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江之濱,如茵芳草黛色怡目,碧水汩流,一望無際。官道旁兩行綠楓挺秀拔翠,令人神清氣爽。
突然,官道遠處響起驟雨蹄聲,遙遙望去,只見滾滾黃塵中兩騎急急奔來。
兩馬風馳電掣,蹄聲噠噠,馬上身形漸漸現出,來人正是嶽洋、蓋多林兩人。
馬駐,嶽洋道:「蓋老師,還有多少路程?」
蓋多林笑道:「遠著呢!由寧遠縣入山還有五百餘里。
四十年前往事已不復記憶,看來還有得找哩。」
嶽洋道:「那就快馬加鞭,兼程趕去,這兩匹馬腳程殊健,暮時必可趕至。」
蓋多林含笑點首,道:「趕至寧遠已是人困馬疲,我倆好好睡上一晚,天不亮立即入山,白天易於辨明路徑。」
忽的,三條身影迅捷從兩人身旁擦過,去勢如電,悄無聲音,兩人不禁一怔,抬頭望去,只見三條人影已遠在十數丈外。
其中一人在掠過兩人身側之際,回顧了一眼,寒森森的目光刺人心神。
嶽洋驚疑道:「自武當一役後,在下已成為眾矢之的,這三人不是暗盯在下的吧。」
蓋多林面色突變得沉重無比,答道:「智狐向不輕言,言必有中,這三人未必真知道是少俠,我等不如轉道南嶽,徑赴永州再入九疑。」
果然,三條黑影已如飛轉來,攔住官道。
嶽洋冷笑一聲,倏地離鞍飛出,輕如落葉般落在那三人面前。
那三人一式玄衣輕裝,黑巾扎額,面目陰沉,橫掌並立相待。
嶽洋帶著人皮面具,竟比這三人面色更陰沉,問道:「三位攔住在下去路,意欲何為?」
當中一人冷笑道:「請問尊駕可是自天門而來?」
嶽洋不禁心靈微震,冷冷答道:「在下是否由天門而來,與三位何干?」
那人不禁濃眉上挑,殺機畢露,獰笑道:「尊駕無須裝痴作啞,你等自武當進入天門,再由天門而出,無不在天羅地網監視之下,二位被人千里追蹤尚不知覺嗎?」
嶽洋冷然一笑道:「照兄臺所說,我兩人被幹裡追蹤可就是三位麼?別說在下不是由天門而來,即便就是,為何三位遲遲不敢動手,一直跟至此處是何居心?」
那人面色一紅,獰笑道:「你說我不敢向你伸手?我不過看在你是無名小輩,不屑下手……」
話猶未了,嶽洋立即反唇相譏道:「那麼攔住去路就未免多此一舉了!」
左側一黑衣勁裝漢子突然喝道:「寧可錯殺,不可失誤……」頓時抖腕一揚。
只見一蓬黑色星形暗器,旋舞激射而出,一片尖厲破空之聲,來勢勁疾無比。
那黑衣漢子武功顯然不是庸俗之輩,此刻以「漫天花雨」極高明的手法打出,五丈方圓無不在其暗器籠罩之下。
只聽得一聲慘叫,嶽洋疾伸右腕,一把拉住蓋多林向路旁的大石上掠去。
三黑衣人打出星形暗器後,立被一陣強風逼震回來一人摔不及防,胸腹之間連中十數枚,那暗器劇毒無比,登時仰面倒地,另兩人見狀大驚,大喝一聲疾追而去。
蓋多林被嶽洋拉著,腳不沾地地往前飛奔,時間一久,不由上氣不接下氣,喘不成聲。幸賴衡山附近地形多變,迂迴轉折,頃刻即已甩脫兩人,遂緩了下來。
蓋多林面紅耳赤,半晌才將真氣調順,望著嶽洋詫道:「少俠何不將另兩人一併擊斃?」
