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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逐流逢生 迷舟風雲(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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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山寺即「江天寺」,是江南名剎,屹立於江心,江水四碧,樹木蔥籠,隱隱可見殿宇巍峨,金碧輝煌。

寺內慈壽塔高聳凌雲,風搖鐵馬,音韻鏗然,登臨遠眺,波光帆影,盡收眼底,好不神悅。

那日,斜陽映林,慈壽塔內款款走出兩少女,前面的穿著一身雪白羅衣,纖腰如柳,皓腕勝玉,臉上籠著一層白紗,微風掀起羅紗,儀態萬方,真似凌慮玉女。

這少女身後隨一青衣丫環,也長得清麗脫俗。

兩女不時軒聲燕語,引得寺中游客駐足凝視,品頭評足。

在兩女身後五丈開外,忽然現出三人,當中一人公子模樣,年約三旬上下,錦衣華服,油頭粉面,獐頭鼠目,一臉淫邪之氣,手持一柄泥金摺扇。兩個黑衣大漢,護持左右,片刻不離,都帶隨身兵刃,神態獰惡,栗悍已極。

那公子模樣的人兩隻色眼直勾勾地盯著二女,忽然輕聲一笑道:「周光,這樣絕色的妞兒少爺從來少見,你們與少爺我快快拿個主意才是呵?」

身旁一紫紅臉膛大漢趨前一步,低聲道:「少爺,這兩個妞兒不是好動的主兒,不然,小的早就報告少爺啦!」

華服少年鼠口中精芒突射,冷笑道:「哪有這麼多廢話,為何不能動?少爺平生之中如有什麼需求,幾時不會手到擒來……」

紫臉膛大漢囁蠕接道:「少爺,這一主一僕於昨日傍晚傍舟抵達江岸,共是九隻巨舟,氣派甚大,看來,這一主一僕必有非常來歷,不可輕動!」

華服少年聞言,雙眼微微轉動,喃喃自語道:「黑旗會、三元幫,這等無知幫會管他作甚?」身子一動,閃電一般追了出去。兩個大漢,互望了一眼,也跟蹤追去。

斜陽已沉,蒼茫如霧,兩少女輕移蓮步,笑語盈盈地走著,徐徐晚風拂起那蒙面少女的羅衣,柔瑟波動,益增其儀態萬千,風流優雅。

華服少年追近,那青衣女僕突回首後顧,華取少年恰與她目光相接,只覺心神一震,女僕目光宛如利刃寒電,竟似看穿了他的鬼心眼一般,不禁呆住,兩腳象被釘牢似的,動也不動,眼看兩女姍姍走出寺門而去.

此刻,兩個大漢趕到,見華服少年這般神情不由會心一笑,紫臉膛大漢低聲叫道:「少爺……」

華服少年如夢方醒,大喝道:「兩個蠢才,還不快與少爺將那兩女拿下!」

兩個大漢不由心內叫苦,同是一般思想,暗道:「少爺比我等高強十倍,怎麼支使起我們妄自出手來啦,與往昔機智狡謀大是不同,莫非著了魔?」

他們執拗不過少爺,為免辱罵,相互瞥了一眼,經向兩女身後追去。

江畔舟楫密匝匝的一片,燈火隱現。明月東昇,滿江一片煙目。

兩女走近江邊,忽聽身後一聲高叫:「兩位姑娘請留步!」

蒙面少女輕輕冷笑一聲,青衣女僕轉身望去,只見兩個大漢飛步奔來,走到女僕面前才上步!

青衣女僕柳眉一挑,冷冷說道:「兩位相喚何事?」

紫臉大漢抱拳笑道:「我家少主人要見兩位小姐!」

青衣女僕面色立刻罩下一層濃霜,冷笑道:「你們少主人是誰?我們小姐從不與陌生男人說話,請上覆回絕,如敢擅起妄念,請提防兩雙爪子。」

兩大漢不禁暗暗吃驚,紫色臉膛漢子道:「在下少主人名震江湖,七星雙鉤暴胥老英雄……」

突聽蒙面少女輕笑一聲道:「鼠偷慣竊居然也稱英雄,可見中原道上人物都是些什麼鬼怪妖狐?」

兩大漢一聽臉色大變,獰惡之色不禁泛起,卻又不敢出口喝罵。

此時,錦衣華服少年已趕來,怒視了兩大漢一眼:「蠢才,不會說話,招惱了姑娘是吧?」

隨即向長衣女僕施以一揖,哈哈笑道:「在下暴永環,適才聞聽屬下飛報說是黑旗會.三元幫一干黑道高手不遠千里追蹤姑娘座舟,在下既以俠義自許,自然不能坐視,深恐兩位姑娘舟沉遇險,特來相告,如依在下之見,兩姑娘不如駕幸寒舍一趟,家人定為二位解難,出資相助!」說時,一雙賊眼卻盯著蒙面少女身後,二目閃爍亂轉。

