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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計施放捉 自供隱秘(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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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緣道:「敝寺方丈最喜攀交方外芝蘭,待小僧去請。」

嶽洋急忙搖手道:「久聞方丈乃得道高僧,在下不過是一介布衣,怎能勞他出迎,還是在下前去拜謁吧!」

悟緣道:「施主太過謙遜,既然如此,小僧帶路就是。」

嶽洋隨著悟緣走出佛殿,向左方一片竹林小徑走去。

他暗暗留心悟緣,發現他走過的腳印點塵不揚,上身挺直不動,輕功奇佳,顯然是一武功高手,內心暗自警惕,萬不能露出一絲破錠。

但見,竹林盡頭建有一排禪房,悟緣突然快步走入一間禪室,嶽洋站立不動,在外等候。片刻,只見悟緣和一老僧先後走出樣室,向自己走來。那老僧手提一串菩提子佛珠,面露微笑。彼此見禮後,方丈請嶽洋入禪室,悟緣奉上香茗一盅,立即退出室外。

嶽洋與方丈敘活,發現方丈竟是一飽學之士。方丈自稱未出家時,做過不大不小的五品京官,只因連遭挫折,灰心世事,看破紅塵,落髮為僧。

此時,嶽洋心內直說僥倖,若非自己是詩書之後,三歲啟蒙,以天資聰慧,五年中將四書五經詩詞歌賦讀完,今日不露馬腳才怪呢。

方丈談吐儒雅,謙稱和嶽洋切磋,其實卻是考察真假,因寺中上下無不被諸衡收買,威迫利誘,怎能不替他做耳目?

嶽洋對答如流,方丈不禁大為折服,最後方丈求嶽洋書賜禪房一聯。

嶽洋不擅書法,謙讓不過,只好硬著頭皮拿起筆來。

心裡十分焦急。

嶽洋靈機一動,想起一副舊聯,稍改數字便可應用,遂笑道:「既辭不獲,在下只好獻醜。」便揮筆直書:

「洗缽頻分蕉上雨,直似梵音天半落,

彈琴時引竹間風,疑聞鈴語目中來。」

方丈讚不絕口,高喚悟緣,悟緣走入,方文道:「這副聯語速送去裱背,再吩咐素宴。」

嶽洋站起謝道:「方文盛情心領,在下日落時分還要趕回塔城,乘此短短三兩個時辰,容在下走馬看花,領略羅浮些許情趣,免得見笑於同伴,入得寶山,怎麼能夠空著兩手去見同伴?」

方丈微笑道:「既然如此,老袖也不好勉強了。」

嶽洋告辭,方丈與悟緣雙雙送到山門告辭而去。他衣袂飄飄,慢步走向朝元洞途中,忽覺路旁林中一個人一閃不見了,他目光銳利,已看清那是悟緣,心內不禁猛震,想道:「莫非他看出了自己心有異圖麼?」心中一急,一撩青衫,掠入林中往悟緣身後趕去.

樹林濃密,陰暗蔽日,嶽洋深怕悟緣走失視線之外,緊緊跟隨著。

只見悟緣向絕頂奔去,峰頂有一老僧站立,臉色陰沉,雙目望著遠處。那老僧一見悟緣奔來,臉色略平道:「悟緣可有資訊麼」

悟緣答道:「未曾,只是耳聞塔城博羅來了許多江湖人物,形跡未兔可疑,是否針對著振泰鏢局而來,尚未可知,諸衡兩日前已差遣數撥能手偵察,未見回報,看來其中大有蹊蹺,弘一大師,此事如何處理?」

嶽洋在暗處聽見,心說:「原來他就是弘一賊禿。」

只聽弘一大師道:「猿公劍諸衡只怕另有隱秘,胸懷叵測,不能與老衲等開誠相與,同舟共濟。三日前,老衲用諸行顧左右而言他,簡直不把老衲放在眼裡,為此幾乎與他動起手來。」

悟緣驚詫道:「大師何事與他爭執?」

弘一大師道:「老衲對諸衡所安排兩事甚為不滿,一是差遣費雲等人遠去南昌振泰鏢局,偵探武林內對鏢局之事有何行動,此舉未免畫蛇添足,孤軍遠遣,提調失靈,萬一對方友人將費雲等人一網打盡,據此要脅走馬換將,則前功盡失,若依老衲之見,速子調回,夏侯等人盡予殺死,以除後患。」

