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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暗傳絕藝 覲面陌路(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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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必曉等為一突然現身、武功神奇之黑衫老者驚走,趙林及時收劍,走了過來一揖道:「多謝老前輩援救之恩!」

黑村老者面目陰沉,似是罩了層濃霜,點點頭輕哼了一聲,未再言語,目中炯炯神光轉註在嶽洋麵上。

嶽洋亦走了過來,口中只呼了聲:「老前輩……」

話沒說完,忽見黑社老者疾然轉面望著趙林,忙又把話止住,暗道:「這老人家真怪,連一點笑容都沒有,看來是個身具怪僻,喜怒莫測之人。」

黑衫老者只覺趙林依稀面熟,一時之間,卻又憶不起在何處見過,緩緩說道:「你那太極劍法已有六成火候,出招吐式合繩矩,委實難得,想必令師是位武林知名人物,不知何稱呼?」

趙林恭敬地道:「晚輩趙林,家師吳江叟江義平。」

黑衫老者猛然憶起趙林就是自己在江都長興客店治病時,隨待身旁的童子,不禁長哦了一聲。

趙林見狀一怔,不禁問道:「老前輩可是家師舊友嗎?」

黑衫老者搖首,道:「令師大名老朽耳聞久矣,彼此神交已久,可惜緣吝一面。」說著一頓,又道:「你們可是同門師兄弟?」

話才出,只覺一陣內疚,無奈自己心灰意懶,不願相認嶽洋,怕又勾起一片傷心往事。

人總是逃避現實的,他明知是不可能之事,但他依然認為逃得一時就是一時。

嶽洋乃聰慧之人,心中已猜出黑杉老者就是恩師蘇雨山喬裝,不然哪有如此神奇武功之人,一照面就把黃衫老叟驚走,簡直看不清用何種手法。

他不待趙林答話,搶口接道:「晚輩不是趙兄弟同路的,幸為趙兄弟相救,晚輩才不致斃命匪徒手中!」說著眼中一紅,接道:「晚輩嶽洋,藝業未就,本不該行走江湖,只因身負父師血海大仇,故不自量力,天涯尋訪仇人。老前輩乃武林高人,能否為晚輩指點一條明路?」

黑衫老者不禁一怔,料不到嶽洋如今這麼會說話,竟用話擠迫自己。他只覺欠了嶽洋一筆感情債似的,這沉重的負擔五年來在他心靈上不可獲釋,乃暗歎了一口氣,道:「老朽絕意江湖已久,恐不能為你指點什麼?令師是誰?仇家又是誰?」

嶽洋聞言呆了一呆,心說:「難道這老者不是恩師喬裝麼?他總不至於如此鐵石心腸明知故問吧?」不由泛起失望之色,眼中淚珠幾乎奪眶而出,但他又極力忍住。

黑衫老者目睹嶽洋神色,面上冷漠依舊,其實內心難受已極,暗暗慨嘆道:「此子至性厚仁,自己又的確創傷深極,不能相認,也罷,我助他完成一半心願,聊釋心靈負擔吧。」

只聽嶽洋悲憤填膺地道:「晚輩恩師蘇雨山,血海大仇為當年岷江大盜鬧海蚊龍王聲平……」

言猶未了,黑衫老者手掌一揮阻止道:「那麼,你探出他的下落未曾?」

嶽洋搖首道:「未曾,晚輩偵出這雲霧山盜魁首也是姓王,所以晚輩不自量力的趕來,欲查出是不是王聲平?」

黑衫老者冷笑道:「你也未免大膽大妄為了些,藝業不成就憑血氣之勇……」此時,只見他倏然住口,緩緩移面注視林中,冷冷說道:「林中朋友何不現身,為何這般鬼鬼祟祟,豈不是有失光明徑行?」

林莽內突響起宏亮哈哈大笑,笑聲中電閃掠出十數人,為首是一身材高大花白長鬚老叟,身形步法利落異常,身後隨定黃衫老者及顏必曉等。

只見那身材高大老叟微微一笑道:「朋友耳力真俊,飛衣落葉,聞聲知警,王某愧不能及,雲霧山有此高人駕臨,王某險些失之交臂,還望朋友賜教臺甫!」

黑衫老者道:「不敢當此謬獎,兄弟久居山野,不憶姓名多時矣!」

說時望了嶽洋一眼,目光中似在詢問此人是否為王聲平?