那蒙面少女一直未轉身,紗巾之內晶澈如水的眼神似是現出些許笑意。

青衣女僕輕笑一聲道:「令尊暴胥也不過武林內二流角色,哪有這麼大力量,黑旗會、三元幫我們早知道啦,免擾尊心,請回吧!」又一轉身道:「小姐,我們上船去吧!」

暴永環惱羞成怒:「你不過是一丫環,居然辱罵家大人,端的無禮已極,少爺倒要教訓教訓你!」左手向青衣大僕肩頭抓去。

青衣女僕肩頭一晃,暴永環五指竟然抓空,只見青衣女僕一回身,皓腕一抬,扣住了暴永環左腕,左手直向他的面門拂去,同時右掌五指猛然一鬆。只聽暴永環大叫一聲,一手護住面門,猛向後倒下。

青衣大僕冷笑一聲,與蒙面少女雙雙凌空而起,登上一隻大船,

兩個大漢聽得暴永環大叫一聲,急忙上前扶住,但見暴永環護住臉面的手指縫隙內鮮血涔涔溢位,不由驟然失色,駕起暴永環奔離江岸。

大舟艙內傳出格格嬌笑……

片刻,江岸九隻巨舟張帆駛離,雖逆水而上,但遇上順風,舟行異常平穩。

不到半個時辰,江岸上如飛撲來十幾個人影,為首一人是個頎長身軀花白短鬚老者,兩目神光炯炯,喝道:「周光,傷人的女婢在哪條船上?」

紫臉大漢定眼望去,不禁一怔,道:「船隻業已離去,溯江而上了。」

老者暴怒道:「快去傳話命備好兩隻梭頭舟,老夫要親自趕去!」

紫臉大漢還未應聲,忽聽岸上樹中傳出陰沉語聲道:「暴老師請勿多生事故,令郎也有應得之罪,美色燻心,罔顧武林道義,焉能不割鼻示警?」

老者不禁色變:「是哪位朋友,有活何不現身說話?」

樹叢中一聲豪笑揚出道:「在下豹掌董金榮,非不敢與暴老師見面,只因有迫不得已的苦哀.最好暴老師暫息無名之火,迴轉尊府,半月之後,定可分曉.」

暴胥逼視樹叢,哦了一聲道:「原來是三元幫董副瓢把子,這等危言聳聽之事,暴某尚不至懼而怯步,董老師,你有什麼迫不得已的苦衷,何妨說與暴某一聽?」

樹林內道:「此是敝幫機密大事,不得洩與外人知道,暴老師,董某再度奉勸,慎勿捲入漩渦,不然,暴老師無異是敝幫大敵,那時在下……」

活猶未了,遠處忽傳來一聲長嘯,董金榮的語聲頓時寂然。

儘管虎目一剔,兩臂一振,身於凌空而起,向樹叢中撲去,十幾條人影也紛紛緊隨前往.

樹叢中哪有什麼董金榮身影?暴胥回身流聲道:「老朽又非三歲幼童,怎會讓這不經之言唬住,何況犬子至今仍是昏迷不醒,不擒住這賊婢,難消老朽心頭之恨!」隨即喝令準備船隻趕去。

四日後——

晨曦剛現,浩蕩長江為一片濃霧籠罩著,灰茫茫中隱隱現出九艘鼓滿風帆的烏木大船,首尾相接,魚貫在江心行駛。

在第二艘大船板上,兩女並肩凝立著,那蒙面少女已將紗巾退落到頸間,但見此女長得風神玉骨,明眸皓齒,豔麗動人。

只聽這少女說道:「江中看雲,又自比海上不同,爹常說江南山水明媚,秀麗如畫,一景一物,自有美態,看來不差,難怪爹欲來江南創基業。」青衣女僕不答,只雙眉微皺,似有有不勝憂慮。