悟緣沒言語,弘一又道:「諸衡此事未平,又再生一事,將西天目山煙波釣徒凌還雲夫婦視如拱壁的一雙‘紅焰烈火劍’盜來,凌還雲久絕塵世,不插手江湖四十年,聞劣徒祝玉秀之言,在九龍城來王臺曾發現凌還雲夫婦,諸密無故樹此強敵,老衲不勝憂慮,為此發生爭執。」

悟緣沉吟一下,道:「小憎臆測諸衡自有他自己的想法,或是幕後另有主持者,他還不過是如言施為而已,故有說不出的苦衷。」

嶽洋暗自心驚道:「費雲所言果然不錯,只不知幕後主持者為誰?」

弘一大師沉聲道:「你我所疑相同,只是老袖與諸衡相交時日非淺,應光明磊落,同仇敵汽才是,竟反遭疑忌.有什重大事故均撇開老衲,他既不可共患難又不可共富貴,老衲何必戀此,只待一雙惡徒返回,把夏侯子女三人悄悄殺了,及早抽身而退,再作他舉。」

悟緣詫道:「大師已把夏侯等人被囚之處探明瞭麼?」

弘一大師冷笑道:「老衲平生恩怨分明,無仇不報,諸衡對老衲無理已極,豈能不叫諸衡知道老衲厲害,非但將夏侯囚處探明,而且要把羅浮搞得天翻地覆,方消此恨。」

悟緣道:「大師實力似嫌單薄,弄巧成拙反不妙!」

弘一大師眼射冷光,鼻中哼了一聲:「老衲已命小徒相邀能手來此相助,今明兩日準到無疑,煩代為引至花手古寺中隱藏,時機成熟,自會通知道友。」說時壓低嗓音與悟緣密語了好一陣兒。

嶽洋只見弘一大師嘴唇掀動,但卻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突然靈機一動,不急於探知他們計議什麼事,轉身朝來路回去,並朝費雲指示的路徑走去,出朝元洞,過雨花橋,繞尊勝閣,沿途使人不勝神往,無奈嶽洋心中有事,哪有心情遊玩,匆匆而過。

越過黃龍洞口不遠,有一條羊腸小路,依山旁崖,崖下峭壁千仞,下臨萬丈深淵。順著羊腸小路,嶽洋繞過兩座山腰,看見一株奇松橫生在峭壁上,繁枝糾結,宛如神龍懸於天際。峭壁上都是寄生藤蘿,是天然一個一夫擋關萬夫莫開之勢。

嶽洋立身崖上距那棵奇松少說也有二三十丈高下,他正欲施展凌雲身法下去,忽聽一聲宏亮佛號飄入耳中:「此處是人跡不至之處,到此何為?」

嶽洋大驚,轉臉舉目望去,卻是弘一大師。

只見弘一大師的目光閃爍,佯裝微笑,一撩紫色僧袍身子已落在嶽洋身前五尺外,單掌在胸前作問訊的樣子,暗裡使真力,隨時以拼。

嶽洋道:「遊山玩水,興之所至,任擇登臨,察情於煙嵐間,何謂有無人之分?若此,大師為何來至此處?」

弘一大師不禁語塞,注視嶽洋良久,忽冷笑道:「不管檀越怎麼舌吐蓮花,老衲就不信你是一普通遊山士子,來此必有所為。」

嶽洋劍屆一揚,冷笑道:「這就奇怪了,在下有所為無所為而來,與你和尚何干!方外之人說話怎的這等唐突無禮,不似什麼清白之僧。」

弘一大師被嶽洋一頓搶白,不禁發怒,大喝道:「老衲神目如電,早知你不是什麼好路道,我倒要瞧你有多少藝業敢在老衲面前狂妄。」說著單掌劈出。

嶽洋自受賀束蘭調教,武功很有精進,不可同日而語,弘一手掌疾出之際,即雙目微挑,身子沖天而起,很快又飛到弘一大師身後。身子還未落地,霍地將烏骨折扇亮開,斜揮一招「西風搖柳」一縷勁寒銳風,襲向弘一大師身後五處要穴。

