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洋正自淚眼模糊,忽聞賀束蘭在門外喚道:「洋弟,洋弟……」
他慌忙抬袖拭淚,賀束蘭俏麗的身形一閃而入。
她一見嶽洋,十分驚詫。
「洋弟,你為什哭啊?」
嶽洋已是無可掩飾,只好將手中師諭遞與賀束蘭。
「小弟哪裡是哭,不過是有感而發而已。」
賀束蘭接過,細一端詳,字跡雖為淚水模糊,但仍可辨明。
「令師英明天縱,俠心德厚,舉世無匹,無怪乎能在一二年中名震天下,武林欽仰,但不知令師現在何處?」
嶽洋悽然一笑。
「還不是去玉鍾島附近尋找師母及幾位武林前輩去了!」
賀束蘭聞言不禁一怔。
「去了麼?」
嶽洋點點頭。
賀束蘭唉了一聲,道:「海天漂渺,島嶼沉浮,甚難尋覓,只有我和其他幾個人才知道航徑。」
嶽洋道:「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皇天必不負苦心人!」
「但願如此!「
嶽洋長吁了一口氣,將鐵匣收於懷中,牽住蘭姐皓腕,凝目細視。
「蘭姐,你我去到廳內,一來與趙林兄敘闊別之情,再者聽聽如何決定趕往內方山營救丐幫人物。」
兩人攜手出室而去。
大廳燈火如晝,黑壓壓地坐著一干群雄在高聲談論不已,趙林見他兩人進來,忙起身相迎。
趙林道:「令師尚有一物託交,剛才忘卻取出。」
說時,他取出一隻細小藍布包遞在了嶽洋手中。
嶽洋順手開啟布包取出一塊烏光閃閃的銅牌,上刻龍獅虎王形象,其形蒼古,雕工甚精。
他面色不覺一沉。深知其師這是將振興丐幫重任一併交與自己,連忙收存懷中,道:「多謝趙兄了。」
說時,目注常柏呈道:「在下意欲趕往內方山,如何?」
常柏呈微笑道:「目前恐難成行。常某目前已遣三人前往內方山去探聽那裡的情況,日內必有回報……」
嶽洋麵現憂容,道:
「在下恐涸澤之魚,難待西江之水呵!」
「少俠此話雖然有理,常某怎不知緩不濟急,但武林亂象已成燎原之勢,綏靖之責已完全落在少俠肩上,能不審慎判斷當前何為急務嗎?」常柏呈說著,面色一肅,又道:「令師既授以絕學秘籍,即望你潛修息慮,參悟玄奧,在短時之內期以大進,始能掃蕩魔氛。再者,少俠還有一事待辦……」
「什麼事?」
只見常柏呈附耳低語了一陣,嶽洋一張俊臉通紅,囁嚅道:「何須如此急切?」
康風兵大笑道:「明媒花燭,謂吉成大禮,老朽亦好無愧面見良友。」
賀束蘭見情已知說的是什麼事了,啐了一聲,紅臉一閃而去。
常柏呈又道:「常某說目前暫不能離此,其中真象片刻就可明白……」
活猶未了,忽聞夜空中數聲長嘯隨風飄送入室。常柏呈立道:「果不出常某所料,三元幫匪已至.來人當不在少數,均是身手絕高己極之人。」
嶽洋麵色一變: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等何不予以迎頭痛擊?」
「方才我等議計已定,正好以逸侍勞。此洲處水道紛歧,外人斷難侵入,七日之內必可無虞,少使暫且無須為此憂慮,先潛悟秘學,完成花燭,在此七日期內由常某主持,你儘可獨闢一室不問他務。」
嶽洋長施一揮,道:
「那就全仗常老師了。」
常柏呈與群雄逐一吩咐,群雄紛紛疾掠而去。
這時,常柏呈在一張太師椅上坐下,沉目凝思片刻,又立起,走向西廂。
西廂一間房內,榻上昏睡著端麗可人的衛英香,她朦朧間倏覺面上一片清涼,緩緩啟開雙眸。