白衣少女見狀,嫣然道:「梅兒,你擔憂什麼?爹爹從大失策,無論如何黑旗會、二元幫投鼠忌器,不但不敢向我們出手,反而為我們作護符,此行篤定無事,你也未免杞人憂天了!」

青衣女婢搖首道:「我與小姐看法不同,昨晚得沈老師賽報,稱黑旗會與三元幫廣邀大江南北武功高手,沿江有所鋪排,看來不久他們必有舉動,即將變生不測,小姐依然行若無事,婢子怎能不心憂如焚?」

白衣女子嬌媚格格,一笑,道:「正要他們如此!」青衣女婢不禁一怔,暗道:「我們小姐是有點瘋了不成?」她知道小姐習慣,對重大之事向來深藏不露,多問也是無益,只好靜立無語。

濃霧漸漸消散,麗日晴空,水天一色,江岸兩側桑麻綠野,灣村茅舍,牧童橫笛,濱岸一帶千樹垂拂水面,萬杆青竹伸出江頭,景色幽雅,宛如圖畫。

突地,前面一隻大船發出一聲巨響,不知發生什麼事故?白衣少女急將紗巾攏住面頰,青衣公婢蓮足一蹴,閃電般掠向前船而去。

前船語聲嘈雜,轉瞬,青衣女婢掠回船頭,道:「前舟為一塊大木所撞,那大木之上有一昏迷不醒的背劍少年,據龍武師說此少年內傷很重,落水很久,該自上游飄來但不知是何來歷?」

白衣少女道:「且莫問來歷如何,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抬至我艙中施救,叫我乳爹一同前來。」說完,鑽入艙中。

青衣女婢呆了一呆,縱往前舟而去。

片刻,只見一花白長鬚及腹老頭夾著一身水淋淋的嶽洋躍入船艙,身後緊隨那名青衣女婢。

天交未刻,嶽洋醒來,對眼前處境大感驚訝,發現睡在舟中,一床錦被蓋住,被內散發出一種淡淡幽香,只覺渾身痠軟乏力,象大病初癒一般。

他回憶往事,想起從小孤山峭壁上,身受掌力擊傷,失足墜崖,躍入長江,為漩渦急流卷衝而去,身旁突然衝來一根筒形圓木,奮身抱住,之後就昏迷不省人事……他斷定被舟中人所救,但艙內並無人影,微微一轉身。

前艙人影一閃,現出一清麗絕俗的青衣少女,走向前來;手掌託著一顆奇香撲鼻的翠綠色藥丸,道:「你將這顆藥丸服下後,便可復元,只是尚須調息靜養。」

嶽洋伸手接過,感激道;「謝謝姑娘,蒙姑娘相救在下性命,在下定當結草銜環,永報大德。」

本來青衣女婢冷落的神情,露出一絲笑容道:「你弄錯了,不是我救你,是我家小姐。」

嶽洋長長地哦了一聲,一張臉漲得通紅,尷尬得無地自容。

青衣女婢一對星目直看著嶽洋有頃,一身黃毫漸漸脫盡,忽嫣然一笑,嬌軀一間往前艙走去。

原來,嶽洋由山海關一路而來,一身黃毫逐漸脫盡,現出面冠如玉、秀麗英俊的丰采,雖然落水很久,經靈藥施救後,已復原如初,青衣女婢見他端正拘謹,不似紈絝子弟,而又相貌英俊,忍不住嫣然一笑。

嶽洋覺得青衣女婢笑得可疑,不由怔住,思索不出她笑什麼?

青衣女婢忽閃身而出,叮囑道:「晚來如有什麼異動,你不可外出探視,免遭不測。」

嶽洋正待出口詢問,忽聽前艙一聲嬌呼:「梅兒!」

女婢應了一聲,身子晃了晃,消失不見,去得好快!

