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便命加速行駛。
三才閣主連用數彈,村民己可約略分辨水道所在,即指示舟行方向。
舟行半途,突聞霧中騰起頻頻嘯聲,此應彼和。
江小平驚問道:「他們發現我等侵上了孤洲麼?」
三才閣主道:「那還用問。」
眾人心神一振,忙各自蓄勢凝神,全力戒備。
舟行緩慢,不覺又是一個時辰過去,因船底觸灘,不時沙沙作響。
村民道:「此處就是!」
三才閣主大袖一揮,嗖地穿空飛出,捷逾飛鳥般落在淺灘上,一連發出九彈。
群匪亦相率疾掠飛出,落足灘上,只見火光連閃,震開濃霧不及一尺,復又合攏將火湮滅。
三才閣主不禁面目一變,道:「此中大有能人,洲上已布有奇門生克。各位請小心緊隨老朽,找出生門位置,全力攻入!」
眾人沿著環洲淺灘走去,身形逐漸隱入濃霧中……
生門之外,木石為阻,陣內康風兵等率高手靜伏著。
突然陣外起了陣陣步履之聲,此起彼落,為數不少。
康風兵霜眉一挑,低聲道:「他們來了。果不出常大俠所料,速派人前去,請常大俠即刻趕來!」
一人領命如飛而去.康風兵等人屏息相等常大俠的到來。
這時三才閣主等人已仁立陣外,三才閣主倏又取出一顆龍眼大明珠,霎那間,光華大盛,滾滾濃霧立被追開五丈方圓,一草一木均洞悉無遺。
驀地,陣內一股猛厲無儔潛力直推而出,徑向三才閣主執珠右手撞去。
三才閣主冷哼了聲,左袖疾揮迎向那撞來的潛功。
一旁的峨嵋外家名宿摧山掌亦雙掌平胸一翻,一式奮力推出。
兩人合擊之力何等驚人,呼嘯如雷,天馬奔空,凌厲之極。
哪知陣內湧出之潛力一發即收,消斂於無形。三才閣主與摧山掌合擊之力,頓時打空。
兩人只覺力道竟被卸去大半,而且附近木石紋絲不動。摧山掌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三才閣主面沉如冰,兩道銳利的目光逼視陣內,久久不語。
陡然,陣內發出一陣震天狂笑,令人心魂欲飛。
這笑聲足足有一盞熱茶時分不止,餘音仍自不絕。
三才閣主冷笑道:「這先天八陣圖尚未擺全,你認為能擋得住老朽麼?」
陣內一陣宏亮語聲答道:「閣下眼力過人,才華超絕,看出兄弟所設先天八陣圖不全,但閣下全力侵入,亦力損之大半,兄弟與閣下無怨無仇,為何師出無名?」
「老朽為著生擒賀姓賤婢而來,閣下只要獻出賤婢,保證決不動你洲上的一草一木,一禽一獸。」
「賀姑娘與閣下何仇?」
三才閣主不禁一怔,沉聲應道:「廣成二寶是否在賤婢手中?」
「你說廣成二寶落在賀姑娘手上,是聽自人言,抑或目擊。」
三才閣主猛然呆住,無以為答。
陣內又發出一聲冷笑道:「廣成二寶誰人不知為羅泰擄去,私自獻與江胥卒,江胥卒存心私吞,將羅泰三人暗害,轉又嫁禍於賀姑娘,意欲淆混天下英雄耳目,閣下如此才智,反為江胥卒所患,兄弟不勝替閣下惋惜一個好好的才華!」
江胥卒立時激怒得面紅耳赤,厲聲喝道:「滿口胡言!」
你是何人,何不出陣相見,這怎似英雄行徑?」
「江胥卒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不過是借刀殺人,以遂他日梗阻,歹毒陰狠,端的無恥已極!」
短短數句,極盡尖酸刻薄之能事。
