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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雷霆一怒(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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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鄰就是一家客棧,隨行六武士恐人眼閒雜,防衙諸多不便,索興將客棧包下。

當晚,祝長卿就要與南宮柏秋作長夜之談。

南宮柏秋笑道:「大人還是早作安寢,此去燕京,迢迢長途,不免飽受虛驚,似此晝夜勞頓,恐大人體力不支。」

祝長卿道:「如此兄弟不奉陪了!抱拳一揖,逕向榻上睡下。

南宮柏秋輕拂一掌,燈燭火熄,如水月華,侵窗而入,室內霜潔空明。

祝長卿目睹南宮柏秋將室內兩桌椅什物悉數移動,似雜亂無序,雖不明白其所為,但心知必是奇門布幻之學,暗覺眼力無虛。

似聽南宮柏秋道:「大人請安心就寢,有何異動,不可起身。」身形一閃,迅即杳然。

屋外是一片獨院,翠竹修茂,蕉綠菊黃。

皓月中天,萬籟人靜,忽從空中捷如鷹隼紛紛落下十數條身形,只見一個凹目隆顴,勾鼻鴟顎,密著一部蝟刺須的黑衣老人,睛中冷電流轉,沉聲道:「吳寶廷老師請出來回話。」

聲勁音炸,隨風播送開去,令人不寒而慄。

翳蔭暗中突掠出一個四旬開外勁裝武士,右手握著一柄寒光閃動的雁翎七星寶刀,道:

「是那位相喚兄弟?」及至瞧清那人形像,不禁心裡一震,出聲大笑道:「吳某隻道是誰?」

賴昌龍冷笑道:「磔犬吠堯,各為其主,老朽念武林同道份上,好言奉勸,吳老師等僅不過六人,萬里長途,難免防護不周,粵撫志在殺人滅口,螳螂擋車,似嫌不值,但望三思。」

表面上顧全江湖情義,其實骨子裡盡是恫嚇脅迫之言,弦外之音吳寶廷那有聽不出之理,不禁面色一寒,厲聲喝道:「賴老師,有吳某在世上一日,你休生妄念。」

賴昌龍放聲桀桀怪笑道:「吳老師,老朽話已點到,休怪老朽手段毒辣了。」雙手向裡一挽,掣出一雙短僅三尺鐵懷杖,陰冷目光望外示意一瞟。

同行匪黨迅即紛紛撲向祝長卿居室屋上窗外而去,立時暗中冒出五條人影,接著刀光縱橫,喝叱出聲。

吳寶廷霍地將雁翎七星寶刀一晃,冷笑道:「賴老師,咱們武林人物講究是輕財重義,吳某始終不明白賴老師為何貪圖重賞,助紂為虐,難道賴老師你還未見過白花花的銀子麼?」

賴昌龍哈哈狂笑道:「老朽何致希冀重賞,吳老師,你錯了。」說著雙懷杖一式「犀牛望月」望外攻出,勢勁力沉,杖影如山。

吳寶廷心中已自了然三分,不禁暗歎一聲,身形換位讓過來招,雁翎刀振起寒星萬點攻出。

轉瞬之間,雙方迅疾出九招,忽地賴昌龍大喝一聲,右手懷杖噹的一聲擊中雁翎刀。

吳寶廷只覺虎口欲裂,右臂如折,痛澈心脾,不禁蹬蹬蹬蹌踉倒退了三步。

賴昌龍左手懷杖風捲殘雲揮出,冷笑道:「吳老師納命來吧!

杖勢雷奔,壓向吳寶廷左肩,眼看吳寶廷就要喪生在懷杖之下,驀地一條人影電射而至。

賴昌龍猛覺兩腕一震,一對懷杖被來人奪出手外,蟾輝清澈映著那人形像,只見來人是個背劍中年文士,目中神光懾人心魄,不禁大駭倒躍而出,振吭放出一聲長嘯。

嘯聲尖銳刺耳,隨風四散開去,響澈雲空。

中年文士冷笑道:「你傳聲,告警欲同黨趕來相助?此舉無異送死。」說著右手虛空拍出。

賴昌龍知對方身手卓絕,必是一位極厲害的高手,見狀雙手一揚,打出一片五毒芒珠,欲待回身倒竄。

猛見中年文士竟若無睹,五毒芒珠似遇無形罡氣紛紛震落,來掌迅如電飛,向自己胸前拍到。

賴昌龍慌得望左一讓身形後旋之際,只覺右腕中鋼爪,被中年文士一把扣了個正著。

南宮柏秋翻腕出指,在賴昌龍胸前點了一處穴道,擲向吳寶廷道:「接著!