嶽洋大吃一驚,看不出這少女有如此好的輕功,茫然地四面望了望,微嘆一聲,張嘴服下藥丸,只覺一縷清香順喉而人,四肢百骸、五臟六腑立感舒泰無比,不禁閉目行功,氣運周天後,耳聞艙底流水聲,如葉如訴,漸漸沉睡過去。

一聲刺耳尖銳的長嘯,由勁疾的江風傳入艙內,跟著又是幾聲相和,將嶽洋驚醒。

他凝耳靜聽了一會兒,忽地翻身坐起,只見艙內一片漆黑,半絲燈火也沒有,想起青衣女婢囑咐之語,顯然遇上強敵,或是江洋大盜.看準此時此地正是動手劫掠的良機。

一柄鑌鐵長劍擱在他身旁不遠的艙板上,便隨手挑起,挺身躍到艙壁內,輕輕撥開一線艙板向外探視。

外面月色異常皎潔,只見茫茫大江中十數條船疾駛而來,每條船內直立著四條人影,手中兵刃不時發出閃閃寒光。

舟行甚速,漸漸逼近,只聽見這面部船上突然飄出一陣宏亮的大笑,笑聲激越。那船逼近,有人出聲喝話道:「老朽七星雙鉤暴胥,有請兩位姑娘答話。」

那笑聲忽停,大喝道:「尊駕可知兩位姑娘姓甚名誰?」

「不知道,但老朽有話務請兩位姑娘相見,當面交待。」

「兩位姑娘深閨弱質,從不與陌生人相見,有話只朝俺沈逢春說吧?」

「大子暴永環無故被兩姑娘割鼻……」

話猶未了,沈逢春已揚聲大笑道:「咎由自取,見色起意,怎可說是無故?」

那邊暴否舟中突有人出聲喝道:「暴老師,江湖的是非,有時不能以唇舌來解決,全憑武功。」

沈逢春大笑道:「這位說話是足見高明,正合沈某之意。」

那人應聲道:「姓沈的,你休要狂妄,今宵無論準勝誰敗,都有連臺戲好瞧,敢說你們九條船上雞犬不留,血染長江。」

沈逢春沉聲冷笑道:「死在臨頭,猶敢誇口,何不就在長江比個高下,徒自饒舌作什?」

暴胥舟上應了一聲好,十幾只快舟,箭似的駛過。

嶽洋暗道:「原來自己這方面的船隻已須攏岸。」回身緩緩推開艙門。

他少年喜事,竟忘了青衣女婢之言,只見江岸是一片草坡,疏植有幾十棵垂柳。

月色迷濛卜,但見幾十個人影由不同舟中竄上江岸,奔向草坡。

嶽洋雙肩一振,向江岸上落去,快步向前飛奔。

這時,敵我不分,無人知嶽洋是哪方人物,不甚注意他,他徑向兩株連抱的垂柳後面隱蔽。身子剛站穩,只聽相鄰一株大樹幹後面傳來一聲輕微語聲道:「你怎麼個聽話,貪圖著這熱鬧。」

那是青衣女牌之聲,嶽洋不禁一怔,側身凝視,隱約見得兩個嬌俏的人影匿隱樹幹之後,忖道:「另一個必是梅兒所稱的小姐,救命恩人不可不上前拜見。」

心裡剛這麼想,那青衣女婢又道:「既來之則安之,不可妄動擅離。」

嶽洋只得按耐住,目光投向草坡。

只見雙方人數太過懸殊。暴胥那方不下三四十人,而沈逢春這方僅是五人。七星鉤雙暴青腰桿一挺,抱拳說道:「沈老師,暴某認為不必一戰,犬子雖心懷不軌,既受割界之刑罪足相抵,現犬子尚昏迷不醒,顯然是被二位姑娘獨門奇特手法點上穴道,只求兩位姑娘解開穴道,暴某即退走。」

沈逢春哈哈大笑道:「話雖如此,要見二位姑娘不難,先闖老夫這關再說。」

暴胥一聽激動個己,只因對方來歷底細仍未摸清,好容易掙得若大名望,不想栽在此處,何況黑旗會、三元幫的能手紛紛追蹤對方,卻又不敢妄動,可見對方是一極難招惹人物,所以不惜忍氣吞聲,委曲求全。

