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聽一人低聲問道:「衡山掌門玄陽子可在此麼?」
一個老道應聲急趨出殿,迎著那十數來人合掌稽首道:「貧道覺慧,眾位施主可是要見敝掌門麼?敝掌門現在入定,片刻即可出現,諸位請隨貧道往側殿待茶!」
那人沉聲答道:「我等有急事求見,道長可再去探視,貴掌門人人定醒來否?」
道人誠答道:「貧道遵命,敢請諸位施主賜告大名,以免失禮!」
那人冷笑道:「哪來的這麼多嗟叨,快去,快去!」
道人不發一語,躬身長揖,轉身走入殿內。
只聽一人清笑道:「這牛鼻子怎麼一點火氣都沒有?無怪衡山一派數十年不插身江湖是非之中。若非如此,怎能
「別說笑了,俺就納罕他們竟尚未來到衡山,依俺計算日期,衡山早就應在我等掌握之下!」
殿外突飄送過來一個蒼老略帶沙啞語聲道:「是何方高人駕臨,恕貧道不知有失遠迎!」語聲中面像清癯,鬚髮皓白的玄陽子已緩步走了出來。
嵐霧迷朦,對方雖然目光銳利,但依然瞧得不甚真切,玄陽子手挽著一柄銀絲雪帚,目光一巡來人,不禁一怔,道:「貧道多年未曾下得衡山半步,對武林卓著名望高人未免生疏,諒諸位施主不是等閒之輩,聞小徒稟報諸位施主均對本身來歷諱莫如深,貧道也不敢勉強,只是有嫌失敬,請問諸位光臨有何賜教?」
就中一個黑衣勁裝,面目森冷的漢子嘴角泛起一絲笑容,道:「在下造山求見非為別事,請問玄陽掌門今日可曾面見過一雙江湖人物麼?」遂將嶽洋、蓋多林形象詳細描敘了一遍。
玄陽子搖首一笑道:「不曾見過,敝山一向少與江湖人物交往,尤其近數年來,就是至交好友亦少相過從!」
黑衣漢子陰冷地笑了一聲道:「在下明見這兩人上得衡山,由嶽神廟後接龍橋而去,怎麼諉稱未見!」
玄陽子微笑道:「貧道身列玄門,一派掌教之尊,生平之中未打一句誑語,何況貧道足跡半月兼旬難得出普光殿一步,委實不曾見到。想這衡山七十二峰,廣袤綿亙何止數千裡,深林密從,絕壑危澗,這兩人何處不可藏身,隱匿山中不啻滄海一粟,施主雖躡蹤其後猶未能追及,更遑論貧道矣!」
突一青衣老叟閃身而出,抱拳道:「這兩人是我等強仇大敵,而且著名的手辣心黑,若任其進去,武林中又將不知要有多少人慘遭此二人毒手,有勞掌門人傳令門下搜山,逼使其束手就擒,我等心感,武林幸甚!」
玄陽子故作一愕道:「衡山素不插身武林是非,施主所請,恕難從命。」
黑衣漢子面目一變,殺機畢露,大喝道:「顯然是你窩藏此二匪人,故意與我等為難!」
玄陽子不悅道:「施主暫莫血口噴人,請問此二人是誰?」
黑衣漢子實不知嶽洋、蓋多林姓名來歷,聞言不禁瞠目結舌,脹得滿面通紅。
玄陽子面色一寒,道:「無疑諸位是登門無事生非,衡山雖潔身自好,從來不與江湖結怨,但亦不容無現鬧鬧妄狂之輩!」