江胥卒氣得瞠目結舌,怒血奔濤,但卻無可奈何。
三才閣主心中一動,忖道:「莫非江胥卒真有此事?」心內一片疑雲。
江小平遞與迎春泉一個眼色,迎春泉掌中劍舞起一片森森劍網,龍蛇矢矯,衝入陣中。
只聽迎春泉一聲大叫,滿身浴血退出陣外,生似一個血人。
陣內適才語聲又道:「兄弟素有好生之德,不為已甚,放貴屬一條生路,倘仍執迷不悟,兄弟也無能為力了。」
江小平飛躍過來抓住迎春泉,低聲問道:「賢弟,你怎樣了?」
只見迎春泉滿身劍傷,千瘡百孔中流出鮮血,負傷甚重。
迎春泉慘笑一聲,道:「非是小弟功力不敵,但剛一攻入陣中,只覺無數兵刃從四面八方疾攻而來,卻又不能瞧見,是以遭了暗算,但小弟有生之日,不報此大仇,誓不在江湖為人。」
江小平勸慰了兩句,扶他坐下,取出本門靈藥與他服下。
三才閣主面色如罩濃霜,更顯得陰冷可怕,他悶聲不語,領著四名峨嵋高手,在陣外來回走著,藉著他手中的紅色珠光,來尋找入陣路徑。
要知三才閣主武功才智無一不是上立之選,人最自負,外冷內僻,非但少與外界交往,就是本山同門亦不喜交往,獨居後山,築石成陣,杜同門騷擾。
此次堂門金頂上人以令符召來,曉喻維護本門威望,他不敢不遵,況且他亦早有展露才華之念,不料初次出山,就遇上強敵常柏呈。
好名爭勝之念,人皆有之,武林中人尤烈,三才閣主更甚。此刻,他正默察陣勢,凝思破陣之法。
突然,王才閣主停住身形,寒冷如冰的面上泛出一絲笑容,左手向江胥卒、江小平等人一招。
江胥卒等人一躍而前,三才閣主以內功傳音之法道:「諸位分作五路,一衝入這兩塊大石之後,立即各按五行方位,猛攻撲入,若逢對方人物,一律格殺勿論!」
說時,伸手指向兩塊鮮苔滋生,高可兩丈的巨石。
這兩塊巨石片列一處,當中只容一人進入隙縫,酷似兩具巨靈門神昂然矗立。
江胥卒等數十人迅即分作五撥,只聽陣內發出宏亮大笑道:「三才閣主,你目力判斷有錯,先天八陣圖,按著十二時辰自動變化,這不是生門而是傷門。若然不信,就請試試。兄弟奉勸閣下不如及早抽身,莫謂兄弟言之不豫也。」
三才閣主面色大變,暗暗驚道:「我素少涉足江湖,武林中人罕有知者,此人是誰,怎會認出是我?」
他目中逼射兩道寒光,怒視陣內問道:「尊駕何人?」
「閣下不要問我是誰,早晚總有晤面之期,閣下既知先天八陣圖名,當諳曉先天八陣圖變幻莫測之奇!」
江胥卒低聲道;「是否依照尊駕前計行事呢?」
三才閣主略一沉吟,道:「先遣五人分取五行方位試試。」
立時五條身形疾逾閃電衝入兩座巨石之中。
陣外諸人個個心情緊張無比。
五人進入陣內,只隱隱聽得喝叱和劈空風嘯之聲傳出,其聲悶啞。
須臾,數聲大叫中五條身形擲跌而出,叭叭墜地,與迎春泉一般無二,俱成了血人,令人心悸。
陣內倏又傳出一陣大笑道:「兄弟所說如何?先天八陣圖雖是擺設不全,仍威力莫測,變幻無窮。」
三才閣主熱血沸騰,神情極為激動,厲聲喝道:「老朽如不破得先天八陣圖,誓不還山而歸。」
「閣主既然決意如此,兄弟理當恭候大駕光臨!」說罷聲寂。
三才閣主自是率領這班梟雄沿洲屢屢進襲,卻是無功而退。
不覺又是兩日過,三才閣主等人以懷中於糧充飢。
第六日清晨……