此刻,暴胥仍想不就此翻臉,不料身後如風竄出一人冷笑道:「暴老師,你也太過軟弱了,這種狂妄之輩欺善怕惡,懼他作甚?」

說著一頓,沉厲的目光注視在沈逢春臉上,鼻中濃哼了一聲,又道:「姓沈的,你也未必有過人的能耐,我通州梁尚壽要領教領教你的能耐。」

登時,右腕向肩頭一伸,斜身跨了一步,一刀寒光應聲而起,刀身一震,散出刀花五朵,姿態美妙,隨手起式,不同凡響。

沈逢春哈哈一笑道:「原來是通州五虎斷門刀梁老師,沈某有幸得以領教梁老師威震武林之刀法。」說時,快速無比地挽出長劍,雙腳微踢,連人帶劍飛刺而來。

梁尚壽大喝一聲,手腕一震,快如狂風捲雪,向飛刺而來的沈逢春迎去。刀光綿密,看來沈逢春無法讓開這凌厲的刀勢,卻見刀勢剛剛卷近沈逢春身前,突然沈逢春身子一仰,劍起一招「雲滿春水」一團劍暈陡然散開,化為萬點寒星,噹啷啷金鐵交擊之聲聚起,梁尚壽手中鋼刀立刻被震開,胸前空門大露,剎那間,只見沈逢春倏然仰身而起,大聲一喝,左掌迅疾地向梁尚壽胸前撞去。

梁尚壽被沈逢春一劍盪開手中刀,只覺右腿虎口痠麻襲臂,幾乎把握不住,大驚失色,還未來得及撤步,對方一隻手遞至胸前,呼地一聲,胸前肋骨全斷,慘叫一聲,口噴鮮血,身子被撞飛出五丈開外,恰好落在嶽洋麵前不遠,橫屍絕命。

嶽洋目睹梁尚壽慘死,不由冒上一陣寒意。

梁尚壽一死,暴胥這邊紛紛大喝,七星雙鉤暴涉沉聲道:「沈老師也太心狠手黑了,老朽折服。」

沈逢春冷笑道:「兵刃拳腳無限,既然上陣拼搏,就難免生死立分。倘或沈某技遜一籌,少不得也要橫屍當場。」

語音剛落,驀由暴胥身後竄出兩個黑衣人,四手齊揚,打出二十四隻精芒電閃的鋼鏢,從不同方位向沈逢春疾射過來。在沈逢春的左邊突冒出一黑衣長鬚老者,雙掌模推,「呼」的一聲.將鋼鏢盡數掃落。

兩個打出鋼鏢的人被這掌勢震得一挫,哪知黑衣老人疾如狂風撲至,手法遊奇的一把扣住一人右臂,一腳「魁星踢鬥」踢出。

這人「啊」的一聲淒厲慘叫,身子被踢得飛向半空,如斷線風箏般墜下。另一人又驚又怒,身子一側,雙掌猛向黑衣人後胸壓下,意料不到黑衣老人迅如電般轉身以雙掌撞去。一聲大響,掌力乍接之下,黑衣老人巍然不動,只見那人一連踉蹌倒退了五六步,叭噠仰身倒地,十指指根折斷,掌骨肉翻,血流如注,口中不斷溢位鮮血,氣絕斃命。這等威勢,立時懾住暴胥一夥,自知能為不高,緩緩往後散開。

沈逢春眼神一掃視,不再仰天狂笑道:「虎頭蛇尾之輩,讓你們逃走也好,不要汙了沈某的手。」

這話象無數利刃刺人心胸,比殺死他們還要難受。武林中人最講究的寧可身亡不可辱名,往後散開的人立生羞愧之心,齊齊立住不動。

此刻,只聽暴胥突然騰起一聲「呵呵」刺耳的怪笑,笑聲中一條身影掠身而出,喝道:「沈朋友,憑你這點道行就敢目空一切麼?」

沈逢春見這人身形奇快,不禁微驚,抬目望去,只見是一二個身高八尺的老者,長相猙獰,兩目陷進,吐出閃閃藍光,嘴唇張開,現出白森森的犬牙,在月夜荒郊之下.令人感到不寒而慄。沈逢春眼珠一轉,已想起這人是誰,不由朗聲一笑道:「沈某何幸,連三晉以外的黑龍會的舵把子靈宮巨煞常紅青也搬到江南來了,江南風水極好,是人物薈萃之地,果然一點不差。」說罷,又是一陣震人狂笑。