吳寶廷左臂一環,接住賴昌龍挾在脅下,只見南宮柏秋向匪徒們躍去。

片刻之間,匪徒紛紛紛顛倒在地。

吳寶廷等六人均帶著傷痕,肩腿等處血跡斑斑。

他們見南宮柏秋武功已臻化境,不禁大為驚服,吳寶廷欲去祝長鯽居室察視。

南宮柏秋道:「無須,大人已然安寢,不可驚動,侵入室內匪徒已被制住,諸位不論如何驚險,千萬不可闖入大人臥室。」

六人聞言不禁滿腹疑詫,卻又不便出聲相問,只面面相覷。

南宮柏秋微微一笑,取出六粒丹藥,贈與六人服下,低喟一聲道:「在下既然伸手,就該有始有終,六位暫請運功調息,稍時匪徒援兵趕至,說不定尚有一番拚搏。」

六人謝了一聲,服下丹藥,各自走向暗中盤膝坐下調息養神。

月華如水,南宮柏秋負手凝立在習習晚風中,仰面沉思。

九月秋風,蕭瑟涼勁,但拂在南宮柏秋身上卻不覺寒意,他心胸之中,只覺熱血沸騰,沖刷不開心頭積憂,思潮起伏,往事―一現於眼簾,似走馬燈般無休無止。

消沉已久的雄心壯志,如今輕輕又被燃起,只是伸手過問閒事而已,但對自身之事有何補益。

不禁低聲長嘆,無限惆悵再度湧上心絃。

驀地――

四外風生,颼然落下十五條修長身形,將他圍在當中,只聽一個陰冷語聲傳來道:「尊駕為何長嘆?」

南宮柏秋似是一怔,抬眼答道:「在下心事重重,豈是閣下等所答得了的。」

說時目光微微一掃,顯然不把五人放在眼中。

問話那人是個鼠目陰沉,麻面老叟,聞言面色不禁一變,道:「想必是尊駕私事,老朽礙難追問。」說著伸手向倒在地面的同黨,接道:「這些是誰所為,尊駕諒必知情。」

南宮柏秋道:「在下不知道!

斬釘截鐵,斷然否認。

麻面老叟見南宮柏秋答話乾脆,不由呆住,炯炯目光逼視在南宮柏秋的臉上。

照理來說,南宮柏秋決不會不承認,以一武勇絕倫高手敢作敢當,正是揚名立威良機。

但,卻與他所料正巧相反,不禁愕住

須臾,麻面老叟又道:「顯然尊駕不知情,眼見如許屍體能不無動於衷?來此又作甚?」

南宮柏秋面露不愉之色,答道:「江湖之內,劫殺兇搏難免,幾乎無日無之,在下向例事不關己,莫伸手,故淡然置之。」說時略略一頓,語聲突變陰冷:「此處既是客店,何能堅拒在下找投宿,你我素不相識,再來羅叨,莫怨在下無禮了。」