弘一劈掌落空,只見嶽洋身子升空,突感胸後勁風襲體,不禁一驚,斜跨-步,擰腰挺身而起,雙掌推出「風雷漫天」式。

嶽洋知自己若一退卻,對方掌力必連連施出,難免喪身千仞之下,決定以進為退,忙單腿一沉,深入土內七寸,身形斜移,摺扇快攻而出,手腕一抖,扇頁擴振,震出幾十道扇影,攻向弘一胸前重穴。

弘一這麼沉厚的內力竟逼不開嶽洋一步,只見嶽洋身形宛如風中柳絲一般,搖搖晃晃,心神不禁猛震,又見嶽洋扇招快攻而來,無從破解,驚異之下,身不由主地衝天而起,落向三丈開外。

嶽洋大喝一聲,摺扇一收,手腕猛掄,但見扇雨如電,指向弘一大師,雖只一式「漫天花雨」,但其中所含無窮變化。

要知嶽洋身在玉鐘山上兩月,賀束蘭對嶽洋情有獨鍾,表面矜持冷淡,其實熱烈如火,指點嶽洋武功,都是獨門絕學,神奇奧妙,嶽洋受益非淺。

嶽洋這一快攻猛打,弘一被逼得連連倒退,萌生殺機,一聲大喝道:「且慢!老衲還有話說!」嶽洋一收扇招,疾飄而退。

只見弘一大師淡淡一笑道:「若說老衲意料不錯,檀越必是找猿公劍諸衡而來,可笑諸衡自認為地處隱秘,無人得知,究竟紙裡包不住火……」望了嶽洋一眼,又道:「方才老納並非惡意相阻,只恐你身陷困境,再想脫身就萬難了。」

嶽洋微笑道:「多謝大師關注,在下既敢來此,就有萬全之策,但不知名師大號,敢請相告。」

他知弘一大師必不敢明告,故意問的,果然,弘一大師眼珠一轉,呵呵笑道:「老油方外之人,因未能斷卻嗔念,恩怨糾纏難解,自身正邪孰是孰非亦不自知,武林之事原難分明,故你不知老衲之名最好,對老衲早生定見,誤令滋深,但有一事可以奉告,老衲既非檀樾之敵,也非諸衡之友,請相信。」

弘-大師原以為自己料事如神,料定嶽洋向諸衡尋仇生事,孤軍深入必然凶多吉少,與自己並無多大妨礙。哪知這一錯誤判斷,遂種下喪生之禍.

他一說完,大袖疾揮,身已凌空拔起,象一頭巨大的灰鶴,投入古木叢林之中不見了。

嶽洋目送弘一大師去後,英俊的臉龐上不禁泛出得意的微笑,轉過臉注視著懸在石壁上的那株奇松,思忖著見諸衡後如何對答方能天衣無縫,不使諸衡懷疑。

此次任務重大,不能不慎重行事,嶽洋想到這,身子嗖地象一片落葉,悄悄墜在樹枝上。

嶽洋如猿猱般攀到樹頂梢,尋找洞址,沒有發現,暗暗說道:「好一個隱秘所在,若非費雲事先說破,任誰都不會想到這個藤蘿密佈之處竟會藏有洞穴。」心雖這麼想,但還不信費雲所說是真。於是,身子一個「金鉤倒掛」在樹幹上,用摺扇撥開蘿蔓葉探個究竟。一陣撥弄,感到摺扇觸到空穴,心知洞穴必在此,兩手抓了抓藤蘿,竟牢固異常,於是是雙腳一放,一隻腳撥開藤蘿,身子飛掠而入。