濃霧依然籠罩大地,但抬頭已隱隱可見東方日影。常柏呈與康風兵立在一株垂柳旁,只見常柏呈四外掃視了片刻,面色變得沉重無比,道:「人算不如天算,濃霧不可恃矣。如在下所料不錯,一個時辰後當霧消日出,既然總須放手一拼,在下去瞧瞧嶽少俠大功告?康老英雄請居中呼應,萬一對方侵入,再全力堵截,拼得一時是一時。」
康風兵微笑道:「常老師請放心就是,沈逢春已帶來數十名功力上乘好手,論人力他們已是強弱懸殊,一時之間他們斷然討不了好處的!」
常柏呈作別而去。
一個時辰後,果如常柏呈所言,大霧漸漸稀薄,消散無形。
正南方雜亂樹叢,及人蔓草中突然現出三才閣主、江胥卒、衛飛龍等人身形,快步如飛向洲上入侵。
草叢中突響起一聲長笑,笑聲中冒出甚多矯捷身影,阻住三才閣主等人去路,一列散開。
只見他們所展身法,靈活矯捷,落地無聲,個個並非庸俗之輩。
居中是高大黑衣老人,鬚髮如銀,面相威重,身形定住後,目光如電,向江胥卒等人一掃。
「江胥卒,那日江邊一場大火,尚未燒好你麼?」
江胥卒面色一紅,怒目喝道:「今日我來就是為數百條生命向你討還血債,你還不束手待縛麼?」
康風兵冷冷一笑道:「色厲內荏,口不應心,誰人不知你這次前來是為了私吞那廣成二寶,驅使無知者白白送死,藉以排除日後稱霸的眼中之釘。」
江胥卒面如紅血,大喝道:「我兒何在?將這老賊萬劍分屍!」
康風兵手掌一揮,喝道:「且慢!」
江胥卒不禁一怔,道:「你還什麼話需要說呢?」
康風兵冷冷一笑,答道:「今日相見,已非善言可解。
武林之內強存弱亡,千百年來一成不變,既然如此,我等終須見個你死我活不可!」接著,只聽康風兵又道:
「諸位都是一幫之尊,或武林名宿,今日一會,是以個人功力一拼生死,抑或群謀見勝?若不說明,日後傳將出去,將謂老朽以眾凌寡的不是2」
江胥卒心內暗懼對方化血暗器歹毒,見康風兵這麼說話,正中下懷,縱聲大笑,道:「江某一生光明磊落,同行者均是名門正派,當然是以本身功力一拼生死。」
三才閣主面沉如冰,寒聲問道:「你就是康風兵嗎?賤婢何在?」
「你只須勝了老朽之後,還怕見不著賀姑娘麼?」
三才閣主鼻中冷哼了聲,右掌微微上揚,正待揮掌而出,江小平身形驟出,朗聲道:「殺雞焉用牛刀?」
身形一滑,右掌迅如電光石火般擊向康風兵脅下。
康風兵右側一藍衣勁裝漢子冷笑一聲,挺身而出,掌中一柄緬鋼長劍一振,如一抹青霞託著三點寒星,逕取江小平「天豁」、「曲地」、「陽穀」三處大穴。
這一招動如脫兔,攻其必敗,時間部位把握極準。
江小平乃峨嵋耆宿棲雲禪師及掌門金頂上人兩代傳授,悉意造就的弟子,一身武功,卓絕精湛,右掌斜沉,身形陡地一滑,五隻鋼指已點到藍衣漢子「章門」。
藍衣漢子心神大震,劍勢一收反削江小平右腕。
江小平掌心一翻,五隻鋼指竟已扣住了對方長劍,擰腕一抖,大喝:「撒手!」跟著左掌穿胸拍出。
藍衣漢子只覺虎口撼震欲裂,那柄長劍立時脫手飛出,疼痛已極。才哼得半聲,那江小平左掌已「叭」的一聲貫實胸前,一股如箭鮮血張口噴出,倒退出三四步便倒地氣絕身死。
康風兵見狀,不由面上微微變色。
江小平虎目中鋒芒畢露,口角泛出狂傲笑容。
江胥卒為其子得意已極。
三才閣主暗點點頭,忖道:「原來棲雲師叔竟將不傳之秘也傳授於他了!」
只見江小平冷笑道:「尚有誰自不量力者,前來送死!」
聲未落,但聽朗朗語聲道:「在下不自量力,願來送死!」