只見自己睡在一間佈置雅潔的房內,臺上燒著一雙紅燭,映得一室明亮如晝。臺側端坐著一位面象清奇之青衣老叟,目光微抬,似是仰面凝思,身前侍立著一個明眸皓齒的綠衣麗人。
衛英香想起前情,認出這老叟及綠衣人是誰,不禁怒火陡生。
她仰面坐起,叱道:「你們為何綁架姑娘來此?」
殊料用力過猛,突感頭目一陣暈眩,四肢痠軟乏力,知自己穴道尚被對方制住,不禁一怔。
這時青衣老叟緩緩站起來。
「梅姑娘,請暫迴避片刻。」
綠衣人應命而出。
青衣老叟微笑地目注衛英香道:「衛姑娘請息怒,可否讓老朽說兩句話?」
衛英香道:「你是誰?」
「老朽常柏呈,是嶽洋少俠的忘年莫逆之交。」
衛英香一聽嶽洋知友,不禁問道:「嶽少俠現在何處?」
「現在鄰室。」
衛英香不由呆住,忖道:「莫非他與賀束蘭情濃,避我若蠍……」
一念及此,眸中不由已潮溼了一片,淚光亂轉。
常柏呈微笑道:「姑娘不可胡思亂想,嶽洋現在獨處靜室,參研武功,用來對付武林即將發生的浩劫。嶽少俠雖對衛姑娘一往情深,但也面臨著一項極為艱難的決擇,其中關鍵端在姑娘,嶽少俠恐是無能為力,頗感為難棘手?」
衛英香聞言滿腹疑雲,兩道目光疑惑地瞪著常柏呈面上。
「你父衛飛龍罪惡滔天,嶽少俠受人重託,非剪除不可。但既愛其女而又不能不殺其父,故嶽少俠陷在極端矛盾之中,難以自決!」
衛英香怒目叱道:「我父有何惡行,豈能任你們誣衊?」
「衛姑娘,你可知陽朔石林所住的那位斷去雙臂的老人是誰麼?」
「管他是誰?我只知道他是我爹爹的宿仇強敵。」
常柏呈冷笑道:「他就是令尊的授藝恩師啊廠
這一句話令衛英香芳心大震,玉容慘變,心驚欲寒。
「他一心望其徒能成為一代俊傑,不想一雙手臂反被其徒陰毒功力斷送,非但如此,連一條性命也斷送在石林。別的不說,衛飛龍弒兄奪位,弒師為患,這兩項大罪,就為武林中人所不容……」
「不論武林中人如何說法,他終究是我爹爹。」
「可惜姑娘並非衛飛龍親生愛女。老朽來這裡就是為了說出這句話,以免姑娘從賊做父,讓嶽少俠左右為難。」
衛英香面色慘白,叱道:「你信口雌黃,撥弄是非。姑娘我不是那種容易被人家欺騙的人!」
「非但衛飛龍不是姑娘親生之父,而且姑娘與衛飛龍還有一段血海深仇。姑娘莫非不信老朽之話?請問姑娘,你親生父母是哪個,你自己知道麼?」
衛英香忖道:「看來他此話並不虛假。爹說我母產下我之後,即因體質贏弱,失血過多而撒手塵衰。可是相隨爹爹多年的手下,都不知道母親是誰,推說未曾見過,其中顯然大有蹊蹺……」
不由她將信不信地問道:「常老師說有一段血海深仇,其中因果可見告否?」
常柏呈搖首太息道:「姑娘日後見著衛飛龍時,就問他昔年歲臘暮冬在山東日照縣蘇家村上,正值夜晚漫天大雪之際,一手害死八條人命的是何人?看他如何對答。
「此時老朽縱然舌生蓮花,姑娘只怕也難以見信。」
說完微微一笑。
「姑娘久未進食,只怕已餓了,讓老朽命人送上飲食,天明時分姑娘可與嶽少俠見上一面。」
說罷已飄身出外。
星斗滿天,蘆獲翔風,河岸之上,顯得一片淒涼。
驀地——
兩道嘯聲過處,一雙黑影如飛掠至河岸上,並肩而立,四道寒電懾人目光向四外掃視觀望著什麼,二人乃是金臂人衛飛龍和鄭西亥。
忽聽金臂人衛飛龍的焦急語聲。
「鄭堂主,三元幫所言可信否?小女被康老賊掠至此小洲嗎?」
鄭西亥似乎略一沉吟,答道:
「三元幫在江漢間勢力龐大,耳目眾多,自然有人目擊擄架姑娘情形,不然江胥卒怎可妄下斷言。」
衛飛龍道:「怎麼三元幫也找不出這孤洲的確實方位,不要是信口開河吧?」