黑衣漢子忽仰面發出震天狂笑道:「既然掌門人認定我等是無事生非,話就更難說了,那我們暫且撇開正事不談,既入寶山,豈可空手而回,乘此領教衡山絕學,也算不負此行!」說時雙臂一牽,一式兩招同出,分認玄陽子「天府」、「氣海」兩處大穴。
兩招雖同一式,但路子各別,一剛一柔,手法一似崑崙「提籃取果,一似五臺「金剛拜佛」。兩派絕學似是而非,疾詭玄奧之極。
玄陽子云帚輕拂而出,一式「拂塵清潑」,帚絲拂出一片強風,卷束黑衣漢子兩臂,看似平淡異常,其實恰是剋制對方的奇招。
黑衣漢子大吃一驚,雙臂急撤雙手又出。
玄陽子不待對方有還手機會,在對方疾撤雙臂之際,身形斜出一步,雲帚變式快攻兩式,化為「漫天星雨」手法,帚絲忽化作滿空銀絲攻去。
只聽黑衣漢子大叫一聲,倒退數步仰面倒地,但見他面上被帚絲擊中,穿膚透孔,滲出百千顆血珠,變為厲鬼弔客,抱頭狂嗥不絕。
黑衣漢子同黨不由面色大變。
玄陽子道:「對手拼搏,難免死傷,貧道失手,尚請原諒!」
青衣老者面寒似水,冷笑道:「不料衡山秘技自珍,老朽有幸見識,我那盟弟只怨投師不高,學藝未精,豈能怪得了掌門人,老朽亦要領教掌門人絕學。」
嚯地在腰間解下一柄白骨軟鞭來,順腕一抖,那條軟鞭抖得筆直,如電光閃閃。
玄陽子一見,就知此人是一內外兼修好手,那條軟鞭乃二十七節蟒骨由金絲纏穿而成,骨節合筍處均裝有一枚蝟芒鋼球,由柄至梢長有三尺六七,施展開來,威勢可籠罩二丈方圓,不由心中微顫。
只見青衫老者冷冷一笑,道:「老朽二十年未動過此金絲芒球白骨鞭,今日為領教衡山絕藝,不惜獻醜!」
玄陽子左掌一攏,低聲道:「慢著,貧道有話可要說明,今日貧道既開殺戒,出手即毫不容情,為留一線餘地,望諸位懸崖勒馬,及早回頭!」
青衫老者道:「道長不必再說,勝者為高,我等豈可認輸而退!」
突然殿內傳出三聲磬音,磐聲深沉,隱含殺代之音。
青衫老者及其他諸人不禁微微一怔,轉目巡向四外,只見迷朦煙霧中劍光閃閃及多條人影在寺牆旁分立著,顯然佈下了天羅地網。
玄陽子冷笑道:「執迷不悟,休怨貧道心黑手辣了!」
青衫老者大喝一聲,身形忽仰,倒飛激射出去,身未落地之際,一個旋轉,手中蟒鞭一式「怒龍翻江」呼嘯揮出,卷向衡山門下。
他已警覺此時非逞強恃勇之機,否則,勢必完全葬身衡山不可,玄陽子武功卓絕,異常棘手,勝負僅有一半希望,何況寡不敵眾,心念一變,立時避重就輕,反撲出手。
他這一發動,同黨亦隨著四散撲襲而去。
衡山門下早已嚴密戒備匪徒尚未撲到近前已發動到陣並藏有諸葛連弩似密雨一般射出。
青衫老者鞭勢呼嘯破空,威力驚人,一齣手立即盪開十數柄長劍,但卻無法擋拒如驟雨般密集而來的強弩,腿股等處已中了三支,切齒冷哼了一聲,疾躍數丈外。忽聽耳後生出玄陽子冷笑,不禁嚇得魂不附體,圈手一鞭反掃出去,人也一鶴沖天拔地起五六丈高下。
玄陽子五指抓及青衫老者肩上,怎料青衫老者以一分之快凌霄衝起,鞭勢呼嘯捲來,逼不得已身形一抓,卻被青村老者凌空一個筋斗翻出寺外逃去。玄陽子不由惘然暗歎了一聲,急急追出寺外,但哪有青衫老者蹤影,只見天色向晚,霧嵐迷朦,天地混濁一片,不知形影何去何從。