他打量洞穴,只覺此洞狹窄,黝黑如漆,猶豫了一下,亮開摺扇護於胸前,小心地緩緩進入。才走了兩步,聽到不遠處有人朗聲喝道:「三星高照。」聲音震耳。

嶽洋接道:「五福臨門。」

「來者歸屬何舵,是何姓名?為了何事以便通報。」

嶽洋把自己的假名字報上,道:「在下不屬於貴門,費雲託我有事相告諸當家。」

忽聽另一人冷笑道:「別中了來人詭計,費雲怎能輕易吐露出暗號,何況當家的一再嚴令不得予人知道本門總壇所在,違誤者死。」

接著,嶽洋只覺疾風撲面,對方已欺身而來。

嶽洋護在前胸的摺扇一揮而出,大喝道:「尊駕切勿自誤,費雲已遭人所害,臨終遺言囑在下來此面見貴當家。」

扇風逼人,洞中匪黨被迫停倒退回去,沉聲答道:「既是如此,兄臺請稍候,待俺進去與你通報。」

嶽洋微笑道:「尊駕請便。」

只聽衣袂飄忽之聲,約莫一頓飯光景,腳步聲迅疾回來;暗中高聲道:「當家有請,兄臺自進去吧!」

嶽洋道:「有勞了!」緩緩走了進去。

洞穴深邃無比,黑暗異常,即是練有夜眼,也是伸手難見五指。

嶽洋深入四五十丈,只覺一絲異香撲鼻,腦中忽起暈眩之感,暗道:「不好!」雙腿一軟,撲通倒地,不知人事。

嶽洋在昏迷中只覺臉上一陣清涼,不禁打了個冷戰,睜眼一瞧,只見自己手腳被縛,躺在一座大廳中,四下懸掛無數流蘇宮燈,透出銀白光輝,映得一室通明.

他掙扎坐起,舉目望去,但見正中坐著一個長鬚、身著黑色長衫的五旬左右的老者,神色凝重,目光中射出懾人之色。

兩旁端坐著數十人,老少不一,都是面色嚴肅。

嶽洋望著上坐之老者冷笑道:「也象待客之道麼?如此器量狹窄,不能容人,怎可成就大事?」

中坐的老者淡淡一笑道:「老朽便是猿公劍諸衡……」

嶽洋打斷他的話,冷笑道:「在下知道,無需向在下饒舌。」

諸衡臉色微變,忽又強行壓住,咳了一聲:「閣下來得未免可疑,是以老朽被逼出此下策。請問尊駕腰中的本門信牌由何得來?」

嶽洋知諸衡所說的是費雲所贈信牌,不禁一呆,道;「你方才未聞手下通報麼?」

諸衡猛然愣住,向兩旁陪坐的凝望了一眼,道:「未曾,尚請尊駕詳告。」

嶽洋冷笑一聲,道:「諸位是座上客,在下已是階下囚,尚有柯話可說?」

諸衡面上一紅,在左側座位上有一面如硃砂的人笑道:「諸兄何妨釋放了他,難道還怕他飛上天不成?」

諸衡略一沉吟,道:「也好!」令人鬆綁!

這時,只見廳外奔入一個黑衣持刀大漢,奔至嶽洋身前,刀光一閃動,繩縛迎刃而開。

嶽洋搓了搓手腳微微一笑道:「在下進來之先,已與通報之人說明來意,為何並未稟告當家知道,內中顯有蹊蹺,此處雖然隱秘,內部卻生不穩之狀,只怕禍生眉睫,冰消瓦解在即,可知需防患的人並不是在下,而是諸當家手下。」

諸衡臉色大變,沉聲道:「閣下危言聳聽,用心叵測,老朽不是胸無定見之人。」

嶽洋微笑道:「諸當家相信也罷,不信也罷,在下不過是個局外之人,留下口信即刻離去,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說著一頓,莊重地道:「費雲已死在南昌梅山西嶺,在下路經該地,見費雲氣息奄奄,急扶往一農家,只是無可救治,臨終前託在下來此求見諸當家,說他一千手下俱被殺戮,龔環被人擄去,深恐他受刑不過吐露本門秘密,是以鄭重相托在下兼程趕來此處相報。」

諸衡道:「這就奇了,諸某半月之前,飛鴿傳令,命他急速撤回羅浮,難道他竟未接獲老朽手令麼?」

有一個長著大鬍子的大漢道:「請當家未免太相信飛鴿了。」

諸衡不語,過了一會兒,道:「閣下請坐,老朽一時不明,多有得罪。」

嶽洋道:「好說!」

落座已定,諸衡問道:「費雲可曾說過對方是何等人物麼?」

嶽洋搖頭道:「在下也曾問過,費雲說中了調虎離山之計,待他發覺匆匆趕回已是不及,手下悉被殺害,忽見鏢局內衝出兩條黑影夾著襲環逸逃,費雲一路緊追至西山嶺,不幸寡不敵眾,因重傷不支倒地。眼見龔環被夾著逸逃而無計可施,來人面蒙黑巾不知來歷,何況又在深夜,據實轉陳,所知亦僅如此而已。」