「前數年是由洲上漁民引路,如今漁民俱無。洲諸分歧,蘆獲蔽江,又是月黑深夜,全憑摸索,自然難以認清。依我看來,非天明日出是無法找出方向了。」
衛飛龍鼻中哼-聲。
「今晚三元幫、黑旗會、峨嵋及我雪蓮教來此,能手不下數百十人,我就不信無法找出孤洲方位。」
衛飛龍話音剛落,忽聽一聲淒厲慘叫,發生在十數丈外蘆葦叢中。
兩人不禁一驚,立即循聲撲去,身形尚未沾地,又是一聲慘叫在附近揚起。
衛、鄭二人不禁心神一驚,目光落處,隱隱可見江濱水面上飄起兩具屍體。
鄭西亥忙道:「不好!看來我方友伴遭了暗襲,待我以嘯聲指引他們前來聚議,以免被逐個擊破。
衛飛龍兩道目光如電炬般遠掃四方,意欲尋出暗襲之人。
鄭西亥道:「教主,敵暗我明,不要妄想找出這人。他們避強凌弱,有意如此,聽說康姓老兒詭計多端。火焚三元幫,一役傷亡二百餘個能手,僅少數倖免。江胥卒對他恨之入骨,但心有戒意,恐重蹈前轍,是以不敢輕進,教主還是小心點好!」
衛飛龍輕輕地冷笑了聲:
「江胥卒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話猶未了,忽感胸後一縷輕風掠來,如有暗器偷襲,連忙出掌劈去。
衛飛龍一股猛厲的潛勁隨式吐出,但卻阻止不住暗器襲來之勢。心中不由大駭,只感暗器觸刺掌心,一陣奇痛。
空聞遠處一個陰森森的冷笑聲飄入耳內,接著,一條黑影拔起在二十餘丈外,半空中喝道:「衛飛龍,你被我獨門暗器打入掌心,循血攻心,如不及時閉穴運功逼出體外,只怕你一身絕高功力從此全廢……」
那人喝聲甫出時,鄭西亥便欲長身撲出,復又忍住。
衛飛龍只覺掌心有微微發麻感覺,心內暗驚。
「這是何種暗器,怎的自己護身玄罡竟阻不住它。」
鄭西亥低聲問:「教主,究竟你受傷了沒有啊?」
衛飛龍尚未回答,夜風中忽又飄送過來方才那陰沉語聲。
「衛飛龍,我知道你為尋掌珠而來,但令媛已結伴在南旋途中,你不如疾返總壇,父女總可見面。」
鄭西亥沉聲喝道:「尊駕可真?」
「言盡於斯,信也在你,不信也在你。若欲與三元幫狼狽為奸,恃強妄為,只怕你等死無葬身之地。」
說罷,哈哈大笑,曳空而去。
兩人只是發怔,衛飛龍秉性陰沉,兩掌麻癢漸重,心中雖是發怵,但卻始終不出一聲,只默默運氣逼出毒氣。
驀地——
三聲長嘯劃空而起,高亢嘹亮,忽見三條黑影疾掠而來,一個蒼沉語聲叫道:「衛兄……衛教主……」
三條黑影如鷹隼般瀉落,正是那江胥卒、董金榮和峨嵋外家名宿。
江胥卒眼神打量了衛飛龍兩眼。
「衛教主是受了暗襲麼?」雖在黑夜,他也看出衛飛龍神色有異。
衛飛龍暗暗心驚,道:「小弟倒沒什麼,只是貴幫手下兩人遭了毒手。」說時用手指了指飄浮水面的兩具屍體。
江胥卒目光漫不經意地望了水面一眼,嗟嘆一聲。
「這本不出江某所料,康風兵老鬼詭計多端,又仗著化血暗器歹毒無比,深夜之間,防不勝防,死者不僅此二人,貴教門下受傷人也是不少……」
說著一頓。
「目前江某最擔心的是衛兄究是什麼暗器所算。以衛兄的卓絕武學,這暗器必然是極其歹毒。」
衛飛龍的心猛一震,苦笑了一聲,說出方才經過。
江胥卒先是一怔,繼而莞爾一笑道:「衛兄你伸出手掌讓江某瞧瞧。」
衛飛龍雙掌一伸,一旁的董金榮「刷拉」一聲,亮開千里火筒,火光照映之下,只見衛飛龍雙臂紅腫粗脹。
江胥卒微微笑道:「果不出江某所料,愚兄你受戲了。