嶽洋眼神不離姓王的老叟,只覺不是,不禁滿腔失望。

王姓老叟不覺面目一沉,冷笑道:「朋友也太小看王某了,王某又不是三歲兩歲稚子,凡人哪有不記自己姓名之理,分明朋友是上門生事,無故尋茬而來。」

嶽洋忽然搶身欺出一步,大喝道:「是誰尋事生非,以眾凌寡,你問明沒有,象你這種皂白不分,偏見護短,竟還自詡為一山之主嗎?」

王姓老叟勃然大怒,乾笑了兩聲:「老夫屬下是誰滋事,請你指出來!」

嶽洋冷笑一聲,手指著額必曉道:「就是他,湘江一醜顏必曉!」

王姓老者不禁一怔,顏必曉已惱羞成怒,一躍而出,雙掌凝著十成玄陰掌力錯攻擊向嶽洋。

掌風如雷,轉瞬之間就攻出九掌之多,看來不將嶽洋斃命掌下,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嶽洋虎叱一聲,閃身斜步,一溜扇影門處,「毒蛇尋穴」神速無倫向顏必曉肋下「天府穴」點去。

扇招一展開,只見扇形漫天,招式奇奧無比

額必曉掌形山湧,勁風如飛瀑怒潮,卷得氣流盤旋,飛沙走石,四周木葉飛散,威勢駭人,無耐嶽洋身形滑溜,故能與顏必曉走至二十回合勉強不落敗象。

黑村老者「蘇雨山」存心觀察嶽洋扇招,他眼力何等高明,一眼就看出嶽洋扇招乃精妙絕學,但功力不足,不能發揮威力,強弱互見,倘非扇招精奧,早就敗在湘江一醜玄陰掌法之下,遂呵呵笑道:「作賊心虛,誰先滋事顯明易見,雲霧山主,你現在作如何說法?」

王姓老者亦哈哈大笑道:「即來雲霧山就該通名報姓,不然就是上來尋事的!」

黑衫老者冷哼一聲,道:「好一口伶牙俐齒,雲霧山又非你私人禁地,難道不準旁人涉足麼?」

王姓老叟微微一笑道:「江湖之事自有江湖上一套規矩,朋友又何必見責?」

黑衫老者不再言語,此時,嶽洋已險象環生,被顏必曉玄陰掌力逼得扇招遞不出去,只一味閃避。

趙林在旁見嶽洋形勢危急,按劍欲待搶救,忽見黑衫老者用眼色制止。

趙林不禁一怔,只覺黑衫老者袖底伸出兩指,迅疾無倫的向顏必曉點了一下。

此刻,顏必曉一招「五嶽吞雲」,捲起漫天風飛罩住嶽洋身形,大喝一聲,驟然又加了三成真力,欲將嶽洋斃命於這一擊之下。此時顏必曉突覺脅下「天府」穴一縷陰寒元勁順穴鑽入,襲遍全體,玄陰掌力盡洩,攻至中途,面色一變,身形晃得兩晃。

嶽洋正被顏必曉掌力震得退出三步,只覺凌厲勁力不絕,暗道不好.突見顏必曉身形踉蹌了兩下,自身重壓頓感一鬆,不禁一怔,他無暇思索為何額必曉如此,但知時機稍縱即逝,急忙電欺進身,疾使一招「玄鳥劃沙」。

扇鋒從顏必曉腹臍之右直至左胸劃開一條血槽,只聽顏必曉哼了一聲,仰面倒地,鮮血由裂口中噴出,慘不忍睹。

勝負轉遞,其間不過轉瞬工夫,雲霧山群邪不禁大驚。王姓老者雖知顏必曉死因可疑,眼見穩操勝券,豈料竟死在小輩手下,未知死因何在?

趙林眼中頓露驚奇之光,不勝羨慕黑衫老者無比的絕學。

黑衫老者微笑道:「誠如山主所言,江湖上自有江湖一套規矩,是非黑白端賴手底下見真章!」

王姓老者聞言變色,眼色向屬下一拋,立時就有黃衫怪人及三名玄裝大漢向黑衫老者猛撲而來。

黑衫老者哈哈大笑,不退反進,五指疾伸,一把扣住黃衫怪人的腕脈穴。

這一招詭奧絕招,黃衫人自己也不知腕脈怎樣被對方扣住的,只覺痠麻襲體,血氣反攻內腑,心神大震,為黑衫老者一拉之力衝了出去。衝出七八步後,兩腿一軟,轟的摔倒地下,正巧倒在同旁的趙林腳前。趙林一劍劈下,血光迸出,黃衫怪人聲都未出,生生攔腰劈成兩半。