隨青衫老者而來的都是江湖能手,武功高強,但雙拳難敵四手,尤其弩陣蝟集難敵,紛紛力竭身亡,衡山門下亦是傷亡不少。
玄陽子身影運轉普光寺內,見寺內積屍如丘,血肉狼藉,不禁目露惻隱之色,傳命清除及賜藥救治傷者。
此時,蓋多林忽從殿內掠出,笑道:「少俠,來匪悉數就殲了嗎?」
原來這玄陽子乃是嶽洋喬裝,聞言目露憂容道:「還是,被其脫逃一個,看來衡山大難未已,兩批匪人無疑是由峨嵋遣來,依在下所料,峨嵋並非獨向衡山這般施為,其他門派亦必如此,所幸來者均非頂尖好手、蓋世魔頭,在下方可擊敗他們……」說著一笑道:「衡山掌門現在傷勢怎樣了?」
蓋多林道:「真氣已可執行自如,諒無大礙!」
嶽洋與蓋多林向偏殿廊側,間靜室而去。
九疑山中,林木森森處飄出朗朗歌聲:
要無煩惱要無憂,
本分隨緣莫強求。
無益語言休著口,
非幹己事莫當頭。
人問富貴花間露,
紙上功名水上浮,
勘破世情天理趣,
人生何用苦營謀。
歌聲隨著風濤迴盪,悅耳動聽。
一條崎嶇山徑上突轉出嶽洋、蓋多林二人,衣袂飄飛,疾馳如飛。
嶽洋聽得歌聲入耳,點頭道:「此人必是世外高人,勘破世情,似他枕霞嗽石,嘯傲林泉,何等逍遙自在,其實人生百年,蝸牛角上爭何事,石光電火寄此身,我等與他一比,庸俗愚蠢,不啻霄壤之別。」
蓋多林微微-笑道:「少俠以武林蒼生為己任,拯救於水深火熱中,此乃聖賢用心,怎能與庸俗愚蠢,爭名奪利者相比。」說罷眉峰一皺,又道:「歲月彈指過,不覺又易四十春秋,滄海桑田變換,菊籬子寓處甚難辨覓,聽此人歌聲,必是久隱此山高人,說不定他知道菊籬子住在何處?」
嶽洋頷首道:「值得一試,我等不妨請問此人……」
驀地,歌聲又起,只聽得:
不怕花枝惱,
不怕花枝哭,
只怪春風年年此日,
又愁吹到。
正午帷跌坐沒多時,
早蜂喧蝶鬧。
天也何曾老?
月也何曾好?
眼底眉頭,
無情有限,
問誰知道?
算生來並未負清才,
豈聰明誤了?
歌聲揚起時,嶽洋、蓋多林兩人立即展開身法,循聲找去,疾如流星電奔。
怎奈森林鬱茂,峰澗涉阻,兩人疾奔片刻只聽歌聲忽遠忽近,似有若無,象是有意捉弄,不禁一怔。
兩人身人得一片杏木森林中,翳蔽天日,林中昏暗如夜,歌聲一近尾聲,突聽一聲冷笑發自身側不遠樹枝後。
蓋多林喝道:「朋友,何不現身出見,作神扮鬼幹什麼?」
一聲哈哈朗笑應聲而出,只見兩條身形現身掠來。
嶽洋凝目望去,只見掠落身前兩人均是五句上下年紀,一個圓臉龐,朗目似水,頷下一部疏落短髭,面上掛著嘻嘻笑容。另外一人同字臉龐,五官勻整,劍眉鳳目,三綹長鬚,面寒似水,肩後背著一柄長劍,身法矯捷利落。
圓臉人衝著嶽、蓋二人嘻嘻一笑,道:「二位識相點,趕緊退出這九疑山,免得刀槍無眼!」
語尚未了,蓋多林忙抱拳笑道:「朋友誤會了,我倆來此是尋覓一人,又未冒犯二位,為何出此傷人之語?」