只見諸衡面色凝重,垂目沉思良久,忽笑道:「承蒙閣下不辭跋涉相告,老朽心感,想必閣下遠來尚未進食,老朽吩咐廚下準備盛宴與閣下接風。」

嶽洋接道:「在下蒙當家如此相待,委實愧不敢當。」

諸衡站起大笑道:「老朽誤聽不明,使閣下委曲,何言自愧,稍時老朽還需賠罪咧!」隨即命堂下侍立大漢道:「快領少俠去客室換洗將息去吧!」黑衣人漢走到嶽洋身前,低聲相請。」

嶽洋拱了拱手,隨著大漢身後快步而去。

嶽洋在一間擺設雅緻、窗明几淨的客室中,揹著手站在窗前,凝望窗外。

屋外只有滿天星斗,難以觀察清晰,只隱隱看出此處是一盆地,遠山朦朧,蜿蜒無際,遠處還有流水之聲。忽聽室外朗聲道:「當家到!」

嶽洋回頭一望,諸衡已閃身走入。

兩人寒喧已畢,對面落坐,一黑衣大漢兩手分提著兩隻食盒進來,取出萊餚,放到桌上。

諸衡微笑道:「老朽知少俠語意未盡,特移趾就教,你我對酌暢談如何?」說時已與嶽洋滿滿斟上一杯,又與自己斟上,舉杯勸飲

嶽洋舉杯一飲而盡,朗笑道:「費雲之事,在下所知不過如此,倒是在下來此之前,無意發現一事,恐此事與諸大當家有莫大關係,不知也是?」

猿公劍諸衡不禁一怔,驚問何事。

嶽洋遂將來山至花手古寺逗留經過,並窺知弘一大師與悟緣對話,及崖上與弘一相搏情形一一說出。

諸衡面色突變,冷笑道:「好賊禿,諸某待你不薄,不想你竟以怨報德,諸某偏不讓你如意,諒必代少俠轉報的洞中的手下,也為賊禿收買……」說至這,垂眉低目沉思起來。

過了一會,諸衡抬眼望著嶽洋道:「少俠,你我一見如故,此事還須少俠助老朽一臂之力。」

嶽洋麵有難色道:「在下學識很淺,只怕力不從心,反會壞事,請諸當家考慮。」

諸衡笑道:「老朽思前忖後,非少俠無以擔此重任,有屈少俠之處,事後老朽定當重重酬謝,且容老朽誘弘一返回總壇,少俠急趕返花手古寺……」忽壓低聲音與嶽詳細細布置了一陣兒。

嶽洋唯唯稱是,諸衡站起笑道:「少俠請隨意用食,恕不奉陪。」轉身往門外走去,諸衡還未跨出屋門,回頭問道:「老朽失禮之極,還未問少俠師承來歷。」

嶽洋知諸衡對自己還有一分疑心,遂微微一笑道:「先師陳長西。」

諸衡長長嘆了一聲道:「原來是陳長西的高徒,老朽失敬了。」人已消失在門夕卜

嶽洋心中不無感慨,初涉人世即用詭計之道,這與人類互存之義大相徑庭,難怪恩師常說:「江湖是非,雲詭波譎,鬼蜮殘酷,對間詭之道,深深厭惡,但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實有道不得己而出此者。」

他乃天性仁厚之人,利已損人之事深感有愧於心,但為顧全大局,如今已是箭在弦口,不得不發,不由暗歎了一口氣。

他匆匆用完酒飯,忽聽室外谷野中響起了無數尖銳哨音,四周迴響,刺耳已極,窗外隱隱可見人影來回閃掠,急促的腳步聲不時傳來,暗詫道:「難道是弘一邀來人手業已到達,怎麼發動得這麼快?」

這時,那黑衣大漢走了進來,道:「少俠請勿探視,這是諸當家有意作此安排,以便取信於弘一大師。」說完又退出室外。

半個時辰過去,聲音全無,又恢復了一片如水寂寞。

過了片刻,那黑衣大漢匆匆奔入室內,悄聲道:「小的奉命陪少俠下山,」嶽洋笑道:「有勞兄臺了。」隨著那大漢快步而去。

那黑衣大漢疾步如飛,走的路都是暗林蔽日,深草沒人之處,嶽洋想要略略審視一下山谷內的形勢,也不可能。

走到一高不可測的峭壁下,現出一洞穴,洞外分列四名大漢,見有兩人走來,竟視而不見,一動不動,任由走入洞中。

深入十餘丈已到盡頭,盡端牆壁上點著一盞氣死風燈,發出昏黃光輝,只見四根鐵索吊著一塊鐵板.