麻面老叟勃然大怒,道:「鍾兄,休聽這小輩胡言亂語,我等眼內豈是揉得沙子之輩,賴昌龍等顯為此小輩所害……」

南宮柏秋厲喝道:「誰說他們死了!何其如此庸俗無能丟人現眼,還闖蕩什麼江湖?」

五個兇邪不禁大驚,轉身掠去察視南宮柏秋之話是否屬實,發覺十數具軀體均尚有鼻息,心臟仍緩慢躍動,不言而知遭受點穴手法制住

可是五兇用盡手法均不能解開被制穴道,不禁心底冒上一股奇寒。

一人出聲驚詫道:「看來祝長卿暗中隨有武林異人保護,這點穴手法曠絕罕睹。」

南宮柏秋冷笑道:「不錯,這點穴手法似出自玄門秘笈上,天下恐無人可解。」

麻面老叟目中兇光暴射,大喝道:「什麼玄門秘笈?」

南宮柏秋突微笑道:「閣下五人是否專為找在下晦氣而來的麼?」

麻面老叟不禁一怔,道:「事必有因,尊駕比老朽早來,老朽豈能不問。」

南宮柏秋道:「在下談過不知情,還有何問。」聲色俱厲,咄咄逼人。

麻面老叟倏地面目一變,五指如電拂出。

一擊之中,蘊含無數奇奧變化,指風寒冽如割,罩向人身諸大重穴。

南宮柏秋心中微凜,只覺麻面老叟已臻上乘,錯非是他,吳寶廷等恐不是其敵手,身軀疾轉,仰腰微塌,左手由背後伸出一探,迅如電光石火「驅龍撲珠」一招飛出。

奇幻奧絕,令人難防。

麻面老叟未及瞧清南宮柏秋如何出手,驀感腕脈已被扣住,行血立時逆攻內腑,渾身蟲行蟻走,不禁面色慘變,汗下如雨。

南宮柏秋冷笑道:「在下一向不喜多樹仇敵,再要無事生非,恕在下不能容忍了。」說時五指一擰

只見麻面老叟一個身軀甩飛出去,半空中打了十七八個筋斗,叭噠摔落在十數丈外。

其他四凶見狀不禁為之震怒,紛紛出聲大喝,聯臂攻出一掌。

一股排空氣勁向南宮柏秋撞去。

只見南宮柏秋身形一動,沖霄杳入夜空中。

嘩啦大響,南宮柏秋身後一叢碗口粗細的巨竹悉數斷折,竹葉濺飛如雨,塵沙障天蔽空,聲勢駭人之極。

麻面老叟一躍而起,他似未受重傷,一臉怒容道:「此人端的可惡,日後遇上必取他的性命,眼前狗官及吳寶廷等一個不見,顯已逃去,只是受制諸人無可解救,為之奈何?」

一條人影突從空疾瀉落地,正是南宮柏秋去而復回。

五兇不禁大震,齊齊倒退了兩步。

南宮柏秋微笑道:「在下無意與你等為仇,所以重回,為的喜宿此處清風明月,竹韻星吟。」說著手指被制匪徒,接道:「他們所受手法委實辣毒,無可解救,外表無損,其實內腑慢慢收縮齧蝕而亡,此人施展此種奇奧手法之用意,無非藉使閣下滯留,此間讓祝姓官吏一行安然逃去。」

一人目露疑容道:「老朽不信尊駕未曾目睹,可否賜告他們逃去方向,老朽等當感恩不淺。」

南宮柏秋略現躊躇之色,點點頭道:「此刻他們已達在二三十里外,你等已無可追及,他們是向正東方向奔去,中途有無改變,恕在下不知。」

五兇立時抱拳拱手致謝,望東奔空騰起,去勢如電,轉瞬杳然無蹤。

南宮柏秋目送五兇消失的人影,面現愉悅的笑容。

吳寶廷等六人此刻疾閃而出,道:「南宮大俠解救我等一步殺身大難,沒齒不忘,但南宮大俠縱之離去,後患無窮。」

南宮柏秋微笑道:「在下豈不知,但粵撫心存殺人滅口之意,此去萬里長途,必屢屢遣下刺客殂擊,如此殺不勝殺,何不讓他知難而退,祝大人一抵京城,便安如泰山了。」

吳寶廷搖首長嘆一聲道:「吳某心底積憂已久,獨無人傾訴,憂心惶恐,永無寧日,今日一見南宮大俠武功冠絕,機智無匹,如同雲開見日,願請大俠賜救天下蒼生。」說罷屈膝長跪於地。