圓臉者不禁一怔,另外一人目光森冷道:「巧言掩飾,二位顯然非英雄行徑,誰不知你們是為著什麼來的,須知我眼中揉不進沙子!」
兩人眼見嶽洋一付死人面孔,心中甚是厭惡,認定必是匪人無疑。
嶽洋、蓋多林如墜入五里霧中,不知怎麼一回事,互望了一眼,嶽洋道:「有朋自遠方來,既知我等為何而來,但請說個明白。」
長臉之人劍眉上剔,目泛殺機,伸手一挽肩頭長劍,那圓臉的嘻嘻一笑,以手相阻,道:「且慢,二位前說欲尋覓一人,但不知此人是誰?」
蓋多林道:「在下是專程訪晤一位姓菊的前輩高人。」
一話才出口,長臉者面目一變,肩上長劍已猝然出手,唰、唰、唰三劍搶攻,寒飈風嘯中飛出三朵碗大銀墾攻向蓋多林「鳩尾」「精促」「章門」三個大穴,辛辣疾詭至極。
嶽洋知生誤會,伸手一拉蓋多林反身疾掠出得林中,只見對方二人如影隨形追出,忙將烏骨折扇嚯地亮出,一招「西風捲簾」,揮出一片勁風,低喝道:「二位何故不由分說,無端出手?」
對方悶聲不答,雙劍迅疾出手,劍風寒飈立時散佈開來,式式均是精練辛辣無比,漫天劍影中蘊藏著綿綿不絕的奇奧變化。
嶽洋、蓋多林知不動手不行了,忍著滿腔氣憤,摺扇長劍雙雙使出,但守多於攻,心知對方不是邪惡之輩,腹中不住盤算該如何分說。
林中忽飄出一陣銀鈴語聲道:「二位叔就,可容侄女殲除這兩個匪徒嗎?」
一個嬌俏身影飛燕似地掠出,只見是一位冷豔青衣少女,看似春山蘊色,秋水無塵,杏臉桃靨,一頭漆黑長髮委垂肩頭,手提一支寒電奪目的長劍,緊閉著嘴唇,似一枝寒梅般仁立在風雪中。
圓臉者不禁一驚,長身後躍,皺眉道:「姑娘,你怎麼不聽令尊的囑咐,萬一有個什麼失閃,叫我如何向你爺爺交待?」
那少女左手一掠肩頭長髮,嗔道:「叔叔,你也太小看侄女了,我又不是三歲兩歲的孩子……」長劍一掄,欺身而出,道:「叔叔,容侄女一陣。」劍勢寒光雷奔,一招「垂絲引釣」,直攻嶽、蓋二人。
那招「垂絲引釣」乃是絕奇劍學,雷奔劍飈中透出一片強大無比的吸力,牽得嶽、蓋二人身形連連移動。
嶽洋不禁大感驚駭,瞧不出這年輕少女身懷驚世絕學,忙道:「蓋老師且退後掠陣,在下一人周旋已夠。」扇鋒一轉,滲運彌勒神功「卸」、「移」二訣,一招「霞影映天」緩緩揮出。
蓋多林立時後躍丈外。
長臉人早收劍退後,駐立旁觀。
嶽洋已揣摸出少女小性,勝亦不可,敗亦不可,最好令她知難而退。
摺扇亮開緩揮而出,潛近飛射,立將少女劍勢卸消於無形。
只見少女柳眉一揚,嬌叱一聲,掌中長劍一震,劍尖顫動,一招「高竿釣鰲」,灑出滿天銀星,令人目眩神搖,宛如千百隻長劍同時出手,威力萬鈞,寒飈驚天,劍風嘯耳。
這招奇奧絕倫的劍勢自四方八面直罩而下,逼得嶽洋展出「玄天七星步法」左閃右挪,連打了幾個旋轉,才算避出這招奇學威力之外。
少女見嶽洋居然逃出這一招「萬竿釣鰲」,不禁目露驚異之容,叱了一聲道:「再接姑娘一招試試。」長劍揮動之間灑下漫天劍雨,封尖宛如化出千萬蓮瓣密罩而下。