江小平聞言一怔,只見是一年歲與自己相仿丰神俊秀的少年。
那少年也不再答話,劍訣一引,劃出漫天劍影,立時有朵朵飛星寒芒紛紛湧向江小平全身要穴。
江小平冷笑一聲,雖看出對方劍技精異,但自恃絕倫功力,右掌劃了半圈;五指齊張,奇奧無比地向對方抓去。
他滿以為會手到成功,哪知手指剛剛逼近劍身,只覺劍身突發出一種無形奇猛潛勁,硬將手掌蕩了開去。
江小平不禁大吃一驚,始知對方並非等閒之輩,手腕一翻,又斜身攻去,內力又加了五成。
對方少年在他手腕一翻之際,劍決一變,身形遊走如飛,劍作扇形散開,寒光瑞氣,將江小平身形圈在當中。
三才閣主等人不禁大為驚異,尤其是三元幫主江胥卒,凝目注視陣中形勢,想從少年身法中獲知其來歷。
但見那少年劍勢一展開,芒影流轉,看似疾厲神速,其實寓疾於緩,一招一式無不精奧奇詭,更且劈空破風之聲也隨著劍法的展開漸漸微弱了來,不帶半點風聲。三才閣主瞧得頻皺眉頭,暗道:
「倘若對方個個如此棘手,這場拼搏何時可了?」
忖念之際,對方少年劍勢逾見精奇,劍化漫天飛星,逼得江小平在當中連連施展峨嵋絕藝,出手投掌無一不是精奇絕招,卻一時突不出對方的劍勢。
江小平一上來輕敵過甚,後雖警覺已屬過遲,被對方搶佔先機,處於守勢。
這少年正是趙林。
他已將蘇雨山傳授的三十二招「太極幻形劍」法參透其中神髓及其無窮變化,施展開來,意隨心動,威力奇大。
三才閣主眉頭緊皺,面沉如冰,目珠轉了兩轉,手一揮,立有五人身形疾逾飄風般急掠竄出。
這邊亦有五人迎上,刃光如電,兔起鷹落拼鬥起來。
那邊江胥卒、衛飛龍、董金榮、摧山掌等亦搶攻而出。
康風兵罵了一聲:「無恥!」挺身而出。江胥卒身旁十數能手亦接著董金榮等人相繼上陣。頃刻混毆場面,已然形成。
三才閣主一鶴沖天而起,掠越七八支,疾又瀉落地面,向洲心快步如飛走去。
才只走出數步,迎面傳來一聲朗喝道:「站住!」
一株枝葉繁密大樹之後突然轉出一面含微笑,貌相清奇的老者,身後緊隨著一個面目冰冷,手持一柄摺扇的儒衫怪人。
三才閣主定住身形,打量了兩人一眼,冷冷地一笑。
「死到臨頭,猶敢阻住老朽去路?」用手一指拼搏陣中,接道:「轉眼你方將喪之殆盡,還不速傳命降顧!」
話聲未了,陣中傳來幾聲慘呼。康民兵手下雖均非庸俗,但對方卻是江湖巨手、武林名宿,一掄猛攻之下,立時即有四五個人受傷負創。
驀地——
面目森冷怪人鼻中哼了一聲,摺扇一振,扇頁「嘩啦」
展開,一齣手就是四式,漫天扇影攻向三才閣主。
以三才閣主的功力竟無法瞧出對方扇招襲向自己何處部位而來,不禁心神徽震,疾伸右臂,舉掌拍去。只覺「曲池」穴上一麻,不由猛驚,急忙轉身回掠。
面目森冷少年身形微微一邁,便遠在三四丈外。他未追趕三才閣主,即徑自撲向金臂人衛飛龍。
衛飛龍兩臂運轉若飛,出掌投指,轉眼之間就點倒五六人之多。
忽然眼前一花,一個面目森冷少年竟阻在身前,沉聲喝道:「衛飛龍,你要你愛女衛英香的性命麼?」
衛飛龍聞言心神大震,急急住後躍出三步去。
只見那少年又道:「在你手下受傷之人速予治癒,再來與我說話。」
說時身形斜穿,疾撲向摧山掌而去。
摧山掌一掌「力斷激烈」斜取一黑衣勁裝大漢,潛勁雷霆萬鈞,排山倒海,逕向對方左肩劈下。