那黑衣大漢忽悄聲道:「恕小的相送至此處,請少快登上鐵板。這上洞的洞裡難免撞上被弘一賊禿收買的內線,少俠尚須謹慎。」

嶽洋含笑道謝,跨上鐵板,只覺身軀一震,上面發出鉸鏈盤索之聲,鐵板緩緩升起,託著嶽洋上升。

鐵板一定,竟未發現操縱鐵板的所在,管鉸鏈的人更不消說了。

嶽洋右手待摺扇,左手亮開火折,火焰燃起,往前走公見洞壁平整如鏡,象是經過人工琢磨,而且曲折,有走不完的感覺。

他暗自詫異走了這麼久,竟未遇上一個匪黨,雖然站在敵對方面,對諸衡這種大意疏忽深不以為然,他究竟是年少識淺,難免憑直覺判斷事或人。

突然驚呼,只見身前三尺遠橫屍七具,胸骨斷裂,斷肢殘腿,也有鋼鏢深嵌在膚骨上,血汙狼藉,死狀之慘,令人目不忍睹。

嶽洋望了兩眼,不願多事耽擱,徑自走去,可是每隔十餘丈必有一具屍體,他不禁自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這時,有一股強風撞來,將手中火折煽滅,嶽洋不禁斜了一步,手中的摺扇一個「西風殘月」,疾劃而去。

暗中冷哼了一聲,那人似被逼得退了一步,嶽洋聽風辨位,已迅疾般三招攻了出去,扇風山湧,招招不留餘地。

洞中狹窄黑暗,那人被迫得連連倒退,一轉身奔了出去。嶽洋不讓他有偷襲之機,也追逼不捨,手中摺扇頻頻發招。

洞裡曲折,嶽洋有好幾次幾乎向壁上撞去,如不是摺扇之力,腦門非撞出疙瘩不可。

前面之人似乎地形極熟,比嶽洋快了一箭之遙,出洞而去,快如猿猴,攀住那株橫生的奇松,藏在一叢繁密的松針之中。

嶽洋撥開掩蔽在洞口的藤蘿,探出頭逼視那株橫松,見無動靜,暗道:「莫非那人不是把守洞徑的匪黨麼?為何逃逸無蹤?」

心中一定,兩臂一振,身子斜衝而上,猿臂一撈橫枝,借勢飄上枝幹。身還未落穩,頭頂忽生起一聲陰森森冷笑,令人毛骨驚然,接著,暗器連連繼而飛來。

嶽洋大驚,單腳一點,「風擺荷花」之勢,傾斜在樹幹上,摺扇叮、叮、叮,三支暗器被扇面擊落。

他一扇揮出,毫不猶豫,身子向那人隱匿之處抓去。

只聽那人冷笑道:「你在找死!」

嶽洋忽覺頭頂強風壓下,如泰山壓頂,不由嚇得魂不附體。若被這勁風擊中,勢必墜下萬丈深淵,落個屍骨無存。忙凌空一歪,兩腳互端,斜衝兩文,單臂一伸,抓住一株粗如兒臂的枝椏。他知道暗中那人此刻如出掌劈斷那段樹枝,自己必無倖免

果然,他才一捉住松枝,因已凌空換了兩次身法,真氣轉竭必須換氣才能翻登松枝,那暗中人竟然拿捏得如此奇準,趁著嶽洋換氣一提之際,又是一掌劈來,勁力如潮。

這時,嶽洋已是危如千鈞一髮,眼看就要斷枝喪生。

哪知救星從天而降,空中突傳來一聲鷹鳴,那人喝了一聲:「好孽畜!」嶽洋趁機翻身,疾躍三尺外的一枝碗口粗的樹幹上,抬目望去,只見一隻巨鷹,盤旋飛騰,忽左忽右,猛攻那人。巨鷹來勢兇猛靈活,那人連連以單掌還擊,但無可奈何.