嶽洋目光森冷似水,身形疾動,左挪三尺,摺扇振腕出手,一招「慈航普渡」疾拍而去。
突然遠處隨風送來一聲龍吟長嘯,少女疾收劍躍出圈外,低喝道:「兩位叔叔,走!」三條身影疾掠入林而去。
嶽洋不由一怔,目光往向林中,默默沉思。
蓋多林走了過來道:「這隻怕是一場無謂的誤會,那少女年歲甚輕,劍招奇奧絕倫,目下一般武林高手恐難為敵,兄弟算是又開了一次眼界,更自愧白練了數十年武功。真是年華隨水去,百般營謀原是空,從今以後,絕口不提武功二字了。」
他那裡自艾自嘆,可是嶽洋依然木立無聲,似是在思索一事,不禁怔住。
須臾,嶽洋才啊了一聲,道:「是蓋老師與在下說話麼?在下方才在思索那少女奇奧精博的劍招路子,不覺沉浸其中以至失禮,萬望老師見諒。」
蓋多林微笑道:「豈敢,少女劍學雖然精博,但少俠有心相比,如當真拼搏,少女必非對手。」
嶽洋道:「那也不見得,如今尚不知那少女等人是正是邪,倘是峨嵋同路人,他日武林大局險阻艱危將不難想象。」
蓋多林忽面現驚容道:「恐是菊籬子強仇大敵,顯然木龍子奉峨嵋之命,防菊籬子洩露隱秘,除之以消眼中之釘,我等速去援手才是。」
嶽洋聞言同意,立即飛掠入林而去。
兩人在山中疾奔了近一個時辰,卻並未有什麼發現,心中納罕不已,正行在一處危洞之上,蓋多林目光打量了四周兩眼,喃喃自語道:「是這裡了。」
嶽洋道:「什麼?」
蓋多林道:「四十年前,一個深夜,雖難辨清楚,但山川不改,景物依稀如舊,只是樹木更長茂盛而已。兄弟記得前途不遠,有一條天生石樑跨躍石澗,昔年山洪暴漲漫淹石樑,但從菊籬子寓所回程,洪水已退現出,待兄弟前行尋此石樑。」說後搶步疾奔。
循著澗沿迂迴九折,澗距忽變狹窄,兩岸雜樹藤蘿繁密,已將五六丈澗面覆蔽,除非事先知情,誰也無法知有石樑隱沒在藤蘿之下。
兩人邁向石樑,蓋多林似獵夫般一面走-面巡尋當年舊蹤,片刻行至-座狹長山谷。
蓋多林身形停頓了一下,打量了山谷一眼,回頭向嶽洋道:「如兄弟記憶不差,循著山0峭壁之上,旋迴峰前,就是菊籬子當年所居。」
嶽洋道:「就請蓋老師引路吧。」
兩人先後潛龍昇天拔上峭壁,沿著峰沿危壁飛馳,只見一面峭壁數十丈,另一面絕屋百仞,中為崎嶇羊腸小徑,小徑盡頭隱現出一角屋宇。
蓋多林領先疾行,先後到得這座屋外。
嶽洋抬目望去,見這座屋舍建得十分簡陋,樹皮蓋頂,編竹為牆以白粉塗堊。因年代過久,粉牆已斑駁脫落,透出裡面竹筋。
此屋處於三方崖之下,地勢隱秘,崖上飛泉附壁流瀉,屋前種植芍藥,紅白互呈,絢麗鮮豔,可是屋內卻靜悄悄地似無人在。
廳門虛掩著,蓋多林疾躍至門前,正待伸掌推去,忽覺曲池穴上一麻,右臂不由自主地垂了下來。
嶽洋突從耳後低聲道:「慎防有人伺伏在內。」五指一曲一彈,覺廳門悠悠地向內開去。
立時一聲陰沉沉的冷笑由內傳出,兩人不由一怔,只覺身後微生破風之聲,情知有異,急挪步旋身抬目望去,只見身後立著一個鷂目鷹鼻高大老人,兩道冷電眼神逼射在二人的臉上。