這是雲夢澤獨產的一種水蜂,效能逆風而行。衛兄必是展出劈空掌力時,那水蜂驟迎勁風,逾是加速,不禁螫了一口,水蜂之毒不大,一個對時以後,自會消除。我道衛兄金臂向來以毒克毒,還有什麼暗器能暗算衛兄不成?」
衛飛龍一張臉氣得煞白,恨不得抓住那戲弄他的人,碎廠萬段方消此恨。倏地心中一動:「小弟一雙金臂,萬毒不侵,小小水蜂之毒,又何能侵入。」
江胥卒道:「這叫做知彼知己,百戰百勝。大概戲弄衛兄之人深知衛兄底細,算準水蜂之毒是衛兄金臂不能剋制。」
衛飛龍惱怒莫名。
江胥卒義道:「天色距黎明尚有一個多時辰,江某已命手下十里埋伏,一待天色大亮,即可覓出那孤洲方位。衛兄兩位暫請息怒.隨江某小飲一杯,如何?」
衛飛龍心切救出愛女、何況又不捨廣成二寶,略一沉吟,便慨然首允,與鄭西亥兩人隨江胥卒而去。
五人離去不久,由江岸草叢中掠出兩人,一人冷笑道:「他們已不敢在深夜搜尋,可讓常老師從容佈陣,我等速去報與常老師他知道。」
說罷,兩條身形一晃而杳。
曙光甫現,只見漫天大霧將那遠山近水,四周景色,盡皆遮蔽,四下一片白茫茫的,視力不及兩尺。
孤洲淺灘上亦為一片濃霧所罩。突然,霧中響起康風兵豪笑之聲:
「常大俠真是才華橫溢,何以算準今晨有這場大霧?」
只聽常柏呈回答道:「在下不過略知星宿小術。昨晚夜觀天象,上空雲層厚積,知有七天大霧,屆時,四十里方圓之內,濃霧蔽日,非至暮垂不會消散。三元幫匪不來則罷,若來而犯險,我讓他們無一逃脫。」
又道:「然又恐人算不如天算。天下事往往甚多出人意料之外者,功虧一簣,群醜漏網也未可知?」
康風兵答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我等只求心之所安而已。老朽已命人去調沈逢春等二十人趕來相助,他們腳程迅速,諒片刻即可趕至。」常柏呈道:「行兵佈陣雖玄奧不測,但百密總有一疏,此處系一大漏洞,對方不乏才智出眾之士,三日後定然向此處全力攻來,不過只要盡其所能捱過七日,對方必折傷大半精類,嶽少俠亦在參悟絕世武功,強大之敵可去矣。」
距北約莫三里之遙,漫江大霧可見兩人影,東闖西撞。
突然兩聲慘叫驚起,一對匪徒雙雙仆倒,滾了兩滾,氣絕斃命。
匪黨聞聲大驚,齊聚在兩人斃命之處凝視,只見一雙屍體漸漸縮小,肉化骨消變做一灘黃水。
群匪面面俱驚,紛紛疾掠後躍。
忽聞一嘯聲傳來,啞悶聲沉,片刻,朦朧中現出一個彪悍漢子,如飛奔來。
他手執一柄閃閃鋼刀,大聲喝道:」江幫主傳下話來。
請諸位暫勿犯險,靜待少幫主與數位高人。」
匪黨中有人問道:「舵主,江幫主非擒那賀束蘭婢子不可麼?」
那彪形大漢微微笑道:「那位老師,目的不是賀姓婢子本身,而是廣成二寶,多延誤一日,就讓她多一日開啟寶匣之希望。若二寶為她垂手而得,則我等死期到矣!」說罷竄入滾滾濃霧中。
有人長嘆一聲道:「連日來,我等傷亡不下二三十人,連對方一個人影均無法諮見,令人不勝憂心!」
驀地——
一聲刺耳笑聲傳來:
「我們不是在此麼?只怨你等有眼無珠,看不清!」
這突如其來的語聲甫起,匪黨心神大震,頓時大亂,驚俱於方才兩人屍骨無存之慘,紛紛四下亂竄。
匪黨逃奔不過百十丈遠,三元、峨嵋及他派十數高手如飛而來,相遇之下,忙問他們何故。
只聽一個深沉語聲道:「江幫主也未免太謹慎了,在下就不信賀姓賤婢有這麼厲害!」
話聲一落,遠處傳來陰寒澈骨的冷笑道:「盤陀一怪,只配稱雄閩南一隅,此處焉有你說話的餘地?明槍真刀你也不成,吹什麼大話?」