嶽洋搖頭微笑道:「對方已嚴密注意螺旋谷出入之人,只待我倆一齣,諒即有人發出訊號遣人追蹤,但對方不知在下究竟是誰,也不知我倆此行目的何在,所以遲遲未襲……」說到這,略一頓,又道:「如不出在下所料,追蹤者斷然不止此三人。這三人武功卓絕,並非泛泛之輩,其中一人乃遭自身暗器反襲所害,論情論理,不能諉於在下。
但我二人前程更將艱難,在下不欲為此敗事,所以避之大吉!」
蓋多林歎服道:「有其師必有其徒,兩代夭縱英才,百年武林絕無僅有,如非少俠睿智蓋世,斷不能使智狐膺服!」
嶽洋謙遜道:「在下才淺德薄,末學後進,無一可取,常老師只不過看在家師面上,獎掖後進而已。再說常老師不欲目睹武林沉淪浩劫,極欲力挽狂瀾之即倒,此種仁善造福用心,在下得附常老師驥尾,幸何如之!」
蓋多林見嶽洋謹厚謙誠,絲毫不虛驕駐做,慨嘆了一聲道:「賢師徒仁心俠舉,武林之內有口皆碑,少俠忒也自謙了!」
兩人快步如飛,徑取南嶽而去。
南嶽為五嶺山脈支脈,起于衡山縣西北,綿延西南於湘、資二水間而盡於蕩山,到處松楓蒼翠,巖洞羅列,飛泉流瀑,白雲如絮,遠掩山嶺,近拂衣袂,舒捲散聚,變化萬千,賞心悅目,形勢雄勝之極。
兩人捨棄正途擇僻徑而行,穿行於松楓之間,蓋多林忽見數丈外林中躺著一具道者屍體,身上多處劍孔,創口附近紫血凝結,顯然死了多時,不禁噫了一聲。
嶽洋聞聲停身後顧,目露疑詫之色。
蓋多林伸手一指,道:「少俠,這道者看他服飾似是衡山門下,死在本山近五個時辰竟還未被其本門發現,未免大有可疑!」
嶽洋未及回答,又發現一柄青鋼長劍落在五六尺外蔓草叢中,道者身上還留有劍鞘,無疑生前曾經有過一場搏鬥,在力拼不敵之後,死在對方猛厲攻勢之下。
嶽洋再伸指翻開死屍衣襟,赫然發現一面銅牌,上鐫:「道基耆昌,衡山永固。」不禁哺哺說道:「果然是衡山門下,想衡山一派自惜羽毛,從不與江湖結怨,怎麼竟會在本山中發生兇殺事情?蓋老師,我等不能置之不問,宜通知衡山掌門查明死因!」
蓋多林沉吟了一下,點頭答道:「方今武林亂象已萌,未必不與我等大有關連,不可認為是偶發事端!」
嶽洋猛然道:「我們儘速面謁衡山掌門吧!」
兩人穿越林木覓至登山大路,只見坦蕩石磴,山花如繡,槐柳夾道,已是去玄都觀的途中。忽然發現十幾個道者魚貫疾快登山,面容嚴肅,似有什麼急事,也無視嶽、蓋兩人,一勁登山,馳奔如飛。
嶽洋見此心中十分疑惑,一伸手攔著一清瘦背劍的老道問:「請問道長;貴派掌門人何在?」
清瘦老道不禁怔住,隨行道長均怒形於色。
嶽洋又問:「在下並未心存惡意,只是請賜告貴派掌門人何在?」
老道打量了嶽洋一眼,他不知嶽洋戴著人皮面具,只覺對方面目森冷,十分厭惡,乃道:「本山現有急事待辦,貧道即便照實相答,二位也見不著,不如請改日再來吧!」
嶽洋忙道:「在下等方才於林中發現一名貴門下死屍,論武林道義份上不能坐視不問!」
老道面上倏地變得慘白,道:「原來二位是知道了,本山急事亦正為此,此事二位亦難為力,讓貧道去吧。二位用心貧道不勝心感!」說畢打一稽首,率著十數道者如飛掠去。
蓋多林向嶽洋打一眼色,嶽洋會意,雙雙縱身趕向道眾之後。