這一掌倘然擊實,那大漢定必當場廢命,豈料千鈞一髮之際,怪少年從天而降,左手五指奇詭莫測地一翻一扣。摧山掌只覺腕脈穴上如中五隻鐵鉤,連對方究竟是何人都未瞧清,痛極大喊出聲,被少年一擰一甩,身形拋飛半空,如斷線紙鳶般落下,人已昏迷過去,真個藝震當場,威懾群雄。
江胥卒這方立被震住,僅趙林與江小平仍殊死硬拼。
怪少年冷笑了笑。
「究竟是武林敗類,不成大器,無事生非,興風作浪,你道武林中就無人敢向你們伸手了麼?」
說時緩緩凝視在江胥卒臉上,又轉臉注視趙、江兩人拼搏形勢。
到底江小平藝高一籌,雖被趙林凌厲的「太極幻形」劍招留住,他卻以過人的稟賦,冷靜的頭腦,看出對方破綻之處,長笑一聲,變守為攻。
九招中竟有四招剋制趙林之「太極幻形」法,趙林嚴密的劍網居然被盪開了一處缺口,江小平立即穿出。
趙林劍勢一收,躍向怪少年身後,滿面汗流如雨,顯然他與江小平這種強敵拼搏,極為吃力。
這時,江胥卒目中怒光四射,厲聲道:「江某此來一再說明是為了索還我幫下弟兄慘死血債的……」
面目森冷少年聞言,大喝一聲道:「住口!」止仕了江胥卒再說下去。接著,又厲叱道:「你幫下弟子俱是你自己親手斷送,一再無故尋仇,挑動是非,我豈可容忍下去,故此屢屢懲戒,不料你非但不知改過從善,反倒變本加厲,還唆使同黨來此尋仇,今日我不殺你,江湖永難安寧!」
江小平見面目森冷少年出言羞辱其父,心中大憤,身形驟出,口中喝道:「你有多大藝業,當著這許多武林高人之前,竟敢大言不慚,狂言無忌。」
「你是誰?」
面目森冷少年不屑地望了望江小平一眼,冷冷地問道。
江小平怒極切齒道:「少爺乃三元幫少幫主江小平,出身峨嵋!」
「我道是誰,原來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黃口小兒。」
江小平聞言怒極,目中射出兩道寒光,蓄勢凝掌欲發。
豹掌董金榮見狀走了過來,道;「少幫主,暫請退下。」
說著目注少年,沉聲道:「武林之中是非最難理論,今日一會,非見個高下分明不可,何必學那潑婦罵街,於閣下也有失體面,我勸你還是退下。」
「真個非要動手不可麼?」怪少年說時左手已迅如電光石火伸向豹掌董金榮迎面抓去,去勢甚疾。
董金榮沒料到對方說打就打,而且出手快疾,因有摧山掌前車之鑑,不禁心中一震,又且距離過近,不容他有伸手擋拒之機,只得連連閃開對方來掌。
誰知他用盡渾身解數,竟避他不開。董金榮面上不禁變色,當下把心一橫,不進來掌,亦欲兩敗俱傷。
只見場中兩條人影一接即分,董金榮慘叫出聲,身形倒飛出去,摔在三丈開外,面色灰白如紙。
怪少年身形疾晃,飛落江小平身前,冷冷一笑道:「如何,你還要動手?」
江小平面色一變,斜躍三尺,襟底一撩,掣出一長不及兩尺、通體秋水湛碧,寒氣逼人的小劍。
江小平健腕一震,萬點銀星脫手而出,幻起滿天劍氣,森森侵膚若割,向怪少年攻去,厲聲道: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你道這怪少年是誰,正是少俠嶽洋。
短短五日三期,以他聰慧的資質,盡將軒轅十八解,彌勒神功十四式融匯貫通,與前判若兩人。
他與智狐走來之際,已想好應付之策,他不想展露絕學,以免峨嵋棲雲禪師及金頂上人早為之備,再要剪除他,難免平白地添了許多周折.