嶽洋心知這隻巨鷹必是曹玄那隻愛禽,不言而喻,曹玄已到了羅浮山。

嶽詳見人鷹拼搏情形,猛然省悟巨鷹一味遊鬥,定是纏住那人讓自己登上崖頂,暗責自己怎的這麼蠢,忙攀上堅韌的藤蘿,一尺一尺,緩緩登上崖頂。

「嶽賢侄,速與老朽隱在一處。」忽聽路旁草叢中一聲低喝。

嶽洋聽出那聲音是曹玄的,忙循聲躍進草叢中,剛停下,見曹玄探向草叢之外,臉色異常嚴肅,他剛要出口的話嚥了回去。

這時,草叢外響起一陣零亂的衣袂飄風之聲,由遠及近,出現了五個穿黑衫的江湖人物,一列站在崖邊。其中一個高喚了聲:「賢弟。」夜空人靜,清亮響澈。那巨鷹忽沖霄而起,杳入夜空中不見了。

片刻,只見一一人升上了崖頂,在星光映照下,那人身瘦如柴,眼睛似發出藍光,那出聲的人,低聲埋怨道:「賢弟,為何如此胡來,不等弘一大師密訊,怎可輕率涉險。」

身瘦如柴之人冷笑道:「諸衡又非三頭六臂人物,俺雷巴偏要估量估量他到底多大的道行?」

另一人笑道:「你還怕沒有顯露身手的機會麼?我們暫回花千古寺再作計議吧!」

六條身影,疾掠而去。

曹玄忽地站起,冷笑道:「雷巴吃了灰鷹的暗虧,竟絕口不提,老朽非叫他死在鷹爪之下不可。」

嶽洋站起來,嘴唇一動,曹玄揮手製止道:「賢任與弘一搏鬥情形,老朽已在一旁窺知,弘一悟緣商議之話亦已知道,所以老朽在此守候,賢侄見到諸衡沒有?」

嶽洋將人洞經過詳細說了一遍。

曹玄聽後沉吟良久,道:「靈大俠多人已在羅浮潛伏,待時而動,賢任用計委實高明,我等可收事半功倍之效,賢任可依諸衡之言行事,不過先須除去雷巴,以免被他認出,老朽與灰鷹助你一臂之力。」一聲「走」字出口,兩人疾快走去。

花千古寺,雷巴和一個人在佛殿臺階上談話,聽到空中一聲鷹叫,雷巴一怔,抬頭望去,只覺勁風撲面,鼻樑骨上為鷹嘴啄了一口,痛得徹骨,鮮血並流。

灰鷹一啄之後又迅疾沖霄而起,往山門外方向飛去,雷巴激怒神昏,哼得一聲,身子一展,往外追去。

同黨見狀,這種怪事,畢生難得一見,不由自主地隨著雷巴身後走去。

雷巴何曾吃過一隻扁毛畜生的大虧,急怒攻心,追撲灰鷹。

離花千古寺幾十丈外,灰鷹突然停在山路旁的一塊黑石上,呱呱叫了兩聲。

雷巴在兩丈外,呼的一聲,掌勢劈山,呼嘯如雷,灰鷹呱的一聲沖霄而卜,那塊黑石被掌力擊中,搖擺不止。

過了一會兒,灰鷹又落在黑石上,呱呱叫,似譏嘲又似得意。

雷巴氣得雙眼噴火,一陣激動,蓄起平生之力,緩緩抬掌而起。這時,同黨已趕到、忙道:「雷兄且慢動,這鷹定是這班自命不凡的老不死人物所豢養,看這畜生神情似有意相誘雷兄,雷兄且勿造次。不要中了他人詭計,待小弟引他們前來再……」語猶未了,忽感胸後有一股沉重的力量擊來,登時哼了一聲,眼前一黑,心脈振斷,仆倒在地。

雷巴大驚,忙旋掌擊出,身子隨著轉了過來,見一矮小老頭站在丈外遠,冷笑道:「這鷹兒是我老人家寶貝,與你何仇,非置其於死地不可,你說說理由看,若答不出來,你那兄弟就是你的榜樣。」

雷巴不知那是擾亂他心神之計,眼見同黨慘死,更是火上加油,張口欲喝,突感胸後之處重穴一涼,被人點上,氣血翻逆,仰面倒在山路上.

那隻灰鷹突又展翅騰起,落在雷巴瞼上,兩隻利爪向雷巴額頰間抓去,皮破肉現,血流滿面,慘不忍睹,又飛在另一匪徒臉上,照樣攻擊。

那點倒雷巴的人正是嶽洋,曹玄向嶽洋低語了幾句,嶽洋略一點頭,流星也似往花千古寺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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