愈行愈高,山風呼嘯,雲氣瞑晦開合無常,繞過鄴侯書院,越鐵佛寺至南天門,兩人躡隨道者僅距三四丈,不即不離。
道眾間或回顧,見兩人跟隨在後,目中不禁含著驚詫之色。
行至煙霧嶺一岩石嶂屏間,忽聞迎面響起一聲宏亮地大喝:「慢著!」
前邊幾道人都停身止步,只見嶂石後轉出五個人影,一律身著勁裝,另還有一年約四旬的漢子,及一身軀高大、面如蟹殼的濃眉大眼僧人。
僧人一橫手中鑌鐵禪仗,遠遠打量著嶽、蓋兩人,又轉向諸道人問:「那俗家打扮兩人可是你等邀來的麼?」
清瘦老道答道:「這兩位施主與貧道素不相識,但他們堅欲拜山面謁敝派掌門!」
僧人接問道:「他們要謁掌門為了何故?」
清瘦老道答:「不知,貧道曾出言相阻,怎奈他們不聽,貧道也無辦法!」
僧人冷冷笑一聲,望望身側五人一眼,喝道:「將二人擒下!」
立時只見兩人穿空而起,掠過群道,身形突沉,足未沾地四周已如電光火石般飛出,撲向嶽洋、蓋多林兩人。
蓋多林雙腿一翻,分掌推去,劈出兩股強勁的掌風,勢如奔雷,排空馭雲。
對方兩人冷冷一笑,身形點地疾轉,手法化抓為壓,橫向劈去。蓋多林不由身軀搖撼,倒退了兩步,雙腕疼痛如折。
對方兩人乘勢搶上,同探右臂,疾向蓋多林抓去,竟是奇詭難測。
嶽洋早向一側退後丈外,停立旁觀,並非他存心瞧熱鬧,實乃恐自己武功被人看破,非至必要他不願出手。心想,蓋多林亦非尋常之輩,自可相搏取勝,若他抵敵不住,再出手相救。
只見蓋多林身形左右一晃,讓開對方兩人攻勢,身形一側,迅速展開一套精奇掌法,掌影如山,帶出強勁如濤的狂飈搶攻而出。
對方兩人再度失手,立時激怒無比,面孔猙獰,雙雙變化手法,加勁猛攻。
這時,僧人身側三人竄撲出,嶽洋冷哼一聲,身形一動迎出,喝道:「無恥鼠輩,接招!」
迎著一人,右手巧幻已疾探而出,一招「驪龍探珠」。
五指一翻,迅速扣住對方脈門。
嶽洋冷笑一聲,右腕一擰一抖,那人即被甩出,並撞到同黨兩人身上,轟的一聲巨響,三條人影猛然相撞,一聲喊叫,都落向百丈深谷。
嶽洋這一手精奇無比的武功,群道不禁大驚,僧人也面色一變。
嶽洋一招擊飛三人,身形橫閃,一把抓住一個撲攻蓋多林的人的後胸,手腕一掄,把那人當作兵刃用,一式「筆掃千軍」甩向另外一個人。
這一式是「判官筆」法,更奇奧絕倫,以人作筆更具威力。另外一人雖然驚覺,卻被蓋多林漫天掌影纏住,無法兼顧,被掃中左腰脅下,如受萬斤鐵錘重擊,只聽兩聲慘叫,那人胸前又被蓋多林雙掌打實,兩個身軀如弩離弦,掉向萬壑深淵。
那面如蟹殼的僧人目睹嶽洋神勇無匹的武功,不由驚駭,禪杖一掄正待縱身出去,只覺眼前人影一花,嶽洋已疾風般落在身前,不禁一呆。低聲道:「施主冒昧登山,已犯大忌,卻又心狠手辣,連斃五人,不知這筆帳怎麼演算法?」
嶽洋朗聲大笑道:「冒昧登山四字出自你的口中,未免使天下英豪笑掉大牙,難道說你這禿驢真是衡山門下麼?」
蟹面僧人羞怒交加,大喝道:「狂徒,休逞口舌之利,接我一杖試試!」說時,禪杖已疾掄而出,幻出如山杖影,當頭劈下。
嶽洋早從懷中掣出烏骨摺扇,手腕揮動之間,扇鋒斜出,迅疾點向如山杖影。以短敵長,本是兵家之大忌,須知一分短一分險,如若不得已而為之,也非有超人武功不可。