靈宮巨煞常紅青聲色不動,只見眼中藍電疾轉,心下思量……

突然,有人高叫道:「暴老師,那兩賤婢就在樹後。」

暴胥疾然轉臉望去,只見自己這方七八人向右側撲去,心中一動,立即扭身穿空斜撲而去。

嶽洋見七八個極快的人往姑娘樹前撲來,心中一急,挺身躍出,斷喝一聲,手中劍飛快截住來人。

那撲來的人都是江湖好手,掌刃交擊,各出絕招。嶽洋反自陷入危境,他那「飛雪十五式」雖是奇招,但雙拳難敵四手,劍未及遞出就要撤劍自衛。

暴胥這時如風撲至,一鉤「流星瀉雨」,驚虹一道凌空卷下,力道雄猛,嶽洋手中劍竟折斷,震出手外。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忽見一條白色嬌小身影疾飄而至,一袖拂出,凌空撲下的暴胥悶哼一聲,頓被拂袖之力震得翻出七尺。

白色嬌小身形迅疾穿飛而動,撲來的七八人個個踉蹌而退,都哼了一聲,紛紛歪身倒地。

嶽洋定睛望去,那七八人不是斷臂,就是殘腿,面色扭曲,不堪痛苦,由不得心神一震,哪有在禪指間便可傷得七八人,身手之快,武功之高,除他恩師之外,還是罕見,不禁向那條白色人影望去。

只見一個身材婀娜的少女,面蒙白紗,一身雪白衣衫隨著晚風飄忽閃動,紗巾之內,兩道目光直視自己,嶽洋臉上忽地一紅。

七星雙鉤暴胥也驚呆了,被這少女一拂之力震得胸膈微微作痛,氣血逆翻。

那邊沈逢春等五人站在原處不動,只聽沈逢春大笑道:「暴老師自不量力,怨得哪個,沈某早已說過,只要勝得了沈某,兩位姑娘自會相見。」

暴胥暗歎一聲,望了白衣少女一眼,慢慢走向場中,他知道今宵凶多吉少,要向白衣少女哀求,定然受辱,只有靠靈官巨煞常紅青他們了。

這時,白衣少女問嶽洋道:「你受傷不曾?」

嶽洋一笑道:「多謝姑娘相救,在下還好……」

一言未了,立覺一陣頭暈目眩,身子不禁搖搖晃晃,青衣少女由樹後掠出,道:「真是不聽話,又不自量力。」說時一掌按在嶽洋胸後個穴上,一縷陽和之氣直透百穴,又從懷中取出一服丹藥,命嶽洋服下。

靈官巨煞常紅青目睹蒙面少女武功詭奇莫測,出神入化,對眼前這種狀況感到為難。原來,靈宮巨煞常紅青自是黑龍會的會首,曾敗在蘇雨山手下,無法在武林中與人抗爭遂銷聲匿跡,待時而動。

這次,常紅青再出江湖,出師不利,他尋思如何找臺階下,得以不損顏面,不由沉吟出神。

沈逢春冷笑道:「常會主,今宵之戰決無全身而退的機會,無須自找臺階。」

一言道破常紅青心事,陡地放聲呵呵怪笑道:「我就不信你可將常某留下!」

沈逢春冷冷說道:「非是我沈某危言聳聽,倘不見信,貴方能出得這草坡百丈之外,沈某當求兩位姑娘解開暴老師之公子被封的穴道!」

常紅青身後響起了兩聲陰沉的冷笑道:「貧道卻是不信!」聲落,兩人如離弦之箭,瞬間已跑出五十餘丈外。

沈逢春嘴角噙著一絲高深莫測的笑容,目光注視著夜空,對這兩個離去的人,料定必不能遠出百丈之外。靈官巨煞更是心驚不已,

忽聽遠處一聲大喝道:「回去!」

只見這兩人如彈丸疾射般掠了回去,那兩個人臉上紙一樣蒼白,常紅青與七星雙鉤暴胥互望了一眼,料知對方對待他們不擇手段,必然另有用意,沈逢春顯然不是主腦人物,只奉命安排一切,因此眼珠一轉,大笑道:「沈老師,雙方既無深仇大恨,又有何事不可解決?可容常某與沈老師作一次長談否?」