所以他連傷摧山掌、董金榮兩人,只展用制龍二十手及彌勒神功震字訣極微部分,再好的眼力也看不出。
此刻,一見江小平漫天劍影襲來,只朗笑一聲,步法奇奧至極地走了開來,攻來劍勢悉數撒向一旁。
江小平這套劍學是棲雲禪師畢生心血所創「七巧誅魂」
劍法,一招一式都是精奇曠絕,劍勢一齣,對方不死即傷。
但是,劍勢僅一分之差就被嶽洋閃開,非但江小平驚駭莫名,就是這般江湖能手也莫不震驚萬狀。
江小平咬牙切齒,暗道:「今日我如不勝你,有何顏面返見師長?」
手中劍法益發加疾,但見劍風如潮,森森劍浪,無孔不入。
他沾了一柄寶刃之利,使嶽洋不敢輕碰其鋒,只聽嶽洋輕喝一聲、右掌烏骨精扇迅疾無比攻去,點、截、戳,無一不是罕見絕招,攻向對方。
摺扇招勢驚人,漫空盡是刺耳銳嘯的呼呼風聲。
突然,三元幫幫主江胥卒驚呼一聲,三才閣主亦面色大變。
原來嶽洋扇招倏地斜往上挑,竟視來劍於無睹,猛然脫勢一沉,展開扇頁,迅疾平拍而下。
這一招著實奇詭莫測,任誰都不曾料到,叭的一聲,不偏不斜的擊在江小平執劍手背上。江小中驟為所擊,如受千刀萬割,疼痛至極,五指不由一鬆,一抹青光落了下去。
嶽洋左手一抄,那柄利刃已撈在手中,摺扇一合,飛點了江小平九處穴道,任由他在那兒。
這不過是電光石火間事,三才閣主有心出手援救,已是過遲。
嶽洋麵上泛起一抹冰冷笑容,目注江小平道:「峨嵋自甘墜落,與江湖盜寇打成一氣,愧列名門正派。我之所以不取汝命,就是借你之口回報金頂禿驢,倒行逆施必將引火燒身,自今而後,約束門下不得胡作妄為,我日後若發現峨嵋門下與黑道人物狼狽為奸,必定親上金頂理論!」
江小平這時行血逆攻,遍體針刺蟻行,已是禁受不住,哪有答話之力?