此時,廳內疾射出三條黑衫人,身法矯捷,守住徑口,面目陰冷。
高大老人陰陰一笑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闖來,你兩人可說是自投羅網,還不束手就擒。」
嶽洋望了這老人一眼道:「閣下說話令人費解,我等遠途而來只為訪晤此屋主人,又未冒犯閣下,為何盛氣凌人,以致如此?」
高大老人深深注視嶽洋,冷笑道:」老夫就不信爾等不是受此屋主人邀請助拳而來,天涯訪友,這話騙得了誰?」
這話無疑說明他是菊籬子對頭,嶽洋知道若欲辯解,無疑枉費口舌,遂冷笑意:「既然閣下一口咬定,我等再說也是白費,此屋主人何在?」
高大老人低聲道:「不知他從何處得了訊息,竟在老夫等到達之前,舉家撤離潛匿山東,老夫已佈下天羅地網,諒他插翅難逃脫,不久定然束手就縛。」
嶽洋灑然一笑道:「此屋主人武功卓絕,習性剛毅,寧折不彎,還會怕了閣下不成?顯然為了別事離開所居,你就據此狂言自傲,委實厚顏無恥,何況你又非此行主腦人物……」
高大老人面上一紅,激怒得鬚髮無風自動,大喝道:「老夫已三十年不在江湖上走動了,掌下斷魂從無一人留得性命,你竟敢對老夫諷辱謾罵,哼哼,敢莫是活得不耐煩了?」說時猿臂疾伸,迅如電光石火般向嶽洋抓去。
他出手迅快絕倫,全不帶一絲風聲。
嶽洋吃了一驚,腳下一踏「玄天七星步」,靈活地脫出他那攫勢之外。
但是,高大老人手臂竟似長了眼睛一般,如附骨之蛆地銜尾而至,腕臂擰動之間,就象數十巨靈手掌向周身要穴抓去。
這一來,嶽洋先機既失,立被迫得連連閃避不已,無暇出手。
高大老人手指連連抓及對方,卻每每被其一滑脫出手去,只見嶽洋步法玄妙無比,不禁驚「咿」了一聲,目中透出懾人心魄的異樣寒光。
高大老人突轉身同著三個黑衣人,穿空飛瀉離去,去勢如電,轉眼無蹤。
嶽洋滿面淌汗,目露愧悔之容道:「棋差一著,縛首縛腳,在下如今堅信此言不虛,恩師嘗告誡在下,勝負之分端在毫釐先機之爭,決定生死亦在瞬息之間,而激搏數百合,互無軒輊,乃武功之中乘,難成大器。」
蓋多林點頭答道:「昔年令師技震天下,載譽武林是,即盛傳今師手下無三合之將,出手便定勝負,足見令師武學出神入化,曠代精博,少俠不必為著一時疏忽大意而自愧自悔……」
嶽洋黯然一笑道:「話雖如此,在下為著今後武林不勝擔憂,前見少女及高大老人均是武林非常之輩,看來一些隱姓埋名的奇才導能,兇辣狠毒之士均紛紛復出。」
蓋多林答道:「成事雖憑天意,謀事卻盡在我,少俠切不可氣餒。」
嶽洋長嘆了一聲,緩緩轉面仰視東方天空一眼,突然精神一振,朗聲笑道:「在下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而且師命難違,大仇待報,只有盡其在我了。」
話才落音,「嗖」地穿空飛起,朝高大老人去處追去。
蓋多林忙跟蹤拔出。