蓋多林相信嶽洋武學,佇立遠處安然不動,而衡山群道卻大吃一驚,不約而同地心想:「此人武功雖然不錯,但如此犯險相搏,未必就能取勝。」說時遲,那時快,扇杖已經相觸,只聽響起一連串急遽金鐵鳴震之聲,如山杖影忽地全斂,只見嶽洋扇端平壓於杖身之上。
蟹面僧人面紅耳赤,額角青筋暴凸,橫杖上挑,可是重壓如山,用力太過,終於兩臂一軟,頹然跌坐在地,口角溢位鮮血,陣中流露出無比怨恨神色。
嶽洋冷笑道:「你是哪寺僧人,奉……」忽覺有點不對,伸手一摸僧人,只覺鼻息已止,面色也漸泛青紫,顯然是服下存於齒縫之中毒藥而死。
蓋多林一躍而前,道:「他死了麼?」
嶽洋點點頭,緩緩回頭目注在清癯老道面上。
清癯老道面現敬佩之容,稽首相謝道:「施主絕技驚人,貧道方才失敬,敝山究竟發生何等緊迫危急之事,貧道也不甚清楚,兩位仗義相助解危,請即隨貧道速去普光殿!」
嶽洋本欲探明究竟,便應道:「承蒙道長應允,在下等自當遵命。」
老道嘆了一聲,道:「如此,恕貧道等失禮先行!」便領著眾道如飛而去。
普光殿為六朝慧祖師道場,飛瓦重簷,寺外林深樹密,為全山風景之最。寺內種有舉世罕見獨有之奇花,名謂「洛陽球」,其樹枝幹蟠曲,葉似玉蘭,花色純白,形似卷丹,七八朵或十數朵聚列成球,香味濃郁。
嶽洋還未到寺,鼻中已聞得陣陣芳香,不禁出聲道:「好香。」
前行一道聞聲後只一笑,笑聲中卻含有幾分淒涼。
一踏入寺門,只見殿前石坪上黑壓壓地立著一片僧眾道冠,殿階上立著一列六個黃衫儒服之人,面孔被烏巾矇住,只露兩目一口,瞧不出是老是少。
緊靠寺牆還散立著數十名橫刃勁裝漢子,個個面色嚴肅,似為黃衫人帶來的黨徒,嚴防著衡山門戶。
只見左邊第三個黃衣人掃視了由外而入的嶽洋及蓋多林一眼,說道:「玄陽子,那兩名俗裝打扮之人是你衡山派門下麼?」
眾人齊注視著嶽、蓋二人。
嶽洋緩步走近殿階前,朗朗大笑道:「藏首露尾,見不得人之輩,膽敢荼毒衡山,你們也太目空一切了!」
左面第一個黃衣人鼻中冷哼了一聲,身形疾射而出,五指一晃,幻起一片指影向嶽洋抓了過去。
手法奇奧無比,竟瞧不出抓什麼部位。
嶽洋一見此人出手奇詭凌厲,心知遇上勁敵,手中摺扇翻腕點出,腕臂靈巧如蛇,扇鋒纏點對方掌心。
黃衣人的手法雖變幻奇詭,但嶽洋一招「翼星指月」乃軒轅十八解中的絕招,以扇代手,竟是如附骨之蛆般不離黃衣人的掌心。
黃衣人心中大顫,指法連連變換,依然不能擺脫那如影隨形的奇奧扇招,急得一個大翻身,直飛過兩丈遠近,才算勉強避開,但卻出了一身冷汗。
哪知嶽洋得理不饒人,黃衣人身才沾地,還未緩過一口氣,已銜尾追到,扇招又出。
黃衣人急撩襟掣出一柄寒氣森森的短劍,振腕一揮,幻出一片眩目的銀虹迎去。
嶽洋冷笑一聲,扇鋒一引,左臂趁勢欺出,手掌一翻,五指迅速地扣住了黃衣人脈門要穴。
這一招用的奇絕,也驚險無比,非但出手部位、時間要把握得極準,而且更要穿過重重隙縫,萬一失誤,嶽洋一隻左臂非當場廢了不可。
黃衣人腕脈一被嶽洋扣住,只覺麻酸襲入上臂,霎時傳遍全身,那柄短劍不由自主地鐺啷墜下。