黑衫老者毫不停留,穿飛在黑大漢叢中,掌指如飛,三聲哼叫,人影如串線般飛逝出去。

三漢子身形尚未墜地,嶽洋揮扇迎截面前,扇鋒夾著嘯聲劃去,三漢子各各慘叫騰起,身墜落地,震得土地撼動。

王姓老叟不禁面目變色,眼前黑衫老者武功神化莫測,心知此時此地若再逞強,徒然自取其辱,好漢不吃眼前虧,便狠狠地望了望趙林嶽洋兩眼,冷笑道:「老朽王萌願算是知錯認錯,今日之事到此為止!」四下疾喝一聲:「走了!」霍然轉身,一折腰已遠去三丈開外,屬下邪黨四竄跟去,去勢如電,眨眼間竄入密林中。

黑衫老者目送王萌願等消失後,緩緩轉目投注在嶽洋趙林臉上,道:「你們可曾看見王萌願臨去之前的目光麼?

他把你倆恨入骨髓,你倆此後在江湖中走動可是處處荊棘呵。」至此,又急問趙林:「你如今意欲何往呢?」

趙林躬身答道:「家師十日後即是七旬大慶,晚輩須在上壽前趕往吳江!」

黑衫老者略一頷首,又問嶽洋道:「你呢?要去哪裡?」

嶽洋垂手稟道:「晚輩欲循桂黔,取道滇川,尋出恩師下落及仇人王聲平蹤跡!……」

黑衫老者面色冷漠如水,但是如心熱血澎湃,幾乎就要認自己就是乃師,他暗歎了一口氣,望著兩人道:「相見總是有緣,老夫意欲指點你們二人兩手手法,於他日行走江湖不會有害處,如何?」

兩人大喜,情不自禁地跪拜下地,黑衫老者右掌微微虛空一託,兩人只覺有一種無形潛力擋住,使其不能跪下。

只見黑社老者面色一沉道:「老朽最是厭惡此種禮俗,隨老朽來!」

三人到達一處絕壁上,天風送爽萬樹濤生。

黑衫老者道:「趙林,你所習的一套太極劍法,功力略具火候,老夫所授也是太極劍法,與令師所授大不相同,但也很容易學會,你拿劍來!」

趙林心知黑衫老者功力神奇,所授定非等閒,不禁喜笑顏開奉上劍。

黑衫老者接過劍,輕輕一抽.一道青光脫鞘而出,低聲說道:「你要看真了,老朽這套劍法只是三十二招,一招四式、名曰‘太極幻形劍’,看似緩慢,其實疾厲神速無比,可說天衣無縫,無懈可擊。」

說著一領劍決,緩緩施展開來,劍化扇形散開,寒光耀目,一招一式無不精奇詭妙,卻不生半點風聲。

趙林嶽洋只覺為一種無形神力逼得身形不能屹立原處,一連退至三丈開外,趙林只凝目看定黑衫老者出招吐式。

嶽洋也大為獲益,心中默記。但又覺黑社老者所說的「太極幻形劍」一名,似在何處聽到過。

黑衫老者反覆演練了三遍,才停住手,收劍與趙林道:「你可照式練來?」

趙林接過劍後,道:「晚輩天份稟賦甚差,如有不到之處,請老前輩指正,晚輩當銘感不忘。」

黑衫老者只微微一笑,右手招了招,示意趙林練劍。

趙林於是將劍法施展開來,竟然絲毫不差。

黑衫老者笑道:「你天生資質卻是不差,這套太極幻形劍威力甚大,你只慢慢體悟其中神髓,雖遇上武林第一高手,亦可保於不敗之地,說後略略一頓,又道:「此地至吳江路途非短,老夫也不留你,你可離開兼程趕去,上壽之前必可到達。」

趙林滿面感激之色,躬身下拜道:「老前輩指點宏恩,不能報答萬一,願前輩福壽綿綿,晚輩就此別過。」

黑衫老者道:「好說,他日未必能相見,好自為之,勿剛勿燥,勿貪勿忿。」

趙林道:「謹尊老前輩教言。」一揖至地後,即與嶽洋握別,疾掠下山而去。

黑衫老者看見嶽洋目光灼灼地望著自己,不禁一怔,道:「你可有什麼話要說?」

嶽洋垂手答道:「晚輩當年在長白聽師母說會施展太極幻形劍,與老前輩所說的一模一樣,但不知……」

不待嶽洋說完,黑衫老者心神大震,卻仰天哈哈大笑道:「名稱相同之事,屢見不鮮,例如人名雷同者世人不知凡幾,豈可混為一談,你可曾見過你師母施太極幻形法麼?」至此,心頭不由勾起嫵媚蝕骨的愛妻倩影,鼻中只覺一酸,眼淚只向腹中咽落。