盤陀一怪目中兇光暴現:「尊駕何人?何不現身相見?」
此刻.霧氣漸薄,已可瞧清兩丈方圓的距離。霧中只見人影連閃,轉眼間,但見九條瘦長人影並肩而立,手中各執一柄寒芒流晃的長劍。當中一人兩頰深陷,眉稜高聳,鳳目中神光奕沛,奪人心魄,沉聲喝道:「盤陀一怪,為虎作悵,只落得鳥盡弓藏,兔死狗烹,你難道不知麼?」
盤陀一怪濃眉上挑,正待喝問來歷,那人將手一搖:
「在下武林末學,姓名不見經傳,說出你也未必知道,倒不如真槍實劍來得更乾脆利索些!」
說時長劍一展,流出一片光網,萬點寒星亂戰。
雖只起手一式,便已可看出此人劍術非凡,高深莫測。
盤陀一怪狂笑道:「廣成二寶,天下奇珍,天下英雄,莫不欲之,非獨我一人。朋友,你負隅頑抗,無異於螳臂擋車,以卵擊石。你還不納命來麼?」
「命」字出口,一支判官筆已以一式「魁星點鬥」挑出。
筆芒閃閃,夾著一溜青光,徑自點向對方三處要穴,快如閃電。
瘦長漢子黑袍一撩,擰身讓步,左足一抬身體已凌虛上升二尺,足尖踢向盤陀一怪執筆右腳,跟著順腕一劍,只見三點寒星徑指對方咽喉而去。
盤陀一怪快,他比盤陀一怪更快,身法已臻神化。
這時,盤陀一怪眼見對方出手快捷,認位之準,腿風劍影倏閃而至,不禁嚇出一身冷汗。忙挫腰仰身,右腕一沉,反手急旋,判官筆攻向對方腰側大穴。
這一式敗中取勝奇招使得妙絕,匪黨先是捏著一把冷汗,但目睹此招一齣,均不禁同聲贊好。
哪知對方身形未墜,竟如同預知盤陀一怪非出此招不可一般,長劍疾然下撥,身形倏地一平,右臂迅如電光石火般揮來,掌風已指向頭頂「百會」穴。
盤陀一怪不料對方武功如此卓絕無倫,撤手不及。
「當」的一聲,只覺虎口一麻,把持不住,判官筆脫手,此時,猛感一股凌厲掌風壓頂而下,不禁驚號出聲。
匪黨中一人,見狀大喝一聲,電射撲出,呼地劈出一掌,立有一股無形潛勁湧出,徑向瘦長漢子左掌迎去。
瘦長漢子身形一仰一翻,疾逾飄風般翻出丈外。
「原來是峨嵋敗類。」
腳尖一滑,劍芒流動,但聽盤陀一怪一聲慘呼,一條右臂己被齊肩生生削落,鮮血流個不住。
瘦長漢子大喝一聲:「走!」
九條人影疾又隱去。
那自一旁出掌的人是一五旬肥胖老者,見狀不禁大驚,援救不及,不禁嘆了一聲,頓了頓腳。
諸人忙將盤陀一怪扶起,閉住穴道,止住流血,退去……
孤洲內一片喜氣洋溢,嶽洋已與諸女完成花燭,但他心不旁騖,一心潛悟乃師所傳之秘學武功。
他本悟性奇佳,三日過去,功力不覺突飛猛進,諸般玄奧八九融匯貫通,陰陽二氣雖已化元歸一,僅未至意隨念動,趨於無極之境而已。
賀束蘭日夕在旁寸步不離,慎防匪黨侵入,導致走火入魔。
三日來,大霧迄未消退,僅入夜濃霧化作飛絮片雲,但未有進攻。
在第三日中午,傍著一條狹窄蘆葦叢中,停著一座雙桅巨舟。
艙中聚坐鐵翅神燕江胥卒、董金榮、衛飛龍等人悶著喝酒。
這十數人分成多派,明是同一陣線,其實暗中卻勾心鬥角。
此時,金臂人衛飛龍鯨吸了一口酒後,目注江胥卒道:「長日困守,鬱悶無聊,令郎又趕來無期,似此師勞無功,倒不如及早回撤或由我等獨行其政為上策。」
江胥卒捋須微笑道:「犬子今日必至,但仍需仰仗衛兄大力相助。時至今日,黑白之爭鴻溝已甚顯明,合則兩利,分則兩敗,廣成二寶萬不能落在賤婢手中。」
口中雖是這麼說,心中卻是怨毒已極,暗定出一個推舟落石之計。
衛飛龍亦是個心計多端,毒如蠍蛇之人,早已發現江胥卒說話時目光閃爍,不禁猛然一挑,對他頓生戒心,佯做苦笑:
「此刻廣成二寶對小弟已屬份外之想,小弟憂心如焚者乃愛女衛英香不知陷於何種處境耳!」
豹掌董金榮忙道:「吉人自有天相,令媛必定安然無恙……」
黑旗會主突然出聲道:「萬一賀姓賤婢已啟開空閘取出二寶,九天霹靂火珠乃前古至寶,我等豈不成了登門送死麼?」
在座諸人聞言不禁一怔;面色大變,紛紛亂作一團。
驀地,艙外傳進宏亮稟報聲:
「少幫主到!」
江胥卒不禁精神一振,只見艙外人影連閃陸續走入六人,老少不一,為首一人是身長卓立,面相英俊的少年。
其中二人長髮披肩,銀鬚飄拂及脅,鷂目鷹鼻。
艙中坐著五名峨嵋高手,見了此人俱皆站起。
三元幫少幫主江小平對江胥卒道:「孩兒己請得峨嵋三才閣主駕到。」
江胥卒早已立了起來,趨前一步執手寒暄彼此,說道:
「年前,在下曾拜謁峨嵋掌門,金頂上人盛道閣主才智無雙,胸懷兵甲,實為峨嵋之秀,遁隱後山不出,在下無限心儀。如今屈辱閣主慨然出山相助,在下甚感榮幸至極,武林亦是甚幸。」
三才閣主只冷冷道了一聲:
「不敢!」
江小平遂與其父介紹了同來幾人。
鐵翅神燕命廚下重整宴席,一時珍饈交陳,杯盤交錯。
席間,三才閣主道:「江幫主,賀性婢子兩三日來,均未作突圍之舉麼?」
江胥卒點點頭。
三才閣主面色突轉凝重道:「她天險可恃,如此作為,頗足令人費解。」
摧山掌道:「或許她急欲啟開寶匣,兩日來俱在參悟開匣之法也未可知。連日大霧漫天,天助於她,加上康老賊詭計多端,他暗我明,使我等,一籌莫展,又無法尋覓孤洲方向,為此進退兩難。」
三才閣主沉聲道:「廣成二寶你確信為賀姓賤婢所得麼?」
摧山掌忙道:「傳聞有據,怎會是虛!師兄,你莫非另有所聞麼?」
三才閣主冷笑一聲道:「眼見猶恐是假,耳聞豈可當真。」說時神色已轉平和,接道:「然則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留著賤婢早晚終為禍害,事貴神速,不如這就去踩一踩孤洲所在方向。」
江胥卒倏地立起,道:
「在下領路!」
眾人相繼立起,魚貫出艙而去,步上江岸。
江胥卒向三才閣主道:「在下已找到一個村民,他曾與孤洲上捕魚之人多次交往,亦曾去過孤洲兩次,只是連日大霧,水道紛歧,竟不易測出方位,易於迷失。此村民竟也無法辨認出來。」
三才閣主道:「相煩幫主命人去找他來,帶著總有用處。」
江胥卒命手下帶來一箇中年村民,匆匆問了數句,便命村民帶路。
濃霧猶若飛絮飄煙,迷人眼目,可見不及一丈方圓。
眾人隨村民到達一處江岸,村民道:「由此登舟直往東南,不及三里就有一片接天蘆葦,蘆葦中可尋出水道,但為大霧所遮,小人亦是無可奈何!」
三才閣主冷冰冰地答道:「這不妨事!」
又向江胥卒道:「方才見到江幫主巨舟旁系有三條小船,可命人牽來此處,我等今天要用用!」
江胥卒命手下循著江邊疾行而去。
不會兒,三條小舟牽來,眾人分乘而上,櫓槳咿呀,緩緩離岸。
不到一個時辰,小舟駛入蘆葦叢中。三才閣主忽伸手入懷,不知取出何物,彈指疾射而出。
只聽「波波」數聲爆音,紅光頓現,沿著葦葉燃燒起來。烈焰曼展,竟逼開三數丈寬闊的濃霧。
江胥卒等人大為驚奇。
只聽三才閣主笑道:「兄弟此次途次襄陽途際,即知大霧漫江,便合藥制彈。須知沼澤之間水氣甚重,易生霧瘴,此彈用本身三味真火打出,藥為純陽之精,能剋制純陰,故能逼開雲霧,但不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