放過如此復仇大好良機,眼前亂石崩塌谷底,不言而知是金天觀賊道所為。」
田雨蒼略略頷首,立命屬下散佈峽上要道,不容谷底一人漏網。
崩石之勢漸定,隱隱可見谷下劍芒刃光飛舞,喝罵語聲亦依稀可聞,聽出那是雷震賊道所發,他做夢亦未曾想到囚辱之恥,今晚可如願以償,不禁宏聲大笑。
真是有意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
他在崖上得意狂笑,谷底雷震子廣明法王及天河鬼叟不由魂飛膽落。
田雨蒼見谷底並無回應,面色一沉,大喝道:「金天觀主,你今已成待宰之獸,尚逞兇賭狠麼?田某為報囚辱之恥,可怨不得田某行事辣毒絕情了。」
雷震子目中射出怨毒已極奪人神光,仰面厲聲道:「田老師乃一派宗師,豈可行事不光明磊落,倘你我各以本身武功,放手相拼,貧道如不敵,當束手就戳,死而無怨,暗算施詭,落井投石算得什麼英雄行徑。」
田雨蒼放聲大笑道:「田某去貴觀寺,觀主不也是暗算施詭麼?只准州官放火,不準百姓點燈,觀主似強詞奪理。」
雷震子反唇相稽道:「此乃田老師登門尋仇貧道為免流血起見,不得不出此下策……」
語尚未了,田雨蒼一聲暴喝如雷道:「住口,江湖之上,爭奪劫殺難免,田某往你金天觀時,你如以武功制勝,田某自甘身死無怨,如今豈能責怨田某此舉不磊落光明,金天觀主,你何不認命了吧!」
雷震子不由發出厲笑道:「田雨蒼,貧道等如今雖成甕中之鱉,你亦是籠中之鳥,雪峰山中,七星幫暗樁密如星羅棋佈,一舉一動,難逃他等耳目之下,不要黃泉路上相逢羞與貧道晤面才是。」
田雨蒼聞言一怔,暗道:「雪峰山是七星幫總壇重地,為何始終未發現一名七星幫徒,其中必大有玄虛,莫非雷震子賊道已有所覺。」不禁暗暗納悶,一時之間舉措難定。
清輝月照山谷,景色悽迷,山風勁吹,振盪衣袂,田雨蒼負手沉思著,面色陰晴不定……
骷髏魔君田雨蒼心生躊躇,舉棋不定。
忽聞一個手下道:「山主,囚辱之恥,不可不報,就算我等身陷七星幫重圍,與雷震子賊道握手言和,共拒強敵,無異於與虎謀皮,得不償失,何況戎雲虎此人縱之而去,不啻開柙放虎。」
田雨蒼點點頭,冷冷一笑答道:「不錯,此言實是有理,但你忘了最緊要不說,就是我等如何置他們於死地,永除後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