嶽洋接著答道:「這倒不曾,唉,只是晚輩恩師也大狠心了,師母等人也未曾死去,他老人家竟遺蹟世外,心灰意懶,自誤誤人,莫此為甚?」

黑衫老者目光一沉,喝道:「你也真膽大,竟敢暗地誹謗師長麼?」

嶽洋麵色誠敬道:「晚輩不敢口是心非,只是實話實說!」

黑社老者鼻中冷哼一聲道:「你怎知你師母等人未死,老夫與令師當年也有一面之交,只要你說話確而有據,老夫他日若遇令師,必把話帶到!」

嶽洋心中疑惑面前的黑衫老者就是其師,卻不敢斷定,心想不妨一試,遂滔滔說出山海關之行與碣石山所聞所見,又作詭言道:「晚輩在碣石山聽得極為清晰,那被稱作玉鍾島剎島主之老人說話,說是師母等人被囚在距玉鍾島外十餘里小島,玉鍾島雖陸沉,小島相距甚遠,就是波及亦不致化作劫灰,不然碣石六怪為何從容逃出,又將‘巨闕’、‘青虹’雙劍搶出島外,可見碣石六人即是師母等人所四小島上監守之人。」

他一片胡論,卻不幸為他言中。

黑衫老者聞言,一腔死水般的心又泛起層層波瀾,暗道:「此子神情逼真,未必虛假,可惜自己十萬善功尚餘一小半未竟,又將重入殺劫紛紛的江湖之中,的確是一件扎手之事!」

心念閃電疾轉,不禁生出一個決定,遂冷冷說道:話雖如此,令師才華無縱,機智無雙,絕不至有毫無所悉之理,說不定令師目前仍在探訪之中,老夫不問武林是非已久,但願能將你的話帶到。」又道:「老夫欲傳你四套絕學,十日之內當可小成,不過你須答應老夫一件事!」

嶽洋答道:「只要晚輩力所能及,不是為非作歹之事,既便赴湯蹈火,亦是在所不辭、」

黑衫老者望了嶽洋一眼,道:「你在一年之內須代老夫行滿一千善功,能答應麼?」

嶽洋忙不迭連聲道:「晚輩只道是何重大之事,意本為所應為,即使無老前輩傳技之德,晚輩也必盡力而為!」

黑衫老者微微一笑道:「好,好!」

半月後,嶽洋已在趕往勾漏途中,橫跨雲開大山,向桂東容縣奔去。

嶽洋十日中受益非淺,武功何止增加三倍,可是他自己尚是全然不知,他只覺黑衣老漢嚴厲中另具仁慈,似含有深意在內,內心雖困惑不解,卻又不敢設同套問,每次話尚未出口,老者目光卻變得異常森厲,這種懾人神威,使他噤言微聲。

臨別之際,黑衣老者一再叮囑於一年之內代他積滿一千善功,並致贈兩錠黃金,說罷身形不見。

嶽洋對黑衫老者暗中已種下深厚感情,老者突然不見,心中真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怏怏若失地離開雲霧山。

他在容縣一家酒樓匆匆果腹後,立即趕向勾漏。

勾漏山中,處處山峰聳立,秀麗奇豔,令人歎為觀止。

嶽洋在勾漏山中三日,無法偵知其師下落,山中自然屢有人物出沒,他都暗自窺視,無一稍似,不禁滿腔抑鬱,悵然離去,向梧州地面走來。

他緊記著黑衣老者要他代積善功之舉,老者口授十數靈驗如神偏方,得一冊手抄脈理要旨,所以他途中積了不少善事。

他在途中不住地思忖「恩師既還在人世,他對本身之事必有個交待,我何必老是鬱悶不樂,莫不如想開些吧?」

嶽洋思潮起伏翻湧,步子越行越快,其快如風,轉過一道曲徑,突然瞥見一三句左右漢子,卷屈在道旁叢草之中,不禁一怔,緩住身子趨前探視。

只見那漢子面色蒼白,雙目緊閉,陽光照在他的臉上,宛如新死模樣,陰冷怕人。

嶽洋伸手在他胸間一摸,只覺心跳未絕,微聞他口中囈語如蚊:「水……水……」

嶽洋忙將身邊一個水袋解下,左臂托起那漢子頭部,用水袋湊入他的口中,緩緩將水傾注入口。

漸漸對那漢子知覺復生,但兩目仍緊閉不睜,鼻中呼吸轉濃,胸中起伏加疾,嶽洋麵上不由泛出笑容。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他又積完了一件善功。