沈逢春暗自讚道:「常紅青不愧為英雄俊傑,能屈能伸。」故意沉吟片刻,頷首道:「也好,沈某也不得已,諸位請隨沈某到第九舟艙內一敘。」說罷當先啟步向江邊走去。

常紅青對暴胥使了一個眼色,相隨沈逢春步向舟中。

那個與沈逢春並肩而立的黑衣人突然消失在江岸上。

江岸上只有蒙面少女及青衣女僕、嶽洋三人,嶽洋目睹一場驚心駭目的兇搏,片刻間又化干戈為玉帛,冰消雲散,只覺江湖中玄秘莫測,不可以常理度量,不禁怔怔出神。

青衣女婢嬌笑一聲道:「怎麼啦!你似乎對此事有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之感?」

嶽洋笑道:「在下年輕識淺,誠然不知。」

蒙面少女道:「江湖之事大都乖違常理,不可深究,公子尊姓、貴庚幾何?」聲音宛如銀鈴,清脆好聽。

嶽洋垂首答道:「在下姓岳、年方十五,身受姑娘二次相救之恩,還未請教姑娘芳名,失禮之極!」

青衣女婢驚疑地望了一眼,向蒙面少女道:「十五歲,嶽公子年少,怎麼長得如此之高?」

蒙面少女又道:「我姓賀,嶽公子,我看你方才武功,似乎是無師自通,象公子根骨奇佳之人,怎能未獲武林高人青睞?」

嶽洋看不出這蒙面少女居然有此眼力,心知瞞不過她,遂慨嘆一聲道:「在下幼年時雙親遭匪殺害,由一個知名老人救至關外雪峰之上,之後這老者似有什麼要事匆匆離去,自此不見迴轉,在下在雪峰洞中尋出一冊手抄武功摘錄勤練,誠如姑娘所言,在下一身功夫,俱是無師自通之學。」又笑道:「名師可遇而不可求,但願在下能及姑娘武功十之一二,便已心滿意足……」

青衣女婢格格一笑:「嶽公子,眼前即放著一個極好的師父,還須他求麼?」

嶽洋不禁一怔,立即會過意來。

但蒙面少女低聲嬌叱道:「梅兒,你胡說什麼?」

言猶未了,嶽洋已跪拜在地,嚇得蒙面少女連連閃避,急道:「嶽公子快請起,我不敢做你帥父,別聽梅兒胡說。」

青衣女婢抿嘴又笑,道:「姑娘,人家也拜了,你能忍心拒絕麼?」

蒙面少女含嗔瞪了青衣女婢一眼,道:「嶽公子,拜師之言萬不可再提,不過公子資質根骨無一不是上立之選。

彼此切磋,未始無益,往後我一定引見公子一位絕世高人就是了。」

嶽洋紅著一張臉站起稱謝。一俗話說男兒膝下有黃金,豈可低頭事婦人,但也不知為什麼,是希冀蒙面少女一身奇學,抑或為了她另有一種高貴的氣質,令他情不自禁的要拜這少女為師。

然而,這一拜,遂種下了兩人一段可歌可泣的故事。

青衣女婢也似乎存了一個用意,她和蒙面少女生平絕少與陌生男子示以顏色,更未與陌生人說過片言隻字,但與嶽洋相見則異常,處處對嶽洋關心備至,嶽洋雖茫然無知,姑娘的一舉一動都落在她的眼中,深知姑娘已動情愫,她乃靈巧聰慧之人,故不惜用心智撮合這段良緣。

蒙面少女道:「夜寒風勁,公子內傷未復,還是到舟中去吧!」

三人回到船中,嶽洋求藝心切,即向蒙面少女求教,少女也盡授胸中所知,不厭其詳的一一指點……

東方泛青,大霧漫江,九隻大船在江心魚貫而行。翌日傍晚,舟已傍岸,唯獨蒙面少女、青衣女婢、嶽洋離舟步行。嶽洋茫然隨著兩個少女如飛而去,不知目的地何在?他也不便多問。

日上中天,三人已登上一座高山,此山雖未聳雲漢,但也峻奇挺拔.

登上嶺脊,在蒼松翠柏,幽篁奇村中,隱隱現出幾座雅軒。

蒙面少女笑道:「這是我定居之處。」當先走去,徑向一座四壁粉白的雅釺走去.

軒內佈置古雅,紫檀木的傢俱,壁上滿懸名人書畫,甚是賞心悅目。

此軒四明四暗、建造得極具匠心,使人倘佯其中,不捨遠離。

嶽洋心中暗暗稱奇,不料在山中竟有如此古雅清靜的軒屋。

蒙面少女笑道:「此山名叫玉鐘山,緊傍鄱陽湖出口處,憑窗望風景絕佳。」說著纖手推開一扇窗戶,果然大江橫波,浩蕩如鏡,江心大孤山矗立如螺,月白風清,氣象萬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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