站在殿階上的五個黃衣人大驚,一人迅疾穿下殿階,一把抓住清癯的衡山掌門人玄陽子,厲聲喝道:「玄陽子,你居然敢將衡山數百生靈及道統基業作孤注一擲嗎?」
玄陽子悽然道:「貧道實不相識此人,但施主以衡山數百生靈向貧道相脅,委實無恥,施主既懷有無雙絕藝,為何不將此人除去,以除後患!」
兩人對話時,嶽洋已將摺扇一揚,挑開被制黃衣人蒙面烏巾,露出一禿頭中年僧人,面色痛苦無比。
嶽洋心中瞭然七分,卻也不說破,冷笑一聲,摺扇飛落在禿驢七處穴道上,舉步一邁,走到黃衣人面前,伸指點向其喉結要穴。
黃衫人猛顫還未及縱身後躍時,指風已距咽喉三分,驚得張口驚呼。
他張口時,嶽洋指力已點在舌尖之下穴道,只聽得哎了半聲,仰面倒地。
其餘四個黃衣人,不禁大驚,立時大喝出聲,撲攻嶽洋,緊靠寺牆匪黨也一半發動,跟著三道紅焰旗花沖霄而起。
衡山門下,僧道振臂聯袂紛紛出手阻截,僅掌門人玄陽子、三老年道人及五名僧人木立當場,目中流露出亦憂亦喜之色。
蓋多林急趨至玄陽子身前,低聲問道:「掌門人為何不出手殲敵?」
玄陽子黯然一笑道:「貧道等被毒釘釘住穴道,心有餘而力不足!」
蓋多林聞言心中焦急異常,道:「掌門人可否傳命門下全力施為,不容匪徒一人漏網,在下雖不明瞭其中究竟,但此實為武林浩劫之開始,若逃脫一人,後患無窮矣!」
玄陽子點頭道:「貧道襟底有一命符,煩勞施主代為傳命。」
蓋多林揭開玄陽子衣襟,果然見有一面古錢形令符,迅即解下,高聲傳令全力殲敵,並下令搜捕全山。
這時,嶽洋已展開絕世神功與四黃衣人周旋,聞得蓋多林語聲,立時手法加快,扇影破空呼嘯。
四黃衣人聯手合攻嶽洋,配合得天衣無縫,武功精奧,掌指合運,勢如破竹,寺宇為之撼動。
嶽洋右手施展軒轅十八解手法,左掌運出彌勒禪功,兩般絕學一併施為,身法飄忽如風,威猛絕倫。
只聽得掌力互接轟然聲震,四黃衣人此退彼進,企圖逼使嶽洋功力不能盡情施展。四黃衣人靈活如電猛攻,使嶽洋掌指不停地變招,只展出四成功力。
嶽洋暗道:「一隻紅焰烈火劍為避人注目,留在了蘭姐身旁,倘然在此,取四人性命當不費吹灰之力!」忽然靈機一動,心想不如採用險招,乘虛而入,必能取勝。
此時,他目光專注在一黃衣人身上,對其餘三人竟視若無睹。他大喝一聲,右臂疾劃一個半弧,振腕直逼出去,幻起九隻掌影抓向對面黃衣人。
其餘三黃衣人料不到後洋如此大膽,心疑嶽洋無視三人掌力夾擊,必是有恃無恐,不禁一怔,掌勢一緩。
就在這一緩之間,黃衣人被對面幻來九隻掌影所惑,不知避向何方,封擊閃避失誤,為嶽洋五指乘虛而入,一把抓住胸肉,以人作盾,一式秋風掃落葉甩向其餘三人,威勢猛厲之極。
三黃衣人見狀,知大勢已去,一番圖謀皆付諸流水,若再要戀戰,勢必把性命賠不上可,都同時頓足沖霄而起。
嶽洋哪容得三黃衣人逃遁,五指一曲一彈,指透勁風,破空點出。
三黃衣人身在半空,只覺一縷如割劍鋒刺入體內,不禁吼了聲,叭噠墜地。
嶽洋身形晃了晃,靠著一株銀杏巨幹喘不成聲。
他剛才虛指空彈指,系一招軒轅十八解精奧絕學「花開見佛」,最損耗真元,切忌妄用,就是其師蘇雨山亦從未用過,但一經施展,對方斷難倖免。