一袋水涓滴不剩,須史,那漢子面上顯露一層淡淡血色,不復如前蒼如紙白。

嶽洋輕輕搖撼那漢子肩膀,喚道:「兄臺醒醒!」

連喚了數句,只聽那漢子口中吐出一聲長長低嘆,慢慢睜開雙目,凝視嶽洋良久,始道:「是老弟救轉兄弟一條性命麼?」說著掙扎坐起來。

嶽洋忙道:「兄臺你現在感覺好些麼?」

那漢子悽然一笑道:「不曾。兄弟赴羅浮山訪友未遇,卻逢上一不知名妖邪阻路,口舌爭執之下,那邪竟動手,中了他一掌,兄弟拼命逃離,當時尚無大礙,但不料二日後突然發作,兄弟正行至此,只覺心中猛生煩惡,口於舌燥,不禁倒在草中,現仍煩燥不減,血行不順……」

嶽洋道:「想必是那邪掌力陰毒,兄臺仗著功力深厚,一時不曾發作,毒性卻仍漸次深人,趁著兄臺奔行血行交速之際,突然潰發以致陰火焚身之故。」又道:「在下身旁帶有一味藥丸,不妨試用,看看能治好否?」說時已取出一顆白色梧桐子般大的藥丸。

那漢子眼露感激之色,道:「你我萍水相逢,老弟竟然能坦誠致贈丹藥,委實難得之極。」一手接過藥丸,吞入口中,端坐閉目行功。

嶽洋只見他面上湧起一片紅潤,額上汗珠沁出,半晌,他疾睜雙目,一躍而起,宏聲大笑道:

「老弟竟有這般起死回生的藥丸,想必令師亦是一世外高人,不知老弟可否賜告出身來歷於我?」

嶽洋微笑答道:「在下嶽洋,出身關外,家師江湖人稱雲龍陶祝三,身旁靈藥是一不知名的老前輩所贈。」

那漢子答道:「兄弟衛乘燕,雖然終生不曾出得西南一隅,但卻久聞令師英名,嶽老弟,你如今意欲何往?」

嶽洋道:「天涯海角,藉資增廣見識!」

衛乘燕面色一喜道:「兄弟身受救命之恩,似不敢妄言相求,但你我一見如故,兄弟有一友人獨自護送一筆暗鏢,不幸在陽朔至梧州途中失蹤,為此兄弟費盡心機,明偵暗訪,依然未得一絲訊息,老弟可否結伴同行,助兄弟一臂之力,此本屬冒昧,請勿見罪,是幸!」說完,目光炯炯,泛出一臉希冀之色。

嶽洋微笑道:「在下末學藝淺,但蒙兄臺不棄,自應追隨,只不知令友護的是什麼暗鏢,恐是極貴重之物。」

衛乘燕見嶽洋應允,欣喜不勝,但聽至最後兩句話,面色突又一片黯然,嘆氣道:「兄弟友人佟飛虹,江湖上也薄有名氣,尊稱單掌金鉤,在昆明金碧鏢局充任副總鏢頭,他這批貨是受人之託獨自攬下,是何物件連鏢局主都諱莫如深,局主因他此事搞得極不愉快,臨行之際,特至兄臺臺下辭行,不想他一去三月,竟不見運轉,兄弟知事有蹊蹺,才出來尋他的下落。」

嶽洋愕然道:「難道金碧鏢局對佟鏢頭竟置之不顧麼?」

衛乘燕冷笑道:「利之所在,雖親如手足,亦必箕豆相煎。」

嶽洋暗道:「自己是局外之人,很難詢明真象,與其愈問愈困惑,不如不問為好。」想定後遂微笑道:「兄臺為人心熱,報肝瀝膽,當今之世誠然不可多見,在下何幸得追隨冀懇,一切唯如兄臺之命。」