江胥卒見狀,心痛如割,目吐怨毒光芒,無奈心懼嶽洋。
_三才閣主突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了怨怒,良久才行定住。
他目注嶽洋,道:「老朽一生狂傲自負,今日閣下猶有過之。閣下雖絕藝驚人,但諒非老朽之敵,出此大言,難道不嫌過早麼?乳臭未乾!」
嶽洋微微一笑道:「在下本性仁厚,最不願在口齒之間傷人尊嚴,但今日形勢之下,逼得在下不得不爾。閣下倘如往昔般淡泊世情,足資武林尊仰。」
聽此三才面露喜容。
「但如今閣下是非不分,同惡相濟,豈能不使在下鄙夷閣主原是欺名盜世之輩……」
說著頓了頓,又微笑道:「閣下自稱功力勝得過在下,諒非虛詞,但不二定須武功印證,只要閣主能解開這位少幫主被封穴道,在下甘拜下風!」
三才閣主面色青紫互現,也不知是羞愧抑或是憤怒,聽到嶽洋要他解開江小平穴道,不禁心神一震,他想:
「他既敢自誇,諒點穴手法另有獨到之處、自己一生精研武功,各家各派獨門手法無一不了如指掌,他那手法總不致起出範疇之外,諒也沒什麼難解之處。」
他雖是這麼想著,但患得患失之心共起,萬一解不開呢?……
三才閣主不敢再往下想去,張口欲言又止。
嶽洋似看穿了他的心意,兩道銳利目光逼注在三才面上。
「在下所說如何,諒尊駕也解不開在下獨門手法。」
這時,江小平早已萎頓倒地,面現極為痛苦之色。
三才閣主為他激動,舉步一邁,趨至江小平身前,伸指點去。
哪知他點滿了江小平周身穴道,非但不能解開,更使江小平痛苦倍增,慘叫出聲,痛得滿地翻滾。
三才閣主木立如僵,黯然長嘆道:「人無自知之明,必遇挫折無疑。老朽有生之年,永難忘懷今日!」
說完,伸手挾起江小平;向峨嵋門下喝道:「返山!」望也不望嶽洋一眼,急帶著門下飛奔江邊而去。
江胥卒也急急轉身,只覺前面人影一花,怪少年已現身前,不由大驚。
怪少年冷冷說道:「江幫主,你要跑我也不留作,但你卻要留下一點點記號,藉以傳佈江湖,從此解散三元幫。」
說時目光又轉註在黑旗會會主身上,道:「你也是一樣!」
這無異如兩把利刃刺入二位胸膛,面色剎時變得難堪已極。
他們兩人俱是江湖梟雄,無論在任何緊急生死關頭,都能鎮靜自制,但今日處境卻不大相伺。
嶽洋朗聲大笑不止。
這笑聲,震盪四外雲空,聲遍原野。
笑聲入得二位幫主的耳中,如受雷擊,面色更加慘變。
嶽洋心中代他們難過,無奈雙肩重任使他不得不爾。
江胥卒突拾面厲喝道:「休要賣狂,接招!」說時與黑旗會主互相打了一個眼色,示意聯手,不盛則逃。
嶽洋冷笑一聲,身形疾動,左手之中短劍一揮。
青虹閃落處,只聽江胥卒大叫一聲,一條右臂已被齊肩削落。
黑旗會主尚未看清嶽洋是怎麼出劍,不覺心神大震,倏覺眼前青電一閃,暗道不妙,身形急往左躍。
但是哪裡還來得及。
無獨有偶地與江胥卒一般,地面上多了一條右臂。
兩人剎時成了一雙血人般,鮮血噴了滿地,面如死人。
「兩位即不願自動留下記號,在下只有強取了。兩位請走吧,恕不恭送。他日青山不改,後會有期!」
最後兩句話理該他們兩人說出,他存心羞辱兩人,但願兩人有羞愧之心從今以後,改惡從善。
嶽洋目送兩人離去,心中嗟嘆一聲道:「今日之事,我做得有點過分麼?砍去他們雙臂,讓他們……」
場中對方僅餘下衛飛龍與鄭西亥兩人還未離去。
此情此景之下,衛飛龍平日雖說陰險狠毒,殺人不眨眼,這時也不由怵目驚心起來。嶽洋冷冷望了衛飛龍一眼,向康風兵道:「老爺子,煩勞你帶衛飛龍去見衛姑娘,另一人可遣之速離。」
鄭西亥聞言無法再呆下去了,說道:
「教主,屬下在對江江岸相候於你,萬望珍重。」轉身往淺灘上疾奔而去。
康風兵面沉如冰:「衛教主,請隨老朽來!」
「有勞了!」
一前一後,兩人快步如飛,逕向孤洲另端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