嶽洋心知若讓三黃衣蒙面人逃遁,必留下無窮後患,逼不得已才發出此招。
玄陽子身為一派掌門,閱歷之豐,見識之廣,無人可及,對於名門正派獨特精奧奇學無不了如指掌,唯獨對嶽洋自始至終不能相識,心內已感驚異,最後一招「花開見佛」更令他心神大震,暗道:「此人是何來歷,武功之高畢生罕見。」雙目盯在嶽洋麵上,腦中不住地思索其武功來歷。又見嶽洋如此情狀,似耗用真力過巨,不由憂急感動交加,無奈身為毒釘所制,不能上前探問。
蓋多林一躍上前,低聲道:「少俠感覺怎樣?」面上不禁現出憂急之色。
嶽洋真氣漸順,微笑道:「不妨事.有勞先逼四黃衣匪徒口供。」探手從囊中取出一粒丹藥服下。
這時,匪徒均被衡山門下戮殺,衡山本門亦傷亡多人,遍地屍體狼藉,鮮血淋漓,慘不忍睹。
不少衡山高手間得蓋多林代掌門傳令,紛紛疾射出普光寺,搜尋全山隱匿匪徒。
蓋多林飛步走向四黃衣蒙面人身前,凝目端詳,不由呆住。原來四黃衣人軀體僵硬,顯然已氣絕很久,他伸手一一挑開蒙面烏巾,只見面色青紫,牙關緊咬,鼻中溢位絲絲黑血,雙目凸努,死狀猙獰恐怖。
蓋多林茫然若失,走向嶽洋身前,苦笑道:「他們均知不免毒刑,俱已自絕而死。」
嶽洋聞言驚得一呆,忽又微笑道:「就是不問他們,在下也已瞭然此中隱情。現有勞代衡山掌門傳命,對今日之事概不得向外洩露隻字片語,違者即行處死。再者,自今以後,衡山禍患仍頻,與武林大局息息相關,告誡衡山門下對犯山者須謹慎應付,切不可浮燥飛起,輕動無名,以不變應萬變!」說後即閉目調息,氣運周天。
玄陽子句句字字均聽得清切,大為歎服,暗道:「此人才具不凡,言簡意深,切中挈繁,莫非此人就是訛傳葬身海底之名震天下的怪手書生蘇雨山?」
此時,蓋多林已照嶽洋之話,傳命留在普光寺中衡山門下,並令他們輾轉傳命。
玄陽子目注蓋多林道:「蒙二位施主援救敝派於危亡覆滅邊緣,此恩此德重如山海,無可相報,貧道有生之年當祈求三清祖師默護二位福壽康寧。」說著一頓,又道:「那位施主武功,貧道敢說一生之中,從未見過有如此淵博精奇的,式式招招都是前所未見,出人意料之曠絕奇學,倘貧道猜測不差,那位施主敢莫就是名震天下,譽滿武林的蘇大俠麼?」
只聽嶽洋朗笑一聲,振身疾掠而至,道:「蘇大俠有若中天皓月,在下螢末之光怎能相比,目前無暇細說,治癒諸位毒針釘穴傷勢要緊。」
說罷,用手一招領他們來此的清癯老道。
老道疾忙趨前,恭身稽首道:「大俠若有所命,儘管吩咐i」
嶽洋微微一笑道:「不敢當大俠之稱……」又壓低嗓音說了幾句。
老道哈哈連聲應命。
嶽洋飛快落指點向玄陽掌門和三道、五僧,阻住毒血執行後,命衡山門下攙扶入殿內。
不到片刻工夫,普光殿外由衡山門下清除乾淨,找不
出一點曾經拼搏過的痕跡。
入暮,山中煙嵐漸起,四面一片迷濛.遠山近物盡在若有若無中。
驀聽一聲尖嘯隱隱傳來,只見十數條黑影落在普光寺殿外。嘯聲未止,身子已至.可見行動之迅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