衛乘燕大笑道:「老弟真會說話,無論如何,兄弟也不敢對救命恩人無禮。」

大笑聲中,兩人疾展身形,掠飛如電徑向梧州奔去。

梧州為潯桂兩江之衝,城市傍山,面臨潯江,街道整齊異常。

夕陽漸沉,晚霞絢爛,江面泛起奪目光彩,清風徐來,暑熱漸收。

嶽洋與衛乘燕兩人入得梧州城,就傍著城門到一家酒樓上落座。

衛乘燕以地主自居,點了本地幾味名菜,殷勤勸飲。

片刻,突然樓梯響起一陣通通震響,整個酒樓亦為之震動不已,似一窩蜂般湧上十數名江湖人物,往兩張空席坐下,平添了嘈雜紛亂之聲。

嶽洋不禁投目望去,只見所來十數人個個栗悍猙獰,神情狂傲,左胸上同繡著一朵雪白蓮花,異常顯目,遂低問道:「這是些什麼人物呢?」

衛乘燕兩眼眨了眨道:「雪蓮教!在梧州地面佔有極大勢力!」

嶽洋點點頭,知如今江湖上幫派紛起,遂也不多問,轉而說些不相干的話,天南地北,無所不談。

那群雪蓮教人物鬧酒喧譁,高聲無忌,忽地鴉雀無聲,沉寂得如同死水般。

嶽洋不禁一怔,轉目望去,只見一個眉稜高聳,身材修長的老者立在兩席之中,壓低嗓音道:「都去西關外候令!」

一剎那間,雪蓮教人物走得一乾二淨,衛乘燕急急立起,道:「兄弟,可有興趣與我同到城外看一場熱鬧?」

嶽洋答道:「在下無可無不可,一切皆如尊命!」知衛乘燕此舉必有所為。

衛乘燕答道:「那麼我們走!」隨手放了一錠銀子,兩人一前一後趨下樓去。

月朗皎潔,梧州城外畦田綠野披著一重迷人的霧殼,竹籬茅舍,三兩燈火掩映其中,如臨詩中夢境。

西郊外有一畝許方圓池塘,清澈見底,荷塘周圍密植綠色翠柳。在此塘周圍柳樹下,密壓壓地聚集著四五十個雪蓮教人物。

驀地,田野遠處冒出五條飛快人影,往池塘這邊掠來,其勢迅快絕倫,一望而知都是頂尖高手。

眨眼工夫,落在塘畔一株巨柳之下,五人均在六旬開外,內中一個陰沉老者,用懾人寒電掃顧了四下一眼,嘴角陰森冷笑道:「你等四更前必須趕至梨水圩,在陳家老棧周圍佈下網樁,不容對頭一人漏網,五更天時如有人竄出,應全力截擊,格殺勿論,但不準闖入客棧,妄自動手,今宵點子委實太扎硬,不容有絲毫疏忽。」話聲尖銳刺耳,令人毛骨聳然。

這老者話聲未盡,相距十數丈外忽有兩條人影一閃,去勢如電,宛如鬼魅臨風般瞬眼無蹤。

雪蓮教如許高手竟然未曾覺察有兩人隱在近處窺聽,他們選擇此處作為聚會地點,正是認為四處平蕩,不容旁人有潛隱之地,絕未料到還是有人能在旁從容窺聽。

生象陰沉老者說完,呵呵一聲刺耳怪笑,五條身影同時向斜裡掠去,四五十人亦紛紛竄起四散飛馳,人影漸遠,柳雲飄拂,仍是夢境般靜美。

梨水圩僅一條長三十丈街道,而且只有一家店肆,才不過二三十間店面,與門遙對的是一條蜿蜒曲折的小鳳

此刻,三鼓不到,一輪圓月高懸天際,銀河雲淡,繁星明滅,梨水圩街上無有人跡,居民已進入夢鄉,寂靜得似水一般,只有街首陳家老棧門前兩盞燈籠隨風搖晃著。

突然遠處兩點巨大人影出現,到得陳家老棧門前疾然停住。

來人正是衛乘燕與嶽洋,衛乘燕用手一抹額上汗水,望著嶽洋笑道:「到了,兄弟一生之中尚不曾象今晚這般飛奔過。」說著一步邁進棧門。

他語聲驚動了內麵店從,遂向門外奔來,兩人幾乎撞個正著,店夥跟蹌退出兩步,雙臂一攔,哈腰苦笑道:「兩位客官來得實在不巧,今晚全讓人包下了,並無餘房,請兩位客官多多包涵。」