南宮柏秋見狀大驚,忙伸手扶起,道:「在下如何當得如此大禮,吳兄有話請說,在下只要力所能及,敢不如命。」

吳寶廷聞言精神一振,道:「此地並非詳談之所,極宜離去。」

南宮柏秋略一沉吟,額首應允,走入祝長卿居室,只見祝長卿憩睡正濃,室內倒著四個匪徒,疾將四匪點了死穴,走近祝長卿榻前,猶豫了一下,兩指飛點在祝長卿睡穴上。

吳寶廷六人進入室內,眼見空中桌椅排設,已料知南宮柏秋胸羅奇學,才華絕世,不由肅然起敬。

南宮柏秋道:「倘須避過追敵眼目,勢必棄車廢騎,步行為上,四個轎役輪著調揹負大人,另擇僻徑小道逃出百里外,再作計議。」

南宮柏秋等一行連夜就道,披霜戴月,一行由吳寶廷帶路,擇徑僻野荒谷,葦草窪地,雖是詭秘異常,有數次相遇江湖人物擦身而過,幾乎相撞,似是對頭派下追蹤能手。

幸虧仗著大霧掩蔽避閃機警,又悄無聲息,才能讓開不被發覺,雖然南宮柏秋不懼,卻也防不勝防。

吳寶廷低聲向南宮柏秋道:「距此十里之遙紅石谷,是關父執蔡尚慶隨居之地,到達紅石谷後再商今後行止。」

南宮柏秋答道:「在下只供驅策大計必須吳老師籌劃,一切唯命是遵。」

吳寶廷知南宮柏秋並非過謙之詞,也不再說,放腿一路疾奔。

約莫將近午時,濃霧逐漸消散,可見迎面是一座山口,石色牆紅,與滿坑滿谷的紅葉相映交織,徇爛鮮豔。

驀見山口內奔出兩騎快馬,馬行如風,轉眼來至近前,騎上兩人均是精壯猿臂蜂腰,英氣奕奕的少年漢子,分著青黑色勁裝。

黑衣少年漢子滾鞍下馬,抱拳說道:「尊駕一行來此紅石谷中尋找何人。」一眼瞥見伏在一個魁梧大漢背上昏睡的祝長卿,不禁面色微變。

吳寶廷立從懷中取出一封拜貼,笑道:「請上達蔡谷主,谷主一閱拜貼即知就裡。」

那少年漢子面有難色,正欲開口拒絕,即見吳寶廷又取出一支翠玉連環,不禁肅然起敬,道:「有此信物,不用通稟,尊駕一行請隨在下兩人進入谷中去吧。」說罷翻身一躍上騎,撥轉馬頭與同伴疾奔而去。

南宮柏秋等人走入谷中,一片金桂濃郁芳香隨風撲鼻,沁人肺腑,谷內平疇綠野,屋宇散佈在翠蔭紅楓中,景色如畫。

只見前過兩少年漢子又縱身返轉,道:「谷主在宅外恭候。」下騎領路。

兩人領著吳寶廷等行經一條寮放一石道路,楓榆交路柯成織蔭,盡端是一所宏偉的宅茅,隱隱只見一個相貌威武,花白長鬚老者率著八個老少不一江湖人物躬立在宅前一株巨松下迎客。

紅石谷主蔡尚慶一見吳寶廷,不禁驚愕道:「原來是羅賢侄,老朽只道是誰持有這翠玉環令呢。」

吳寶廷立時跪拜在地,道:「小侄易名改姓,事非得已,望伯父恕罪。」

蔡尚慶呵呵大笑雙手扶起道:「老朽已明白就裡,豈能有見怪起來。」大笑聲中目光隱泛憂慮之色。

吳寶廷―一為蔡尚慶引見同行之人。

蔡尚慶身後立著一個禿頂削瘦藍衣老叟,目光深深注視著南宮柏秋。

南宮柏秋卻留意著一個青滲馬臉,濃眉如刷,左肩稍有二指來寬一條刀疤直搭耳際醜惡無比的大漢。

他發現大漢眼神閃爍,泛布殺機,不禁心疑,暗道:「此人神色不善,是個心懷叵測之輩。」是以對大漢留下神來。

突然,大漢猛地翻到躍出三丈開外,雙肩一抖,獨鶴沖天拔起半空,揚手發出一道沖霄紅焰。

他快,南宮柏秋更快,颼地潛龍昇天行空,虛空劈出一掌。

遠在五六丈距離的大漢,忽慘嚎一聲,人如斷線之鳶般墜下,眼耳口鼻內鮮血齊出,已是心脈震斷,氣絕而死。

只是那旗花散爆,滿空紅焰,十里之外,仍瞧得極為清晰。

蔡尚慶目擊南宮柏秋武功已臻化境,分明是一武林頂尖高手,不禁肅然起敬,道:「這廝死得無虧,請至客廳一敘。」說著用手一揮,兩個少年漢子一躍上騎風掣電馳奔向谷口而去。

紅石谷主立時肅客,進得宅門,南宮柏秋便發現此宅照燕京王侯富紳所居格式,天棚榴長窗,宏偉堂皇。

白石小徑外是一片大院落,菊桂盛放,繁枝密蕊,濃香撲鼻,燦若金銀。

廳內佈置得更是古雅,滿壁圖書字畫,多半名人手筆,使人留戀忘返。

南宮柏秋一掌拍開祝長卿睡穴,蔡尚慶已自出聲道:「這位是否曾任粵藩,居室清正的祝長卿大人。」

吳寶廷立答道:「正是!

蔡尚慶一面肅客入座,一面笑道:「方才被南宮大俠一掌擊斃的大漢,就是粵撫派來追蹤祝大人的清廷鷹爪。」

吳寶廷不禁失色大驚道:「如此小侄之來,定非為紅石谷引來一場血腥浩劫,如有不幸小侄則百死莫贖。」

蔡尚慶呵呵大笑道:「老朽年逾古稀,就死不遠,死復何憾,賢侄此話休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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