衛乘燕雙目一瞪,冷笑道:「廢話,如是無房咱們就藉著櫃上打個盹兒還不成?」

店夥急形於色,不停地打拱作揖,陪笑道:「二位多包涵,無奈包容嚴囑不能再接待別的客官,不然小的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將財神爺往外推。」

嶽洋眉頭一皺,喝道:「你去請包下客棧之人出來答話,快去!」

店夥諾諾連聲,正待轉身,忽從暗處閃出一個長著五綹長鬚老人,高聲道:「店小二說得不錯,正是老朽將客棧包下……」

衛乘燕瞥見這老人形象,不禁一驚,忙接道:「原來是七星使者,在下衛乘燕,請借過一步說話!」

那老者亦似乎一怔,後聞衛來燕自報姓名,不禁雙眉高聳,長長嘆了一聲道:「衛大俠之名威鎮滇西,老朽神慕已久,但不知何事要向老朽指教?」說時人已走出丈外。

店夥則是機靈得很,知江湖人物說話最忌他人旁聽,急向內面走去。

衛乘燕與老人低聲細敘,只見老者鬚眉飛動,眼中暴露兇光,忙道:「蒙衛大俠趕來相告,此恩徐圖後報。」說著側面喚道:「唐老師!」

一個黑衣燕頷大漢疾閃而出,老者冷笑道:「想不到他們耳目真靈,我等來此訊息已被他們偵知,片刻之後他們即將趕到,老朽想小不忍則亂大謀,此行就此作罷,唐老師先命眾人撤回,尚未趕來的人也立即阻止,只留下老朽及唐週二位老師。」

大漢愕然道:「為何老前輩還要留在此地呢?」

老者微笑道:「老朽撤離,他們趕來見無一人,必窮追不捨,老朽與唐老師在此耽誤一些時間,讓小主人不受驚虛可從容離去。」

大漢道:「老前輩說得不錯,晚輩遵命。」雙肩一振,躍向內面而去。

老者又轉目注視衛乘燕微微笑道:「衛大俠與今友速撤離此間,承蒙相告已感情重,再要牽累衛大俠與令友捲入是非漩渦之中,將使老朽終生負疚難安了。」

衛乘燕大笑道:「既然如此,在下等告退了。」雙手抱拳一拱,一步竄出門外,一拉嶽洋,向街簷掠去,避至老者視線之外,一鶴沖天拔起,落在瓦面上,倏地身形一塌,手貼屋面凝向來路。

半個時辰過去,郊野遠處人影飛動,都撲向陳家客棧前後左右,隱在暗處不動。

片刻,五條人影疾苦流星奔電而來,在陳家老棧門首倏然停住,一陣尖銳刺耳語聲揚起:「陸丘明,有好朋友來此拜望,怎不出來迎接?」說罷接著發出一陣怪笑。

忽然,店內傳出宏聲喝道:「是什麼人膽敢直呼老朽姓名?」話聲中面象清瘦老者昂首跨步邁出,身後尚跟著兩人。

清瘦老者一見五人,呵呵大笑道:「老朽只道是誰,原來是雪蓮教五煞,近數年來貴教勢炎日盛,耳目眾多,老朽的行蹤不料落在你等爪牙眼中!」至此話鋒突轉,面目一沉,厲聲說道:「你們找老朽何事?」

生象陰沉老者冷笑道:「陸丘明,你那名頭嚇唬得了別人,可嚇唬不倒南欣,今晚若不獻出我等所需之人,你等難免葬身此地。」

陸丘明面寒如水,冷冷答道:「你等所需之人是誰?人在何處,哼哼,尋事生非與老朽過不去,須知老朽不是那種怕事之人。」

南欣詭笑道:「陸丘明,看不出你還會裝蒜,南某所需之人就在棧內!」

陸丘明不禁一怔,道:「久聞你南欣狡詐萬端,歹毒陰譎,今日一見,果然勝於聞名,老朽請問:倘或棧中沒有你所需之人呢?」

南欣目光一閃,陰陰笑道:「那又另當別論?」

說時眼色往兩旁一丟,左右二人身形一動,電射般入店而去。

陸直明與兩人亦未攔阻,均面色沉肅。南欣及兩煞嘴角同泛起陰笑,兩方宛如六座石像,對立無語。

片刻,只見兩人身出店外,南欣見兩人目光,即知撲了個空,大喝道:「是何人與你通風報信的?」

陸丘明已自一掌劈出,厲喝道:「南欣,你敢在老朽面前大聲喝叱,接我-掌試試。」

南欣只覺一股勁風撲面,雙腕疾振,翻掌猛推而去,兩人潛力一接,轟地一聲雷鳴,氣流急漩,塵沙彌漫半空,兩人各自向圈外倒退一步。

雙方一退又進,掌影翻飛,快打猛攻,勁風呼嘯,出招吐式都是雄勁剛厲,精湛不同凡俗。

那邊也打了起來,唐周兩人手中鋼刀怒卷,猛襲雪蓮教四煞。

四煞同聲冷笑,出掌揮迎,手法凌厲,快速如電。

突然,南欣喉中一聲大喝:「住手!」人卻如「猛龍出谷」

竄至三丈外落住。

陸丘明冷笑道:「南欣,你可是情知理屈,欲向老朽賠個不是麼?」

雪蓮四煞亦住手不攻,各自掠出圈外屹立著。

南欣卻仰天發出尖聲高笑,隨風飄起,音炸刺耳。

陸丘明大怒道:「你鬼笑做甚麼?」

南欣笑聲一住,面目變得格外怕人,厲聲道:「四年前,叛教遺孽逃出總壇,南某就猜知他必已投奔你處,果不出南某所料,南某率領屬下趕至七星崖,你這老匹夫已然遁逃,南某定下用長線釣遠鷂之計,摸準你會回來,今晚你已在天網地羅之中,插翅也難飛去!」

陸丘明冷冷笑道:「你自問逃得出老朽手下麼?」

南欣詭譎一笑,道:「徒逞口舌之強,算得了什麼?南某如無制你之法,也不會前來這裡咧廠說時,由懷中取出一物,迎著陸丘明面門晃得兩晃:「陸丘明,你瞧出這是何物麼?」

只見陸丘明面色大變,身軀一陣搖撼,道:「你……這是怎麼得來的?」

南欣手中原來是一柄黃光閃閃的玉符,作古銅錢形,上鑄文字,隻手掌那麼大小。

只聽南欣陰悽地一聲得意冷笑:「陸丘明,這柄玉符你不要管南某從何處得來,你總該知道見符如……」

陸丘明面容森厲激動:「不要說了,見符如見師,你有什麼話說,但僅限於一樁事,快說!」

南欣淡淡一笑道:「南某隻要求陸老師十日之內將遺孽交出送至蒼梧敝教總壇,不過南荒天尊傳下一雙玉符時,持符之人如有危難,可持之向他們門下求協助,並不僅限一事,陸丘明,你敢違抗師命麼?」

陸丘明薑還是老的辣,心念雲飛輪轉,利害權衡已矣,南欣是有名的毒練蛇,心計陰險,殺人不見血,一柄玉符落在他手中,以後還不知對自己用出什麼更厲害的手段,不如穩住他再說。他還未出言,南欣已自開口說道:「陸老師,南欣敬重你為人說一不二,何必為著敝教遺孽擔著若大的於系,南某應承只要你十日內交出遺孽,這柄玉符必定交回你的手中。」

陸丘明沉聲說道:「好,就此一言為定,老朽十日內親身交上,但如若在貴總壇內又被逃去……」

南某尖怪笑道:「那是當然,南某雖是行事刻毒,但卻不輕言背信。」

陸丘明忽轉向唐周兩人道:「我們回店去,今日有酒今日醉,何必盡為他人愁!」說罷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悲憤,激動。

唐周兩人愕然無語,陸丘明又回顧南欣道:「老朽向來說話斬釘截鐵,說一不二,第十日午時老朽趕到,倘老朽發現有貴教門下跟蹤,可別怨老朽反悔。」不待南欣回答,拉著唐週二位武師邁入店中不見。

南欣目注陸丘明三人身形消失於棧內,面上不禁泛起一陣險惡的陰笑,似得意又似譏諷。他身旁一枯瘦老者突然發出一聲冷笑,道:「南老大,你就信陸丘明帶著遺孽自行投到麼?這柄玉符依我看來起不了多大作用。」

南欣陰悽悽地一笑,壓低著嗓音道:「見符如見師,一點都不虛假,陸丘明為人心性南某調查得極為清楚,他焉敢自落罵名失信我等……」

南欣詭譎地一笑,道:「我並未說確信於他,只是謹防他將遺孽送至隱秘之處,再自絕而死,為今之計,我等五人分隨其後,一偵出遺孽的下落,便趕過頭去先下手為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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